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城04

　　但艾瑞克，竟也对康米主义一无所知？这实在令人费解。

　　“艾瑞克，作为一个移民，你最终看穿了这个国家所谓*宽容和平*的虚伪面具。既然如此，为何不将目光投向大西洋彼岸？非要在这片腐朽的土地上徒劳抗争？”

　　“你是指那个红色的国家？”艾瑞克冷笑一声，“那个国家并不比霉国好上多少。她同样干涉别国内政、她的军工集团同样将贪婪之手伸向人民的利益。”

　　“我承认这些污点。但至少那是个由劳动人民创造的国家。没有资本家，也没有隐形贵族。她诞生于人类最崇高的理想，她为所有受压迫者而战。”

　　利亚闭了闭眼睛。

　　“而我，并不想眼睁睁看着这缕理想之光因人类的私欲而熄灭。”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罗根忍不住插话。

　　“因为，人类分裂的根源在于阶级矛盾，其他矛盾不过是阶级矛盾的衍生品。我想，变种人的X基因，应该归入生理差异矛盾，但最终仍会被纳入阶级压迫的体系。”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变种人的面孔，最后定在查尔斯的脸上。

　　“就像教授创办这所学院，本质上仍是利用他的阶级特权庇护其他人，对不对，查尔斯？但你的力量，一个人的力量，终究不足。”

　　她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一时间，连最桀骜不驯的变种人都陷入了沉思。

　　经过深思熟虑后，万磁王开口：“你的理想很崇高，利亚。但现实是——如今的苏联早已背离了最初的理想。在那里，变种人依然被视为异常。”

　　“我不否认，因为你说得就是现实。但改变这一点，其实并不难。至少比你们在霉国闹革命要容易。”

　　——————

　　小剧场

　　万磁王：你们一天天的管我叫恐怖分子，也不看看，真正恐怖的家伙在这里啊！！！(ц｀ω′ц*)

　　罗根：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幻影猫：啊……又轮到我了？╮(╯_╰)╭

第512章X战警13

　　（前文因为审核调整了两次顺序，还重写了一点，真被搞无语了）

　　利亚盯着突然弹出的系统提示发呆，脚边躺着毫无预兆地晕倒在地，人事不省的罗根。那行简单的文字仿佛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

　　【故事之神觉得你构思的故事颇有趣味，请将它续写完整。——来自您忠实的观众L】

　　故事之神？名字里还是L打头？那不就是洛基吗？

　　“等等统子，不是说没有任何联动，独立世界观，仅存在变种人相关要素吗？这故事之神又是从哪个次元乱入的？”

　　【温馨提示：此故事之神仅作为观测者存在，不会对剧情发展产生任何干涉。您不妨将其视为一位普通观众。】

　　利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还说没干涉？那罗根这突然晕倒又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解释！”

　　【只是排除了可能影响故事进程的意外因素。】

　　“行吧，行吧，我明白了。”

　　利亚像拎着一袋发霉的土豆似的，揪着罗根的后衣领把他甩到沙发上。这位加拿大硬汉的脑袋在皮质靠垫上弹了两下，活像条搁浅的鲑鱼。

　　“一出手就把人丢回2023年了？”她对着昏迷的罗根指指点点，“那等会醒过来的，不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暴躁的、随时可能伸出爪子的加拿大先生？啧！故事之神还真会给人找麻烦。”

　　绕着沙发转了三圈，靴跟在地板上敲出不耐烦的节奏。

　　窗外，1973年的纽约阳光正好，被X教授找回来的学生们正在阳光下散步嬉戏。

　　利亚突然停下脚步：“有了！”

　　一发响指，罗根就有了苏醒的征兆，紧接着她又补了一发安定心神。

　　效果立竿见影。

　　罗根的眼皮剧烈颤动，然后猛地睁开。警惕的双目在接触到光线的瞬间猛然一缩。在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环境后，这位老兵像被踩了尾巴的狼一样弹起来，骨爪唰地弹出，但仅是护在胸前，并没有攻击近在眼前的利亚。

　　“你是谁？这是哪里？”

　　利亚露出个人畜无害的微笑：“放轻松，詹姆斯·罗根·豪利特，你还记得*关*吗？”

　　骨爪微微收回半寸。“她是我老板的女儿。”罗根的眉头拧成疙瘩，目光在利亚脸上逡巡，“你怎么会知道——”

　　“Bingo！”

　　利亚夸张地打了个响指，随后手一伸就从空间摸出一瓶系统产威士忌。当然，这一幕在罗根看来和变魔术没什么区别。

　　“你的前老板不满意你拱了他家白菜——没听懂？就是你睡了他女儿——就找了几个杀手给你来了下狠的。”她倒了半杯琥珀色液体推过去，“查尔斯那个老好人在臭水沟里捡到的你。看你这德行……恢复记忆了？”

　　“我……”罗根接过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缓慢游移，每一寸空间、每一处细节，还有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女人。陌生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在水面之下，又隐隐有着一丝熟悉的光芒。

　　“见鬼。”罗根一口闷掉威士忌，“我失忆多久？”

　　“其实时间也不长，不会超过一个月。”

　　利亚从书架上抽出一份《纽约时报》甩过去，“自己看日期吧。顺便提醒你，现在你不仅丢了工作，还欠查尔斯不少医疗食宿费。”

　　罗根沉默地扫了几眼报纸。

　　“你说的都是真的？”

　　“骗你有什么好处么？”利亚嘴角轻撇，一脸的不以为意，“图你一身烟酒臭味吗？”

　　罗根皱了皱鼻子。

　　利亚坏笑着继续说：“考虑再就业吗？我有一份非常棒的工作可以介绍给你。”

　　“没兴趣。”罗根起身就要走。

　　“包食宿！”利亚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古巴雪茄管够！苏格兰威士忌当水喝！”她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根金条，“年薪一百万刀乐，唯一的工作要求就是——日常保护我的安全。”

　　罗根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你到底是干哪行的？CIA？黑手党？还是哪个疯人院跑出来的？你知道一百万有多少吗？别在这儿拿我寻开心。”

　　“我？我的工作是为人民服务！”利亚露出神秘的微笑，顺手把金条塞进罗根胸前的口袋，还拍了两下，“预付工资。放心，绝对不坑你。”

　　……

　　而此时的2023年。

　　“教授？”罗根猛地睁开眼，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在石桌上扑腾了两下。铁链哗啦作响的声音让他瞬间清醒：“我这是……？”

　　万磁王手一挥，那些铁链像被抽了骨头的蛇一样瘫软下来：“别紧张，老朋友，只是些预防措施。你有时候会……乱动。”

　　罗根根本没在意这些细节。

　　他跳下石桌，四下张望。

　　寺庙还是那个寺庙，破旧的墙壁、斑驳的壁画、朦胧的玻璃窗，也就角落里多了一些补给箱……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查尔斯！这是怎么回事？”他急切地抓住X教授的肩膀，“我们在1973年做了许多事！瑞雯没杀特拉斯克，她也没被抓，你和艾瑞克也和好了……哨兵计划应该胎死腹中！为什么连个屁都没改变？”

　　“冷静点，罗根。”X教授按住太阳穴，一道温和的精神屏障笼罩住暴躁的金刚狼，“先告诉我们，你们具体做了什么？”

　　随着罗根粗声粗气的叙述，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听完之后，X教授和万磁王面面相觑。

　　“那位女士没有回来？”万磁王问。

　　“我怎么知道！”罗根暴躁地抓挠着头发，“前一秒我还在和她讨论下一步计划，下一秒就他X的又躺在这张破桌子上了！”

　　X教授顾不上冒犯，直接用能力联络了卡尔卡托。

　　片刻后，他面色古怪地睁开眼，那双总是温和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惑。

　　“卡尔卡托转达了那位女士的原话*有观测者入局，不过别担心，改变仍在进行中*。”

　　“观测者？那是什么鬼东西？某种新型哨兵？”

　　X教授缓缓摇头：“她没说。但我想，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你会回来，而历史却没有因为你的回归而改变。”

　　“我明白了，“艾瑞克轻声说，“也就是说，她代替罗根，成为改变历史的关键节点。所以我们……”

　　“……还是只能继续等待。”教授接过他的话，两人目光交汇，在空气中碰撞出某种无声的默契。

第513章X战警14

　　莫斯科，1973年冬。

　　放映室内灯火通明，浑浊的烟雾在光束中缓缓盘旋，给空气镀上一层铅灰色的沉重。

　　文化反击特别小组——这是一个新成立的部门——的组长，少校瓦西里，第十次审看完了《猎杀雄狮：海明威与美国铁幕》的剪辑样片，银幕上的雪花点在他灰蓝色的瞳孔中跳动。

　　他将指间那支几乎没怎么抽的香烟掐灭在早已堆满的烟灰缸里，但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却愈发明显。

　　“少校同志？”放映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索科尔导演问您对最新剪辑版本的意见。”

　　“关于*麦卡锡主义对知识分子的系统性迫害*那段，需要加上具体数据。迫害人数。自杀率。”

　　说完之后，他就走到走廊透气。

　　冷空气扑面而来，瓦西里深吸一口，却仍驱不散视网膜上残留的影像：FBI档案编号「ND192-1289」的红色字母仿佛能渗出血，旁边那些照片里，海明威那双被电击疗法折磨后的眼睛，像将要干涸的死水。解说员的尾音化作幽灵，在他耳道内壁反复刮擦：“……至此，一位真正的美国硬汉，用猎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不是一部寻常的纪录片。

　　它的骨架，来自五角大楼FBI秘密档案馆，档案*ND192-1289*，共计121页的绝密资料。但瓦西里清楚，要让这具骨架真正活过来，还需要更多来自那个“自由国度”的血肉来填充——那些被掩埋的真相，被噤声的呐喊，被掩饰和遗忘的死亡。

　　当瓦西里与编剧团队在KGB档案室深处挖掘时，一份份尘封已久的档案被意外翻出——这些卷宗里，每一张纸上仍残留着麦卡锡时代特有的硝烟味。

　　“必须加上这些，”总导演索科尔指着桌上一摞发黄的新闻剪报和模糊的历史影像，“海明威不是个例。他是被同一台绞肉机碾碎的受害者之一，只是他更有名。这些人的血，要渗进每一帧画面。”

　　骨架已然搭建，血肉也已填充。现在，只需由苏联最好的导演、编剧、影视制作团队将其锻造。这是一柄淬过真相的矛，将狠狠刺向资本主义世界的心脏。

　　它的诞生源头，直接指向1973年夏那个改变一切的隐秘移交。

　　瓦西里还记得那个夜晚，当他从那个代号“万磁王”的家伙手里接过沉重的防水箱时，心里还有些不以为然。

　　直到箱盖掀开的瞬间。

　　成摞的绝密文件在防潮纸下泛着冷光，其中有足以让霉国国防部抱头痛哭的军事机密（已火速移交更高层），也有一些被上级判定为“无用”的附属品——那沓标记着“欧内斯特·海明威：监视档案”的卷宗就是其中之一，封口处的火漆印仍完好如初。

　　这些无用之物依然需要归入苏联的秘密档案馆。

　　瓦西里本以为他的任务就这样结束了。

　　可那些投奔莫斯科的流亡者们却告诉瓦西里：在这个年代，导弹参数远不如文化符号更具杀伤力。真正的战争早已在录像带、唱片和乐谱间打响。

　　“无意冒犯，”艾瑞克给自己的杯子续了一点伏特加，“苏方在古典艺术和体育竞技上的成就有目共睹，但——恕我直言——在流行文化战场上，你们依然被好莱坞压着打。”

　　瓦西里眉梢微动，指间的香烟在烟灰缸边缘轻轻一磕：“在莫斯科，敢说这种话的人可不多。”他的语气里带着警告，但表情称不上动怒。

　　“真理往往苦涩。”艾瑞克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他喉结滚动下消失，“就像伏特加，越醇厚的真相，越容易让人皱眉。”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刺中了瓦西里心中那个隐秘的忧虑——最近政治局会议上，那些粉饰太平的报告确实越来越令人不安。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带着重要情报投靠苏联，寻求庇护的犹太人。

　　“请继续，兰谢尔先生。"瓦西里将烟盒往对方那边推了推，“我很想听听您的真知灼见。”

　　“真知灼见谈不上。”艾瑞克抽了一根烟出来，但并没有点上，“我只是对这方面比较有兴趣。让我想想……”他用手指点着太阳穴，仿佛在努力回想，“……苏联确实有经典电影，比如《战舰波将金号》……但这样的好片子数量太少，而经典之后，银幕上出现的只有粗劣的模仿，以及千篇一律的颂歌。这些片子，西方的老百姓其实并不感兴趣。”

　　瓦西里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音乐方面，肖斯塔科维奇的交响乐确实震撼人心，但音乐厅里的掌声大多来自穿着体面的知识分子，而且，听苏联的古典音乐容易被贴上政治标签。”艾瑞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至于年轻人……他们更愿意躲在被窝里，用收音机偷听猫王的摇滚乐。至于苏方推崇的民谣……完全无法和如今流行的爵士和摇滚抗衡。”

　　香烟在瓦西里指间燃出一截长长的灰烬。

　　“消费品文化就更差劲了，”艾瑞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瞧，牛仔裤，自由叛逆的象征。这条裤子在黑市的价格，抵得上一个工人半个月的工资。而如今的年轻人宁愿三个月啃黑面包，也要攒钱买一条。除了牛仔裤，资本主义还有可乐、口香糖和泡泡糖、唱片、录像带、万宝路、丝袜等等多种选择，而苏方呢？只有计划经济审美的粗糙日用品。”

　　瓦西里突然掐灭了烟。“看出问题的人很多，”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但能开出药方的人很少。”

　　艾瑞克嘴角扬起一个自信的弧度：“如果没有准备充分的治疗方案，医生怎么会贸然诊断呢，少校同志？”

　　“叫我瓦西里吧。”苏联人伸出手。

　　“好的，瓦西里同志。”艾瑞克握住那只带着枪茧的手，“也希望你能叫我艾瑞克。”

　　“没问题，艾瑞克同志。”瓦西里的指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掌心的纹路——那些厚茧分布得极有特点，既不像矿工被煤灰浸染的粗粝，也不似农民常年握锄的皲裂。它们排列得近乎精密，像是某种特殊工具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这绝不是枪茧，但同样昭示着经年累月的磨砺。

　　“你以前的工作是？”瓦西里突然开口，语气随意，目光却紧锁着艾瑞克的神情。

　　“工人，我曾在钢铁厂干了很多年。”艾瑞克笑着回答。

第514章X战警15

　　真正的万磁王有那么高的艺术鉴赏水准吗？

　　显然没有。

　　不过没关系，利亚给他塞了满满60页纸的资料。

　　背下来就行——才怪！

　　背得下来才有鬼啊！

　　不过谁让万磁王有X教授这个好基友呢！人隔着大洋给他输送答案呢。

　　只见万磁王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看似在梳理思绪，实际上在跟着X教授同步复述。

　　“苏方在文化战的不利局面，我个人将之归纳为四点：审查束缚、资源倾斜、技术短板以及脱离现实。”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瓦西里，确认对方在听。

　　“审查束缚，政府给文化创作套上缰绳，以为能驾驭它，实则扼杀了活力。搞文化的人，骨子里多少都有些叛逆，逼得太紧，他们就会跑。而一旦他们跑到西方——”他冷笑一声，“立刻会被包装成*弃暗投明*的英雄，反过来成为刺向我们自己的刀。”

　　瓦西里沉默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翳。这样的人，他见得还少吗？

　　“资源倾斜，指的是政府在芭蕾、体育、古典音乐上投入了太多的预算，这些固然重要，但它们只是文化的金字塔尖。可金字塔的底座呢？流行音乐、电影、通俗文学……这些真正影响大众的东西，却几乎得不到任何支持。”

　　艾瑞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的怜悯。

　　“技术短板，源于落后的轻工业。文化产品不是凭空产生的，它需要载体。录像带、唱片、印刷品……它们都需要轻工业支撑。可我们的轻工业？”他嗤笑一声，“连一台像样的录音机都造不好，还谈什么文化输出？”

　　艾瑞克的语调依然锋利，但瓦西里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用词悄然在变。

　　起初是冷冰冰的“苏方”，后来却渐渐变成了“我们”。

　　这个细微的转变像一颗火星，在瓦西里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太熟悉这种转变了——那些最终选择留下的知识分子，那些在批判中依然怀抱信念的同志，都经历过这样的心路历程。

　　“最后，脱离现实，”艾瑞克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却更显锋利，“老百姓想要什么？可乐、流行音乐、牛仔裤……他们想要的是生活，而不是口号。可我们呢？不去满足他们，而是要求他们闭嘴。”

　　他向后靠去，目光灼灼。

　　“文化战不是靠禁令打赢的，而是靠吸引力。如果我们连自己的人民都吸引不了，又怎么去和西方争夺世界？”

　　瓦西里的眉头紧锁，艾瑞克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那些他隐约察觉、却从未如此清晰看到的溃烂之处。

　　“你说的这些理论很有道理，但具体到这份档案……这之间有何关联？”

　　“关系大了。”艾瑞克突然一掌拍在桌面上，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电，“我们要用这份档案打响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公布档案？”

　　“当然不是！你以为有多少人有耐心看完这些枯燥的文字？现在的人连报纸都懒得读！但一部电影呢？它能让人心甘情愿坐在银幕前两小时。”

　　“电影？你建议我们拍电影？”

　　“不，我们要拍的是纪录片，但用拍电影的手法和思路。”

　　“你确定这种形式合适？”

　　“再合适不过。”艾瑞克用力点头，“但必须打破苏联纪录片的陈规——拒绝公式化的解说词，禁止摆拍，严禁篡改史实，人物要立体鲜活，音乐要突破窠臼，不使用被滥用的古典音乐，也不能强行煽情……”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镜头语言必须现代化，拍摄器材也要用最新款……”

　　当这番滔滔不绝的演说结束时，瓦西里的表情凝固在震惊与钦佩之间。

　　“……艾瑞克同志……”

　　“瓦西里同志，有什么意见尽管提。”艾瑞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你真的是钢铁工人吗？就凭刚才那番话……好莱坞的导演也不过如此！”

　　艾瑞克的目光徒然深邃：“这件事我本不应该说的，但瓦西里同志，在这样志同道合的战斗面前，真正的同志之间不该有欺骗的阴影。”他稍作停顿，声音里仿佛凝聚着沉重的过往，“其实……我是一名变种人。”

　　“什么？”

　　“官方称谓应该叫*X基因显化人类*。我拥有控制金属的能力。”说着，艾瑞克手一抬，摆在桌上的钢笔就浮在了空中。

　　“哦……这、这太不可思议了！”瓦西里震惊地说。

　　“正因这能力……我们承受着最深的偏见与迫害。”艾瑞克控制钢笔轻轻落回原处，“霉国政府秘密抓捕我们，把我们锁进实验室，强迫进行非人的实验。我们的存在被抹杀，我们的声音被噤声，只因为……只因为我们生来拥有特殊力量。甚至连没有生存能力的孩子，都可能因此而被家人抛弃、被特殊机构带走……明明绝大多数人体内都有X基因，可就因为我们的基因显性，就要被视作异类！”

　　他发出沉重的叹息：“比起普通人，我们承受着双倍的压迫。”

　　这份坦白很真诚，但瓦西里的同情很快被职业性的敏锐压倒——他精准地捕捉到了艾瑞克话语中那个石破天惊的重点：绝大多数人体内都存在X基因。

　　1973年的苏联，对变种人的认知还极为有限，情报主要依赖于古巴据点对霉国变种人活动的零星观测，整体将其视为“美帝生物武器项目”的一部分。

　　作为KGB文职人员，瓦西里耳中偶尔会飘进各种各样的消息碎片：“肯尼迪遇刺的子弹轨迹诡异”、“国内存在超能力研究项目”、“古巴导弹危机有未公开的内幕”——这些高度机密的消息片段如同散落的珠子，他从未想过将它们串联。

　　但此刻，艾瑞克的话如同一根无形的线，瞬间将这些珠子贯穿成串，揭示出一个惊人的轮廓！

　　“你说什么？”瓦西里身体猛地前倾，声音压低，“所有人体内都藏有这种……基因？”

　　“不是全部，但绝对是大多数。”艾瑞克的回答清晰而肯定。

　　“大多数……”瓦西里急促地追问，“这结论从何而来？”

　　“基于最新的科研成果，探测X基因的设备已经在霉国存在。”艾瑞克顿了顿，补充道，“相关情报我已提交，但至今石沉大海。”

　　瓦西里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有人截留了它们。”

　　艾瑞克没有接话，只是说：“也许我们该回归正题，说说拍纪录片的事。”

　　“纪录片。是的，纪录片。”瓦西里应道，随即语气一转，“我看你比我们文化部的专家还内行！”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我这就起草申请！不过……”他忽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艾瑞克：“我需要你全程指导。如果申请获批——”他伸出右手，“我正式邀请你担任本片的技术和艺术顾问。”

　　瓦西里的行动快得惊人。不到两周，两份报告就突破了层层壁垒，摆在了勋宗的办公桌上。

　　一份名为《关于在意识形态领域加强对帝国主义文化侵略的反击措施的决议草案》与后续文化战紧密相关。

　　而另一份，则是《关于美国在古巴生物武器部署再分析》，与X基因检测仪一并呈上。

　　瓦西里会这么做，自然是在这两周对变种人有了深入了解，并发现受压迫的变种人是可争取的盟友。

　　但他不知道的是，利亚和变种人们早已测试过苏方高层的基因，确认了多数人确实拥有X基因后，才向他透露情报。

　　而在报告提交过程中，少不了魔形女在暗处的“推波助澜”。那些惯常的官僚主义拖延与推诿，在她变幻莫测的能力面前土崩瓦解。

　　报告文件成功引起了勋宗的注意。

　　三天后，一纸命令如惊雷般震动了整个系统。

　　[成立文化反击特别小组，由瓦西里少校全权负责，限时六个月制作完成一部揭露美帝国主义罪恶本质的纪录片。]

第515章X战警16

　　另一条和变种人有关的密令，也悄无声息地发布了下去，只是知情者寥寥无几。

　　当然，利亚是个例外，她自有办法摸清每一处细节。

　　她知道，苏方的秘密研究超能力的机构被连根拔起，关在其中的变种人“小白鼠”们终获解救。

　　当然，有人会质疑：即使苏方高层明知自己体内也藏着X基因，为何要自断研究？按人性推断说，不应该加倍投入，好找出方法把那些潜在的基因唤醒——这样他们自己也拥有超能力了吗？

　　没错，抱持这种想法的人肯定存在。

　　但架不住利亚悄悄给他们下“暗示术”，迫使这些人“反思”。

　　若暗示术都搞不定，她甚至会直接潜入对方的梦境里，让他们在梦里切身体验被禁锢、被解剖的恐怖感受。

　　如果这样还没办法让这些人改变想法……地狱的大门自会向他们敞开。

　　而另一边。

　　文化反击特别小组的规模持续扩张。

　　这份人员名单构成奇特而富有深意的组合——除KGB调派的精锐特工外，更有社科院学者、作协笔杆子、电影局资深制片人……以及最引人注目的新成员：刚刚归附苏联的流亡者顾问团。

　　纪录片的实际拍摄重任，则落到了索科尔和他的团队肩上。

　　他们被赋予了以往难以想象的资源支持和特殊权限。

　　KGB档案室的钢印封条被逐一准许启封，档案管理员从泛黄的卷宗中挖掘出和海明威有关的各种记录。

　　从西班牙内战与苏联支持的共和军合作（海明威与苏联军事顾问把酒言欢的合影），到二战时期与苏联特工接触（但未发展成间谍），再到冷战初期苏联的拉拢（一封自莫斯科发出的、始终未获回复的“文化交流”邀请函复印件），最后还有与卡斯特罗的友谊……

　　这些本应随作家之死永久尘封的绝密档案，如今与FBI密档并置在编剧案头，供他们参考研究。

　　编剧们日夜推敲剧本，确保每一句解说词都如淬火的钢针，刺向美国的虚伪核心。

　　他们将在纪录片中把海明威塑造成一位因反法西斯、同情被压迫者（这部分经顾问团的修改，很隐晦地带上了变种人），而惨遭资本主义国家机器系统性迫害，最终被“合法谋杀”的悲情圣徒。

　　导演索科尔亲自掌镜。

　　这位在战争片中锤炼出冷峻与煽情并存风格的大师，他的镜头语言在冷酷与灼痛间精准切换，时而如档案胶片般冰冷客观，时而又化作蘸满悲怆的油画笔触。

　　KGB特工们负责将需要的海外线人秘密转移：海明威在古巴时期的管家、与海明威交往且同样遭霉国封杀的左翼艺术家、曾经监视过海明威的特工叛逃者、参与迫害行动的医疗人员，乃至海明威那生活艰辛的遗孀……这些人经布达佩斯或贝尔格莱德的灰色通道，最终降落在莫斯科接受采访。

　　顾问团干的事情就更多了。

　　他们从梅奥诊所的地下仓库里偷出了那台退役的电击椅。

　　那台电击椅虽然已经退休，但并没有被销毁。它被运回莫斯科，摆在片场中央，成为最触目惊心的道具。一同被“抢救”回苏联的，还有海明威自杀用的双管猎枪，那台敲出无数作品的打字机等等。只要拍摄时有需求，无论是什么他们都会费心寻来。

　　此外，当苏联人骄傲地展示他们笨重的Konvas-35M摄影机（仿制美国MitchellBNC的粗糙产物）时，顾问团成员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不到一周，禁运清单上的设备便陆续抵达莫斯科。

　　其中有潘那维申镜头、柯达最新的胶片、甚至还有几台Arriflex35BL，可把拍摄团队给高兴坏了。

　　最令人惊讶的是，顾问团成员之一，一名叫利亚的亚裔女性，总是以犀利的建议精准击穿拍摄团队的每个创作瓶颈。

　　到后来，拍摄团队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某个隐姓埋名的电影大师，或是希区柯克的秘密门徒。

　　为了解释自己对电影的洞察力，利亚不得不编造了一个悲情故事——父母是遭麦卡锡主义迫害的好莱坞场记，她从小躲在片场道具间里偷学技艺。

　　爱信不信。反正理由已经给了。

　　而实际上呢？对经历过技术进步、文化变迁、信息爆炸和审美进化的现代人而言，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拍摄手法就像石器时代的燧石一样原始。利亚那些“神来之笔”，不过是站在历史肩头看到的必然风景。

　　整部纪录片的配乐，全部由利亚精心挑选——当然，都是从现代曲库里扒的。

　　对外说法是——西方地下反主流音乐，从编曲到演唱统统匿名。

　　苏方并未干涉英文原曲的使用——毕竟这是外宣片，西方观众需要熟悉的语言来共情——但他们还是贴心地制作了俄语翻唱版本，确保本土观众也能被精准感染。

　　整部纪录片的主题音乐用了JohnnyCash翻唱的《Hurt》，利亚是在老金刚狼的剪辑里听到的这首歌，但显然用在海明威的纪录片里也非常适合。

　　起初，观众或许不会立刻理解，甚至可能觉得老年歌手苍老、嘶哑、破碎的嗓音有些难听。

　　但随着剧情推进，当镜头层层拨开海明威的痛苦，他们就会发现，歌曲是现实的残酷映射。

　　（针尖撕裂皮肤/熟悉的刺痛如旧）——直指在政府授意下，医疗人员对海明威实施的“针对性药物虐待”：长期注射某种抗精神病药，加剧其抑郁、震颤与自杀倾向。

　　而这甚至是伟大的霉国总统亲自批示的：“用医学手段强化他的不稳定形象。”

