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饰太平(二)
斯赟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般的恐惧和哀求,清晰地映照出荣珩在魔都、在斯家这等“功臣”面前的绝对权威。
什么从龙之功,什么家族底蕴,在真正的力量与权力面前,不过是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或……一条需要时常敲打的狗。
阿宴看着斯赟那满脸血泪、狼狈不堪、苦苦哀求的模样,似乎真的生出了几分不忍。她轻轻咬了咬下唇,那娇美的脸上露出怜悯之色,然后转向王座,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魔尊……阿宴觉得,斯赟说得也有点道理呢。咱们都知道他身体一直不好,您看他现在脸色也好差,额头上都是冷汗,看来是真的才发过病,难受得紧。魔尊您心胸最是宽广仁善了,这一次……就饶了他吧,好不好?”
她说着,还像往常一样,伸出手,轻轻拉了拉荣珩宽大的玄色衣袖。
以往,只要她这般撒娇求情,荣珩几乎无有不应。
斯赟见状,心中猛地一松,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磕头的动作都缓了下来,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准备开口谢恩:“谢阿宴姑娘!谢魔尊陛下恕……”
然而,他的“恩”字还没出口——
异变陡生!
阿宴忽然觉得手中一空!那截玄色衣袖,不知何时,竟从她指尖滑脱了!她甚至没看清荣珩有任何动作!
她微微一怔,有些无措地看向荣珩。
而一直跪在一旁、冷静观察的月腰夫人,此刻却恰到好处地再次伏身,声音清晰平稳地响起:“陛下,焰璃姑娘一事或许是场误会,暂且不论。但斯赟少主御前失仪,应答失序,冲撞天颜,却是不争的事实。陛下请看,斯赟少主觐见天颜,竟如此仪容不整,言辞无状,此乃大不敬之罪!若纵容此风,恐损陛下威仪,令魔都上下效仿,纲纪松弛!”
她这话,直接绕开了“眼睛受伤”的罗生门,抓住了斯赟此刻实实在在的狼狈模样和刚才抢答的失礼行为,扣上了一顶更“正统”、更无可辩驳的帽子——御前失仪,大不敬!
月腰话音刚落,荣珩的声音便毫无延迟地响起,平淡却带着最终裁决的意味:“月腰说得有理。”
他甚至连看都没再看斯赟一眼,直接吩咐:“缠镶。”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王座之侧的缠镶,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陛下。”
“拖下去,”荣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打二十鞭。”
缠镶心中也是微微一惊。他本以为阿宴姑娘开口,此事多半就此揭过,毕竟斯家面子还是要给几分。没想到陛下这次竟直接采纳了月腰夫人的谏言,而且罪名是“御前失仪”这种可大可小、全凭上位者心意的由头。
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立刻沉声应道:“是!”随即朝殿外一挥手。
两名身穿漆黑甲胄、气息森然的魔皇宫卫士立刻大步进殿,二话不说,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面如死灰的斯赟,如同拖死狗一般,将他拖出了大殿。
“陛下恕罪!陛下饶命啊——!!”斯赟凄厉不甘的求饶声在大殿外迅速远去,最终消失。
殿内一时寂静。
阿宴彻底怔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向荣珩模糊的侧影,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