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饰太平（三）

阿宴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有些茫然地、下意识地行了个礼，声音闷闷的：“谢……谢陛下。”听不出多少欢喜。

　　荣珩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转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斯赟，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平淡，却字字如刀：“斯赟啊，你代表的是斯家，仪容仪表，言行举止，丝毫不能懈怠。免得让旁人以为，你们点嘉山斯家……膨胀了，连本尊，也不放在眼里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若是因此，日后闯出什么连本尊都难以转圜的大祸……这一次，算是小惩大诫。斯赟，你要……记在心里。”

　　这话说得如此直白，几乎等于指着鼻子警告：别仗着有点功劳就忘了自己的位置，真惹出大麻烦，我也未必保你，甚至可能第一个收拾你！

　　趴在地上的斯赟，闻言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连忙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陛下……明鉴！此事……全是斯赟不识礼数，狂妄自大！陛下……教训的是！陛下为斯家着想，斯家……肝脑涂地，难报万一！斯赟……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荣珩似乎已经厌倦了，他抬手，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揉了揉额角，手掌遮住了大半眉眼，只听到他略带一丝倦怠的声音传来：“你知道就好。”

　　“好了，都退下吧。”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蚊蝇，“对了，缠镶。”

　　“陛下。”缠镶立刻应声。

　　“从库房里，取一株‘九叶还魂草’，给斯赟送去。”荣珩的声音依旧平淡，“孩子在魔都，身体还这么不好，本尊看着……也心疼。斯赟，最近就在府中，好好将养身子吧。”

　　打一鞭子，给颗甜枣。不，是打了二十鞭，给一株珍贵的疗伤圣药。恩威并施，帝王心术。

　　斯赟此刻哪还敢有半点怨怼，只有感激涕零：“谢……陛下恩典！谢陛下关怀！”

　　我们一行人，在缠镶的示意下，恭敬地退出大殿。

　　转身离开的最后一瞬，我透过“护灵丝”薄膜那模糊的视野，隐约看到王座旁，那一抹娇艳明亮的色彩，似乎正缓缓走向以手撑额、眉头微蹙的荣珩。

　　大殿沉重的门在我们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内里的光影与气息。

　　出了宫门，外面天色依旧是魔都永恒的暗沉。

　　斯府的马车早已候在一旁，几名斯府护卫见到自家少主如同血葫芦般被搀扶出来，都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想要接过。

　　斯赟却勉强抬起一只血迹斑斑的手，阻止了他们。他深吸了几口气（牵动伤口，疼得他脸色扭曲），那双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我，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恨，有惧，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深深的忌惮。

　　“焰璃……姑娘，”他声音沙哑干涩，一字一顿，“本少主身上的……‘穿心冰魄’……现在，总该……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