　　（所有相识之人/却都离我而去）——勾勒出海明威被孤立的过程。

　　将近20位特工全天候不间断的监视，让海明威的朋友以为他有了妄想症；被特工收买的朋友向媒体散播“海明威精神崩溃”的谣言；出版社迫于政治压力拒收海明威的稿子；稿费被政府冻结从经济上形成扼杀等等。

　　（我戴着荆棘之冠/坐在骗子的王位上）——尖锐地对照海明威所获的至高荣誉：普利策奖、诺贝尔文学奖，两次世界大战中获得的勋章、被誉为美利坚民族的精神丰碑……

　　光芒越盛，他遭受的折磨和最终的结局便越显讽刺。

　　（破碎的思绪充斥/我却无力弥合/岁月斑驳的污痕下/所有感觉逐渐消散）——对应了梅奥诊所对海明威实施12次电击治疗，最终导致他失去部分记忆，创作能力也被彻底摧毁。

　　此时若重新听歌曲的第一段，就会生出极致震撼。

　　（我今天又弄伤了自己/看看自己是否还有知觉/凝神体会这痛楚/这是唯一真实之物）——映照了海明威的自残式酗酒，以及最终用猎枪结束自己的生命。

　　当猎枪的轰鸣撕裂爱达荷州的晨雾，死亡，最终成了这位文学硬汉对体制性谋杀最震耳欲聋的控诉。

　　这一刻，不仅是血肉之躯的陨落，整个美利坚神话更是在血泊中破灭。

　　试问，当镜头扫过那些血迹，当特工笔记里“让他永久沉默”的指令与《老人与海》的手稿并置，谁还能将这场屠杀误认为“自杀”？谁又能不听见自己骨髓深处传来与歌声共振的战栗？

　　至此，荧幕前的观众再也不会觉得歌曲不好听了。因为歌曲已经与海明威的苦难形成严丝合缝的互文，观众也被迫直面资本主义国家机器碾碎个体的恐怖。

　　至于苏方审查之所以对这首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它的结尾暗藏玄机。

　　（若我可以重新开始/就算在万里之外/我仍然会保持真我/找到我的路）

　　这难道不是海明威在生命尽头，对另一种理想社会的隐秘向往？

　　行，审查通过！

　　虽然又当了一回文抄公，不过利亚并不愧疚于“借用”这些未来的音乐。她又不靠这个赚钱或出名，她的任务只是让这部纪录片成为最锋利的意识形态武器。

　　而事实证明，这些跨越时代的旋律和纪录片影像的交织，其震撼力远超任何直白宣教——因为它们让观众“自己”得出了结论：

　　“看啊，资本主义就是这样将伟大的灵魂，一寸寸碾碎的。”

第516章X战警17

　　《猎杀雄狮》完成拍摄并通过审查后，试映反响颇佳，获得勋宗的高度评价。影片随即进入全球发行阶段。

　　苏联调动国家资源，全力确保这部纪录片的影响力。

　　社会主义阵营全覆盖：通过经互会文化协定，华约国家电视台在黄金时段同步播出十集，配各国语言字幕，覆盖人口达亿。卫星信号优化至最佳状态，确保播出质量。

　　全球渗透式传播：大量胶片拷贝和录像带通过“友好组织”、使馆及地下渠道，向世界各地广泛分发。宣传部门同步制定周密计划，辅以报刊摘要、广播评论及学者座谈，在社会主义阵营掀起强劲宣传浪潮。

　　拉美游击战式推广：顾问团负责拉美地区发行，古巴电影协会向周边左翼组织提供胶片拷贝，哈瓦那电台剪辑广播版，向全美洲西班牙语听众播放。

　　西欧的“禁片”策略：大量伪称“美国禁映”的拷贝混入戛纳电影交易市场，流入伦敦英国电影学院、巴黎电影资料馆等左翼影评人聚集地。法意等国共产党控制的工会更在工人俱乐部组织放映。

　　东西德这一冷战桥头堡——被视为两大阵营的文明示范窗口——更是宣传重点。

　　此前，东德的老百姓更青睐西德的影视作品，原因无他，苏联和东德制作的电影和电视剧都太无聊了，再看西德放的呢？《教父》《巴顿将军》《公民凯恩》《发条橙》《2001太空漫游》《驱魔人》，哪一部不比东德作品好看？

　　不过，《猎杀雄狮》的上映扭转了这一局面，并创造了难以想象的收视率。

　　《猎杀雄狮》的第一集别出心裁地采用了独立片名《打字机上的幽灵》，刻意回避了主标题的直白表达。而内容模仿悬疑片的叙事结构，以层层设问的方式不断抛出疑点。

　　现场照片中，海明威的遗体姿势诡异，不符合自杀者的常见状态；

　　弹道轨迹与死者持枪角度存在明显偏差，暗示可能存在外力干预；

　　打字机上检测出陌生指纹，而警方却未深入追查；

　　最关键的自杀凶器——双管猎枪，在案发后迅速被警方收走，档案记录语焉不详。

　　这些细节被逐一抛出，最终指向一个核心问题：海明威真的是自杀吗？还是说，有人杀了他？

　　此种叙事手法其实暗藏着一个有趣的创作渊源——利亚在构思时，脑海中浮现的正是童年时期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走进科学》节目。

　　当年还是个小姑娘的利亚，总被这个科普节目故弄玄虚的叙事手法耍得团团转。

　　每集开头那些耸人听闻的悬念：“村民家中为何到处带电？”“谁在背我飞行？”“天降蓝冰包治百病？”

　　最终却往往以“测电笔坏了”、“幻想加梦游”以及“飞机排泄物”这样或平淡或搞笑的真相收场。这种先吊足胃口再揭晓谜底的套路，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如今被她用在了这部纪录片里，相信也会给所有的观众留下深刻印象。

　　随着后续剧情的展开，真相逐渐浮出水面——所谓的“幽灵”并不存在，真正的凶手是霉国政府的经济绞杀与精神酷刑。

　　镜头聚焦在那些触目惊心的段落。

　　IRS以莫须有的税务问题对海明威展开长期调查，实则是经济层面的精准施压；

　　海明威的妻子玛丽发现住所有被非法闯入迹象。

　　FBI档案中赫然记载着对海明威的“思想审查”：“目标对象海明威表现出对工人阶级不切实际的同情……”；“与多个左翼颠覆组织成员保持接触……”；“对*某些社会特殊群体*（指变种人）表达人道主义关切……”；“建议持续密切监控，评估其思想危害性。”

　　随后是胡佛粗暴的红笔批示：“加强力度！”被一次次高亮放大。

　　解说词适时响起：“看，这就是自由灯塔对一位伟大作家的审判。他的罪行，仅仅是同情苦难的人民，同情被欺凌的少数。”

　　揭露完真相，导演又以极具沉浸感的主观镜头，带领观众亲历海明威在梅奥诊所接受电击治疗的恐怖体验。

　　摄像机模拟患者视角——走进冰冷的诊室，与医生程式化的交谈，最终被固定在电疗椅上——这种后来被恐怖片广泛采用的拍摄手法，在此刻让观众成为了暴力迫害的亲历者。

　　细节的铺陈充满暗示性：医生在海明威转身时与护士交换的微妙眼神；治疗台上摆放的、可能加重病情的违禁药物；主治医生手中被刻意销毁的关键病历……

　　倾斜的镜头语言成为精神崩溃的视觉隐喻。

　　前半段采用平稳构图，随着治疗进程推进，画面逐渐产生倾斜、抖动。到后期，扭曲的镜头角度与失焦的影像，直观呈现了海明威被电流摧残后的认知紊乱。

　　当画面停留在海明威因电击痉挛的痛苦特写时，导演并未就此止步。一个冷酷的蒙太奇切换，将故事引向历史真相——

　　镜头缓缓推近1953年行刑室的档案照片，焦点落在那两张空置的电椅上。

　　下面字幕浮现：朱利叶斯与艾瑟尔·罗森堡。

　　画外音以审判般的节奏陈述：“同样的电流，从治疗室流向异见者的居所，流向终结生命的高压电椅……他们的罪名为*在战争时期从事间谍活动*，但指控的罪行发生时，美苏并未交战。”

　　紧接着闪过纪录片收集到的罗森堡夫妇留下的两个孩子的照片，死刑判决后因为惧怕会遭到报复，甚至没有亲戚胆敢领养这两个孩子。

　　画外音紧跟：“什么样的国家，会用电流撕裂父母的肉体？让失去父母的孩子无家可归？它也同样摧毁了书写人类精神的巨匠。暴力机器，从无仁慈。”

　　在描绘海明威精神彻底崩溃至自杀的段落中，导演插入了一组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查理·卓别林被迫离开美国的背影，他站在轮船甲板上回望逐渐远去的自由女神像，手中紧握着那张被吊销的再入境许可；

　　阿瑟·米勒在国会听证会上因为保持沉默而被控“藐视国会”（旁白适时告知观众：最可笑的地方在于，拒绝回答=有罪，指认他人=合作，保持沉默=藐视国会，这就是麦卡锡的逻辑）；

　　罗伯特·奥本海默被撤销安全许可后，在普林斯顿研究院空荡走廊里的孤独剪影；

　　好莱坞“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的档案镜头：制片厂大门外，排着长队的电影工作者正被迫签署“忠诚宣誓书”。

　　纪录片的旁白以冷峻的语调响起：“在麦卡锡的猎巫名单上，还有无数名字。他们是作家、演员、学者、教授、工人、记者……他们可以是任何人，但只要被怀疑，就可能被列入黑名单，失去工作。他们唯一的*罪行*，同海明威一样——思想危险、质疑权威、同情底层。于是他们失去了工作、名誉、甚至国家。当怀疑就可以定罪，沉默或流放就成了唯一出路。海明威用子弹结束了自己的痛苦，而更多人，则死于漫长的精神电刑。”

　　纪录片的叙述策略展现出惊人的政治智慧。

　　它并未直接为任何意识形态背书，而是以扞卫思想自由、揭露体制虚伪、追求真相为切入点。

　　通过将海明威的悲剧与麦卡锡时代的集体迫害并置，它成功塑造了一个更具普遍性的控诉——所有的“异类”（无论是左翼知识分子、民权运动者还是变种人）都将成为国家暴力机器的猎物。

　　纪录片还没播放完，风暴，已经如期而至。

第517章X战警18

　　在巴黎左岸的花神咖啡馆里，法国新浪潮旗手戈达尔愤怒地将一份《世界报》拍在桌上，头版赫然刊登着海明威接受电击治疗的剧照，演员扭曲的面容在报纸上凝固成永恒的控诉。

　　“这就是他们标榜的自由！绞杀自由思想的自由！”

　　他的怒吼在贴着《解放军在巴黎》电影海报的角落激起回响，正在修改手稿的波伏娃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与邻桌的萨特短暂交汇，随后这一群左派知识分子都向这个风暴中心聚拢，展开了热烈辩论。

　　罗马、伦敦、马德里，类似的场景在文化沙龙和大学校园里不断涌现。

　　意大利共产党组织的街头放映会吸引了无数工人，他们从海明威联想到自己可能的遭遇，愤怒的口号声在广场上响起。

　　在哈瓦那，卡斯特罗在革命广场的放映仪式上举起海明威的书籍。

　　他紧握拳头，对着挤满广场的民众高呼：

　　“海明威，我们亲密的朋友，他是人民的作家！他的遭遇证明了帝国主义永远不会容忍为底层呐喊的声音！无论这声音来自哈瓦那，还是来自爱达荷！向被迫害的英雄致敬！”

　　广场上雷鸣般的回应声浪，让纪录片的影响力在拉美如同燎原之火。

　　当这场文化海啸越过大西洋时，它撞上了水门事件后美国社会脆弱的信任堤坝。

　　尽管三大电视网保持诡异的沉默，尽管政府以雷霆之势将这部纪录片彻底打入禁片之列，但架不住利亚带着变种人，将无数装载着真相的胶片盒与录像带，如蒲公英种子般洒向这片937万平方公里的国度。

　　历史总是惊人地重复着同样的戏码——越是明令禁止的东西，反而在暗处疯长。

　　官方掌控的主流报纸和电台噤若寒蝉，可那些在街角报亭叫卖的三流小报才不管这些禁令。油墨未干的头版上，耸动的标题一个比一个大胆，只要能多卖出几份，他们甚至敢把整部纪录片的剧照做成通版特辑。

　　这股风潮很快蔓延开来。

　　先是《村声》这样的先锋刊物开始连载深度评论，接着中西部几家向来敢言的进步报纸也按捺不住，用整版篇幅报道这部纪录片在欧洲掀起的轩然大波。

　　最令人意外的是，一向保守的《得梅因纪事报》竟在周日特刊上刊登了那张着名的电击治疗照片——虽然做了模糊处理，但画面中扭曲的面容依然触目惊心。

　　地方电台的主持人们仿佛突然找回了职业勇气，在深夜节目中大胆引用纪录片的关键对白，那些被官方刻意忽略、严令禁止的真相，就这样像病毒一样在美国社会中迅速蔓延。

　　在这股暗流涌动的风潮中，地下胶片贩子们意外地成了最大的赢家。

　　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禁令颁布的第一时间就嗅到了商机。只不过一时之间难以获取资源。

　　随后，利亚帮了他们一点小忙。

　　这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投机者们，根本不在乎那些神秘出现在仓库门口的原版胶片究竟来自何方，他们只知道，赚钱的机会掉到了他们脑门上。

　　曼哈顿下城某个阴暗录像店里，蓄着络腮胡的老板正对着来进货的客户讨价还价：“这可是官方认证的禁片！你知道有多难运进来么？至少得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数字。

　　而那些掌握着专业复制设备的大佬们，更是日进斗金——他们的地下工厂深处，工业级胶片拷贝机正发出永不停歇的嗡鸣。这些本该躺在正规制片厂里的精密设备，此刻却在油渍斑斑的混凝土厂房里昼夜运转，齿轮咬合的节奏活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当局苍白的禁令上。

　　老百姓确实疯了似的想要看这部禁片。

　　人们四处打听“那片子的下落”。有些社区甚至出现了“地下观影会”——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十几个人屏息围坐在一台老式放映机前，仿佛在进行某种禁忌的宗教仪式。当画面亮起的瞬间，总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就像这间位于纽约布鲁克林的狭小公寓里，退休高中教师、参加过二战的老兵弗兰克，正和几个老邻居挤在那台吱呀作响的录像机前，观看那部不知道被翻录了几手的纪录片。

　　屏幕上，海明威遭受电击的痛苦画面让弗兰克浑身战栗。

　　“上帝啊……”他颤抖着指着屏幕上那个演员模糊但痛苦的面孔，“我上次看到这种表情，还是在集中营的审讯室里……他们怎么能……怎么敢这样对待写出《丧钟为谁而鸣》的人？胡佛！那个该死的魔鬼！他该庆幸他已经死了，不然我会亲手送他下地狱！”

　　次日清晨，弗兰克从橡木书柜最深处取出珍藏的海明威签名本，加入了由退伍军人协会组织的小规模抗议活动，他亲手制作的标语牌在风中微微晃动，上面用鲜红的颜料写着：“他们谋杀了我们的战友，谋杀了真正的美国硬汉！”

　　在旧金山的城市之光书店，一场挤爆了人的关于纪录片的讨论会上，原本就反对越战的嬉皮士诗人金斯伯格激动地挥舞着双臂：

　　“这哪里只是针对海明威！今天他们把电极按在诺贝尔奖得主的太阳穴上，明天就会塞进每个异见者的嘴里！海明威没有被古巴的卡斯特罗或苏联的KGB摧毁，他死于我们自己培育的怪物之手。这就是我们麦卡锡时代的奥斯维辛，一个由电报线、电椅和精神酷刑构成的集中营！”

　　金斯伯格突然抓起手边的喷漆罐，转身在书店斑驳的砖墙上龙飞凤舞地涂写起来。红色漆雾在灯光下像血雾般弥漫，诗句在墙上狰狞地生长：

　　当电椅成为作家的扶手椅

　　这个国家正在用

　　直流电书写

　　所有人的讣告

　　喷漆罐落地的脆响还未消散，几十部相机已经对准了这堵突然活过来的墙。有人跪在地上疯狂抄写，有个扎着脏辫的女孩没带纸，干脆脱下T恤抄写诗句。

　　在芝加哥的一个黑人社区酒吧里，电视上播放着关于纪录片热度的晚间新闻片段，当然内容和措辞都无比谨慎。

　　一个叫亨利的中年工人灌了一大口啤酒，对着电视画面嘲讽地说：“嘿，伙计们看！原来白人老爷们对自己族里的大作家也下手这么狠！就因为他说了几句穷人的好话？那我们呢？难怪他们对我们可从来没客气过！”

　　他的话引来一片低沉愤懑的赞同声，海明威的遭遇，被他们视为美国种族和社会压迫的又一铁证，引发了强烈的共鸣和对自身处境更深的忧虑。

　　愤怒超越了党派。

　　即使是保守地区的居民，在听说了纪录片中关于非法窃听、持续多年精神折磨和残酷无理的医疗干预细节后，也感到背脊发凉。

　　“这是对《圣经》与《权利法案》的双重亵渎！”德克萨斯州红土镇的老牧师在布道中提到，“无论海明威先生持什么观点，他都不应遭受这样的摧残。这比私刑更邪恶，因为它披着法律的外衣！”

　　最后，连霉国作家协会都站了出来。协会的声明以烫金字体印在重磅纸上，措辞之激烈仿佛要刺穿纸背：“政府此举是对思想自由的公然扼杀，是对美国文学传统的背叛！”

　　然而，当海明威当年被列入黑名单，稿费断绝、出版社纷纷撕毁合同时，尽管他向美国作家协会求助，但他没有得到过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协会成员中，有人保持沉默，有人连夜修改书稿，用红笔狠狠划掉那些“不合时宜”的段落，有人刻意与海明威保持距离，生怕被人拍到自己与“危险分子”的合影。

　　更精彩的是那些急于表态的。他们在公共场合表现得痛心疾首：“我早就看出海明威思想有问题！”

　　如今，这些家伙仿佛突然集体患上了健忘症，遗忘了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文学界的忏悔浪潮正席卷各大报刊专栏。当年参与批判海明威的评论家们，如今纷纷以“反思者”的姿态粉墨登场。

　　好一场虚伪的作秀！

　　至于水门事件后本就摇摇欲坠的霉国政府信誉，在海明威纪录片风暴的连续重击下，几乎彻底破产。

　　谁能想到，一份尘封多年的冰冷档案，竟能点燃如此燎原之火？国会山的收发室被抗议信函淹没，信函助理们不得不推着手推车运送愤怒的民意。白宫新闻秘书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据说他做梦都在重复一句话——“无可奉告”。

　　焦头烂额就对了。

　　要的就是这个成果。

第518章X战警19

　　当华盛顿的政客们还在忙着给“海明威事件”描补时，伦敦西区的绅士们早已端起骨瓷茶杯，就着霉国盟友的窘态享用司康饼。

　　“我们早就提醒过那些美国牛仔，把作家当猎物是野蛮人才干的事。”

　　银匙在大吉岭茶汤中轻轻搅动，优雅之余又透着带英帝国式的傲慢，仿佛忘了他们自己殖民地的禁书清单能绕白金汉宫三圈。

　　不过作为“忠诚的盟友”，他们还是尽了份内之责。

　　西德当局以惊人的效率下达了禁令，《猎杀雄狮》一夜之间从电影院、广播电台甚至街头巷尾消失得干干净净。警察们挨家挨户搜查录像带和胶片，连街头手风琴艺人都收到了巡警的警告：演奏影片主题曲将被视为“危害国家安全”。

　　但高卢雄鸡岂会放过这个给盎格鲁·撒克逊人添堵的机会？

　　塞纳河附近的地下出版社通宵达旦地赶制录像带和磁带，文艺青年们把货物藏在波尔多酒桶的夹层，驾着汽车穿越黑森林，最后安然运到西德人民的手中。

　　更有创意的是“快闪式观影”——在废弃工厂、乡间磨坊、甚至是教堂地下室支起临时银幕，放映结束后立即化整为零，只留下地上一堆烟头和空酒瓶作为见证。

　　至于那首被明令禁止的主题曲？

　　流行音乐的传播从来就不需要审批。难道还能封住所有人的嘴巴不成？

　　从阿姆斯特丹的咖啡馆到罗马的街头广场，年轻人们用英语、法语、德语甚至意大利语翻唱着这首叛逆之歌。

　　而在西德，几乎每户人家的餐柜上都摆着一台收音机。只需轻轻旋开旋钮，电波便从阿姆斯特丹、卢森堡、巴黎的非法电台涌来。这些音符穿透铁幕，在厨房、阁楼、地下酒吧里流淌，让禁令沦为政客们自欺欺人的废纸。

　　当各国政府忙着筑起文化管制的堤坝时，民间的智慧早已如春水般渗透每一个缝隙。

　　那些西装革履的大人物们恐怕做梦也没想到，他们不仅要被一首跨越时空的歌曲狠狠背刺，还要被自己治下“不省心”的民众集体背叛。

　　而在大洋彼岸，苏联情报部门的情报官们正通过加密电报接收着来自全球的每一份情报。他们从来没想过，资本主义精心构筑的文化防线，竟在一部剧集和一首流行歌曲的冲击下出现了裂痕。

　　“真是……难以置信。”一位资深情报官放下电报，“看来，新的剑桥五杰正如新星般冉冉升起。”

　　另一位情报官轻笑一声：“这说明，资本主义的腐朽恰恰孕育了它自己的掘墓人。我们招募的那些同志——他们比我们更清楚该往哪里捅刀子。”

　　“精辟，”角落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或许我们可以先开瓶格鲁吉亚香槟，然后讨论下，下一刀应该瞄准哪里。”

　　此刻，远在莫斯科秘密办公点的文化反击特别小组，正沉浸在任务完成的短暂欢愉中。他们尚不知晓，KGB总部的新任务简报已经在打字机上敲出了第一行字。

　　这场胜利不仅意味着他们在意识形态战场上为社会主义阵营撕开了关键突破口，更重要的是，他们圆满完成了勋宗下达的政治任务。

　　虽然勋宗不像慈父那样……严厉——至少不会让失败者永远“休假”，但谁也不想面对中央委员会的严厉质询，更不愿体验从卢比扬卡办公室到西伯利亚疗养院的“职务调动”。

　　今日，一场低调而私密的庆功会正在小组常用的会议室内举办。

　　酒水和食物由参与者自带。

　　起初，餐桌上最好的也不过是些东德进口的罐头、糖果糕点，特供商店的香肠、伏特加以及鱼子酱——虽然对小组成员来说，这些已是难得的美味，但在利亚看来就有些不够看。

　　特别是鱼子酱，齁咸，到底是谁在喜欢啊！！！

　　她和瓦西里打了个招呼，带着快银和纹墨（魔形女救出来的变种人）出去转了一圈。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等他们回来时，只见每个人都扛着一个不小的箱子。

　　三人将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乐事薯片、可乐（并且包含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两种牌子）、好时巧克力、杰克丹尼威士忌、加州葡萄酒……这些很容易就能看出来都是霉国货。

　　小组的人交换了几个眼神，但没人开口。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早就察觉顾问团的不同寻常，可特工早就警告过——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但接下来拿出来的东西，就有些神奇了。

　　罐头，但不是常见的东德罐头，而是一排排贴着陌生标签的水果罐头。

　　黄桃、菠萝、荔枝、橘子、芒果、龙眼、山竹、枇杷……五颜六色的罐头在会议桌上排开，散发出诱人的光泽。有几个品种在场的人甚至从未见过实物——他们只在书本上读到过这些热带水果的名字。

　　“这些是……”瓦西里拿起一罐山竹罐头，眯着眼睛辨认着标签上陌生的方块字，“看起来像是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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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道探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利亚，但很快又默契地移开。会议室里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罐头被传递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利亚爽朗的笑声。

　　“没错，这些罐头确实来自华夏。”她随手打开一罐黄桃，甜腻的果香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其实没什么好隐瞒的。华夏正在与我国洽谈罐头进口事宜。”

　　“你的意思是，”索科尔导演眼睛一亮，“以后能在特供商店买到这些罐头？”

　　利亚摇了摇头。

　　众人脸上刚浮现的期待瞬间凝固，可随即就听她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应该会开放供应。”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开放供应！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些甜蜜的异国水果将不再是特权阶层的专属，而是每个普通人都能在商店里买到的商品。几个年轻的场务甚至激动地互相击掌，又立即意识到失态而收敛了动作。

　　没有人继续追问详情。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每个人都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利亚能透露这些已经是莫大的信任，再刨根问底就太不识趣了。

　　一想到未来的生活中将增添这样一份甜蜜的期待，整个会议室的氛围都变得热烈起来。

　　“都尝尝吧，”利亚把打开的罐头推到桌子中央，“这叫荔枝，在华夏有水果皇后的美誉。”

　　金属叉子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当甜美的果肉在口中化开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柔和起来。伏特加和黄桃汁的混饮在酒杯中摇晃，芒果的香气与可乐的气泡声交织在一起。这场原本普通的庆功会，因为这些来自东方的甜蜜馈赠，突然被赋予了更加美好的色彩。

第519章X战警20

　　接下来，按照上头的要求，小组又拍了第二部作品——《贩卖玛丽莲》。

　　这部纪录片用大量隐秘的档案资料、财务记录与司法文件，撕开了好莱坞黄金时代温情脉脉的面纱，系统性地还原了玛丽莲·梦露——这位被资本物化至极致的好莱坞符号——如何从“诺玛·简”被异化为商品，最终沦为资本游戏的牺牲品。

　　第一集《被压榨的薪酬》用财务报表说话：初入行的周薪仅与清洁工持平，巅峰期片酬仍不及男星的十分之一。当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票房分成条款时，合同里却埋了陷阱条款。会计的“魔术”让卖座片在账面上颗粒无收。梦露自然也就拿不到她的分红。

　　《被改造的肉体》展示的改造清单触目惊心，上面注明了诺玛·简为了成为梦露需要付出的代价。包括染金发（每周都要补染发根），拔除臼齿重塑脸型，每天用镊子拔除额前毛发制造发际线，每月注射雌性激素推迟月经周期，为保持身材一致性不允许怀孕（甚至强制流产），强制使用镇定类的药物控制焦虑等等。

　　《被扼杀的觉醒》中展示了梦露抗争的悲剧困境。她成立自己的制片公司，处女作《巴士站》票房口碑双赢。但紧接着，福克斯突然收回摄影棚使用权，华尔街切断贷款渠道，派拉蒙等八大发行商拒绝承接新片。她还曾出版过诗作，但出版社遭神秘资本收购，诗集被强制销毁。

　　这一切只因为资本需要的玛丽莲·梦露，必须是那个公众认识的“金发无脑尤物”——她可以性感，可以天真，唯独不能拥有令人不安的才华。那些诗句里闪烁的敏锐洞察与隐秘伤痛，显然破坏了资本精心包装的人设。

