军礼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老板娘看着桌上那叠钱。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她的眼泪下来了。不是刚才那种用手背一抹就过去的。是大颗大颗地掉。砸在桌面上。砸在那叠钞票上。

  她抬起手捂住了嘴。肩膀开始抖。

  那个坐姿还在。腰还是挺直的。

  三十二岁的女人。十六岁参军的女兵。腰挺得笔直地坐在那里,用手捂着嘴,哭得像个孩子。

  四个人站在桌边。没有一个人劝她。

  因为劝不了。有些哭,得让它哭完。

  ------

  方天朔从桌上抓起了自己的军帽,戴在了头上。

  然后他退后一步。立正。抬起右手。

  敬了一个军礼。

  张浩浩、吴大江、李福远也站直了。三只右手同时抬了起来。

  四个军礼。对着一个三十二岁的、在酒泉的一条老街上开着四张桌子的川菜馆的、四川万源来的女人。

  老板娘从手掌后面抬起了眼睛。

  她看到了那四个军礼。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手从嘴上放下来,在围裙上擦了擦。

  然后她站直了。腰更直了。

  她抬起了右手。

  那个动作她做过无数遍。十六岁到十八岁,在四川,在甘肃,在祁连山上。

  十四年没做过了。

  但身体记得。

  她的右手抬到了眉角。指尖并拢。掌心朝下。

  标标准准。

  一个失散了十四年的红军女战士,在1951年4月的酒泉,回了一个军礼。

  -----

  同日。夜里九点。酒泉城内。

  酒泉城里的土路上,一整天都有卡车在跑。从早上七点开始,一队一队地朝西边去。有时候十几辆。有时候几十辆。到了晚上还没有停。

  夜里九点多。街上的人早就散了。只有卡车的引擎声,一阵一阵地从东边压过来,从西边远去。车灯的光柱扫过街道两侧的土墙,把墙上的影子拉长了,又收短了。

  城南的一条巷子里。一处民居。院门关着。窗户上挂着厚布帘子。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灯芯捻得很小,只有豆粒大的一点光。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炕沿上。

  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普通的对襟棉袄。看上去和这条街上任何一个住户没有区别。

  他的面前摆着一台小型电台。天线从墙角的一个孔里穿出去,接到了院子里的枣树上。

  他戴着耳机。右手搭在电键上。

  他侧耳听了一下窗外。又一队卡车从街上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等那阵声音过去了。

  然后他的右手开始动。

  "嘀。嗒。嘀嘀。嗒。"

  电文很短。

  大批卡车持续西行,今日约一百五十辆以上。经查,目的地为敦煌。车上装载油料、粮食、生活物资。

  城内招待所有外来人员居住,人数约三十至四十。据称为地质勘察队。另有军人若干。

  尚在核查。

  发完了。他把手从电键上拿开。摘下耳机,放在炕上。然后把电台收进了一个木箱子里,木箱推到炕洞的深处,上面盖了一堆旧棉絮和杂物。

  他吹熄了煤油灯。屋子里黑了。

  他坐在炕沿上。没有动。

  窗外,又一队卡车驶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屋子的墙上扫过一道白光。然后又暗了下去。引擎声朝西去了。

  那个人在黑暗中坐着。

  听着那些车。

  一辆。

  又一辆。

  朝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