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饰太平(二)
她似乎完全没料到,自己这次求情不仅没用,荣珩反而听了月腰的话。
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和茫然袭上心头,她咬了咬唇,不再说话,默默地向后退了两步,重新站回王座侧后方阴影里,微微偏过头,那姿态,分明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赌气不愿再理人的孩子。
荣珩似乎朝她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难以捉摸。随即,他便将视线(我能感觉到那如有实质的目光)重新投向我。
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窒息感笼罩全身!仿佛被无形的寒冰之手扼住了咽喉,连灵魂都要冻结!那是远超斯泰长老威压的、属于上古魔神、属于绝对统治者的目光!
我浑身汗毛倒竖,十二万分的精神瞬间绷紧。体内南明离火微微流转,驱散那侵入骨髓的寒意,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样。
“回禀陛下,”我再次伏低身子,语气放得更缓,带着“焰璃”特有的那种有点莽撞、又努力想讲道理的感觉,“其实……之前斯赟少主说得也不算全错。焰璃在来魔都的路上,确实倒霉,碰上了一群发狂的‘幽影魔蝠’,打斗的时候,不小心被那畜生的污血溅到了眼睛。当时觉得有点刺痛,也没太在意,以为运功逼出就没事了。谁知道今天早上起来,嘿,眼前就一片模糊,快看不见了!”
我顿了顿,声音里带上点懊恼和“理不直气也壮”:“偏偏这时候,斯府的人来‘请’我。我这不是眼睛疼、心里也烦躁嘛,说话可能就冲了点,态度估计也不太好。斯府那些大哥们,估计也没见过我这么难请的客人,三言两语,嘿,就起了点小冲突。都是误会!真的!”
我抬起头,努力做出诚恳的表情:“后来到了斯府,斯赟少主了解了情况,非但没怪我,还请了他们那位特别厉害的斯泰长老给我治眼睛呢!您看,这层膜就是长老给敷的药,说敷三天,保准能好!说到底,都怪我焰璃脾气急躁,不会说话,这才闹出这么多误会来。”
我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愧疚”:“还连累月腰夫人为了我这点小事,跑来惊扰陛下您……陛下,千错万错都是焰璃的错!您要罚就罚我吧!月腰夫人是受灼画小姐所托才照顾我,我不能恩将仇报,坑了人家家里人啊!陛下您明鉴!”
说罢,我再次深深拜伏下去。
月腰夫人也立刻在旁边接口,姿态放得极低:“陛下,原来是场误会……倒是下臣鲁莽了。陛下日理万机,魔界大事繁多,月腰却还为这等小事烦扰圣听,实在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责罚,月腰绝无怨言。”
这时,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缠镶回来了,身后跟着两名卫士,将一团血肉模糊、气息奄奄的“东西”扔在了殿中——正是斯赟。二十魔皇宫的刑罚之鞭,显然不是儿戏。他后背衣衫碎裂,皮开肉绽,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身下一片地面,只能勉强支撑起一点身体,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地道:“斯……斯赟……谢……陛下……开恩……”
魔尊的目光,却仿佛越过地上这滩烂泥,依旧落在我身上。
“眼睛坏了?”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陛下,托斯泰长老的福,三天后就能好。”我连忙回答。
“三天啊……”荣珩重复了一遍,语气莫名。他忽然转向阿宴所在的方向,“阿宴。”
阿宴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愣,才有些木然地转向王座,眼圈依旧红红的。
“你不是说,焰璃有趣吗?”荣珩的声音似乎放软了一点点,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三日后,等焰璃眼睛好了,让她去你宫里,陪你玩一段时间。”
这次轮到我微微一怔。
陪阿宴玩?这算什么?奖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或控制?但无论如何,魔尊开口,没有拒绝的余地。
“是,陛下。焰璃遵命。”我立刻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