　　最具讽刺意味的是，1962年7月梦露在民权集会上的演讲后，福克斯公司立即向FBI递交了一份“内部举报”，指控这位银幕女神“与共产主义分子存在可疑往来”。

　　随之而来的迫害手段堪称模板化操作：国税局猝然发起的税务稽查冻结了她三部电影的片酬；银行以“风险评估”为由百般拖延贷款；特工的顶梢监控更是如影随形。

　　这套组合拳如此“眼熟”——毕竟，对付海明威，用的也是这般手段。

　　《被贩卖的死亡》更是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荒谬。

　　谁说死亡可以一了百了的？就连死亡，也未能终结资本对她的剥削。

　　遗体照发布权以25万刀乐的价格被某杂志社买断。

　　葬礼次日，贴身衣物在比弗利山庄秘密拍卖。

　　一缕金发在拍卖行拍出8万刀乐的成交价——甚至抵得过她当年整部片酬。

　　最令人发指的是某位医师的证词：遗体部分器官被非法摘除，买主名单中包含数名权势人物。

　　《被篡改的真相》以抽丝剥茧的方式还原了梦露之死的残酷真相——既非意外服药过量，更非自杀，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调查过程中，许多证据被刻意抹除，如今，缺失的毒理学报告被补全，消失的电话记录被重新发现，失踪的梦露个人日记重现天日，改口的关键证人被查出在事后购买了豪宅……

　　而最终定案的，是两段无法辩驳的录音。

　　第一段来自梦露生前的最后一通电话，她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如果他们发现我手上有这些……我就完了。”

　　第二段是胡佛与某位政要的加密通讯，背景音里，FBI局长冷笑着说：“那个蠢姑娘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甚至还留下了记录，现在我们必须收拾残局。”

　　《贩卖玛丽莲》比《猎杀雄狮》更加紧凑，也更加令人窒息。

　　起初，观众或许以为这只是一部揭秘好莱坞秘辛的纪录片，甚至有人抱着猎奇的心态观看，但随着真相一层层剥开，一种冰冷的战栗感逐渐蔓延——这不仅仅是一个明星的悲剧，而是一个被资本和权力联手吞噬的女性。

　　她的身体被改造，才华被压榨，觉醒被扼杀，甚至连死亡都被明码标价——而这，还是好莱坞最耀眼的巨星所经历的命运。

　　那么，那些没有镁光灯庇护的普通人呢？

　　资本可以吞噬一个时代偶像，自然也能轻易碾碎一个普通人。

　　唯一的区别是，当普通人消失时，甚至不会有人记得他们曾经存在过。

　　诺玛·简的纪录片之后，摄制组的镜头焦点，主要锁定在麦卡锡主义狂潮肆虐时期的受迫害者群体身上。

　　最初的拍摄对象围绕那些已然离世的受难者展开，以影像哀悼其逝去的生命与被玷污的声名。

　　在征得同意后，镜头转向了部分仍在世的幸存者，例如霉国海运工会的工人领袖布里奇斯。

　　至于邀请查理·卓别林与罗伯特·奥本海默参与拍摄的请求，工作人员（由KGB特工担任）仍在不懈努力，试图取得两位巨人的许可。

　　KGB的官员们如今深谙与这些人物打交道的艺术：纪录片最终能否完成并非首要目标，关键在于通过真诚的接触，在这些饱受迫害的受害者心中留下深刻而正面的印象。

　　或许，未来某日，这份信任将带来意想不到的回报。

　　比起海明威，万磁王与X教授显然对玛丽莲·梦露的关注更为浓厚。

　　这不难理解——因为她破碎的遗体在世上存留不少。通过尖端的X基因检测技术，他们确认玛丽莲·梦露也是一名变种人，只不过她的变种能力应该相对初级，并不出众。

　　至于那部纪录片中未曾透露的、梦露所知晓的秘密——它自然与变种人有关。只是眼下，还远未到将之公之于众的时刻。

　　在顾问团的战略规划下，创作团队将镜头转向了更具历史深度的二战题材。

　　他们推出的奥斯维辛集中营系列作品，突破了苏联传统的模式化叙事，转而深挖极端环境下个体的挣扎与人性的复杂光谱——既有令人窒息的绝望，也有微弱却坚韧的生命之光。

　　这种创新的叙事手法在国际影坛引发强烈反响，苏方更是不遗余力地将它们推向各大国际电影节，积极参与奖项角逐。

　　基于这一成功经验，团队进一步拓展题材的边界，与华夏合作摄制了揭露731部队罪行的电影。

　　虽然脚盆鸡极力否认，影片结尾以东京审判原始档案、731部队成员亲笔供词等铁证予以回击，并预告将推出基于最新历史研究成果的同题材纪录片。

　　因为有老大哥的强力支持与史料背书，国际舆论普遍认同影片的严肃性，无人视其为华夏的凭空杜撰。

　　与此同时，在地球另一端，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特拉斯克工业向政府批量提供的X基因检测设备（基础版）导致大量变种人身份暴露，随之而来的是全国范围的秘密抓捕行动。

　　随着被捕人数呈指数级增长，政府与特拉斯克工业迅速达成战略合作，在公众视野之外，悄然建起了“特殊能力研究机构”。

第520章X战警21

　　显然，苏联的新文化战占据了霉国太多精力和资源。

　　霉国政府大概死都不会料到，一部从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聚焦于二战末期纳粹集中营内“变种人”遭遇的电影，会突然横空出世。

　　电影《穿条纹衫的孩子们》的前半段，纳粹势力无疑是绝对的恶之化身。

　　他们发现变种人的存在后，成年变种人被粗暴地拖进实验室，承受着惨无人道的活体实验折磨；而那些尚在幼年的变种人孩子，则被剥夺了童年，被系统性地洗脑，培养成忠于纳粹、冷酷无情的杀手或是毫无感情可言的间谍。

　　影片中没有孤胆英雄式的主角，只有一群自小在这座集中营里长大的变种人孩子，他们中年纪最大的也才刚过18岁。

　　这些孩子彼此间并无血缘关系，却在漫长的囚禁中结下了超越亲情的纽带。他们的紧密联系，依赖于一个名叫查莉的女孩的心灵沟通能力。正是通过查莉这个“活体电台”，这群孩子才能够在纳粹看守的眼皮底下秘密交流，分享绝望与微弱的希望，并且共同立下了拼死也要逃离这人间地狱的誓言。

　　他们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在1945年4月苏军进攻柏林的炮火中到来了。整个城市陷入混乱，纳粹的研究基地，那座曾进行过无数非人实验的钢铁堡垒，也在爆炸中被撕开一道裂口，为受困者提供了一条意外的逃生之路。

　　这群孩子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合力打倒了守卫，随即像一群受惊的小兽般奋力冲破了基地的重重封锁，消失在了燃烧的柏林街头。

　　其中几个孩子，在逃亡途中奇迹般地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父母，劫后余生的短暂温暖为影片涂抹上了一丝转瞬即逝的亮色。

　　然而，影片带给观众的震颤远未结束。

　　当那些逃出生天的孩子各自踏上归乡之路，似乎一切都将归于平静，迎来一个伤痕累累却充满希望的平凡结局时，电影最后却以凌厉无比的姿态，粗暴地撕裂了这份臆想中的平静。

　　短短五分钟，却揭示了霉国政府的“回形针计划”——霉国政府在战后秘密接纳前纳粹的顶尖科学家，连带着也将纳粹遗留下的、关于变种人的那整套建立在累累尸骨和扭曲人性的研究档案和实验目标，一丝不苟地全盘继承了下来。

　　最具冲击力的影射在于：片中一闪而过的霉国变种人研究基地，其所在地点、外部建筑结构乃至内部的核心实验室布局与特殊设备，竟与霉国政府当前秘密运作的那座“特殊能力研究机构”如出一辙！

　　现实以令人窒息的速度验证了银幕的寓言，其迅猛程度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穿条纹衫的孩子们》的公映在全球掀起了一场文化地震。

　　银幕上，那些穿着统一如囚服的变种人孩童在集中营和实验室里挣扎求生的画面，让隐藏在普通人群中的变种人同胞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的形象会以这样一种悲情的方式被呈现在世人面前——不是作为威胁，而是作为受害者。忐忑之余，许多变种人暗自松了口气：公众眼中流露出的同情，总比往日的恐惧要好得多。

　　与此同时，电影爱好者们为片中展现的超自然能力疯狂。

　　在这个特效技术尚显粗糙的年代，这部电影却以惊人的真实感呈现了各种变种能力：有的孩子指尖能迸发电弧，有的能让铅笔瞬间化作棒球棍、玫瑰变成荆棘鞭，还有的手掌跃动着火焰却毫发无伤。

　　内部知情者自然明白，这些能力半数是法术模拟的成果，而另一半——确确实实源自真实的变种人天赋！

　　可普通观众哪里知道真相？他们完全被这些前所未见的超能力表现征服了。

　　影评人指出，《穿条纹睡衣的孩子们》革新了超能力题材——与早期科幻作品中依赖“科技变异”或“外星天赋”的套路化设定截然不同，该片首次将超能力建构为人类基因库自然进化的产物。

　　然而在这场全球热议中，霉国官方的反应却出奇地迟钝。

　　情报系统的报告将这部影片草草归类为“苏联的又一部宣传工具”，对其揭示的变种人议题只字未提——这种选择性失明背后，暴露出官僚体系的深层痼疾：负责苏联事务的情报部门与国内秘密研究机构之间存在着严重的信息壁垒。那些埋首于分析苏联宣传策略的分析师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政府正在开展同样性质的变种人实验。

　　霉国官方的认知盲区，直到那座戒备森严的研究所在一场精准的武装突袭中化为废墟时，才被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打破。

　　袭击者显然是极端专业的组织，他们行动快如闪电，配合精准无比。

　　在激烈的交火之后，守卫一面倒的溃败。

　　结局毫无悬念：所有被非法囚禁在基地内的变种人“实验品”——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重获了自由，在枪林弹雨中被人营救出去；主导该基地研究的科学家特拉斯克也被裹挟着一起带离现场。

　　这一突发新闻像飓风一样席卷全球。霉国政府高层在震惊过后迅速统一口径。内部会议气氛凝重。

　　“毫无疑问，袭击者肯定就是以万磁王为首的变种人。他们手段向来如此激进。”一名情报官员断言。

　　“特拉斯克博士落到他们手里，恐怕凶多吉少。那些人不会对他客气的。”另一名官员沉声说，但语气里并无多少惋惜。

　　“凶多吉少？”总统安全事务顾问眉头紧锁，随即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这样也好……这样最好！”

　　“顾问的意思是？”

　　“特拉斯克博士就是完美的责任人。他亲自指挥实验，了解所有细节。只要他死了，那么研究所里发生的一切，都可以归咎于他的个人野心和对基因科研的……极端追求。”顾问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他的消失，比任何辩解都更有说服力。他是唯一的、也是最直接的知情者。”

　　这个提议让会议室陷入了沉默，很快又被一种默认的情绪取代。

　　就在袭击事件发生后的48小时内，一则紧急命令火速下达。随后，一支代号“清道夫”、装备着专业爆破设备的特种工程部队，全副武装地搭乘着没有任何标志的深色运输车辆，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被打得破破烂烂的研究所。

　　这片区域早已被军警严密戒严，对外宣称是“危险化学品泄漏处理”。

　　当夜，爆炸声再次响彻那片山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那些曾耸立在地表的、可能藏有蛛丝马迹的建筑结构残骸，在定向爆破的毁灭性力量下如同脆弱的积木，被狠狠撕扯、挤压，最终彻底化为齑粉。

　　同时，深埋地下的核心实验室区域，也在预先埋设的大当量特种炸药的作用下猛烈坍塌，巨大的混凝土块和岩层土方轰然倾覆，将所有的秘密通道、实验设备和可能残留的资料全部压得粉碎，随后被倾泻而下的大量泥土岩石深深掩埋、压实、封死。

　　现场只剩下一片冒着青烟的、巨大的、狼藉不堪的深坑。

　　毁灭行动结束后，霉国高层暗自庆幸，虽然损失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研究设施，但关键人证特拉斯克“已死”，关键物证已被物理性抹除，这惊天秘密似乎终于被暂时堵在了爆发的边缘。

　　然而，他们丝毫不知，从研究所突袭行动到高层密会，再到证据销毁的全过程，都已被利亚的镜头悄然记录。

　　每一帧画面，都将化作永恒的罪证。

第521章X战警22

　　一个月后，所有的善后工作已接近完成。

　　那座研究所被彻底炸毁，随后以“生化污染物泄露”为由，灌入了数千吨混凝土，将一切证据永久封存在冰冷的水泥之下。

　　至于曾经的研究人员——极少数核心专家被秘密转移至更隐蔽的设施，而其余人则随着一声声“意外事故”的通报，永远消失在档案之中。

　　没有任何线索将这场爆炸与那部电影联系起来。随着调查的草草结案，华盛顿的高层们终于松了口气，仿佛这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他们高兴得太早。

　　一个月后的今天。

　　瑞士，日内瓦，着名的万国宫人权理事会厅。

　　一场规格极高的新闻发布会即将在此召开，宽敞宏大的会议厅内座无虚席，记者们交头接耳，摄像机阵列如同金属森林。

　　聚光灯汇聚到台前时，一个令绝大多数与会者感到陌生的身影走了出来，一步步走上特意为他准备的高台，站在了光芒之中。

　　那是一个满脸胡须，却像八岁孩童一样矮小的成年男性。

　　现场响起一阵礼貌性但略显困惑的低微掌声和议论。

　　但在那堆媒体人中，来自霉国的几名资深记者却如同触电般猛地僵住，彼此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天哪！玻利瓦尔·特拉斯克？特拉斯克工业的那个？”

　　“不可能！消息说他不是……死于自家研究所的意外爆炸事故！”

　　两人目光死死盯住台上那“死而复生”的人，眼中爆发出职业猎人发现终极猎物般的狂热点光亮！

　　特大新闻！世纪爆料！这绝对是预谋已久的惊天逆转！

　　站在聚光灯下，承受着数百道惊疑、好奇或审视的目光，玻利瓦尔·特拉斯克反而显得异常平静。他伸出短小的手调了调麦克风。

　　没有任何开场白，没有任何感谢主办方之类的繁文缛节。特拉斯克用清晰沉稳的嗓音对着全世界抛出了那颗蓄谋已久、分量十足的重磅炸弹。

　　“各位下午好。”

　　“我，玻利瓦尔·特拉斯克，特拉斯克工业创始人，在此郑重声明，以下所言，基于我个人的良知，以及我所亲历目睹、掌握的一切证据！！”

　　“首先我要说的是，《穿条纹衫的孩子们》——那部揭露纳粹集中营内幕的电影——它不仅仅是一部艺术作品。其中相当一部分剧情，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苦难！它的故事核心，特别是关于*超能力*的部分，并非虚构！”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记者席像被点燃的火药桶，闪光灯亮成一片刺目的白色海洋！惊呼声、追问声此起彼伏。

　　谁能想到，发布会一开场就砸出如此魔幻的发言？

　　特拉斯克面色不变，右手向下压了压，让喧闹声平息下去。

　　“变种人，是真实存在的。但他们绝非科幻作品中的突变怪物，也不是某些狂热宗教信徒臆想的异端产物！他们是人类！与我们所有人一样的人类！他们存在的历史，与我们这个物种繁衍的历史一样悠久漫长！

　　唯一的不同是，他们体内的X基因是显性的，因此出现了超能力。

　　而我要说的第二点是，纳粹，确实施行过针对变种人的血腥研究！

　　这项极端反人类的邪恶计划并非空穴来风！它被归入臭名昭着的*生命之泉计划*名下进行！其目的，是试图发掘、控制甚至制造超能力量！

　　第三点：回形针计划，同样真实。

　　战后，那些沾满鲜血的纳粹科学家和技术遗产，被系统性地接纳和转移！而针对变种人的研究，也被全盘继承了下来，在新的土地上继续运作！位于内华达州中部的研究所就是铁证！”

　　特拉斯克的声音中染上一丝愤怒的颤抖。

　　“就在不久前，就在许多人还一无所知的时候，那座罪恶的研究所已遭变种人突袭！所有被囚禁的实验体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记重拳彻底打碎了幕后黑手们的从容。为了掩盖这一切！为了彻底湮灭真相！他们派出最精锐的工程部队——”

　　他猛地一指，仿佛指向那些隐藏的幕后黑手。

　　“——将整座研究所连同未及转移的罪证，用成吨的炸药从地表彻底抹除！里面还剩下的研究人员自然成了陪葬品——当然，对外说法当然是意外事故！

　　这是一场让真相永远石沉大海的完美犯罪！

　　而站在幕后的导演，正是自诩文明灯塔的——霉利坚合众国政府！！”

　　死寂！

　　这一次，是彻彻底底、针落可闻的死寂！

　　全场数百名记者，包括见惯风浪的老牌媒体人，都被这层层递进、揭露的恐怖真相轰击得大脑一片空白。

　　变种人真的存在？

　　接纳纳粹？！

　　湮灭真相？！！

　　完美犯罪？霉国政府？！！！

　　一个个词语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个人的心脏。

　　特拉斯克仿佛耗尽了巨大的力气，胸膛起伏。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转向低沉，却比之前的怒吼更富穿透力。

　　“第四点，也是我个人最重要的声明：我为什么知道这一切？

　　那是因为我，玻利瓦尔·特拉斯克也参与其中！”

　　他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深刻的痛苦和自责。

　　“我曾天真的以为，我在参与一项伟大的、足以升华人类种族的前沿探索！我奉献我的学识，我的智慧……我以为我在创造光明的未来……”

　　他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被强行压住，转为更加沉痛的控诉。

　　“但我错了！当我终于看清了它的狰狞本质，当我想抽身离开时……已经为时已晚！我本人和我的家人，时刻处于最高级别的严密监控之下！我的生命安全，我家人的安全，都成了他们迫使我继续这项邪恶研究的冰冷枷锁！我只能继续留在这个深渊里，成为他们的工具……”

　　他停顿了更长时间，目光扫过一张张充满震惊、愤怒、同情的脸。然后，他再次倾身向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如同要将灵魂深处积压的愤怒和真相彻底喷发出来，发出那个石破天惊、震动世界的咆哮：

　　“他们口中*为人类进步而研究*的谎言底下，掩盖的是贪婪无度、卑劣至极的野心！所有研究的终极目的，根本不是什么科学探索！而是——掠夺！赤裸裸的掠夺！

　　他们妄图解剖、复制、驯服、占有那份属于源自X基因的神奇力量！将其扭曲、改造，打造成完全服务于国家暴力机器的——超级武器库！满足他们称霸世界、掌控一切的疯狂欲望！”

　　轰！！！

　　这声终极指控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把，瞬间点燃了全场压抑到极致的气氛！

　　惊呼、怒骂、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激烈的质问声如山崩海啸般爆发！

　　整个会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与混乱！记者们疯狂地涌向台前，无数话筒伸长如同丛林，闪光灯连成一片没有间歇的白昼！

　　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特拉斯克博士挺直了脊背。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他稳稳地站在风暴眼中心，迎向那些汹涌而来的问题洪流，再次开口：

　　“现在！关于这些真相……关于那座被炸毁的研究所里的过去……关于我被迫参与的这一切……任何问题……”

　　他的目光坚定地扫过全场，

　　“请诸位！尽管提问！”

　　风暴，一场难以想象的完美风暴，终于毫无保留地席卷了整个世界。镁光灯下，那张“死而复生”的脸庞，成为了历史转折点上最鲜明的烙印。

第522章X战警23

　　特拉斯克的新闻发布会，最终演变成一场震撼全人类的X基因科学启示录。

　　在镁光灯的聚焦下，特拉斯克揭开了X基因的神秘面纱。

　　X基因，乃是变种人的能力来源，但并非变种人专属。它可能潜藏在任何人体内。

　　每个人类的遗传密码中，都有可能携带着沉睡的X基因。只是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基因保持着隐性休眠状态，使得携带者终其一生都不会展现出任何异常能力。

　　这正是为什么绝大多数人认为自己只是“普通人”的根本原因。

　　目前的研究表明，X基因具有极强的遗传稳定性。无论父母是否展现过超常能力，这些基因都会稳定地传递给后代。

　　这种觉醒的时机充满不确定性——有的婴儿呱呱坠地时就外表就出现了变化（如钢力士），有的则可能在某些情况下（如青春期、情绪波动、外界刺激等）才突然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

　　部分变种人的能力可能经历二次觉醒。

　　能力显现的模式呈现出令人困惑的随机性。

　　即便父母双方都具备超常能力，其子女的能力与父母相似的概率也极低。相比之下，兄弟姐妹间出现能力相似性的概率则显着提升，但原因目前还不明。

　　之后，特拉斯克又亲自展示了最新研发的便携式X基因检测仪，并邀请在场所有媒体代表进行实时检测。

　　最终统计结果表明：72%的参与者被检测出携带X基因。

　　这个超出所有人预期的数字，让整个会场瞬间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

　　特拉斯克适时打破了这片沉默。

　　他用一种近乎安慰的语气解释：“请别失望，这更可能是现有技术限制所致。”

　　最后，特拉斯克用一句话结束了此次发布会。

　　“一扇无限可能的大门正向人类开启！”

　　不管怎么说，X基因的正式公布，标志着人类文明迎来了一个全新的科学纪元。

　　这项划时代的发现注定将成为人类自我认知的分水岭，未来的基因研究必将走向更加开放、透明的道路。任何试图利用X基因进行反人类实验的行径，都将被置于全球舆论的监督之下，遭到文明社会的集体唾弃。

　　至于未来有可能出现的所谓“变种威胁论”，也将在铁一般的科学数据面前，被提前扼杀在摇篮之中。

　　发布会的内容通过各种各样的通讯方式，迅速传遍全球每一个角落。

　　在大洋彼岸的华盛顿特区，总统安全事务顾问手中的咖啡杯瞬间失手落地，虽然没有摔碎，可深褐色的液体依然溅污了昂贵的羊毛地毯。

　　各国高层对此事的反应如出一辙。就在他们尚在商讨应对之策时，苏联已然先发制人，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在莫斯科，在克里姆林宫庄重的穹顶下，一场精心筹划的对外记者会正在召开。

　　闪光灯聚焦下，勋宗以沉稳的声音开口：

　　“同志们，朋友们！关于近期引起广泛讨论的所谓*X基因*问题，我们认为，它不过是人类浩瀚生命蓝图中一个微小、自然的生理表征差异。这点差异，如同发色、瞳色的区别，无碍于人的本质。”

　　他稍作停顿，用包容的目光扫视全场，抛出那句核心宣告。

　　“苏联，作为追求全人类解放的社会主义国家，从不会因生理特征的不同而对任何人抱有偏见！

　　我们秉持的核心原则始终如一：无论你是谁，只要你认同我们的理想，愿意为人类解放事业奋斗——那么，你就是我们的同志！”

　　这段宣言掷地有声，通过电波瞬息传遍全球。

　　其效果如同在汹涌的民意暗河上打开了一道精确的闸门。

　　记者会的余音仍在莫斯科上空回荡，波澜便已向远方蔓延。

　　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移民申请开始涌向苏联的外交使馆和移民办公室。

　　这股涓涓细流起初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韧的持续性。想要移民者的数字，在无声中悄然积累。

　　对于这种现象背后的深层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这些急切寻求庇护所或新家园的人们，其自身，或在他们最珍视的家人之中，必然存在着变种人。

　　苏联这道意识形态旗帜鲜明招揽的宣言，如同一道刺破寒夜浓雾的巨大光柱，照亮了流离失所者脚下的路。

　　不，那不只是灯塔的光芒——苏联可不屑于只当什么灯塔。

　　它宣告了一个庞大国家机器的门扉已隆隆洞开，一种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以官方信誉为担保的无保留接纳姿态。

　　目标清晰而诱人：欢迎登船，同志。

　　最初的观望与疑虑在所难免。怀疑的窃窃私语在暗中浮动。

　　这是场政治作秀吗？

　　歧视和异见真能被一纸宣言抹平？

　　现实的铁拳会不会隐藏在欢迎标语之后？

　　然而，所有的疑虑被迅速、有力、以国家最高意志的形式击碎。

　　距离宣言发布不到六个月，苏联最高苏维埃通过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法律修正案。

　　“基于X基因对公民进行任何形式的歧视、限制权利或区别对待，视为严重违法行为，将受到法律严惩。”

　　不是口惠而实不至，而是国家机器自我刻下的法律约束。

　　消息传出，全球哗然。

　　对于那万千仍在徘徊、犹豫的观望者而言，这纸法令意味着最后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此刻，踌躇失去了所有理由。行动，成为唯一选择。

　　其他国家目睹此情此景，骤然陷入了一片失序的忙乱和难以言喻的恐慌。

　　恐慌的源头并非移民潮本身，而在于一个冰冷、赤裸、无法回避的战略现实。

　　无论个体能力强度几何，变种人作为一种整体性概念，其蕴含的进化可能性、潜在动员规模与深度，都构成了一种远超传统理解范畴的、足以重新绘制世界力量版图的战略性资源。

　　其潜力，无法估量；其未来的能量，必然撼动格局。

　　而如今，这份尚在孕育、未来必将释放出难以想象能量的力量之源，却正以一种清晰无误的方式，加速与一个强大、严密、具备扩张野心的苏联体制进行深度绑定。

　　这和把原子弹按钮送给苏联手中有什么区别？

　　“原子弹？”霉国总统铁青着脸对着幕僚们咆哮，“核武器的破坏尚有范围，这些人，这种能力的边界在哪里？谁能预测？谁能控制？”

　　会议室一片死寂，无人能给出答案。

　　这一步棋，在瞬息万变、波谲云诡的国际棋局上，落得果决异常，不偏不倚，正正压在了那个最具压制力、也最令对手窒息的战略要点上。

　　但落子之人，却并非勋宗，亦非克里姆林宫深墙之内任何一位权柄滔天的人物，甚至不是那庞大官僚机器的整体意志。

　　除了早已洞悉一切的读者，以及居于世界之外的故事之神，这世界上知晓真相的存在，屈指可数。

　　知情者之中，自然包括万磁王与X教授。

　　当两人的意识在查尔斯的心灵异能构建的隐秘通道中连接时，万磁王的声音低沉地传来，带着一种罕有的、几乎算是唏嘘的情绪。

　　“查尔斯，与那位女士的大手笔相比，无论是我过往的所作所为，还是未来的谋划，都显得……有些上不了台面。”

　　X教授温和回答：“若我们放下分歧，联手而为，艾瑞克，以你我的力量，并非不能撬动如此层级的格局。”

　　“或许可以，但我们永远做不到。我们都有各自的局限性，无法跳出去用更高的视角俯瞰整个棋盘。”万磁王顿了一下，声音中带着更深沉的疲惫与洞悉，“何况，即使一时成功又如何？你我的力量再强，也只是一支烛火，终有燃尽之时。等我们死后，世界必将再起波澜，甚至更加汹涌。”

　　“那么，你觉得她会怎么做以保障这份果实不被窃取？”

　　“难道不该我来问你这个问题吗？拥有心灵感应能力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可不想和那位女士交恶，艾瑞克。”

　　“用你聪明的脑子猜一猜？”

　　“你可真会难为人。”X教授的叹息声在万磁王的脑海深处弹来弹去，“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那么我会诚实地告诉你——我不知道。”

第523章X战警24

　　其实不用乱猜，万磁王和X教授很快就知道了利亚的下一步计划。

　　艾瑞克从利亚手中拿到了一整箱的黑幕资料，而他要做的是，以变种人的名义将资料交给苏方。

　　KGB得到这批资料后果然如获似宝。

　　经过核实与整理后，这批资料又被摆在了勋宗的办公桌上。

　　勋宗只是看了其中几分文件，眼睛就变得越来越亮。

　　“这些情报核实过了吗？”他问。

　　“初步核实，准确率超过90%。”KGB主席的声音平静，“变种人提供的情报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入。”

　　“那个兰谢尔……他想要什么？”

　　“我们已经给予了X基因显化者基本公民权利、政治权利、社会与文化权利、经济权利，也保障了他们的人身自由与安全。”安德罗波夫谨慎地回答，甚至没有使用“变种人”这个带着歧视意义的词语，“我认为，如今这些应该是他的个人野心。”

