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练的是杀人术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杨小乐缩在墙角,牙齿还在打颤,目光死死盯着巷子深处那两道绞杀在一起的身影。
刀刃相击的脆响像锥子一般扎进耳朵里,每一声都让她浑身一激灵。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几天前她还是后厨里洗菜端盘的打工妹,白天上学,晚上打工,下班路上连条野猫都不敢招惹,怎么现在就站在这条血腥味十足的巷子里了。
那是几天前凌晨一点多,她刚把最后一批碗筷码进消毒柜,老板娘赏了她半盒剩菜让她带回去。
她拎着塑料袋沿着城区七拐八绕的巷子往出租屋走,路灯坏了两盏,剩下一盏在风里嗡嗡地闪。
转过第三个弯时她停住了。
墙根下蹲着一个人影,背靠着墙,脑袋歪向一侧,浑身黑乎乎的一团。
杨小乐第一反应是醉鬼,她攥紧了塑料袋的提手,贴着对面墙根想绕过去。
帮我一下。声音很低。。
杨小乐停在当场,她扭头去看,那团人影慢慢抬起了脸——是个女人,脸被血糊了大半,只剩一双眼黑白分明,亮得吓人。
她浑身是血,已经凝成了暗褐色的痂,又混着新渗出来的鲜红,把半边身子染得斑斑驳驳。
杨小乐吓得后退两步,塑料袋掉在地上,剩菜汤洒了一地。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血,腿肚子软得直哆嗦,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刚要撒腿开跑,忽然又听到一声水,给我口说……
女人在昏迷中喃喃说道,竟是字正腔圆的华语。
华国人……,杨小乐一下停住了脚步。
你是华国人?她壮着胆子走到女人身旁小声问道。
是……女人艰难的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杨小乐咬了咬牙,一伸手把女人拽起架在胳膊上。
万万没想到,女人竟然是国家的人,杨小乐壮着胆子去替她接头,但对她身上的伤却是束手无策,只能喂些消炎药,总算是没让她死在出租屋里。
宫本雄一的刀光裂开夜色的那一刻,洛筱已经冲了过来。
她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骤然松开,短刃在前,刀尖颤抖的频率比上一次整整快了三倍,一道尖锐的啸音,冲天而起。
宫本雄一的瞳孔瞬间缩小了一半。
他突然发现,这个女人之前的腾挪闪避、被打得浑身血痕、踉跄撞墙——至少有七成是演给他看的。
刀锋在距他胸前一尺处骤然变向。
洛筱手腕一抖,短刃原本直刺咽喉的轨迹硬生生折了一个角度,从上三路反撩而下,刀尖直奔宫本雄一持刀的右手腕脉。
变招之快毫无预兆,连刀锋破空的声音都被甩在了后面——先听见的是衣服撕裂声,然后才是刀鸣。
宫本雄一长刀回撤,刀柄下压截击短刃。金铁交击,火星迸出,但这一次洛筱没有被震退。她借着反震之力整个人转了半圈,左肘倒撞宫本雄一胸腹,同时右脚无声无息地扫向他的脚踝——上下齐攻,三处杀招几乎同时递出。
宫本雄一第一次退了一步。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长刀自左向右横斩逼退洛筱近身,洛筱不退,她迎着刀刃欺身硬挤,刀锋擦着她的左肩削过去,皮肉翻卷,血珠洒出,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短刃横在肘后趁着近身的间隙,刀尖贴着宫本雄一的腰侧捅了进去,入肉寸许。
宫本雄一闷哼一声,刀柄猛地前捣,撞在洛筱胸口将她逼退三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腰侧渗出的红色,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右手松开长刀。
手腕翻动抽出了短刀,短刀出鞘的声音比长刀更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刀身上的冷意却比长刀更深。
短刀在手的宫本雄一,身子忽然矮了三分,重心下沉,双脚前后错开,像一棵在风里突然扎根更深的松树。
他的刀风变了,长刀的刀风是瀑布和山洪,大开大阖;而这柄短刀出手的瞬间,整条巷子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他踏前一步。
短刀就是直直地一刺,刀尖穿过空气时没有啸音,只有一种极轻极密的嘶嘶声,像蛇信子吐出来的声音。
洛筱侧身避过,刀尖擦着她耳畔过去,削掉了半片耳垂,血珠溅在她脖子上。她刚来得及偏头,宫本雄一的第二刀已经到了——刀锋横切,刃面一翻,自左向右闪电般砍来。
洛筱后仰,短刃横在咽喉前格挡。
叮的一声,火星在她面前一尺处炸开。紧跟着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几乎同时到了,短刀被宫本雄一挥成了一团银灰色的光幕,刀刃交击的脆响连成了一片,叮叮叮叮叮,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一声叠着一声。
杨小乐捂着耳朵蜷得更紧了,牙齿相磕的细碎响声被淹没在那一片刀鸣里,她觉得自己每一根骨头都在跟着那些叮当声共振,震得她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洛筱在退。
短刀的速度比长刀快了太多,宫本雄一用短刀之后的攻击频率翻了整整一倍,每一刀之间的间隙不到半息,她连换气的机会都没有。
她退到墙根,后背再次抵上墙面,右手的短刃横在胸前剧烈地颤抖。
宫本雄一的眼中涌起一丝欣赏,但刀势不停。短刀自下而上一挑,刀尖直奔她下颌,洛筱仰头避过,刀锋划过她颈下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差一寸便是喉管。
而她等的就是这一寸。
刀尖掠过她咽喉的那一瞬,洛筱非但没有再退,反而整个人朝前扑了出去,迎着刀刃撞上去。
她的肩膀主动迎向那柄短刀,刀锋没入肩头肌肉,贴着她的锁骨刺进去。
那一刀捅得很深。
但洛筱的左臂也在同一瞬间夹住了宫本雄一的手腕。她整个人的重量和冲势全部压在了那条夹着刀柄的手臂上,让他拔刀不得、撒手不得。
宫本雄一瞳孔骤缩,他的左掌拍向洛筱面门,却被她一头撞开,而她手中的刃尖朝上,从宫本雄一的左肋毫无阻拦地捅了进去。
入肉、穿筋膜、破腹壁。
宫本雄一的身体猛地绷直,脖颈上的青筋一条条爆起来,他低头看去,那把刀柄上缠着的胶带被血染成了暗紫色,正一寸一寸地消失在他的腹腔里。
宫本雄一踉跄着退了两步,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肋上那个刀柄,又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浴血、肩头还插着一柄刀的女人。
洛筱后退半步,抬手握住那柄插在肩上的短刀刀柄,猛地拔了出来,血呈线状喷了半尺远。
她把那柄短刀丢在地上,咣当一声,然后朝宫本雄一咧了咧嘴,满口血沫子浸得牙齿通红。
宫本雄一单膝跪了下去。
他按住肋部的刀柄,指缝里血泉一样涌出来,他的嘴唇翕动两下,终于挤出一句话,一字一顿。
你……竟然隐藏了实力?
洛筱抬手蹭了蹭下巴上淌下来的血,不屑地说道。
你练的是刀术,我练的是——杀人术。
宫本雄一张了张嘴,喉头涌出一口血,他的手从刀柄上滑落,身体朝侧面歪了下去,后脑撞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