　　勋宗沉思片刻，突然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那就给他想要的。把那些X基因显化者招进KGB，让他们从基层做起。”他合上文件，“不怕他们有野心，只要这份野心对苏联有利就行。”

　　勋宗对变种人的政策安排，既有他本人的真实想法，也掺杂着利亚那些不易察觉的魔法暗示。

　　当艾瑞克真正站在属于自己办公室窗前，望着克里姆林宫方向飘落的雪花时，这个一生都在斗争的变种人开始理解这些安排背后的深意——变种人必须真正融入苏联体制，在各个领域掌握实权，才能摆脱被动的处境，真正掌握自身的命运。

　　靠怜悯和施舍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平等。

　　“所以，你的目标是爬到KGB主席的位置？”在又一次心灵通话中，查尔斯如此问道。

　　艾瑞克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徽章：“那只是个阶段性目标，查尔斯。”

　　“那更大的目标是什么？”

　　艾瑞克望向窗外飘扬的红旗，想起利亚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她说，人要有远大的理想。”

　　通讯那头陷入沉默。艾瑞克能想象查尔斯皱眉困惑的样子，这让他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那个位置，万磁王连做梦都没想过。

　　毕竟谁做梦会梦到当太阳系苏维埃社会主义联盟总书记啊！

　　真是太离谱了！

　　……

　　与此同时，华夏的秘密研究所里，高大的阿斯塔特们正俯身在实验台前，耐心地为围坐的科研人员讲解技术要点。他们粗壮的手指小心地翻动着图纸，声音低沉而清晰。

　　“这个参数表示材料的抗压强度，”希奎利特指着图纸上的数据解释道，“换算成我们现在的标准单位应该是……”

　　年轻和年老的研究员们全神贯注地做着笔记，不时提出疑问。

　　起初面对这些两米多高、压迫感十足的“老师”时，他们还有些畏惧，现在却已经完全适应了。

　　一方面是因为阿斯塔特们总是耐心细致，而且没有一点架子，另一方面则是兔子们求知的热情战胜了最初的拘谨。每当遇到技术难题，研究员们就会主动围上来请教，他们的眼中始终闪烁着渴望知识的光芒。

　　在苏联和霉国的文化战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兔子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遨游了起来。

　　这期间自然有许多艰辛。

　　利亚带来的未来科技资料虽然详尽完备，却面临着严重的“语言代沟”——那些在后世司空见惯的专业术语，对当下的科研人员而言却如同天书。一个简单的“芯片”概念，就足以让老一辈专家困惑许久；更不用说那些涉及材料科学、精密制造的前沿词汇。

　　这时，阿斯塔特们便成为了最理想的“翻译官”和老师。

　　跟着利亚穿越了这么多世界，推动科技发展早已不是第一次了。而这一次，情况甚至称不上困难——至少不用从最基础的读写算数开始教起，只需要将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用当下科研人员能够理解的方式重新阐释即可。

　　而且，能遇上如此热情的学生，当老师的感觉其实相当不错。

　　兔子们的学习劲头简直可以用疯狂来形容——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苏联的技术援助早已全面撤走，前几年两国还闹得剑拔弩张。虽然最近和白头鹰走得近了些，但想要从他们那儿搞到核心技术，至少还得再等两年。

　　而现在，这个空窗期被利亚的支援完美填补了。

　　更重要的是，相比霉苏两家的“援助”，利亚的支援有两个压倒性的优势：

　　第一，没有附加条件。

　　至少在兔子们看来，坚持共产主义道路和接纳变种人盟友，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条件。

　　二、她带来的技术，整整领先这个时代六十年。

　　六十年啊！

　　兔子简直做梦都会笑醒。

　　科研人员的热情根本不需要上级动员——面对如此珍贵的技术馈赠，若是还懈怠半分，他们自己心里那道坎就先过不去。

　　在最初的磨合期，这些执着的科研人员甚至效仿起阿斯塔特们的生活作息。

　　要知道，这些经过基因强化的超级战士在执行任务时，往往会切换到战时工作模式：每天仅睡眠四小时。

　　但仍然是普通血肉之躯的科研人员显然无法承受这样的强度。尽管每个人满怀热情，可身体终究会发出抗议。

　　当数位研究员接连因过度劳累而晕倒在实验室时，阿斯塔特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些经历过无数战役的钢铁战士，第一次在非战斗情况下，下达了强制命令：所有科研人员必须保证每日充足休息。

　　他们甚至在宿舍和办公室门口张贴了严格的“开放时间表”——每日仅开放12至14小时，其余时间一律闭门谢客。

　　不过，真正让情况得到改善的，是两位阿斯塔特药剂师组建的特别医疗小组。这支由阿斯塔特、本土医疗专家和法术学徒组成的团队，开始为整个基地提供全天候的健康监督和保障。

　　他们采用的治疗方式自然是法术。

　　魔法教学与科技研发同步推进着，虽然进展速度不及后者迅猛，但这项教学从未间断。

　　背后蕴含着深远的战略考量——如何为普通人（其中包含无X基因者、X基因隐性携带者以及变种能力微弱者）开辟一条与变种人比肩的进化之路。

　　而答案很明确：魔法。

　　——

　　关于小队成员所属军团、战团和国产罐头的适配性

　　钢铁勇士——菠萝罐头

　　黑圣堂——黑白包装的黄桃罐头（谁家罐头这么包装啊喂！

　　帝皇之子——桑葚罐头

　　恸哭者——黄色包装的樱桃罐头（圣血天使是透明玻璃瓶的樱桃罐头）

　　极限战士——蓝莓罐头（毫无疑问）

　　太空野狼——冻梨罐头（冻梨有罐头吗？

　　死亡守卫——橄榄菜罐头（或者冰冻榴莲罐头？

　　战犬——荔枝罐头（吞世者的话应该是杨梅罐头）

　　午夜领主——黑加仑罐头（？不确定

　　鸦卫——乌梅罐头

　　血鸦战团——混合水果罐头（毕竟原料都来自其他军团和战团XD

第524章X战警25

　　兔子们学习的技术是全方面的，但最早开始发展的却是轻工业。

　　为什么从轻工业开始？

　　第一、轻工业需要的生产线相对容易获取。

　　重工业设备（如钢铁、机械制造）往往涉及核心技术，西方国家严格封锁，有钱也买不到——当然，利亚还是帮兔子弄到不少设备，但生产出来的产品目前只能自用，外流的话不好解释。

　　轻工业设备技术门槛较低，且市场流通更广。更重要的是，这些设备可以通过多种渠道获取。

　　新机器自然走正规贸易，利亚帮兔子打通关卡。

　　若是正规采购渠道受阻时，利亚便收购濒临倒闭的工厂，将旧设备报废（真的弄坏）后卖入华夏。过了海关再用法术修复就行。

　　要是连废弃设备都不准卖给兔子，利亚自有其他妙计，只是这样弄来的设备不能在明面上暴露。

　　三种方式交替使用，让外界永远摸不清兔子手里到底有多少底牌。

　　第二、轻工业见效快，能迅速积累资本。

　　兔子早期能出口的主要是农产品（水果、粮食）和矿产资源（煤炭、矿石），但直接卖原材料利润低。

　　加工成罐头、纺织品等轻工业产品后，附加值大幅提升，能更快赚取外汇，为后续工业发展提供资金。

　　第三、技术门槛低，适合初期工业基础。

　　轻工业对能源、基础设施的要求比重工业低，对工人的文化要求也低，适合兔子早期薄弱的工业条件。

　　一旦掌握基础生产线，就能逐步升级，慢慢培养出技术工人，为后续重工业发展铺路。

　　第四、北方的老大哥乐见一个专注轻工业的华夏，这符合“社会主义阵营分工协作”的设想。但若是兔子一上来就大搞重工业，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华夏有句老话说得好：广积粮，缓称王。

　　虽然兔子不打算称王，但现在的情况依然需要兔子韬光养晦。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利亚顺便帮兔子挑了出口罐头作为第一步。

　　在全球范围内，罐头的需求始终稳定，无论是战时储备还是日常消费。

　　更重要的是，苏联和东欧国家对水果罐头的需求存在特殊的结构性缺口。

　　对苏联的老百姓来说，因为气候寒冷，水果种植受限，新鲜水果向来是稀缺品。

　　他们的日常饮食中。罐头是常见食品，但最多的是鱼肉罐头，水果罐头则属于“奢侈品”，多用于节日或特殊场合。

　　在苏联各地的国营商店里，保加利亚的玫瑰酱罐头和玫瑰蜜饯罐头以其独特的芳香和精美的包装，成为外宾商店里最受欢迎的高档礼品。

　　添加白兰地酒渍工艺的树莓罐头因为保质期更长，成为了军队特需。

　　在普通家庭的厨房里，欧洲酸樱桃罐头是制作传统蛋糕的必备原料。

　　而杏子罐头的出现，则意外催生了一种新的饮品——杏子伏特加，这种带着果香的烈酒很快就在民间流行开来。

　　工人阶级的餐桌上最常见的是匈牙利产的混合水果罐头，里面装着苹果、梨和李子的组合。这种价格亲民的罐头是工人们补充维生素的主要来源。

　　在巴尔干风味的餐厅里，甜椒与杏子混合腌制的辣椒水果罐头则是最受欢迎的开胃菜。

　　在黑海沿岸的疗养院里，罗马尼亚产的多瑙河葡萄罐头是前来疗养的工人们最期待的餐后甜点。医生们甚至会在处方中特意注明“每日一罐”，将其视为康复疗程的重要组成部分。

　　东德的食品配给体系中，蓝莓罐头和苹果酱罐头占据着特殊地位。特别是那些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苹果酱罐头，被统一配发给幼儿园和中小学校，作为儿童食品配给。

　　来自古巴的菠萝罐头则像一缕热带阳光，为单调的东欧餐桌增添了几分异域风情。这些金黄色的菠萝块因其独特的风味而备受追捧。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一罐古巴菠萝罐头往往被精心保存，留待重要节日时才舍得开启。但古巴的产量有限，每当古巴菠萝罐头到货时，柜台前总会排起长队，往往不到半天就被抢购一空。

　　在60年代前，兔子也曾向苏联出口“长城”系列罐头，产品种类丰富多样。肉类罐头包括清蒸猪肉、牛肉等，水产类有番茄鳗鱼、鲢鱼、鲤鱼等，还有菠萝、桃、杏等水果罐头。

　　发生冲突之后，这类具有时代特色的外贸商品就从苏联市场上销声匿迹。

　　而今，华夏罐头卷土重来，新一代水果罐头再次投放苏方市场，立即引发抢购热潮。

　　金黄色的果肉在玻璃罐中闪烁着诱人的光泽，货架前很快排起蜿蜒长队。

　　当最后一罐菠萝被抢购一空后，消费者们饥渴的目光转向了其他同样色泽的罐头——黄澄澄的黄桃、琥珀色的枇杷、橙红的柑橘，这些来自东方的水果珍馐再次走进苏联家庭的储藏室。

　　细心的主妇们发现，这些罐头和以前有很大的不同。其上精心设计的俄文标签并不是简单的原料说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富含维生素C和胡萝卜素，增强呼吸道黏膜抵抗力，有效缓解寒冷气候引发的干咳症状”；

　　“果胶含量较高，能促进胃肠蠕动，中和酒精对胃黏膜的刺激，是伏特加最佳伴侣”。

　　就连糖水都被描述成“对抗严寒的最佳能量补充剂”——尝一尝，也确实比以前更甜。

　　精准定位的宣传加上改良过的口味，让这些水果罐头的销量直线上升。

　　市场反响远超预期：黄桃罐头被列入军需采购清单；枇杷罐头成为孩子们的润喉小食和下午茶的点睛之笔；柑橘罐头则以平民价格成为老百姓的首选。

　　其他水果罐头虽然不如菠萝、黄桃等亮色系产品那样引发抢购狂潮，却也凭借独特的东方风味在市场上站稳了脚跟。荔枝罐头的清甜、龙眼罐头的醇厚，这些来自东方的神秘滋味，逐渐培养起一批忠实拥趸。

　　这背后，是兔子参考后世经验后对东欧市场的精准把握。

　　外销罐头的糖浆浓度提升30%，虽然兔子一开始确实担心把毛熊齁死，可源源不断的销量说明这个甜度正中当地消费者下怀。

　　采用1L甚至是3L装的大容量包装，完美契合毛熊“囤货式”的采购习惯。

　　于是，华夏水果罐头轻轻松松就打入了苏联和东欧各国的日常饮食圈。

　　SoEasy！

　　这些甜蜜的贸易往来，最终促成了两国政府间的水果罐头长期供货协议。这些印着中俄双语的罐头，被官方誉为“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经济互补的典范”。

　　以此为开端，兔子又以纺织业为第二个突破口，接着是日用品，双边贸易合作日益深化。

　　作为回馈，苏联方面陆续提供了包括机床、发电设备在内的多种重工业支援。

　　兔子对此秉持“技术不分高低，先到手再说”的务实态度，等以后开始生产重工业产品，这机器设备和技术来源自然有了交代。

　　——

　　（正文字数足的，只是作者蹲医院无聊想玩梗）

　　小剧场1：

　　giegie～你给咱的这么多重工业技术和设备，鹰酱不会生气吧！？

　　（用爪爪快速划拉图纸）哎~这特种钢材配方真香！giegie你闻闻~~

　　咱俩用一个图纸，共享一套技术参数……你说白头鹰知道了不会掀桌子吧？

　　白头鹰真凶哦~不像咱~只会心疼giegie～

　　小剧场2：

　　毛熊是一位魁梧汉子，高大强壮，双臂有力，步履稳健。身躯壮硕的好像一堵墙，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肩膀好似双开门冰箱。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好一个能给我兔当挡箭牌的宽大肩膀。

　　呵呵呵~o(*￣︶￣*)o~

第525章X战警26

　　1975年2月，辽宁海城。

　　凛冽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打着旋儿。菜市场里，裹着厚棉袄的菜农一边往冻得通红的手上哈着热气，一边把最后几颗白菜码整齐。

　　“这鬼天气，”她嘟囔着，抬头望了望阴沉得发黑的天，“阴得让人心里发毛。”

　　三百公里外的沈阳军区作战室里，凝重的气氛几乎要凝结成冰。参谋盯着手中的电报，眉头拧成了疙瘩：“司令，地震预报这事儿靠谱吗？提前12小时预测，在国际上都没听过这么先进的技术啊！”

　　司令员摆手制止了他的话：“别废话了，这是中央的命令。”他唤来通讯兵，“通知海城所有单位，立即启动一级应急响应。工厂停工，学校停课，所有居民必须在六小时内撤离到指定安全区域。”

　　夜幕降临，海城的街道空无一人。居民们裹着毯子，聚集在田野和操场上，点起篝火。

　　孩子们好奇地问着：“为啥不让回家睡觉？这好冷……”

　　大人们即使心里有抱怨，也耐心安慰着孩子。

　　当脚下的土地颤抖起来，远处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轰隆声，一栋栋房屋如同积木般轰然倒塌时，那一丝抱怨也就变成了庆幸。

　　更令人惊异的是，漆黑的夜空中突然迸发出奇异的光芒。

　　近处的居民看到一道道银白色的光带划过天际，而远处的人们则目睹了五彩斑斓的光团，红、黄、蓝、紫各色交织。

　　甚至有人在事后声称，看到地面裂开的缝隙中，直接射出的蓝白色光，以及从裂缝中冒出的粉红色光球。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这座饱经摧残的城市上时，人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成片的平房已经变成瓦砾堆。但广播里传来的消息却让人振奋：“经初步统计，此次级地震伤亡人数不足百人，主要工业区因提前搬迁未受重大损失。感谢科学预报！”

　　没人知道，在“科学预报”背后，是一份份来自未来的绝密资料精准标注了每一次灾难的时间节点。

　　（在原本历史轨迹中，由于中方科学家对该次地震进行了准确预测并及时发布了短临预报，官方同样提前撤离了民众，降低了损失。这也是人类历史上迄今为止，在正确预测地震的基础上撤离民众降低损失的唯一成功案例。）

　　类似的奇迹，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接连上演。

　　1976年7月，河北唐山。当级的震波撕裂大地时，整座城市早已人去楼空。倒塌的老旧房屋成了唯一的损失，而几栋试验用的抗震楼房在震动中岿然不动，它们也成了灾后重建的模板。

　　“老房子倒了就倒了吧，”一位唐山市民乐呵呵地说，“按新标准重建，住着更安心。”

　　1977年冬，内蒙古锡林郭勒盟。暴风雪封锁了牧区，牛羊面临冻死的危险。利亚的身影出现在暴风雪中，净天龙吼几乎响彻草原。

　　虽然没有人亲眼目睹利亚的踪迹，但此后数月间，牧民间流传着一个神秘的传说：当时天地间骤然响起一声穿云裂石的轰鸣，紧接着，不可思议的景象出现了——原本肆虐的北风突然在空中凝滞，继而如同撞上透明屏障般折返而去。铅灰色的云层被某种无形之力生生驱散，亿万道阳光如熔化的金液倾泻而下。

　　三百万头濒临冻死的牛羊因此被救下，让国家和牧民们免遭财产损失。

　　1978年起，全国范围的干旱让华北平原的麦田龟裂。利亚带着学徒们到处奔波，一场场及时雨浇灌了干涸的土地。

　　这五年，被后世称为“黄金五年”。

　　气象档案里记载着不可思议的数据：全国自然灾害损失同比下降92%，粮食连续五年增产。

　　街头巷尾的老百姓茶余饭后总爱念叨：“这天时地利，怕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咱们。”

　　兔子第一次意识到，法术原来并不仅是作用于生活和战斗。如果天象能被控制，对华夏这样一个幅员辽阔、气候多样且自然灾害频发的国家而言，影响将是全方位的。

　　望着摊开在作战室中央的全国地图，兔子们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那些用红色标注的旱区、用蓝色标记的洪泛区、用黄色圈出的风灾区，曾经是压在心头的一块块巨石。而现在，这些困扰华夏千百年的天灾，似乎都有了破解之道。

　　如果华北平原的干旱能得到解决，一个麦浪翻滚，粮仓满溢的未来似乎触手可及；

　　如果长江流域的暴雨被法术抑制，洪涝灾害锐减，每年减少的损失和节省的防汛经费就能用在改善民生之上；

　　如果东南沿海农业区免受台风灾害，海南可避免被台风毁田，果蔬甚至可以全年稳定供应；

　　如果西北荒漠的黄沙渐退，绿洲蔓延，生态修复至少提前几十年……

　　这还仅仅是农业和经济上的改变。至于军事、工业、医疗等领域，兔子暂时没敢多想——毕竟法术的掌握程度还不够，谈这些还为时尚早。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另外，虽然兔子担心法术的出现会引发宗教崇拜的问题，但利亚用自己总结的理论打消了他们的顾虑。

　　“存在即合理。”利亚对兔子们解释道，“就像变种人的能力源于X基因，法术的根基则是依赖于另一种存在——我称之为*魔法元素能量*。每个位面都存在魔法元素能量，区别只在于活跃程度。在活跃位面，魔法会像科学技术一样自然发展；而在怠惰位面——比如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法术传承就会像风中残烛，最终被科学的光芒掩盖。”

　　台下一位戴着厚镜片的科学家举手发问：“所以我们的世界属于后者？那为什么现在又能使用法术了？”

　　“很好的问题。”利亚赞许道，“怠惰不代表能量不存在，也不代表无法使用法术，它只是决定了两个关键因素：法术的学习难度，以及能够达到的极限高度。”

　　她播放了一段学徒们的学习影像。

　　屏幕中，同一节课上，有的学徒很快就掌握了施法能力，而有的则反复尝试依然徒劳无功。

　　“看，这就是怠惰位面的特征。”利亚解释道，“即便传授完全相同的知识，每个人的进步速度也天差地别。在活跃位面，这些差异会小得多。”

　　这些规律，是利亚升到20级后，结合图书馆新增的书籍和实践经验逐步总结出来的。

　　她曾以为魔法来自她的金手指，但如今可以确定，其实所有的世界都存在魔法元素能量——就像所有世界都遵循物理定律一样。

　　当她进入一个新位面，就会激活这个位面的魔法元素能量，她停留的时间越长，这个位面的魔法元素能量就越活跃。

　　若是能量足够活跃，那么即便利亚不主动教授法术，人类也会逐渐发现魔法的存在，并自行研究出法术体系。

　　如今利亚带来系统的法术课程，则让这个位面直接跨过了漫长的摸索阶段，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继续攀登。

　　台下众人若有所思的点头。

　　接着，另一位戴着眼镜的学者举手发言：“那么古今中外的神话故事……”

　　“很可能是无意中触碰到魔法规律的个案。但因为位面特性，这些发现难以传承，最终湮没在时间长河中。不过，是X基因显化者的可能性更大。”

　　就像天启。

　　利亚环视学徒们，继续说道：“魔法本质上是一种唯物主义的自然规律，它与物理、化学等科学体系一样，建立在客观存在的能量与法则基础之上。我们目前对魔法的理解尚不完善，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是虚幻或超自然的。

　　魔法与科学并非对立关系，而是认知世界的两种互补路径。当科学遇到解释的边界时，魔法往往能提供新的研究视角；同样，科学方法也能帮助验证和优化魔法实践。

　　需要警惕的是，任何对未知力量的盲目崇拜都是认知的倒退。

　　不过，随着魔法和科学研究的深入和普及，那些基于无知而产生的迷信终将消散。

　　人类文明的进步，永远建立在持续探索与理性思考的基础之上。

　　我们应当以开放而严谨的态度对待魔法，就像对待任何新兴科学领域一样——既不因陌生而恐惧，也不因神奇而盲从，而是通过系统的学习和实验，逐步揭开其背后的自然规律。”

　　利亚并不知道，她此刻阐述的理论，竟在某种程度上与那个早已湮没在战火中的理想——“帝国真理”产生了跨越时空的共鸣。

　　那位端坐于黄金王座上的永恒者仿佛能感知到这一幕，祂那饱经沧桑的意识泛起些微波澜。

　　相似的理性之声，却走向截然不同的命运。

　　一个在邪神的密谋中支离破碎。

　　一个在探索的道路上稳步前行。

　　讽刺吗？惋惜吗？羡慕吗？

　　或许都有吧，但更多的应该是慰藉和喜悦。

第526章X战警27

　　从1974年到1979年，苏联的经济顾问们终于不用绷紧神经，时刻面对勋宗的质问和斥责。

　　连续五年的中苏贸易协定，让国营商店的货架上堆满了华夏制造的各种食品和日用品。

　　虽然购物依然需要排队，偶尔也会限量，但排队的人群里少了往日的焦躁。

　　在莫斯科最繁华的高尔基大街上，原本专营西方奢侈品的小白桦商店门可罗雀。售货员机械地擦拭着那台最新产德国收音机，望着对面国营百货商店门前蜿蜒的长队出神。

　　货架上那双意大利小牛皮靴已经积了三个月的灰，而隔壁柜台新到的上海牌手表却在一周内售罄。售货员无意识地摩挲着收音机的旋钮，忽然觉得这些曾令人艳羡的西方奢侈品，就像那些渐渐融化的冰花，终将被东方吹来的暖流消融殆尽。

　　而这几年的政治局会议上，勋宗最喜欢说的话就是：“同志们，这就是社会主义阵营的优越性。”

　　红场西侧的变种人事务局门口，每天仍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申请者。

　　排队的人群中可以听到世界各地的语言，但最常听到的却是带着各种口音的俄语：“同志，请问申请表是在这里领吗？”

　　虽然西欧各国通过了《变种人平权法案》，纽约街头也竖起了“变种人也是人”的标语牌，但只有在这里，一个长着鳞片的女孩可以牵着母亲的手坦然走进冰淇淋店，为自己挑选一份草莓味的冰淇淋，而不用担心周围异样的目光。

　　当然，违反法律的变种人同样会被送进卢比扬卡——上个月就有个能操纵火焰的家伙，因为抢劫伏特加商店被判了五年劳改。

　　这种不刻意优待也不无故歧视的态度，反而赢得了大多数变种人的认可。毕竟，拥有微弱能力的变种人其实占大多数。

　　一位在灯具厂担任质检员的变种人工人曾当众发言：“我们既不需要被供上神坛，也不该被关进笼子。我们只想平静生活。”

　　而在这片土地上，他们确实获得了平静。

　　在明斯克的拖拉机厂，能举起两吨重物的变种人戴着“劳动突击手”奖章。

　　在黑海之滨，能与海豚对话的变种人正带领着苏联第一支海洋生物考察队。

　　在列宁格勒大学的生物实验室里，能感知植物情绪的变种人研究员培育出了更加耐寒的小麦。

　　正如《真理报》头版标题所写：“在社会主义的天空下，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道。”

　　而在文化战场上，自不用多说。苏联大赢特赢，甚至诞生了苏联的“好莱坞”——红星影城。

　　当初顾问团里的一部分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变种人，如今在这里找到了归宿。

　　1978年4月12日——加加林征服太空的第十七个纪念日，全人类通过模糊的无线电信号见证了历史：“月球-40”载人飞船在月球的静海基地成功着陆。随后，两名宇航员在静海基地竖起那面特殊的旗帜。

　　特写镜头里，金线刺绣的镰锤在纯白月壤映衬下熠熠生辉，这面处于真空中的旗面凝固如雕塑。

　　这一壮举的背后，利亚和她的小队功不可没。

　　在官方记载的航天任务档案中，利亚的小队从未留下任何记录。

　　但那些参与登月计划的工程师们，事后回忆时总会提到那段“如有神助”的日子。

　　设计方案时频频出现灵光一现，火箭引擎技术路线失误被纠正，新的集成电路计算机重量也大大降低。

　　至于那些困扰项目多年的低级失误——团队内斗、舱室接口冲突、测试不足、宇航员训练缺失等等——就像被施了魔法般迎刃而解。项目组的工程师们私下开玩笑说，他们这段时间就像当年保卫斯大林格勒一样团结。

　　另外，万磁王艾瑞克·兰谢尔——这位以“特殊材料专家”身份加入的宇航员，正在用他独有的方式熟悉着登月舱的每一处金属结构。

　　即便登月着陆时出现失误，万磁王的存在依然能保证登月100%成功。

　　但除了此项任务外，艾瑞克此行肩负一个比登月更重要的使命。

　　在那片荒凉的月壤之下，埋藏着几件利亚精心准备的“小礼物”，而艾瑞克要做的，就是假装用自己的能力发现它们，并将它们带回地球——谁说登月只能带回来月岩？

　　1980年的3月，莫斯科天气和往年一样寒冷，但克里姆林宫内的气氛却异常热烈。

　　勋宗站在窗前，抚摸着勋章绶带上新添的翡翠色绶带——那是昨日刚为“欧亚统一特别勋章”设计的样品。他的嘴角挂着难以掩饰的笑意，桌上的《真理报》道出了原因——头版赫然印着华夏正式加入苏联的消息，成为苏联第16个加盟共和国。

　　虽然要用到那块勋章还需要收拢华夏周围的其他国家，但勋宗认为那是迟早的事，到时候——

　　“历史将记住那一天。”他喃喃自语。

　　窗外，莫斯科市民自发组织的庆祝游行已经持续了三天。街头巷尾，一面面鲜艳的苏联国旗与华夏旗帜交相辉映，猎猎作响。人群中，《国际歌》的激昂旋律此起彼伏，雄浑的歌声穿透云霄，每一个音符都跳动着欢庆与团结的力量。

　　与此同时，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内烟雾缭绕。总统手上的雪茄已经燃到中段，面前的水晶烟灰缸里堆满了长短不一的烟蒂。

　　他狠狠地将FBI的绝密报告狠狠摔在胡桃木办公桌上：“华夏怎么会突然加入苏联？我们的情报系统是摆设吗？”

　　“总统先生，”FBI局长擦着额头的汗，“我们潜伏在华夏首都的所有线人都没有预警。而且……而且华夏的政权明明始终坚持独立自主路线……”

　　“始终？独立？人是会变的。”国务卿突然冷笑，“总统先生，苏联应该早就在为这一天铺路。看看过去七年间，苏联在华夏投入了多少？铁路、工厂、技术转让——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私下做了多少交易，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话里话外，都在埋怨对情报系统的不作为。

　　不过，总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苏联人是不是以为我们会坐视不管？”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俯视着白宫草坪，“立即召集国家安全委员会。”

　　半小时后，白宫战情室的橡木长桌周围已坐满了人。

　　“先生们，”总统开口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苏联人现在掌控的土地，已经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规模——从东欧到太平洋，足足横跨十二个时区。”他用力敲击着世界地图，“这是对自由国度的严重挑战。”

　　“军事选项必须提上日程。”一位将军斩钉截铁地说，“我提议启动十一号预案，战略空军司令部随时待命。”

　　“待命？”海军作战部长猛地拍桌而起，“我们该直接动员所有海外基地！进入一级战备！”

　　国务卿却摇了摇头，从公文包中抽出一沓文件，滑向长桌中央。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在讨论再来一次大战之前，各位最好先看看这个。”

　　文件被依次传递。当第一页展开，只要对此有少许研究的人都会大吃一惊——那是一份太阳能电池的技术报告，理论转换效率赫然标注着35%。

　　“这不可能……”中情局局长喃喃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文件边缘，“我们的日光计划最新突破才勉强达到8%。”

　　“材料栏为什么被涂黑了？”一位参议员皱眉问道。

　　总统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因为这份资料并非来自我们的实验室，也不是通过任何情报网络获取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在不久前，它凭空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连同一个小型密封容器，里面装着制造成品的原料。”

　　“材料样本？已经进行测试了？”

　　“是的，成品已经完成，确实能达到35%的效率，剩下的材料也拿去分析了。但结果……”他眉头微皱，“超出了现有科学的解释范畴。研究团队认为，其成分与已知的任何地球物质都不匹配。”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在回荡。

　　最终，某位将军打破了死寂。

　　“恕我直言，总统先生！一份不能用的太阳能技术，难道比一个横跨欧亚的红色帝国还重要？需要在这个时候讨论？”

　　总统缓缓直起身，阴影笼罩了他半边脸庞。

　　“这份资料当然不重要。至于谁把它放在我桌上——也不值一提。”他冷笑了一声，“但对方随资料附赠的那条消息，意义却极为重大。”

　　将军追问：“什么消息？您就别卖关子了！”

　　“你们真的登上过月球？倘若是真的，为何什么都没发现？”

　　“这是……什么意思？”

　　国务卿推了推眼睛：“这个问题就让我来答吧。”他看向总统，然后得到一个准许的颔首。

　　“经过研究，我们认为苏联人在月球上发现了某种……技术遗产。”国务卿敲了敲桌上的太阳能电池资料，“可能比这份太阳能电池更先进，更……不可思议。”

　　将军倒抽了一口气：“那我们还等什么？等苏联依靠月球上的发现变得更加强大吗？我们应该展开全面军事行动！现在、立刻、马上！”

　　“今天之前，我的想法和你一样，将军。不过，就在今早，我们又收到了一份消息。”

　　“什么？！”

　　“一个坐标。”总统轻声说，“确切来说，它指向月球北纬13°，西经13°的位置。”

　　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这数字……可真不吉利。”国防部长声音压得极低，却道出了整个作战室里所有人的心声。

　　“不吉利？”总统突然笑了，“管它通向地狱还是天堂，我们都得过去看看，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

　　八十年代的第一年，世界像一张拉满的弓弦。

　　华尔街的电子屏跳动着血色数字，法兰克福交易所的经纪人扯着领带嘶吼。

　　而隔着柏林墙，东西德边境的哨兵在探照灯下交换着警惕的目光。

　　但末日钟声始终未响。

　　两大阵营就像两个对峙的拳击手，彼此威慑，却都在等着对方打出第一拳。

　　而这一拳，最终落在了日月岛的滩头。

　　有意思的是，白头鹰并未直接出手，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虽然军事顾问和先进武器的订单签署蜂拥而至，虽然白头鹰口口声声保证关键时刻一定会出手，但实际上，白头鹰这个渣男依然只打算打代理人战争。

　　事实上，毛熊的想法也差不多。

　　最耐人寻味的是兔子。实际上也不想毛熊直接插手。

　　于是，当兔子和日月岛拉出长枪短炮，互相炮轰之际。毛熊和白头鹰的舰队却在公海上演着一出诡异的双人舞。

　　巡洋舰保持着危险的一海里间距，声呐兵监听对方螺旋桨的每一次转动；战斗机在云层间交错而过，飞行员甚至能看清对面座舱里竖起的中指。

　　“保持威慑态势。”莫斯科和华盛顿的电报里写着同样的命令，“但绝不允许开第一枪。”

　　这场危险的华尔兹持续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双方的燃油消耗了数千吨，却连一发曳光弹都没舍得打出去。

　　因为过分重视彼此，他们并不知道，就在第二天的深夜，日月岛升起一片奇怪的浓雾。

　　气象艇虽然发现异常，但发回司令部的警报就像坠入深潭的碎石——连水花都没溅起半朵。

　　作战室里，参谋军官们捧着热茶哄笑：“隔着上百公里呢，难道对面还能游过来不成？他们要是真游过来，咱们的岸防炮也不是吃干饭的。”

　　这份傲慢断送了他们的未来。

　　他们不知道，这场浓雾并非自然形成。

　　凌晨12点53分，海面突然陷入诡异的静谧。

　　若有人能穿透浓雾观察，会看见诡异又神奇的景象——汹涌的海水表面竟缓缓“凝固”，一层泛着冷光的金属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对岸延伸，缓慢编织出一道横跨海峡的钢铁脉络。

　　硅基体出手，用事先准备好的金属板在日月岛最狭窄之处，铺了一条宽达百米的金属桥出来。

　　坦克的履带和载人装甲车的轮胎碾上金属桥面时，仅有30厘米厚的金属板纹丝不动。

　　驾驶员从观察窗望出去，只能看见雾中若隐若现的红色指示灯——那是前车尾灯在浓雾中形成的血色光晕。整个装甲集群化作沉默的钢铁洪流，在浓雾与海浪的掩映下，向着灯火阑珊的对岸悄然进发。

　　凌晨三点一刻，已如幽灵般登陆滩头。

　　这些藏在浓雾中的朦胧身影若隐若现，哨兵还以为是例行巡逻的友军。

　　“口令？”

　　哨兵倚着掩体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枪托松松垮垮地抵在腰间。回应他的不是暗号，而是一串裹着消音器闷响的“噗噗”声。

　　哨兵软倒在地时，温热的血顺着眉心那个规整的圆孔蜿蜒而下，瞳孔里凝固的错愕甚至来不及转化成恐惧。

　　这场死亡瘟疫沿着海岸线蔓延。绝大多数岗哨在五分钟内相继失守。

　　直到一刻钟后，刺耳的警报才撕破夜幕。

　　却终究是迟了一步。

　　浓雾中炸开朵朵炮火时，整条防线早已千疮百孔。

　　……

　　第三日正午，一则电讯如同惊雷炸响在各国指挥部——日月岛宣布无条件投降。

　　克里姆林宫的地下指挥所里，伏特加酒瓶碰撞出欢快的脆响。勋宗拍着桌子大笑，连勋章链子都震得叮当作响：“看见没？我们的同志可不只是勤劳的工人！”

　　白宫战情室里却是一片死寂。

　　不过，太平洋两岸的咆哮与欢笑都已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一面崭新的红色旗帜正迎着湿润咸涩的海风，在日月岛上猎猎招展。

第527章主角模版（凑数）

　　（原内容改上章了）

　　——

　　姓名：利亚Arcanist

　　头衔：大奥术师、大地之女、魔女、赛博坦之友、元祖杀手、饿鬼屠夫、吸血鬼之敌、海浪骑手、火种蜂后、屠龙者、仁慈暴君

　　阵营：秩序善良

　　等级：21级

　　属性：力量12敏捷10体质11智力30感知16魅力12（恒定了属性BUFF，全属性可以再+4，但上限18，魔戒全属性+5，没有上限限制）

　　天赋专长：全语通、龙魂显现

　　天赋专长：

　　全语通——能够读、写、说任何语言，获得智力+2增益。

　　龙魂显现——可开关天赋，开启时可以使用龙吼，外表出现龙族特征。龙吼魔法消耗的奥术点可自己控制，投入的奥术点越多，威力也就越大。

　　专长：

　　原料摒弃——法术消耗奥术点翻倍，可以不使用法术材料来施法。

　　抄录卷轴——将已学会的法术抄录在纸上，可自用也可给别人使用。

　　——5——

　　敏锐心灵——记忆力和心算能力大大增强，获得智力+1增益

　　法术增远——施法距离翻倍。

　　能量抗力：寒冷——增加对寒冷的抗性

　　自动法术：无需吟唱咒语，也无需施法手势即可瞬发零环、一环、二环、三环法术，需要长时间施法的仪式法术除外。（智力前提20）

　　——10——

　　完美体魄——普通的疾病和毒素无法伤害你。

　　法术极效——施展法术时，法术效果总是出现最大值。

　　无视法术原料——施法不需要任何会消耗的原料成分，但依然需要施法器械、法器和祭坛。

　　法术延时——法术的持续时间翻倍。

　　恒久散发——法术延时的升级。当法术作用于你身上时，持续时间将变为恒定，直至你主动将其解除。

　　——12——

　　精通飞行战斗——使用飞行类法术时反应速度和飞行速度都大幅提升。

　　法术奇效——法术效果翻倍，无论伤害还是恢复。

　　——18——

　　自动法术+1——无需吟唱咒语、无需施法手势即可瞬发法术，长时间的仪式法术除外。0级时瞬发3环以下法术，瞬发5环以下法术（智力前提25）。

　　法术升阶——可以将法术提升到九环以上。

　　复合施法——将两个瞬发法术糅合在一起施放。

　　法术凝集——施放的法术无法被驱散，只能被暂时被压制一段时间。

　　高级意志——意志坚定，难以被心灵法术控制。

　　召唤强化——召唤出同阶更强的生物，或是强度不变，生物数量翻倍

　　——21——

　　精通阵营施法——你的某一特定阵营（秩序）的法术比平常的更加强大。

　　穿透伤害减免——选择一种特殊材料，比如精金。你的近战武器（包括天生武器）在穿透生物的伤害减免时视作那种材料。

　　自动法术+2——无需吟唱咒语、无需施法手势即可瞬发法术，长时间的仪式法术除外。0级时瞬发3环以下法术，瞬发7环以下法术（智力前提30）

　　奥术点：4092+

　　学徒数量：

　　利亚（魔法神性获得者）

　　无明确神系准神

　　别称：大奥术师、大地之女、魔女、赛博坦之友、元祖杀手、饿鬼屠夫、吸血鬼之敌、海浪骑手、火种蜂后

　　圣徽：正面-地球图案上的红色星星；背面-七把出鞘之剑

　　居住点：未定

　　阵营：中立

　　神格：0

　　神职：魔法、法术

　　神域：魔法、法术

　　信徒：人类、赛博坦人、施法者

　　第一、神域是始终开启的，目前的影响范围为一公里；

　　第二、神域范围内的利亚制造的准魔法物品会持续生效，如果超出距离，法术效果持续时间变回一周。一周后恢复成普通物品。若反复进出神域，离开时的持续时间累计超过一周，物品恢复成普通物品。

第528章X战警28

　　冲绳，那霸市的一家老式吃茶店。

　　两位白发老者坐在桌旁，茶香氤氲间，窗外的白头鹰基地哨塔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听说了吗？日月岛已经回归了！”老人压低声音说道。

　　“是的，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坐在对面的中年人——虽已鬓角微霜，但在这位老者面前仍显得年轻——沉默片刻，才低声回应，“霉国人甚至没来得及赶过去。”

　　老人的目光微微闪烁，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应该抓住这个机会！”

　　中年人欲言又止，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阵粗犷的笑声，夹杂着异国的语言。

　　两人同时噤声，目光转向窗外——两名美军士兵正叼着烟，漫不经心地走过，靴子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茶室里仍是一片沉默。唯有炉上的茶釜发出悠长的呜咽。

　　老人凝视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良久才缓缓开口：“琉球——这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名字。”

　　“可我们该从哪里开始？那些基地、那些驻军……”

　　“确实很难，毕竟我们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不过，我最近一直在研究我们的历史。《中山世谱》这样的史书也好，《球阳》这样的地方志也罢，都提到过一点——琉球始终是明朝的藩属国。在法理上，明治政府强行废黜尚泰王是不合理的，冲绳县，也不过是强加在我们头上的名字。”

　　“您是说……”

　　“回归祖国。”老人斩钉截铁地说，“既然华夏已是苏联的加盟共和国，那我们自然也该成为红色联盟的一部分。这是我们摆脱殖民占领的唯一机会。”

　　中年人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听说苏联对变种人非常友好，我小女儿就是变种人，在这里她只能躲在家中看书，她一直梦想着去莫斯科学习……”

　　类似的对话正在整个群岛悄然蔓延。

　　在居酒屋的屏风后，在渔船的船舱里，在白头鹰和脚盆鸡看不到的每一处阴影中。

　　多年来的基地噪音、军车肇事、士兵暴行，此刻都化作了天平上的砝码。而天平的另一端，是克里姆林宫尖顶上那颗熠熠生辉的红星，更是年轻一代变种人望向西北方时憧憬的目光。

　　冲绳，不，琉球——这个被枪炮钉在太平洋上的岛屿，正在锈蚀的铁链中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不久后，冲绳街头爆发了独立运动。

　　“琉球本来就是华夏的一部分！”年轻的学生领袖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挥舞着一张张从古籍中抄写出来的证据，“我们不是日本的殖民地！”

　　台下聚集的数千名民众发出欢呼。有人高举写着“回归祖国”的标语牌，还有人挥舞着自制的华夏国旗。同样肤色的警察站在外围，却仅是维持秩序，压根没有制止的想法。

　　……

　　当这些消息传到北平时，胡公正在接待一位特殊客人。

　　他来自冲绳。

　　“这份《明实录》的记载非常清楚，”来客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卷复制的古籍，“1404年（永乐二年）2月，中山王世子武宁来朝告父丧，明成祖朱棣即遣行人时中赴琉球祭吊，继而颁诏宣布世子武宁*袭爵位*。此为琉球受华夏册封之始。自此，每位琉球国王嗣立，都会请求华夏册封，而明、清政府也多应其所请，派遣官员前去主持册封大礼，从而形成了华夏与琉球之间的朝贡和册封制度。”

　　接着，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鎏金漆盒。当他掀开内衬的明黄绸缎时，一枚驼钮金印在灯下泛起幽光。

　　“1654年（顺治十一年）四月二十日，顺治皇帝下旨，册封琉球。七月初一，顺治帝颁发册封世子尚质为琉球中山王诏书和敕谕各一道，赐镀金驼钮银印一枚，也就是我手里这枚琉球国王之印。”说着，他面露哀色，“尚泰王在前往东京前，将真印托付给我家先祖，说*此物若落入贼人之手，必损*。”

　　胡公有些动容：“我听说，金印被明治政府收缴了。”

　　“是的，收缴后没多久就融了。博物馆那枚是仿制的。真正的金印……我们家族守了四代人。”

　　当漆盒第二层揭开时，泛着茶色的绢本遗书赫然呈现：“臣泰泣血谨奏：若天朝不弃，愿举国内附……”

　　金印虽小，但加上遗书，加上古籍作证，其政治意义不容小觑。

　　胡公轻轻合上漆盒：“我明白你的来意了。不过，国际社会需要听到更响亮的声音。”

　　“琉球民调显示，超过80%的民众支持回归，”那位客人眼睛发亮，“现在，我们只需要一点点国际上的援助和推力。”

　　“比如说，一场联合国框架下的公投？”

　　……

　　华盛顿特区，白宫战情室。

　　“先生们，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国防部长的声音中带着挫败感，“我们已经失去了日月岛，现在冲绳也岌岌可危。全世界都在看着我们。如果连这些都保不住，我们的盟友会怎么想？”

　　国务卿缓缓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只盯着眼前的失败，先生们。我们需要更长远的视角。”

　　“长远？”

　　“是的，长远。”国务卿推出一叠文件，指尖在关键段落上点了点，“首先，要注意日月岛战役中的不合理之处。”

　　国家安全顾问冷笑一声：“还能有什么问题？常光头的儿子和他老子一样，就不是打仗的料。”

　　“不。”国务卿摇头，“再差的指挥官，依托海峡天险也不该溃败得如此彻底。华夏军队是怎么在几小时内悄无声息地跨过海峡的？。”

　　“难道不是用船？”

　　“如果提前部署船只，我们的我们的卫星、侦察机、监听站——不可能没发现大规模渡海行动。”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中情局局长缓缓开口：“除非……他们用了某些科学暂时无法探测的办法。”

　　“什么意思？”国防部长皱眉。

　　“变种人。”国务卿低声道，“不过应该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要知道苏联是最早接受变种人的国家，或许……苏联人早就组建了一支变种人军团。”

　　“变种人军团。”众人咀嚼着这个词。

　　总统一直沉默着，这时，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如铁：“在这方面，我们必须跟上。他们能给变种人权利，我们也能！他们能组织军团，我们同样能！”

　　没有人反对。一支新的超能力部队意味着新的预算、新的权力分配、新的机会——对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利。

　　决议通过后，总统忽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先生们，还有一个好消息。”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切换——一段绝密登月影像开始播放。

　　画面上，宇航员站在月球表面，而他们面前的……是一艘外星飞船。

　　虽然残破、虽然陈旧，但它依然是一艘曾属于某个高等文明的星际舰船。

　　总统的声音在寂静的战情室内回荡：“技术逆推正在进行中，而且……非常顺利，但这艘飞船只是开始，我们下一个目标，在火星之上。”

第529章X战警29

　　当白头鹰发现月球上那艘静静躺卧的外星飞船残骸时，它正在苍白的月尘中闪烁着金属的冷光。流线型的外壳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伤痕，却依然保持着某种超越人类科技的美感。

　　这当然不是宇宙的馈赠，而是利亚精心编织的故事中的一个标点符号。

　　从华盛顿到莫斯科，各国科学家们如获至宝地研究着那些“天外来物”。他们全然不知，与其说这些是外星遗物，不如说是来自其他位面宇宙的废弃之物。

　　其中一部分由赛博坦人提供，其余则来自尼欧斯的世界。

　　当然，这些“垃圾”并非随意丢弃。其蕴含的技术内涵，以及背后精心编制、可供考据的“故事”，才是利亚她们布局的核心。

　　太阳系正在变成利亚的叙事画布。

　　从水星灼热的撞击坑到海王星冰冷的荒原，散落在数亿公里半径内的“证据”，都在无声地讲述着同一个故事——某个高等外星文明在毁灭前，将最后的文明火种抛向太阳系，却终究难逃湮灭的命运。

　　故事的灵感来自利亚在拉卡世界获得的小说《三体》，又夹杂了些其他元素。但利亚的版本显然温和得多，没有黑暗森林法则那么残酷。她的叙事更像一个童话，既诉说出人类面对浩瀚宇宙时与生俱来的恐惧与好奇，又隐隐暗示着文明存续所必需的智慧与克制。

　　假以时日，当各国的航天机构真正开始共享数据时，他们将无比震惊地发现所有线索都严丝合缝——因为这本来就是利亚设计的拼图游戏，每一块都完美契合。

　　她并不忧虑此举会引发人类社会的恐慌。

　　恰恰相反，她深信这将是凝聚人类的最佳契机。

　　当面对可能存在的外星文明威胁时，地球上的国界线将不可避免地变得模糊。人类会更倾向于将资源投向太空探索的星辰大海，而非深陷于地缘政治的泥沼。

　　同时，这也会为全人类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共同身份认同——在宇宙的尺度下，你我都是“地球人”。

　　不过目前来说，意识形态的冷战还将持续相当长的时间。

　　但它正在悄然蜕变，演变为一场以星辰大海为舞台的、充满张力的良性竞赛。

　　利亚的计划并未向兔子隐瞒。而她的长远蓝图，恰好完美契合了对方的宏大战略：既维持必要的竞争压力以驱动科技进步，又巧妙地规避了滑向毁灭性热战的巨大风险。

　　因此，兔子不仅欣然默许，甚至早早想好了要在里面如何做推手。

　　可以预计，即使利亚离开，也不用担心自己的故事被戳穿，兔子会尽力帮她弥补善后。

　　在一次私下会晤中，利亚与那位已担任苏共中央委员会成员、新任苏联部长会议副主席的石主席，探讨过更深刻的命题。

　　她毫不讳言地说，她拥有轻易毁灭地球上所有资本主义国家的能力，让世界在一周之内仅存一种意识形态。

　　但一个没有对手的文明往往陷入更危险的傲慢，文明的发展也会停滞。

　　而且，真正的共产主义，不是通过简单消灭资本主义就能实现的飞跃。

　　真正的共产主义，需要一片丰沃的文明土壤——不仅要实现物质生产的极大丰裕，更需要全体公民在道德素养与文化、科学素养上的实质跃升。

　　无论X战警的世界，还是利亚自己的本源世界，都尚在抵达这一境界的漫长征途之上。

　　……

　　翻开计划书，利亚发现剩余的条目只剩下五项。

　　获取哨兵机器人的完整设计蓝图与关键性的纳米级自我复制材料制造工艺；

　　尽可能广泛且深入地收集具有战略价值的变种人基因样本，构建一个变种人基因库；

　　吸纳自愿成为跨位面召唤生物的变种人战士；

　　彻底处理掉天启这个古老且不可控的变数，消除其可能带来的计划外扰动；

　　看到兔子顺利登顶苏联最高权力核心。

　　前两项任务，关于哨兵核心技术与材料来源的重担，已然无需利亚在这条时间线倾注过多心力。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硅基体带领着整支大连已经默默地、不辞辛苦地干了好几年的活。

　　成果斐然。

　　哨兵技术的核心数据库，还有纳米材料的合成与量产流水线已在利亚的私人空间之中，就连成品哨兵也被她收集了不少。

　　而原本挣扎于末日边缘的老万磁王与老X教授等人，这几年的境遇可是舒适多了。

　　他们早已告别了最初栖身的破败寺庙，搬入了一座由铁勇与黑圣堂两个土木人联手打造、精心设计的钢铁堡垒。堡垒深藏于地脉深处，就算全球爆发核弹危机也不会伤及分毫。除了出门不便外，没有别的可挑剔之处。

　　出门不便不是说他们不能出门，而是出门需要带上几位大号保镖。

　　倒不是监视，而是利亚对他们脆弱的生命所施加的必要保护措施。

　　而堡垒之外的世界，正经历着一场硅基体主导的、冰冷而彻底的清算。

　　曾经如同噩梦般笼罩所有变种人、以灭绝为天职的哨兵机器人军团，在硅基体及其麾下无情高效的吞世者大连面前，正以惊人的速度被物理拆解、化为垃圾。

　　至于那些曾高高在上，依仗哨兵肆意践踏其他同胞、自诩为“纯种人类”的权贵们，他们的命运则更为彻底。当清算的浪潮席卷而来，他们的权势、财富与傲慢都如同沙堡般崩塌，肉体也如同蝼蚁般被碾碎——尘归尘，土归土，该下地狱的，一个也没能逃脱。

　　那条时间线的“问题”清理方式，远比利亚在这边所采取的来得简单粗暴。

　　无需软硬兼施，也无需精心编织善意的谎言，只需要以绝对力量区碾压过去——在某些情况下，纯粹的毁灭确实是最高效的“解决方案”。

　　不过，当利亚的目光落到第三项条目时，心底生出了一丝郁闷。

　　她在这里遭遇了与在中土世界招募“誓约者”时一样的问题。

　　许多变种人明明信誓旦旦地答应了她，可仅仅是一个转身，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一次、两次尚可归结为个体的反复无常，但如此大规模、模式化的“集体失忆”，其背后指向了唯一的可能——位面意志的干预，或者更直接地说，是某位（或某些）本位面神灵在拨弄凡人的思绪。

　　没辙，如果有机会见到那位故事之神再说吧。

第530章X战警30

　　《天启》里的大反派天启，本名恩·沙巴·努尔，被认为是地球上第一个觉醒的变种人，已经在地球上存活了数万年之久。

　　他独特的意识转移能力让他得以在时间长河中永续，每当一具躯体开始衰老，他就会寻找新的容器。若新躯体属于变种人，他不仅能占据对方的身体，更能吞噬其能力。这种掠夺式的进化方式，让他的力量如同滚雪球般不断膨胀。

　　这也是他为什么想要X教授躯体的原因。

　　有了X教授的能力，天启就可以控制全世界的人。

　　这位自诩神灵的天启，可是个极端变种人至上主义者。

　　剧情里，他苏醒后的第一眼，就被这个被“低等生物”主宰的世界激怒了。

　　在精心挑选新的天启四骑士的过程中，一个宏伟而残酷的蓝图已在他心中成形。他不仅要颠覆现有的人类文明秩序，更要将其从根基彻底摧毁。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一座座人类文明的丰碑，都将在他手中化为齑粉。

　　这位自诩为神的暴君有着令人窒息的野心。他不仅要毁灭现有秩序，更要按照自己的意志重塑世界。在他规划的蓝图中，变种人将成为新世界的贵族，而普通人则沦为贱民。

　　而在这座金字塔的至高点，唯有天启一人端坐在神坛之上。他不仅要成为统治者，更要成为被顶礼膜拜的神明。

　　这种极端变种人至上主义的思想，在变种人中并非天启独有。

　　在《第一战》中，万磁王与X教授联手对抗的地狱火俱乐部，黑国王塞巴斯蒂安·肖就就展现出惊人的相似理念。

　　虽然肖没有狂妄到自诩为神，但这位精于算计的阴谋家同样策划着通过挑起核战来清洗人类文明的疯狂计划。

　　这些极端分子的共同点在于，他们都看到了不断发展的人类科技对变种人构成的威胁。这也是为什么利亚那边的网上，可以看到不少质疑万磁王和X教授的行为太蠢，天启和肖的做法才是正确的言论。

　　也不想想，无论是天启还是肖，他们的解决方案都走向了一个极端。

　　他们构想的“新秩序”，实则是建立在思想禁锢与技术封锁基础上的独裁统治，说真的，可能还不如资本主义。

　　在这种模式下，即便成功重建文明，也必定会严格控制科技发展，实施愚民政策，让社会永远停留在他们认可的“安全”水平。

　　与《逆转未来》中哨兵统治的末世相比，这种结局同样令人绝望。唯一的区别在于压迫者的身份从人类变成了变种人精英。

　　从宇宙的角度来看，这种将文明安危完全寄托于少数强者个人的社会结构极度脆弱。设想当外星入侵者来临时，一个刻意压制科技发展的文明，如何抵御来自星际的威胁？天启们建造的不是理想国，而是一个精美却致命的文明牢笼。

　　此时，距离天启苏醒仅剩两三年光景。若是能趁他尚未醒来之际将其彻底消灭，麻烦也就解决了。

　　不过，等利亚一行人来到开罗时，这座千年古城正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考虑到原本发现天启的特工此时尚未出现，小队成员只能带上各种探测设备，分散在城市各处搜寻着地下可能存在的古老密室。

　　搜到一半，一场毫无征兆的全球性强震突然袭来。

　　在原本的剧情发展中，这正是天启苏醒并使用传送能力逃脱时引发的异象。

　　天启也确实逃脱了。

　　地下墓穴空空如也，那个本应处于沉睡中的远古暴君早已不知所踪。

　　那么，天启如今在哪呢？

　　就隐匿在开罗的某个角落。

　　这位活过万年的变种人始祖，正披着一袭破烂袍子在嘈杂狭窄的街巷中漫步，用充满厌恶的目光审视着这个新时代。

　　在他眼中，现代开罗的街景简直是对他记忆的亵渎：拥挤的街道上满是“低等人类”，曾经辉煌的金字塔沦为旅游景点，而最令他愤怒的是，那些本该高高在上的变种人后裔，居然混迹在普通人中毫不起眼。

　　而且，哪怕他强大的感知能力一路不停扫视，找到的变种人也寥寥无几。

　　一个能让皮肤长刺的出租车司机，一个可以放大声音的街头小贩，还有一个能用尾巴颠勺的大厨——这些就是逛了小半天的开罗给他的全部“惊喜”。

　　天启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早就发生了改变。

　　在全球两大强权的共同推动下，世界各国对待变种人的政策都有了显着改善。

　　联合国成立了专门的变种人事务委员会，任何针对变种人的迫害行为都会招致国际社会的严厉谴责，甚至出现毛熊和白头鹰在联合国联手批斗的神奇景象。

　　联合国建立起一套科学化、精细化的变种人评估与培养机制，并督促各国则在中小学设置了“X能力观察员”，专门发现和记录学生可能的能力觉醒迹象。

　　评估体系采用“双维度分级制”，双维指的是变种能力和能力强度。

　　考虑到成年后能力才会稳定，外加有人会出现二次觉醒的情况，这种评估会在不同年龄多次测试。

　　变种能力目前被分为七大类。

　　心灵系（含心灵感应、读心术、精神控制等）

　　元素系（控火、驭水等）

　　肉体强化系（力量、速度等）

　　变形系（形态改变、拟态等）

　　能量系（能量吸收、释放等）

　　特殊系（时间、空间、智力等）

　　复合系（多重能力混合）

　　而能力强度目前被划分成从E～S级的九个阶级。每级细分“+/-”（如A+、A-）

　　评估标准包括：

　　作用范围（最大影响半径）

　　持续时间（能力维持上限）

　　强度峰值（瞬时最大输出）

　　控制精度（微操水平）

　　以知名变种人为例：

　　X教授：心灵系S级

　　万磁王：能量系（磁场）A+级（因为没被天启加强，还不能控制地球磁场）

　　野兽：肉体强化系B/智力强化系A级（综合评定A-）

　　当然，以上三例都是在X教授的自家实验室测的，外人并不知晓。

　　综合评定达到B级，就有培养潜力。

　　就像培养天才儿童那样，只要有能力，国家就会提供多条培养路径。

　　科研型，就送入“天才班”接受重点教育，允许跳级、提前修读大学课程，保送高校等等。顶尖人才甚至会被名校提前锁定。

　　战术型，则会收到军事学院特招，别的不说，学杂费全免外高额奖学金是必备的，当然，学成之后会直接征召入伍。

　　最新数据显示，在这套体系下：变种人高等教育入学率连续七年提升；能力失控事件逐年下降；变种人对社会贡献度大大提高。

　　然后另一个问题出现了——变种人不够抢了。

　　一场没有硝烟的人才战争由此诞生，甚至催生出了全新的国际产业链。

　　像西欧各老牌资本主义国家都设有X基因猎头公司，专门在其他国家寻找潜力股，每成功输送一个B级变种人到西方国家，这些猎头就能获得高额佣金——相当于一个普通白领一年年薪。

　　而莫斯科和华盛顿的行动则更加激进。

　　特别设立的“X救援处”特工们伪装成医疗援助队，深入亚非拉等地的偏远村落。他们的标准装备箱底层暗藏特殊装置：能屏蔽当地政府X基因探测器的干扰仪。

　　KGB的内部行动报告显示，仅1979年一年，他们就“协助”1351个变种人家庭“重新安置”到苏联，而FBI也不逞多让。

　　在这样的全球环境下，埃及等发展中国家的变种人流失就成了必然。

　　开罗大学的最新统计显示，过去五年里，该校登记在册的变种人学生中有73%选择了海外深造，其中66%明确表示不打算回国。

　　这场席卷全球的变种人争夺战，最终给天启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尴尬困境。当这位远古暴君苏醒后准备大展拳脚时，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人才荒”。

第531章X战警31

　　天启阴沉着脸在开罗街头徘徊了整整三天。他那能够感知附近三条街变种人的强大精神力扫描，此刻却像探照灯扫过荒漠般徒劳无功。偶尔发现几个变种人信号，赶过去一看却总是令人失望。

　　在脏乱的市场角落，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正站在摞起来的空油桶上卖力吆喝。他那颗圆溜溜的小脑瓜在阴影下依然闪着奇怪的光。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男孩拍着发亮的额头，脑门随着吆喝声忽明忽暗，“正宗太阳能灯泡！白天晒晒太阳，晚上亮到天亮！”

　　天启盯着看了三秒，评估了眼前这个小崽子最大的价值——放在卧室里当个小夜灯。

　　转身。抬腿。闪人。

　　在开罗老城区一家墙皮剥落的咖啡馆里，二十多岁的服务员姑娘正瞪大了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死死盯住一个油腻大叔的蒜头鼻。

　　一道诡异的绿色光晕闪过。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阿嚏！”

　　一连五个震天响的喷嚏，蒜头大叔的脑袋像抽风的风扇般前后摆动。棕褐色液体顺着他的三层下巴往下滴，不少甚至染在了那件昂贵的西装上。

　　姑娘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嘀咕：“总算让这个咸猪手遭报应了……”

　　窗外的天启表情简直惨不忍睹。

　　“在我的王朝，”他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对变种人不敬的下流胚子早就被绑在沙漠里上晒成人干了！现在居然只能靠打喷嚏来主持正义？”

　　郊区一家墙壁斑驳的小医院里。新来的实习护士抱着病历本，困惑地环顾简陋的诊室：“先生，为什么我们医院连台X光机都没有啊？”

　　头发花白的医生神秘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取出一副复古款雷朋墨镜。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嘘——这可是我们医院的商业机密。”

　　就在小护士一头雾水时，墨镜后突然亮起两道幽蓝的光芒，不过因为有墨镜遮挡难以发现。

　　“右肺下叶有个毫米的小结节，不过别担心，良性的。”老医生慢悠悠地说。

　　“您是变种人？”小护士恍然大悟，但面不改色，“现在变种人又不违法，你还遮遮掩掩干嘛？”

　　老医生尴尬地咳嗽两声：“习惯了，习惯了。”他下意识又推了推墨镜，“十年前要是被人发现，可是要被抓去研究的……”

　　一个老医生，搭配一个废物能力。

　　有个屁用。对天启来说，还不如那盏小夜灯呢！

　　天启默默收回探出的精神力，再次走人！

　　但真正让天启破防的，还是在吉萨金字塔景区的偶遇。

　　因为实在郁闷不过，天启决定去散散心，然后就在游客如织的表演区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几天前被他嗤之以鼻的“长刺男”，此刻正光着膀子在聚光灯下表演“人体艺术”。

　　随着鼓点节奏，他粗糙的皮肤表面缓慢冒出数十根灰褐色的尖刺，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周围的游客发出阵阵惊呼，孩子们兴奋地往表演圈里扔硬币。

　　“快来瞧一瞧！吉萨最神奇的人体仙人掌！”主持人用夸张的英语吆喝着，“只要2刀乐，就能和他合影留念！”

　　天启站在人群最后方，黑袍无风自动——别误会，不是要放大招，纯粹是气得发抖。

　　“这就是新时代的变种人？”黑袍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三千多年前，同样是在这片土地，他麾下的变种人能让尼罗河改道、让金字塔悬浮。而今，他苏醒后找到的杀伤力最强的变种人，居然沦落到要做两份工作才能养活自己？

　　其实吧，开罗本来是有几个好苗子的。

　　可暴风女连带着那帮流浪儿小弟小妹，都被X教授找回去收养了，如今正在学校里乖乖念书。

　　至于卡利班，那个活体变种人GPS早就被法国猎头公司高薪挖走，而那批跟着卡利班的变种人——其中自然包括灵蝶——都跟着跑了路。

　　如果天启真想找四骑士候选，要么去埃及的其他地方碰碰运气，要么直接去发达国家抢人——而且还要别人愿意放弃荣华富贵跟他走才行。

　　天启选的第二条路。他站在尼罗河边做了数次深呼吸后，终于决定离开这个伤心老家。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金字塔看“仙人掌”的那会儿，利亚就站他不远处，用法师之手将一枚追踪器别在他斗篷内衬上——位置选得相当讲究，既不会被发现又能确保信号稳定。

　　“目标已锁定，正在前往……”利亚看着追踪器屏幕突然笑出声，“噗，霉国？这老古董是打算去看胜利女神像还是打算逛逛好莱坞？那破地方到底有啥吸引力？”

　　其实天启选择霉国的理由相当朴实无华——他在学习现代知识时，电视里整天循环播放“霉国梦之变种人特辑”：各大公司撒钱招募专业对口的变种人，军方开着直升机打着变种人上军校的广告，连快餐店都给变种人员工发双倍工资。

　　这阵仗，活像在说：“优质变种人，全被霉国招揽走啦！”

　　既然如此，那就去那个该死的历史连三百年都没有的地方，抢回我的变种人下属！

　　怀揣着如此念头，天启穿过传送门，出现在自由女神像火炬上，迎风而立，黑袍猎猎作响，看起来煞是威风。

　　此刻的利亚正在给老朋友们打电话。

　　“喂？老万啊，天启去霉国了，你要不要过去凑凑热闹？”

　　“查尔斯啊，你赶紧躲躲好，别让天启发现了，不然你满头秀发不保。对了，记得把琴也藏起来……至于其他小屁孩……倒是可以放出来溜溜，让天启给他们强化强化能力……嘿嘿，送上门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挂掉电话，利亚打开传送门前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队友说：“对了，你们要吃什么口味的爆米花？这种几千年才有一次的大戏可不能干看。”

第532章X战警32

　　利亚赶到泽维尔学院时，正值午后阳光最炽烈的时刻。主楼前的小广场被晒得发烫，十几个年轻人整齐地排成一列，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却没人敢抬手擦拭。

　　他们正在接受魔形女的训话。

　　瑞雯依然保持着蓝色皮肤的本体形态，不过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套装，双手背在身后，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

　　“这次行动比较危险，可不是去郊游。”瑞雯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只有通过测试的人才能参加。”

　　利亚靠在广场边的橡树下，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群年轻人。这些学生大多十五六岁，有男有女，有几个明显来自中东或非洲。他们统一用亮晶晶的目光看着瑞雯。

　　测试的第一阶段就是5公里越野跑，规定时间内到不了的取消资格。

　　按魔形女的说法是，如果连逃跑的体力都没有，还是趁早退出吧。

　　等孩子们开始绕着湖边跑步后，利亚才走了过去，和魔形女打了个招呼：“你打算带队？”她站到瑞雯身旁，两人一起望着湖对岸方向，“我还以为你更喜欢单打独斗。”

　　瑞雯露出一个介于无奈和宠溺之间的表情：“总得有人管管这群小混蛋。查尔斯对他们太和善了。”突然她抬高声音，“库尔特！再敢用瞬移能力作弊，我就把你挂在主楼门口当装饰！”

　　远处传来一声惊慌的“遵命，女士！”，紧接着是其他学生幸灾乐祸的笑声。利亚注意到瑞雯虽然嘴上凶巴巴的，但眼睛里却闪烁着温和的光芒。

　　“看来这些年你跑了不少地方。”

　　“是的。几乎踏遍了所有有人烟的地方……”瑞雯耸耸肩，“法律文书暂时改变不了穷乡僻壤的腐朽思想。在某些山区，变种人孩子还是会被锁在地窖里；在某些部落，能力觉醒意味着要被火焰*净化*。”

　　一个松果从树上掉落，砸在两人脚边。瑞雯弯腰捡起来，在掌心转了一圈：“我遇到过给毒枭当杀手的孩子，也救过被卖到马戏团当小丑的孩子。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我去苏联，”她耸耸肩，松果被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我也不强求，反正查尔斯这里永远有空床位。”

　　远处传来惊呼声，也不知是不是某个倒霉蛋摔了跤或扭了脚脖子。瑞雯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又强迫自己停下。“让他们吃点苦头也好。”她低声说。

　　这就是利亚最欣赏瑞雯的地方——她从不站在高处空谈平等与正义，而是亲自走进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把一个又一个真实的孩子带到阳光下。她爱每一个变种人兄弟姐妹，但也能硬着心肠让这些年轻人经历必要的磨练。

　　“万磁王的人还没到？”利亚环顾四周。

　　“到了，在和查尔斯讨论作战计划。”瑞雯说。

　　话音未落，利亚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拽住衣领。她闻到了熟悉的雪茄味。

　　“有你这样把保镖当摆设，自己乱跑的雇主吗？”罗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

　　利亚转身时注意到，这个往日邋遢的男人现在穿着干净整洁的深蓝色衬衫，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连指甲都修过了——看来学院生活确实改变了他不少。

　　“能偷懒还不好？”利亚笑着拍开他的手，“我看你在这儿过得挺滋润的。”

　　罗根哼了一声：“除了这群烦人的小崽子。”他朝远处努了努嘴，几个偷看的高年级学生立刻假装在讨论功课，“昨天还有个小子溜进我房间，想偷我的雪茄尝尝。”

　　“未成年最好别碰烟草。”

　　“那是当然。”

　　罗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复古银质烟盒，拇指轻轻一挑，盒盖在清脆的咔嗒声中开启。他慢条斯理地选出一根深褐色的雪茄，在鼻尖下轻轻划过，眯起眼睛嗅了嗅那浓郁的烟草香气。

　　“古巴的货色都没你给我的好。我可舍不得让那些小崽子浪费这么好的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摸出一把小巧玲珑的雪茄剪，利落地剪掉雪茄尾端。打火机的火苗在阳光下跳动，他熟练地转动着雪茄，让火焰均匀地炙烤着烟叶。

　　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淡淡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舒展。罗根露出满足的神情。

　　“所以我告诉他，等他十八岁生日那天，要是能在我手下撑过三分钟，我就分他半根尝尝。”

　　烟雾缭绕中，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活像个恶作剧得逞的老顽童。利亚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曾经暴躁的战士，如今居然也会用这种方式激励学生了。

　　不过……

　　“等等，你什么时候混成学院老师了？”

　　罗根吐出一口烟圈，耸了耸肩：“闲着也是闲着……总比整天醉生梦死强。”

　　“那你最近有空没？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说来听听。”

　　“一个能让你变得更厉害的任务。”

　　利亚心中早已盘算好了，要让天启给罗根“升个级”。

　　如今的罗根虽然拥有惊人的自愈能力，却少了那对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金属利爪——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反而是件好事。毕竟艾德曼合金的注入过程堪称酷刑，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既然天启能把天使的血肉之翼改造成金属翅膀，那么，这种能力运用在罗根身上，完全可以在不伤害他身体的前提下，为他打造一套全新的武器系统。

　　至于会生出哪种金属，反倒是最不需要担心的问题——自身衍生出来的，总归比剧情里的无害。

　　不过这个决定最终还是要尊重罗根本人的意愿。

　　利亚将计划和盘托出，末了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接受天启的改造，我们还有另一个选择。”

　　说着，她取出一块泛着奇异金光的金属锭：“用这个为你打造一副外骨骼爪套。”

　　罗根接过金属块掂了掂，掰了两下，甚至放嘴里咬了咬，最后问：“这什么金属？”

　　“精金。”

　　——

　　小剧场：

　　罗根伸出一只手，在利亚面前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我全都要！”

　　所以您不打算当金刚狼了打算当雷豹？

第533章X战警33

　　精心设计的骗局缓缓拉开帷幕。

　　首先需要确定天启的行踪。

　　利亚通过追踪器传来的信号，很快锁定了天启的位置。

　　这位远古变种人此刻正在曼哈顿下城区的一条小巷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招聘”失败。

　　“孩子，要不要跟我走？我能让你——”天启的话还没说完，面前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变态！”女孩尖叫一声，抡起鼓鼓囊囊的书包就砸了过来。

　　天启猝不及防，被书包里飞出的课本、零食和化妆品砸了个正着。等他拨开挂在头上的书包带时，女孩已经跑出几十米远，边跑边喊着“救命”。

　　天启站在原地，黑袍上还沾着女孩书包里掉出来的唇彩印子。他困惑地摸了摸自己布满纹路的脸——虽然称不上英俊，但也不至于被当成变态吧？

　　“这个时代真是太糟糕了，看看这些孩子，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他嘟囔着转身离开，决定换个地方碰碰运气。

　　谁知刚走出两个街区，精神力就扫描到了几个异常强烈的变种人信号——每一个都比刚才那个不识货的小丫头强得多。

　　天启眼前一亮，循着信号来到布鲁克林区一处废弃的工业园。

　　这里曾是二战时期的军工厂，如今只剩下斑驳的水泥墙和生锈的铁皮和钢铁骨架。

　　天启悄无声息地藏在一堵残墙后，精神力如雷达般扫描着前方的动静。

　　几道身影正在厂房之间追逐——前面是四五个年轻的变种人，领头的蓝色身影格外醒目；后面追赶的则是一个能操控金属的强大变种人。

　　天启的嘴角微微上扬。看来今天运气不错，一下子就遇到了好几个高质量的候选人。他整了整被书包砸皱的黑袍，准备适时登场。

　　废弃的厂房内，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万磁王悬浮在半空，周身环绕着扭曲的金属碎片，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这些孩子应该去苏联接受正规训练！”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你这是在害他们！”

　　魔形女双手张开，像老母鸡一样把孩子们护在身后。

　　“不是所有人都适应那套军事化管理。当初我们不是说过，要尊重他们的选择！”

　　“可你的行为已经被KGB盯上了！如果再这样下去，你会被当成叛徒处置！”

　　“那就让他们来！”

　　两人的争吵越来越激烈，周围的金属制品开始微微震颤，终于，万磁王率先出手，数十根钢筋飞向四面八方，瞬间封死了所有出口。

　　“现在，跟我回去！”

　　“艾瑞克，你别逼我！”

　　蓝色的身影如猎豹般扑向万磁王。

　　魔形女的飞腿带着破空之声直取万磁王面门，却在距离那张英俊的面庞还有一米远的距离时硬生生停住——一根扭曲的钢筋如活物般缠上了她的脚腕。

　　“我不想伤你。”万磁王盯着魔形女，按照利亚安排好的剧本念着台词，“最后重申一遍——跟我回去。”

　　“做梦！”

　　“魔形女！”

　　瑞雯的拒绝和孩子们的呼声几乎重合。

　　那些孩子早就忍不住了，纷纷施展自己的能力，朝着万磁王攻了过去。

　　厂房内顿时电闪雷鸣，各种能力的光芒交织在一起。金属的碰撞声、电流的噼啪声和孩子们的大呼小叫混作一团。

　　躲在暗处的天启目睹这一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些变种人的能力虽然稚嫩，但潜力惊人——不过，最强的还是那个能够操控金属的男人。

　　艾瑞克。

　　多好的苗子！

　　这场打斗持续了约莫十分钟，废弃厂房内不断回荡着金属碰撞的轰鸣与能量爆发的炸响。孩子们配合起来竟逼得万磁王不得不认真应对，再加上他并不想伤害这些孩子，情况一下子就僵持了起来。

　　突然，变故陡生。

　　一道刺目的闪电突然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万磁王脚边，炸开的碎石和电流让他踉跄着后退数步。却是暴风女的手笔。

　　“库尔特！现在！”魔形女厉声喝道。

　　年轻的夜行者库尔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身形闪动，数次瞬移，每次都将一人带离险境。

　　最后一个被救走的魔形女被他一把抓住时，万磁王想要阻挡的钢筋条几乎落在他身上，但最后也不过是在空气中徒劳地卷作一团。

　　废弃厂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残余电流的滋滋声和万磁王粗重的喘息。他单膝跪地，金属碎片散落在周围，看起来像是真的被闪电所伤。

　　天花板的破洞处，一道黑影缓缓飘落——天启终于现身了。

　　他降落在万磁王面前，双眼带着审视的目光，将万磁王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完美！

　　如果能将这个男人收入麾下，再加以强化……一个完美的骑士形象已经在天启脑海中成形。

　　而且天启相信，没人能抵抗这份诱惑。

　　——显然他已经忘记了半小时前被拒绝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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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么……可悲。”天启的声音像是从远古传来，带着某种奇异的回响，“你本可以成为神只，却甘愿做人类的走狗？”

　　万磁王缓缓站起身，金属碎片在他周围震颤着悬浮起来，形成一个防御圈。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天启。

　　眼前这个来自远古的变种人拥有强大的精神力，但并非X教授那种心灵控制能力。天启仅能感知到变种人的存在，却无法直接读取思想——这是计划能够实施的关键。

　　“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给魔形女拖时间，还是为了嘲讽我？”万磁王冷笑一声。

　　这句台词同样包含在利亚给的剧本之中，虽然剧本的某些地方怪怪的，但艾瑞克还是全文背诵，并完美地演绎了出来——声音中的苦涩恰到好处，连眉梢的抽动都像是发自内心的愤怒。

　　“不，你误会我了，孩子。”天启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慈爱，就像一位严肃却又关怀备至的父亲，“我是来帮你的。”

　　万磁王强忍住皱眉的冲动。天启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迷途的羔羊。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让艾瑞克胃部一阵翻腾，但他必须继续演下去。

　　“帮助？你能帮我什么？”

　　天启向前迈了一步：“我能让你不再需要隐藏，不再需要妥协。”

　　天启的双眼骤然泛白，瞳孔消失在一片苍茫之中。

　　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如潮水般涌入艾瑞克体内。这短短数秒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颤栗，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

　　当视线重新聚焦时，万磁王发现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同了。

　　纽约城所有的金属构造突然变得如此清晰——远处大桥的钢索在风中轻吟，地下铁轨随着列车经过微微震颤，就连路人兜里的硬币都在向他招手。他试探性地抬起右手，整面厂房的钢架结构就像撕开一张薄纸般应声而裂，露出外面阴沉的天空。

　　“这才配得上你的天赋。”天启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他欣赏着艾瑞克脸上的震惊，就像艺术家在欣赏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加入我，你将不再需要向任何蝼蚁低头。”

　　万磁王低下头，掩饰眼中的复杂情绪。当他再次抬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利亚剧本中要求的“狂热信徒”表情。

　　“我需要三天，”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会为您带来更多优秀的战士。”

　　天启布满纹路的面容浮现出满意的神色，他像父亲对待孩子般轻轻拍了拍艾瑞克的肩膀：“去吧，孩子，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

　　小剧场

　　艾瑞克（抖了抖剧本，眉头拧成一团）：利亚，我有个问题。

　　利亚：什么？

　　艾瑞克（指着剧本）：什么叫“眼中带着三分气恼、三分无奈、四分势在必得”，我的眼睛是个扇形图吗？

　　利亚(终于抬起头，一脸“你不懂艺术”的表情)：这叫精准刻画人物内心冲突！懂不懂？情绪就得量化表达！

第534章X战警34

　　夕阳将纽约的天际线染成琥珀色时，天启站在汽车旅馆褪色的霓虹灯下。看店的老板不知所踪，天启径自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走廊里弥漫着廉价清洁剂和霉菌混合的气味。119号房门前，天启停下脚步。他能感知到门后有五个变种人。他整理了一下黑袍领口，轻轻叩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谁？”魔形女的声音像绷紧的钢丝。

　　“一个带着友善而来的人。”天启说。门缝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但没有立即关门。这是个好兆头。

　　门又稍微打开了一点，足够天启看到至少三个年轻人，他们都以战斗姿态对着门口。

　　“别那么紧张，孩子……”天启刚开口。

　　“什么孩子？”魔形女不客气地打断他，“我爹妈早死了八百年了。”

　　天启布满纹路的面容浮现出一丝笑意。这样的场景他再熟悉不过——每一个桀骜的变种人最初都是这般抗拒，但最终都会臣服于他的力量与远见。

　　面前这几个也不会例外。

　　天启抬手，门锁悄无声息地化作沙砾，他缓步走进房间，老旧的地板在他脚下呻吟。

　　“我理解你们的戒备。但我要告诉你们，那些抛弃、排斥你们的普通人，从来就不是你们真正的家人。”他让这句话在闷热的空气中停留片刻，让情绪在空气中发酵，“这个被低等生物玷污的世界，也不该是你们的牢笼。”

　　暴风女紧紧握起拳头，窗帘在她身后微微鼓起。天启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电荷在增加——年轻、强大但缺乏控制的能量。急需引导。

　　而他，就是那个引导之人。

　　“我能给你们一片应许之地。在那里，你们不必再隐藏自己的不同，不必再压抑与生俱来的天赋。”

　　话音未落，天启已经抬起布满纹路的手，掌心向上：“让我向你们展示真实。”

　　刹那间，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僵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

　　随后变化在每一个人身上出现，虽然伴随着痛苦，但也带来难以置信的力量。

　　魔形女获得了通过触碰其他变种人，复制对方部分能力的特性。从单纯的外表模仿进化成外表+部分能力的模仿。

　　暴风女头发变为全白，能轻松改变天气，召唤雷电，控制气流带着自己飞行。

　　还有夜行者，现在能轻松带着十人同时瞬移。

　　几乎每个人的能力都得到了显着提升，至少上升一个小台阶（从B升格到B+），少数甚至升了一个大台阶（从B直接升到A），突破了原有的等级限制。

　　后者意味着本身潜力非凡。

　　天启满意地看着他们脸上的震惊与欣喜。但令他意外的是，这些年轻人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不约而同地看向魔形女，眼中满是信赖。

　　信赖和忠诚总是相辅相成，因此，天启对这种情绪并不排斥。他们既然能向魔形女付出忠诚，以后自然也会对天启死心塌地——就像他曾经的得力下属一样。

　　“有个问题。”魔形女开口，她的声音比之前沉稳了许多，“你知道大多数人类体内都有X基因吗？只是显性与隐性的区别。”

　　天启回想了下从电视里获得的知识。

　　似乎……有这么一回事。

　　“所以？”

　　“所以你的新世界要怎么对待他们？”魔形女追问道，眼眸直视着天启，“那些隐性基因携带者？”

　　天启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在他眼中，没有能力的都是蝼蚁，只配当做奴隶。

　　但为了招揽这些骑士……

　　“他们可以获得次级地位。”他勉强让步道，“但不能与我们平起平坐。”

　　多么大方、仁慈的决定啊！

　　天启都觉得自己心太软了。

　　夜风送来远处汽车的喇叭声。魔形女低头皱眉，手指有些不耐烦地敲着上臂。

　　天启知道，她正在权衡。这种犹豫本身就是一种胜利的前兆。

　　于是他趁热打铁：“现在的变种人不过是两大阵营博弈的棋子。你们想永远做别人的武器和工具吗？”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最终，魔形女抬起头：“我需要几天时间考虑。”

　　“如你所愿。”天启朝她微笑，“但别让我等太久，孩子。”

　　几天后。

　　暮色如陈年的葡萄酒般浸润着纽约的天际线，天启站在暮色中，数道身影静默地立于他身后，他们身上穿着天启用改变分子的能力制造出来的盔甲，如同古老壁画中走出的神只使者。

　　战争骑士——万磁王的披风在暮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每一道褶皱都仿佛凝固的浪涛。他微微抬首，眼中闪烁着某种深藏的思虑。天启注意到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硬币——那似乎是他的一点小小的习惯，无伤大雅。

　　饥荒骑士——暴风女的白发在风中轻轻拂动，发梢跃动着静电的火花。她安静地凝视着远方翻滚的云层，仿佛已经看见风暴在指尖起舞的景象。天启能感受到她体内涌动的能量，美丽而危险。

　　死亡骑士——金刚狼罗根，此刻斜倚在墙边，手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雪茄。橙红的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中明灭，青灰色的烟雾缭绕着他轮廓分明的面庞。

　　他是万磁王推荐的战士之一。

　　天启的目光没有在罗根身上停留太久。类似的自愈能力他已经拥有。不过，他欣赏罗根的凶狠，所以按照对方的要求，强化了他的骨骼。

　　如今，罗根的骨骼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地，既不是纯粹的金属，也不是普通的骨质，而是某种自然界从未存在过的复合材料。

　　罗根活动了下手指，三根骨爪应声而出。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银光，比从前更加修长锋利。

　　“还不错。”他简短地评价道，将爪子收回指缝间。

　　天启注视着这个桀骜不驯的战士。没有感恩戴德，没有顶礼膜拜，只有实用主义的评价。某种程度上，这比万磁王那种克制的恭敬更让他安心。工具不需要感情，只需要好用。

　　最后则是瘟疫使者——夜行者。他正站在天启身后，细长的尾巴不安地缠绕在小腿上。

　　尽管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能力强化，这个蓝皮肤的年轻人依然保持着小心翼翼的站姿，仿佛随时准备逃跑。

　　天启侧目瞥了他一眼。夜行者的传送能力确实令人赞叹——比他自己缓慢的空间传送要迅捷得多。每当库尔特发动能力时，几乎看不到任何预兆，只有一缕淡蓝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短暂停留。

　　所以，性格并不是重点——毕竟这个选择本就带着私心。

　　是的，但谁又能指责一位神明对安全的渴求呢？

　　至于魔形女，虽然她很有用，但骑士的位置并不适合她。

　　“瑞雯。”天启转向站在阴影中的蓝色身影，“你的价值远超过一个简单的骑士头衔。你眼中燃烧的火光，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新生。”

　　“头衔对我来说毫无意义。”瑞雯平静回答，“我只在乎结果。”

　　天启颔首，脸上浮现出近乎慈祥的表情：“正是这份务实让你如此珍贵，孩子。现在，我需要你照看好那些年轻躁动的灵魂。他们需要你的指引。”

　　魔形女点了点头。

　　天启转身望向远方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这些蝼蚁般的生物，在某些方面确实令人惊叹。至少他们用钢铁与玻璃筑起的城市很漂亮。”

　　“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万磁王问道，“毁灭这些城市？”

　　“不，我的骑士，稍安勿躁。我需要你们去寻找一些特别的存在，将他们带往约定的圣地。”

第535章X战警35

　　太阳照常升起，但世界已经变了。

　　没人知道白头鹰和毛熊的领导人究竟是如何失踪的。

　　前一天，他们还在各自的办公室里签署文件，第二天，他们的专机、保镖、秘书、所有行程记录还在，人却消失无踪。

　　根本查不到入侵记录！

　　两国的情报机构陷入混乱，但大国毕竟有应急措施——副手迅速接管权力，军队进入戒备状态，核武库保持沉默。

　　世界屏住呼吸，等待绑架犯发声。

　　然后，灾难先一步降临。

　　当第一缕晨光刚刚染红东河水面，联合国总部大厦的地基突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玻璃幕墙像脆弱的糖晶般爆裂，钢筋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面条般扭曲变形。

　　混凝土开裂的轰鸣惊醒了整个曼哈顿。

　　地面像煮沸的水面般起伏，一座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金字塔出现在原本联合国大厦的位置。

　　它吞噬联合国大厦的过程就像巨鲸吞没小鱼般轻松，现代建筑的残骸在其表面流动重组，玻璃化作液态的银色溪流，钢筋扭曲成古老的象形文字。

　　三个街区的建筑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化作金字塔的养料。所有现代文明的痕迹都在十分钟内被重塑为远古文明的图腾。这座金字塔不断生长，其尖顶刺破晨雾，阴影逐渐笼罩了半个曼哈顿的天空。

　　在第五大道上，通勤的上班族们僵立在原地，手中的咖啡杯纷纷跌落。

　　有人颤抖着划着十字，有人跪地祈祷，更多人只是呆若木鸡地仰望着这座突然降临的庞然巨物。

　　晨光在金字塔的金属表面流动，时而泛出青铜的暗哑，时而闪现白银的冷光，仿佛在呼吸一般。

　　远处，自由女神像的火炬在这座新地标前黯然失色。曼哈顿的天际线，人类现代文明的骄傲象征，此刻在这座神秘金字塔的阴影下显得如此渺小而脆弱。

　　是神迹降临？

　　还是外星人所为？

　　纽约人面面相觑，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恐惧与困惑。

　　CNN（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记者是第一批抵达现场的媒体人。

　　当她的新闻车转过第五大道拐角时，这位见多识广的资深记者也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老天……”她的声音在直播中罕见地颤抖着，手中的麦克风几乎要滑落，“……我们正目睹着人类历史上最不可思议的一幕。这就像……就像古埃及众神突然决定把金字塔搬到曼哈顿市中心。”

　　全球的媒体陷入疯狂。

　　BBC（英国广播公司）、路透社、法新社的转播车在几个街区外排成长龙。

　　记者们和摄影师们干脆扛起沉重的设备，壮着胆子向金字塔靠近。

　　但所有人都在五百米外集体碰壁——一旦靠近，电子设备就会失灵，摄像机屏幕变成雪花，录音设备发出刺耳的啸叫。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种干扰似乎只是警告而非杀意。

　　那些冒险跨过“电子禁区”的记者们虽然设备报废，却都安然无恙。

　　媒体有存在的理由。

　　这一次没有X教授的精神控制作为媒介，天启无法直接和全球高层通话，但他依然精心编排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表演——这位古老的变种人要的不是简单的征服，而是一场将被永远铭记的加冕仪式。

　　脚下就是他的舞台，全球直播的镜头就是他的舞台灯光。

　　当世界两极的领导人被迫在镜头前低头，当人类最精锐的部队在亿万观众注视下溃败，这场表演就达到了最完美的效果——不仅摧毁反抗的力量，更要碾碎反抗的意志。

　　金字塔的金色大门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仿佛打开了通往远古神话的通道。

　　当烟尘散去，天启带着四位骑士出现在世人面前。他们站在金字塔入口，暴风女的白发在静电作用下微微飘动，夜行者的蓝色面孔和细长尾巴仿佛来自地狱的使者，金刚狼倒是像个普通的糙汉，但能和其他人站在这里，自然不会有人把他当做普通人。

　　但他们的面孔对世人来说都太过陌生。

　　当镜头聚焦到那个身披猩红披风的身影时，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那是……万磁王？”一位BBC记者难以置信地推了推眼镜。

　　“老天，真的是他！”摄影师迅速调整焦距，“可他不是一直在推动变种人与人类和平共处吗？”

　　远在大洋彼岸的苏联人更加震惊，毕竟这可是他们的KGB特工！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五个变种人身后，两座金属牢笼悬浮于半空，里面赫然是失踪的霉苏领导人。

　　霉国总统的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像头困兽般攥着栏杆；勋宗则靠坐着笼子，右额角的血迹已经凝固。当镜头推近时，全球观众能清晰看到他们眼中的屈辱。

　　天启缓缓抬起布满纹路的手臂，广场上的大理石地面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曲面墙壁从地面升起，精确地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扩音场。

　　当他开口时，声音被这些曲面墙完美聚拢，清晰地传入每个记者的耳中，连最远处的摄像师都能听到每一个音节。

　　“我的血脉，我的子嗣，你们可曾听见？”

　　“你们的先祖在呼唤你们！”

　　“人类用钢筋水泥筑起的囚笼，用法律条文编织的枷锁，用偏见与恐惧构筑的高墙——但今天，这一切都将被打破！”

　　“这不是毁灭……”

　　“这是新生！”

　　“就像蝴蝶必须挣脱茧的束缚，我们也要挣脱这个腐朽时代的桎梏！”

　　“而人类，你们统治的黄昏已至！”

　　“选择吧——”

　　“跪服于我！”

　　“或是见证你们文明的终章！”

　　随着他的宣言，万磁王轻轻抬手，两座牢笼突然升高百米，在晨空中危险地摇晃。

　　“拒绝我的提议，你们的统治者将第一个坠亡。”

　　“接着是我的骑士们……对你们脆弱文明的全面洗礼。”

　　当这番宣言通过卫星传遍全球时，伦敦证交所的电子屏瞬间飘红，道琼斯指数断崖式下跌。

　　伦敦的唐宁街10号紧急拉响警报，巴黎的爱丽舍宫召开紧急会议，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灯火通明。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整个世界在同一时刻屏住了呼吸。

　　“最后，来吧，我的孩子们！”

　　“不再需要隐藏，不再需要恐惧！”

　　“让我们携手缔造新纪元——”

　　“一个不再有歧视与迫害的黎明！”

　　“一个天赋不再被压抑的乐园！”

　　“一个真正属于变种人的……黄金时代！”

　　在全球各地的客厅、办公室和街头，数十亿人紧盯着电视屏幕。

　　东京的上班族聚集在电视墙前，柏林的酒吧里啤酒杯悬在半空，里约贫民窟的孩子们趴在屋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准备见证历史被改写。

　　而在这些观众中，某些人突然按住胸口。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仿佛听见了远古的召唤，尽管他们所在的大陆与纽约相隔万里。

　　五角大楼的作战指挥室里，将军们脸色铁青。

　　“立即执行营救行动！”

　　一声令下，黑鹰直升机载着特种部队冲向曼哈顿。队员们检查着非金属装备——高度机密的碳纤维步枪、塑料子弹、陶瓷匕首，这是他们针对万磁王特制的武器。

　　但他们严重误判了局势，万磁王的电磁场维持在半径五百米范围内，但这并不是说，他只能控制这么远。

　　就在机群距离金字塔还有八百米时，数十根钢筋从坍塌的写字楼残骸中暴起，如同巨蟒般扑向机群。

　　最前方的直升机直接被贯穿油箱，化作一团火球。

　　另一架的旋翼被钢筋绞成麻花，像被孩童厌弃的玩具般旋转着坠入东河。

　　岸边的特种部队甚至没来得及开火。他们惊恐地看着手中的步枪突然脱手而出，飞向天空。

　　而试图从水路突袭的第二小队遭遇更可怕的打击。

　　暴风女悬浮在半空，白发在静电中根根直立，眼白完全被雷光吞没。随着她抬起双手，一道道蓝白色的闪电劈裂云层，精确命中快艇。二十名特种兵在电击中剧烈抽搐，防弹衣冒出焦糊的青烟。

　　“砰！”

　　在1800米外的洲际酒店顶层，狙击手屏住呼吸，食指缓缓扣下扳机。他手中的狙击枪与那些碳纤维步枪一样，都是研究所最新研发的原型产品。

　　特制的塑料子弹划破晨雾，弹道计算完美无缺。通过高倍瞄准镜，狙击手能清晰看到天启太阳穴上跳动的血管，他甚至已经预见到脑浆迸溅的画面——而这次射击，也将打破了现有狙击记录的三倍有余。

　　“再见了，怪物。”狙击手在心中默念。

　　但在子弹距离目标仅有数米时，异变陡生。

　　弹头突然在空气中显形——它撞上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力场屏障，塑料外壳像撞上钻石的玻璃般粉碎。分解的弹体在阳光下炸成一团绚丽的聚合物烟花。

　　“蝼蚁的挣扎。”天启甚至没有转动脖颈，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这个细微的表情被CNN的长焦镜头完美捕捉，他眼中流转的轻蔑如同实质般刺痛着每个观看者的神经。

第536章X战警36

　　克里姆林宫的作战会议室内，伏特加与焦虑的气息在烟雾中交织。卫星画面在投影屏上闪烁，将领们紧盯着纽约传来的实时影像，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废物！”陆军元帅突然拍案而起，他的咆哮在密闭的室内回荡，“白头鹰的特种部队都是饭桶！”

　　会议室内此起彼伏的咒骂声中，总参谋长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始终锁定在画面中悬浮的金属牢笼上。

　　“也许……我们可以考虑远程导弹？”角落里传来试探性的提议。

　　空军司令立刻摇头：“那是纽约！你想引发世界大战吗！”他指向画面中万磁王的身影，“还有，别忘了那个变种人连导弹都能当玩具耍。”

　　会议室顿时陷入沉默。所有人都记起古巴危机时，万磁王是如何同时控制霉苏双方的导弹在空中跳华尔兹的。

　　更何况现在，他们最重要的人质还在对方手里，不可能动用大范围武器。

　　“美国人有没有变种人特种部队？”国防部副部长突然发问。

　　KGB主席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根据情报，他们有，但问题在于……”他弹了弹烟灰，“变种人不是手枪，不是从枪袋里掏出来就立刻能用。”

　　他走到投影屏前，用手指向画面中的几个身影：“变种人能力差异之大，远超你们的想象。我们和万磁王合作这么多年，最清楚这一点。如果要将变种人用于军事上，通常有两种方案。第一，以一名A级变种人为核心组建特种小队；第二，让变种人自行组成战术小组。”

　　海军上将皱起眉：“美国人会选哪种？”

　　“以他们的作风……”KGB主席冷笑，“肯定是第一种。单个变种人更好控制。”

　　就在这时，通讯官猛地推开门：“白宫宣布已派出X战警！”

　　一刻钟前的华盛顿战情室。

　　临时总统揉着太阳穴，墙上的战术地图前，几名四星将军正在激烈争论，地图上曼哈顿区域已经被红色记号笔圈出，旁边标注着“电磁区-500m”。

　　“报告！”一名通讯兵快步跑入，对着焦头烂额的众高层汇报：“纽约前线传来紧急通讯，自称查尔斯·泽维尔教授的变种人请求介入行动。”

　　CIA局长猛地抬头：“查尔斯·泽维尔？那个会读心的变种人？”

　　一位参谋快速翻阅着面前的档案夹：“根据记录，查尔斯·泽维尔确实加入过我们的变种人控制部门……”他的手指停在某页机密文件上，“但肯尼迪总统在古巴危机后就下令解散了该部门。”

　　临时总统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与万磁王曾是朋友，或许能说服对方停火。”

　　将领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临时总统摩挲着下巴：“让他们先去探探虚实，我们按原计划推进*雷霆*行动。”

　　国防部长微微颔首，转向通讯官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通知他们，时限三小时。”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沉了下来，“三小时后，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解决问题。”

　　虽然五角大楼同意X战警先行介入，但同时命令他们的*阿尔法*变种人小队继续待命。这支由军方秘密培养的变种人部队正在弗吉尼亚基地进行最后装备检查。

　　“记住，”上级在加密频道中对阿尔法小队指挥官说，“等那帮自称X战警的家伙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出手。这场胜利，必须刻上军方的痕迹。”

　　……

　　X教授并没有带太多人去战场，他甚至没有带琴。

　　在他身后，仅仅跟着四个人。快银、绯红女巫、镭射眼和浩劫——一对姐弟，一对兄弟。

　　全球直播的镜头立即聚焦到这个小小的队伍上——这就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你口中的新世纪，不过是另一座牢笼。”

　　X教授的手抬起，先指向囚笼中瑟缩的各国领袖，再缓缓转向身后的同伴。

　　“你囚禁的不只是他们……还有我的朋友们。”

　　这番指控让世界屏息。

　　全球观众突然意识到一个被忽视的事实：这些年变种人处境确实在改善，万磁王甚至公开支持过《变种人权益法案》。这样的他，怎会突然臣服于一个莫名其妙跑出来的家伙？

　　天启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透硝烟，如饥渴的掠食者锁定猎物。

　　在这个远古变种人的眼中，查尔斯·泽维尔的价值只在于他那独特的精神能力——正是天启自身力量体系中缺失的关键一环。

　　“迷途的孩子，你本该站在我们这边。”

　　天启抬手，五指微微收拢，仿佛已攥住命运的丝线。

　　“把他带过来，”天启下令，语调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但不要伤到他。”

　　战斗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中爆发。

　　绯红女巫的魔法率先撕裂空气，猩红色的混沌能量如地狱熔炉中喷涌的烈焰，翻滚着、尖啸着扑向天启。那光芒中蕴含着足以扭曲现实的疯狂，连空气都在它的路径上燃烧、崩裂。

　　面对这样的攻势，万磁王——这位磁场的主宰——只是冷冷地抬起一只手。

　　地面震颤，钢铁哀鸣。

　　无数金属碎片从废墟中挣脱，如忠诚的士兵般汇聚成一道高墙，挡在混沌之力的洪流前。

　　魔法与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一千把利刃在玻璃上刮擦。金属屏障在冲击下扭曲、熔化，但更多的碎片源源不断地填补缺口，如同永不枯竭的军团。

　　萨默斯兄弟的镭射紧随其后。

　　两道猩红的光束如审判之刃，切开硝烟弥漫的战场，直取天启的头颅。

　　就在它们即将命中目标的刹那，一道半透明的波纹在虚空中荡漾开来——天启的力场屏障早已等候多时。

　　激光被折射、散射，化作数十道失控的死亡射线。其中一道擦着斯科特的耳际掠过，灼热的气浪瞬间将他鬓角的发丝烤得卷曲焦黄。

　　另一道则在地面上犁出数道深达半米的沟壑，熔化的沥青如岩浆般喷溅而起，碎石如霰弹般向四周激射。

　　最惊险的是几道飞向媒体区的折射光束。

　　BBC的摄像师最先发现危险，丢下价值数万英镑的设备抱头鼠窜。

　　CNN的女记者高跟鞋断裂，却仍以惊人的速度扑向掩体——职业素养在死亡面前毫无意义。

　　一台架在三脚架上的摄像机被激光擦中，瞬间炸成一团火球，金属支架融化成赤红的铁水。

　　“见鬼！这比战地报道还刺激！”

　　路透社的记者蜷缩在断墙后，颤抖的手指仍紧握相机。他冒险探出头，正好看见一道折射光束将《纽约时报》的转播车切成两半，随后整辆车就在高温下爆出绚烂的电火花。

　　快银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在战场上划出无形的轨迹。他的速度几乎超越了物理法则，连时间都在他面前迟缓。

　　只是暴风女早已预判他的行动。

　　无数微型龙卷风在快银靠近前已经准备就绪，形成一道由碎玻璃、金属残片和超音速气流组成的死亡之墙。

　　快银被迫急刹，鞋底在路面上擦出火星。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随即改变目标，如子弹般射向暴风女。

　　他的拳头裹挟着音爆的冲击力，直取暴风女的后心。

　　雷霆却在同时降临。

　　暴风女周身炸开一圈蓝白色的闪电，其中一道精准命中快银的后背。高压电流贯穿他的身体，肌肉痉挛，神经烧灼。他像断线的木偶般砸向地面，翻滚数圈后才勉强停下，嘴里满是血腥味。

　　暴风女没有怜悯。她双手交叠，雷光在掌心凝聚成一颗刺目的电球，准备终结这个威胁。

　　不过就在即将释放的瞬间，X教授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她的动作僵住，电球溃散成细碎的电弧。这失神只持续了两秒，但对快银而言已足够。

　　他咬牙爬起，再次冲刺。

　　暴风女猛然回神，眼中雷光暴涨。

　　三道蓝白色的闪电如同长鞭般抽向那道银色残影。闪电所过之处，地面在轰击下炸裂，焦黑的沟壑如恶魔的爪痕。

　　就在电光即将吞噬快银的刹那，一道猩红色的能量屏障突然在他身后展开。

　　旺达的左手仍在对抗万磁王的金属风暴，右手却精准地为弟弟撑起护盾。闪电劈在混沌能量上，炸开无数耀眼的电火花。

　　这急促的对战和精妙的配合让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第537章X战警37

　　第三次了。

　　天启已经第三次向夜行者投去凌厉的目光，示意他立即行动。

　　然而这个蓝皮肤的年轻人却瑟缩在天启的背后，尾巴不安地甩来甩去，活像只受惊的猫咪。他甚至刻意避开天启的视线，假装对盔甲上的象形文字产生了浓厚兴趣。

　　拙劣。

　　可笑。

　　天启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活了几万年，见过怯懦的奴隶，见过叛逆的狂徒，但像这样公然装聋作哑的骑士，当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有那么一瞬间，这位远古变种人甚至感到一阵眩晕——不知是愤怒，还是纯粹的荒谬。

　　虽然天启气得要命，不过，在全球数十亿观众眼中，他的骑士们仍如铁壁般不可撼动。

　　通过镜头传输的混乱画面，观众们多少能看出，虽然X战警的攻势如潮水般冲击着防线，却始终无法突破。而天启这边，仍有两名骑士未曾出手。

　　他们会失败吗？

　　政府还能派出其他援手吗？

　　所有人的心随着战况忽上忽下之际，突然，战场上的每个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

　　发生了什么？

　　大概只有亲临战场的人才知道真相。

　　那个瞬间来得太快，本来就离得远的摄像机什么都没捕捉到。

　　几秒钟后才有人发现，X教授胸口绽开刺目的猩红。老式显像管电视的扫描线把那滩血迹拉长成诡异的条纹。

　　没有枪响，没有预警，就像上帝随手画了个血腥的惊叹号。

　　“狙击手？”

　　“是流弹吧？”

　　“天启还有埋伏？”

　　“官方误伤？”

　　疑问在所有观众心头徘徊。

　　然后世界爆炸了。

　　但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是意识层面的海啸。查尔斯的精神力如同超新星爆发，无形的心灵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横扫整个战场。

　　这不是攻击，不是操控，而是最纯粹的解放。

　　方圆一公里内的每一个意识都在这一刻听到了同一个振聋发聩的单词：

　　“醒来！”

　　万磁王一直飘扬的披风突然失去光泽，如普通布料般垂落；暴风女的双眼恢复正常，空中的雷云瞬间消散；夜行者双膝跪地，尾巴无力地耷拉在地上；金刚狼吃惊得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我……”万磁王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声音支离破碎，“我在……做什么？”

　　这一幕通过卫星信号传遍全球，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CNN的解说员突然失声，BBC的直播间陷入诡异的沉默。路透社的直播画面中，能听见记者倒抽冷气的声音。

　　“现场目击证实，天启四骑士极有可能受到操控……等等！”

　　话语在此中断，因为下一秒，那并非艾德曼合金，却同样锋利的利爪已经贯穿了天启的胸膛。

　　六根锋刃从背后透出，这位自诩神灵者的鲜血滴落在地。

　　“叛徒！”

　　一声怒吼，天启的反击快如闪电，但之前让他干活要三催四请的夜行者，此刻灵活得不可思议，他抓着金刚狼瞬间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几缕烟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万磁王的手势如同交响乐指挥，四周的金属残骸化作一场钢铁风暴，轰然撞向天启的力场护盾，每一击都带着深沉的怒火。

　　暴风女的双瞳完全变色，她举高双手召唤雷电，蓝白色的电光交织成电磁牢笼，封锁了空间，阻断了天启最后的退路。

　　四骑士，居然全部倒戈。

　　配合万磁王的攻击，旺达的混沌魔法如沸腾的血潮翻涌而上，猩红能量在空气中撕开无数细小的裂缝。

　　镭射眼与浩劫的毁灭光束紧随其后，猩红与亮红的洪流交织成螺旋状的死亡之柱，轰向天启的防御屏障。

　　按照利亚的计算，这应该足够了。

　　即使没有琴的凤凰之力，这些力量的叠加也足以将天启撕成碎片——至少在理论上是这样。

　　但现实从来不会按计划进行。

　　作为主力之一，旺达的力量仍显稚嫩，混沌魔法的波动不够稳定。四个人的合力冲击仍然被天启完美化解。

　　天启的的防御密不透风，力场屏障在轰击下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更可怕的是，他仍有余力反击。

　　地面突然如活物般蠕动，金刚狼脚下的混凝土瞬间液化，将他整个人吞没，只留下两只手如墓碑般耸立在地表。浩劫与镭射眼同时陷入地面，沥青硬化如钢铁，将他们的下半身完全禁锢，动弹不得。

　　局势急转直下。

　　天启的瞳孔中泛起残忍的讥诮，沙漠的细沙在他的控制下凝聚成致命的尖刀——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让萨默斯兄弟身首异处。

　　但命运总是充满戏剧性的转折。

　　那道绿光来得毫无征兆。

　　纤细，精准，冷酷。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空间扭曲，它悄无声息地与天启的力场防御接触。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是轻轻一触——随后，那坚不可摧的能量屏障，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天启的面容第一次浮现出真实的惊愕。

　　失去了防御，他瞬间被淹没在毁灭的洪流中。

　　皮肤像莎草纸般卷曲碳化，肌肉束发出油脂沸腾的声响，骨骼像沙漠烈日下的泥板般龟裂。

　　天启的肉体在极致的痛苦中疯狂再生，细胞不断分裂又不断湮灭，愈合与毁灭的循环让他发出非人的嚎叫。

　　最终，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锁定了某个点。

　　在那片空无一物的废墟上，站着一位不该存在的观察者。

　　一个眼睛无法看到的形象，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素描，轮廓模糊却真实存在。她应该是女性，伸出的食指还残留着那道诡异绿光的余韵。

　　“你是谁？”

　　天启的声带早已碳化，但这最后的疑问仍通过精神震荡传遍战场。

　　没有回答。

　　虽然是遗言，可没有任何规定一定要回答。

　　而后带着遗憾，天启的身体在能量风暴中分崩离析。

　　最终，他整个人化为带着星芒闪烁的灰白色尘埃。

　　几万年的不朽，尽数因这一指而终结。

　　尘埃尚未落地，就被热风卷起，将它们送往尼罗河的方向，就像送走某个法老时代的残影。

　　当最后一片天启的灰烬随风散去，紧接着，一道无法形容的光芒倾泻而下。

　　那既不是阳光，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式。它像液态的星辰，又像凝固的晨曦，温柔又精准地包裹住了查尔斯。

　　查尔斯胸口的弹孔被无形的手指捏合在一起，肌肉纤维如交织的琴弦般重新编织。

　　在治愈完X教授之后，那道光如同有生命般在战场上跳跃流转。

　　萨默斯兄弟因挣扎而轻微扭伤的脚踝发出细微的咔嗒声，转眼恢复如初。

　　这道光甚至带着几分顽皮的灵性，故意跳过刚从地里被旺达挖出来的罗根——老狼骂骂咧咧地拍打着满身尘土，并不在乎光芒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治愈之光在霉国总统和勋宗身上绕了一圈，确保这两位大人物连一根头发都没少。

　　最后光芒流转到媒体区，那些快被吓尿裤子的记者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擦伤迅速愈合。BBC记者摸了摸先前被碎石划破的额头，发现连疤痕都没留下。

　　万磁王的目光在查尔斯身上停留了数秒，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他移开视线，随着手腕轻转，金属牢笼如同被无形之手托着般缓缓落地，笼门在咔嗒声中自动开启。

　　两位国家元首几乎是同时踏出牢笼，随即像两只争夺领地的雄狮般怒目而视。

　　就在他们准备分道扬镳之际，无数泛着珍珠光泽的纸片如雪花般飘落，精准地悬浮在每个人面前。这些纸张拒绝接触地面，仿佛在宣示自己不屑与凡尘为伍。

　　霉国总统眯起眼睛，看到纸上用优雅的英文花体写着：

　　“你们的自相残杀，非常精彩！”

　　落款处画着一个简笔笑脸，那上扬的嘴角让霉国总统想起了自己五岁时在幼儿园墙上见过的涂鸦。但此刻，这个孩童般的符号却让他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升。

　　与此同时，勋宗面前呈现的却是工整的西里尔字母。这位苏联领导人在看完后瞬间暴怒，粗壮的手指恶狠狠抓向纸张，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Чертовыкапиталистическиетрюки！（该死的资本主义把戏！）”他咆哮着，涨红的脸让他看起来像头被激怒的棕熊。

　　霉国总统无奈地瞥他一眼：“相信我，资本主义还没发展到这种程度。”

　　“Янера36ираютвойакцент,американе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美国佬！）”勋宗用鼻子重重喷气。

　　万磁王在勋宗身旁降落，并用流利的俄语帮勋宗翻译，随后他又补充：“而且，这恐怕也不是变种人的能力。”

　　看到自家特工恢复正常，勋宗的怒气稍稍平息：“Сначалауйдемотсюда,апотомпоговорим.（先离开再说）”他嘟囔道。

　　万磁王微微颔首，带着勋宗飞向空中。

　　战场各处，幸存的见证者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法国国际广播电台的记者瞪大眼睛，看着悬浮在眼前的纸条——优雅的斜体法文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不远处，德国之声的摄像师正对着面前的德文纸条发愣，连肩上的摄像机滑落都浑然不觉。

　　西班牙埃菲社的记者喃喃自语，颤抖的手指想要触碰面前的纸条，却在即将接触的瞬间因为畏惧而缩了回来。

　　就连刚刚赶到战场边缘的美军士兵们也僵在原地，他们面前同样悬浮着一张英文纸条。

　　这些神秘的纸张对众人的试探毫无反应——无论是镭射眼的光束、旺达的魔法，还是士兵的特制匕首，都如同攻击幻影般徒劳无功。

　　好在，它们还是可以拍摄下来的。

　　整整六十秒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纸条都在正午的阳光下同步溶解，没有灰烬，没有声音，没有留下任何物理痕迹。

第538章X战警38

　　天启事件解决了。

　　但这件事从来就不只是关于他。

　　查尔斯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烟尘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沉降，废墟间闪烁着未熄灭的火焰，仍然伫立的金字塔像是对现代文明的嘲讽。

　　总统的私人医疗队组成了一道白色的人墙，在废墟中显得格格不入。那些穿着防弹背心的特勤局特工不时扫视四周，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扳机护圈。

　　查尔斯不需要读心就能明白——那位大人物虽然毫发无损，但自尊心已经碎了一地。被当众囚禁在金属笼子里，这对任何一个政治家来说都是致命的羞辱。

　　罗根板着脸矗立在教授身侧，粗壮的臂膀交叉在胸前。他身上的作战服已经破破烂烂，露出完美且充满威胁性的肌肉。

　　每当有政客或记者试图靠近，他就会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警告般的低吼，那股混合着血腥味和沙尘味的杀气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地记者退避三舍。

　　“所以……这一切都是计划？”罗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他的眼神扫过远处盘旋的媒体直升机，“那些差点要人命的打斗是计划？半个曼哈顿变成该死的金字塔也是计划？”

　　查尔斯，这个向来和善的老好人点点头，通过心灵感应和罗根对话。

　　“别担心，原本在这里居住和工作的人都接到我的暗示，提前疏散了。除了我们这些*演员*，没有无辜者伤亡。”

　　“那么，计划是为了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瞎掺和？”

　　罗根烦躁地抓了抓胡子：“是利亚那个女人让我来的。我想着拿了工资总得办点事……”尾音消失在一声含混的嘟囔里，活像个担心被克扣工钱的小工。

　　查尔斯露出个微笑：“为了让某些野心家清醒。”

　　罗根的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哼。

　　这个活了一个多世纪的老兵比谁都清楚人类的劣根性。

　　他见过太多战争，从佛兰德的泥泞战壕到诺曼底的沙滩，从冰冷的雪原到越南的丛林。人类的野心就像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变种人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只会让那些野心家更加疯狂。”

　　“野心无法彻底消灭，但可以像驯服野兽那样，让它明白笼子的边界。”

　　“野兽？不，他们只是赌徒而已。”

　　“就算是赌徒，也该学会评估风险与收益。”

　　查尔斯能感觉到，在五角大楼的地下指挥中心，那些肩章闪亮的将军们正死死盯着战斗录像。一位戴着厚镜片的科学家正在解释：“经对最终战期间泄漏的能量强度数值进行精确测量，并结合全球地震监测所采集到的相关数据开展综合评估，万磁王所展现出的磁场控制范围显然远不止一公里……”

　　在克里姆林宫的密室里，政治局成员和党政军领导层正传阅着KGB的绝密报告，一旁投影屏上循环播放着战斗画面，他们的表情比霉国要轻松——毕竟万磁王可是属于苏联的力量！

　　不过，他们依然会意识到，时代变了。

　　想想吧！那些造价高昂的导弹发射井将成为摆设。万磁王只需抬一抬手，最先进的洲际导弹就会在空中跳起华尔兹，甚至调转方向指向发射者。世界两极引以为傲的战略威慑，转眼间就成了悬在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再想想那些烟雾缭绕的密室政治，那些精心设计的谎言与陷阱。在X教授面前，政客们就像被解剖的青蛙，每一个肮脏的想法都无所遁形。

　　当最隐秘的谋划、最阴险的算计都被迫摊在阳光下，当牌桌上的每个人都被迫明牌，赌博就变成了小孩子在比大小。

　　这场精心编排的“天启之乱”，这场全球直播的变种人战争秀，就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野心家的头上。

　　在无数个或明亮或阴暗的会议室里——那些蛰伏在权力阴影中的野心家们，其根深蒂固的认知正在分崩离析。他们终于意识到，在未来的世界里，传统的权力结构毫无意义。

　　“你的计划……正在生效。”查尔斯通过心灵感应对利亚说。

　　“哈哈，是吗？都是大家的功劳！”利亚的回应却有些大大咧咧，过分轻松。

　　查尔斯忍不住叹息，这个神秘的女人就像个高明的棋手，轻轻推动了几枚棋子，就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认知。她留下的那些全息投影纸条，那些嘲讽的文字，让科学家百思不得其解，也让人类感到惶恐不安。

　　联合国安理会大厅的穹顶下，争论声在鎏金廊柱间回荡。

　　有人认为那是外星文明的警告，有人坚持是变种人的恶作剧，甚至还有人提出这是某个古老的秘密组织的心理战。

　　争论声来回碰撞，却始终无法击碎一个事实：在这场天启闹剧中，人类或许仍是舞台中央的演员，但观众席上已经坐上了不请自来的看客。

　　“就像看斗蝈蝈一样。”苏方代表团中，一位来自华夏的成员低声对同僚说。

　　“什么是斗蝈蝈？”

　　“以前的权贵们喜欢用金笼子养蟋蟀，看它们自相残杀取乐。”

　　这个比喻很快传遍了各大代表团。

　　没人愿意成为别人眼中的玩物，更没人愿意在自相残杀后被第三方收割。

　　天启战争的硝烟散去后，世界地图上的国界线依旧如常，但那些在暗处涌动的暗流却诡异地平静下来。

　　此刻万磁王站在一间铺着厚重红地毯的办公室里，窗外飘落的雪花在玻璃上凝结成霜。

　　KGB主席正在为他倒一杯格鲁吉亚产的葡萄酒。

　　“艾瑞克同志，”老者的声音有些沉闷，但依然清晰，“政治局需要新鲜血液。”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一份绝密档案，“特别是像你这样……特殊的人才。”

　　万磁王接过酒杯，石榴石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荡漾，倒映出天花板上那颗硕大的红星。

　　他自然知道档案里写着什么。不仅是简单的金属操控能力评估，更包括上个月在秘密测试场的那场“表演”：让整个黑海舰队的主炮同时转向，让三艘核潜艇在磁场干扰下像醉酒的水手般浮出水面，以及让全球都来了一次轻微的地震。

　　“您过誉了。”艾瑞克抿了一口酒，让醇厚的液体在舌尖停留片刻，“我只是个爱国者。”

　　在老者的笑声中，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刻着镰刀锤子的金质徽章，轻轻推过桌面。

　　“爱国者更需要合适的岗位，不是吗？”

　　与此同时，在大西洋彼岸的泽维尔庄园，查尔斯正望着窗外飘落的枫叶。

　　自从天启事件后，白宫再也没有发来过任何邀请函——甚至连例行公事的变种人事务咨询都取消了。

　　他知道那些政客们在怕什么：没人愿意在心灵感应者面前暴露自己肮脏的念头，就像没人会裸体参加外交宴会。

　　不过，查尔斯也志不在此，他更喜欢当一个老师，看着这些可爱的孩子慢慢成长。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潭深水般平静，平静得让利亚时常产生错觉——仿佛自己正漫步在故乡的街头。

　　然而，街头巷尾那些光明正大穿梭而过的变种人提醒着她：这终究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世界。

　　随着现实世界对她的需求日益减少，利亚的闲暇时光也愈发充裕起来。

　　她的意识时常便飞向那条遥远的时间线——那个哨兵机器人已被彻底摧毁的未来。

　　在那里，残存的人类终于学会了最艰难的课程：共存。

　　但利亚看得见那些愈合的伤疤：曾经繁华的都市只剩下任凭狂风呼啸而过的空壳，但令人窒息的不是被荒废的城市本身，而是那些需要花费许多年才能完成的葬礼。

　　人类为学会这堂课付出了惨痛的学费——哨兵机器人的屠杀几乎榨干了人类种族的生命力。

　　有了对比，才能衬托出眼下这条时间线上的人类何其幸运。他们无需直面那如噩梦般的浩劫，不必在绝望与恐惧中挣扎求生，就能在相对安宁的环境里，学会理解与包容，在共存中逐步迈向通往宇宙之路。

第539章X战警39（完结）

　　时光如伏尔加河的流水般静静流淌。利亚在X战警世界的第12个年头，在莫斯科迎来了1985年的新年。

　　她站在克里姆林宫广场观礼台的第二排，呼出的白雾在寒风中消散。当新任苏维埃联盟最高领导人石总书记缓步走过红场时，雪花落在他军大衣的金色肩章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勋宗下台得还算体面，退休时，胸前新添的列宁勋章在镁光灯下闪闪发亮。

　　而那位在原时间线上的“哀宗”，此刻正在农业部某间温暖的办公室里，对着小麦产量报表露出满足的笑容。

　　带着一丝恋恋不舍，利亚和系统说了一声：“我觉得任务可以结束了。”

　　【好的，任务结算程序启动】

　　世界在这一瞬间褪去了颜色。只是一个眨眼，利亚已经置身于结算空间。

　　“啊，你终于来了，我亲爱的导演！”

　　一个带着戏剧性腔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利亚转身，看见洛基正慵懒地倚在一张华丽得过分的金绿色贵妃椅上。她穿着一身闪着冷光的绿色鳞甲，修长的双腿优雅地交叠着，黑色短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向您问好，伟大的故事之神！”

　　“噢，拜托~别那么疏远，叫我洛基就行。”洛基从沙发里站起来，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涂着墨绿色指甲油的手指。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绿宝石戒在虚无的光线下闪烁着的光芒。金色的谎言之角盔与她绿色的眼影相得益彰，更让那双狡黠的眼睛添了几分魅惑。

　　“亲爱的导演~”她的声音像蜜糖般黏稠，“你在那个世界导演出了一幕绝妙的戏剧。人类和变种人，核弹与超能力，还有那些可爱又美妙的谎言。”她夸张地将手按在胸口，一脸感动的表情，“你开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崭新时代，让原本难以掌控的超凡力量被纳入秩序体系的时代！”

　　“呃，谢谢夸奖？”利亚有些不确定地回应。

　　洛基放下手，红唇勾起一抹弧度。

　　“不要谦虚。知道吗，亲爱的？”她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我最欣赏你的一点——就是你从来不会像托尔那样，遇到问题就举起锤子砸过去。”

　　“有时候暴力也是一种解决办法。”利亚实事求是地说。

　　“噢，我当然不否认！”洛基轻笑着做出挥锤击打的动作，“但用智慧解决问题才是真正的艺术，不是吗？”说完这句话，她的表情变得正经起来，打了个响指，“现在，让我们来谈谈报酬的事。”

　　利亚摆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我了解到你的魔法有个很有趣的特点，居然能够把不同位面的存在召唤到其他位面，而且就算死亡也只是回到原位面。”

　　“是的。这是一种特殊的召唤魔法。”

　　“太棒了！”洛基突然拍了下手，眼睛闪闪发亮，“那么，我亲爱的导演，你愿意和我签个誓约吗？”

　　……

　　虽然利亚能召唤的只是洛基众多化身中的一个，但这个化身依然具备相当可观的战斗力——娴熟的匕首格斗技巧、足以以假乱真的幻象魔法，以及源自冰霜巨人血脉的寒冰操控能力，综合实力评定为八环召唤生物级别。

　　签约时，洛基还轻描淡写地表示“这样的实力足够应付大多数观光需求了”。

　　和洛基签完誓约之后，利亚又获得了召唤X战警宇宙那条已经消失的时间线中变种人的权限。

　　老年X教授、老年万磁王、金刚狼、冰人、幻影猫、小淘气、主教、钢力士、暴风女、太阳黑子、征途、闪烁。

　　其实也就十二个人。

　　“限制是必要的。如果过于放任，让随便一个变种人都能穿越，这个世界很快就会被未来科技和预言信息搞得一团糟。你也不想你辛辛苦苦修补好的世界又变得一塌糊涂吧？”

　　利亚想了想，点头：“那他们呢？”

　　“他们的时间线本该被新的时间线覆盖，”洛基手指轻轻一划，两条平行的时间线在她掌心显现，“不过，在征得他们同意后，我保留了原时间线的存在。”

　　“还能保留原本的时间线？”

　　“对我来说，多维护一个平行宇宙就像多写一个故事分支那么简单。”洛基合拢手掌，时间线的影像随即消失，“而他们那个世界百废待兴，随便他们怎么折腾都无所谓。”

　　新的召唤法术被利亚命名为“召唤异界盟友·变种人”，她注意到法术描述中特别标注了“适应性评级”——并非单纯以破坏力为标准进行划分。

　　幻影猫凯蒂虽然不擅长正面作战，但其相位移动的特殊能力在战术运用上具有极高价值，因此被评定为六阶召唤生物。另外，洛基特别注明，凯蒂那个逆天的，能让意识穿越时空的能力，在其他世界并不能使用。

　　相反，钢力士虽然能让全身金属化，但由于能力相对单一，最终只获得五阶评级。

　　至于最年长的两位领袖——X教授查尔斯和万磁王艾瑞克，都被列为七环召唤生物。

　　……

　　虽然获得了一位神只化身和十二位传奇变种人的支援，但利亚在这个世界最珍贵的战利品，却是来自那些令变种人闻风丧胆的哨兵机器人。

　　这些杀戮机器的核心技术——超速修复的纳米材料、实时变种能力模仿与共享模块，以及储存已复制的变种能力——才是真正让她眼前一亮的收获。

　　倒不是利亚打算照搬哨兵机器人，她很清楚，这些依赖中央控制系统的战争机器存在致命弱点——再精密的AI网络也难免被电子入侵或干扰。但把这些技术拆解重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利亚想做的是把哨兵的核心技术和其他科技结合。

　　不管是让变形金刚变得更加变幻莫测，还是创造出具备自我修复能力的动力甲，都是不错的研究方向。

　　当然，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最终还是要交给专业团队来实现。利亚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做个快乐的“技术搬运工”，至于具体怎么折腾，就让实验室里那些整天对着数据发呆的疯狂科学家们去头疼吧。

　　对于小队中的阿斯塔特们而言，最令他们着迷的莫过于X基因。

　　药剂师们日以继夜地分析着这些来自异世界的遗传密码，每个人都为其中蕴含的无限可能而震撼。

　　尼禄瓦在实验日志中写道：“即便以帝国最先进的基因工程技术衡量，这种能赋予人类超自然能力的X基因也堪称奇迹。”

　　克罗修斯则在数据板上补充了关键注释：“变种人的起源有多种，有一说源自远古天神组的基因改造；另一说认为变种人是人类进化的分支，本质仍是智人的变种。变种人和人类基因兼容性高，没有生殖隔离。”

　　关于X基因的本质，药剂师们展开了激烈争论。唯一达成共识的是：变种人本质上仍属于人类范畴，不应被归类为异形。

　　寇米迪斯和塔维兹听着他们的讨论，最后一起摇头——在这个问题上，他们的意见其实无足轻重。

　　真正说了算的存在，还在等着他们回去之后的汇报。

第540章不太好的消息

　　就像所有称职的资本家一样，系统总能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给利亚最不想要的“惊喜”。

　　在利亚打算返回基地的瞬间，系统突然弹出一个放大的提示框——边缘还带着过分夸张的闪烁特效，这让利亚想起那些免费软件里强行捆绑的弹窗广告。

　　“检测到您的实力已突破新阶段，织者将为您解锁新的任务！祝您生活与任务都愉快！”

　　“哈？？”利亚瞪大眼睛，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突破大气层，“这能愉快得起来吗？这分明是给骡子加鞍啊啊啊！”

　　“请放心，新任务经过精心挑选和优化，保证让您体验到如履平地般的轻松感！”

　　利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作为一个在二十一世纪受过互联网熏陶的现代人，她在网上看到太多这种企业话术了——“弹性工作制”意味着随时加班，“扁平化管理”意味着没人负责，“轻松感”则意味着你最好提前准备好速效救心丸。

　　“我信你个鬼！”她嘀咕着。

　　但这也是她能做的唯一的反抗！

　　生活不易，社畜叹气。

　　抬起头，利亚发现迎接队伍里赫然杵着个“鹤立鸡群”的身影——别误会，字面意义上的鹤立鸡群，毕竟擎天柱的身高让周围的人类瞬间变成了霍比特人。

　　看到朋友总是令人高兴。她愉快地朝擎天柱挥了挥手。

　　擎天柱的光学镜同样愉快地闪烁了一下，回给她一个微笑。

　　经过标准消杀程序后，两边才碰了头。

　　利亚仰头看着对方突然指向自己肩膀的手势，立刻明白了领袖的意思。于是，她在周围研究员们酸成柠檬的注视下，飞上领袖的肩膀。

　　等两人的身影转过走廊拐角，哀嚎声才爆发了出来。

　　“我也想坐在柱子哥的肩膀！”研究员A眼巴巴地望着远去的红蓝机甲。

　　“现实一点！”研究员B推了推眼镜。

　　“嘿嘿……”研究员C突然发出诡异的笑声。

　　“你笑得这么猥琐干嘛？”研究员D嫌弃地皱眉。

　　“天火上周带我体验了一把亚轨道飞行，”研究员C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感觉，啧啧……”

　　“什么？”研究员D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这种好事居然不叫上兄弟！”

　　“就是！”研究员A也凑了过来，“不叫兄弟也该叫上姐妹！信不信我分分钟黑了你的硬盘！”

　　“随便黑，”研究员C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反正我所有数据都实时同步到云端了。”

　　“呵，”研究员B突然阴恻恻地笑了，“我听说某人在培育一种……据说生吃口感像苹果的白菜对吧！”

　　“等等……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研究员B慢条斯理地戴上园艺手套，并拿出一个贼大的袋子，“就是突然想尝尝……魔法和科技结合创新的味道。”

　　“你敢！那可是我熬了87个通宵的成果！”

　　研究员B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就吃一点点啦，你那么害怕干嘛？”

　　周围的研究员们默契地围了上来，整齐地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就是就是，尝一口而已~~~”

　　以利亚和擎天柱的听觉，自然没错过那些斗嘴。

　　利亚忍俊不禁地摇头：“这群家伙的日常比情景喜剧还精彩。”

　　“根据我的观察记录，这是他们增进感情的独特方式。”

　　利亚哈哈笑了两声，随后敲敲擎天柱的音频接收器：“说真的，如果真的有人请求坐一下你的肩膀，你会同意吗？”

　　“为什么不呢？”领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对赛博坦人来说，这就像允许小鸟在红杉树上歇脚。而且根据我的观察，这能让你们的血清素水平显着提升——虽然持续时间很少超过24地球时。”

　　“你管他们叫小鸟？平均年龄至少有30+的小鸟？”

　　“别忘了，我们对年龄的概念和你们不一样。在我们眼里，你们和刚刚破壳的雏鸟没什么区别。”

　　“也是……”利亚笑了笑，又问，“怎么有空过来，最近不忙么？”

　　“除了帮助人类建造地下城，最近确实很清闲。”擎天柱轻轻推开一扇门，带着利亚走了进去，“不过这次来是因为……她。”

　　顺着擎天柱的视线，利亚看到操作台上静静躺着的狄安娜和克瑞斯，周围环绕着数名赛博坦科学家，他们正全神贯注地各自忙碌。

　　“她们出什么问题了？”利亚轻盈地从擎天柱的肩膀跃下，走近操作台。

　　“不是她们，是她。”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她们的意识核心本属同一火种，只是被强行分割了。”

　　利亚转头，看到一位涂装时髦得能上赛博坦版《GQ》封面的赛博坦人。他的光学镜闪烁着理性的蓝光，面甲线条完美得像是用斐波那契数列计算出来的。

　　“哦哦。”利亚虚心点头，然后顺口问了一句，“帅哥你谁？”

　　实验室里突然响起几声可疑的憋笑声。

　　利亚有点茫然——她是真的没认出来这位是谁。

　　擎天柱轻咳一声，温和地解释道：“利亚，这是震荡波。”

　　“啊？啊？啊？？？”利亚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等等，你的……呃，标志性特征呢？”

　　震荡波抬手摸了摸自己焕然一新的面部装甲，语气依旧波澜不惊：“看来我的形象升级过于成功了。需要我重新安装独眼模块来辅助你的模式识别吗？”

　　“不，不用……”利亚干笑两声，“只是有点不习惯，只是没想到你会做……呃，整容手术。”

　　“功能性升级，”震荡波纠正道，“高清全景光学传感器使效率提升%，面部装甲采用新型纳米合金，防御系数提升——”

　　“震荡波，我们这次来不是为了讨论你的新外形。”擎天柱打断了他。

　　震荡波并未在意他的调侃，只是结束了这个话题，抬手调出一个复杂得能让MIT教授头痛的全息图表，示意利亚自己查看。

　　利亚凑近屏幕，盯着那些闪烁的符号和公式——每个字母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宛如天书。

　　悲。

　　全语通都救不了科技文盲。

　　“……能翻译成我能听懂的语言吗？”她诚恳发问。

　　震荡波的光学镜微微闪烁，似乎在进行某种“如何向傻瓜解释科学”的运算，最后言简意赅道：“简而言之，她的生命形态本质接近赛博坦人，已经拥有了类似火种的核心。因此，无法再通过火种源转换一次，她需要的是火种修复。”

　　“具体方法？”利亚追问。

　　“回收所有被分离的火种碎片重新融合，或是利用火种源进行修补重构。”

　　利亚皱眉：“但密涅瓦的部分几乎只剩残骸，火种源早已失去了这部分功能。”

　　“正是如此。”震荡波点头，“但存在另一种可能性——你或许能提供替代方案。”

　　“我？”利亚一愣，“我的完美修复术无法修补损毁的灵魂。”

　　“不是法术。准确地说，是另一个你——持有余烬石的个体。”震荡波平静地补充。

　　他指的自然是硅基体。

　　商议完毕后，在一阵轻微的机械嗡鸣声中，克瑞斯和狄安娜的光学镜逐渐亮起。她们动作轻盈地从操作台跃下，像第一次看到硅基体一样，一左一右挽住了她的手臂，仿佛她们是失散多年的姐妹。

　　利亚揉了揉太阳穴，苦笑：“可我对余烬石的运作机制一无所知。”

　　“科学探索本就是一个试错与验证的过程——你有充足的时间进行实验。”震荡波说。

　　利亚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擎天柱。

　　领袖温和地俯下身：“不必有压力，顺其自然。说不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答案就会自己浮现。”

第541章基因分析

　　利亚回到基地还不到一天，收集的X基因资料尚未复印完毕，尼欧斯的通讯请求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闪烁起来。

　　尼欧斯：收集的X基因样本给我一些，分析用。

　　利亚：行。

　　和往常一样，会面地点由织者安排。但这次出现在传送坐标上的不是那个摆满柔软沙发、飘着食物香气的会客室，而是一间泛着冷光的实验室。

　　利亚被传送进来时，首先感觉好像被一股冷气扑了一脸，随后看到尼欧斯正背对着她，专注地调整着实验台上复杂的仪器阵列。整个空间洁净得近乎苛刻，连空气都过滤得没有任何气味分子残留。

　　“需要这么严苛的实验环境？”利亚环顾四周，实验室的配置让她感觉像待在医院的解剖室。

　　尼欧斯头也不回地继续调整着光谱仪的参数：“涉及基因层面的研究，任何微小的污染都会导致数据偏差。”祂的声音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严肃，“把样本放在无菌操作台上。”

　　利亚取出部分基因样本，小心地放置在指定位置。样本刚接触操作台表面，一道淡蓝色的力场立刻将其包裹起来。

　　尼欧斯并没有动手，样本管就在操作台上动了起来，自动进入分析流程之中。

　　先是光谱仪。

　　“有趣，基因组结构的稳定性超出预期值，这不符合常规进化模型。”

　　接着样本管被无形之力插入分析仪中，全息屏瞬间展开数十个螺旋DNA模型，每个碱基对都闪烁着不同颜色的标记光。

　　利亚注意到尼欧斯的眉头微微皱起：“你在怀疑这些变异并非自然选择的结果？”

　　“初步测序显示，某些保守区域的突变率高达——”注意到利亚茫然的眼神，尼欧斯突然停顿了下，手指在全息屏上快速滑动，放大一段特定的基因序列，“这些突变位点呈现出非随机的规律性分布。”

　　利亚眨眨眼。

　　尼欧斯叹了口气：“我需要完成全基因组测序和表观遗传学分析，才能给出确切结论。但就目前数据来看……这段X基因中可能存在人为设计的痕迹。”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精密仪器运作时发出的规律性嗡鸣。

　　利亚百无聊赖地在室内踱步，最终在休息角坐下，指尖轻划调出系统商店界面，给自己点了一杯冒着气泡的橙味咖啡和一份点心。

　　“这次休闲世界要来我这边玩吗？”尼欧斯的声音从实验区传来，显然对祂而言，分心两用只是小事一桩。

　　“不了。”利亚咬着吸管，拿出数据板开始做法术研究，“我打算去找但丁学学魔武器的使用技巧。”

　　“但丁，”尼欧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金色眼睛闪过一丝兴趣，“就是那个人魔混血的世界守护者？”

　　“是啊，传奇恶魔猎人但丁！他的战斗风格简直帅炸了！”

　　尼欧斯轻笑出声：“从战斗美学角度来说，确实很帅！”祂的语气中罕见地带着几分向往，“如果他这样的恶魔克星能来我的世界就好了。”

　　“可惜世界规则限制，他不能跨位面行动。”利亚遗憾地晃了晃杯子，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打恶魔那叫一个专业！emmmmm……不行，这次去怎么也得说服他派个化身出门逛逛……”说着说着，她突然兴奋起来，“我还想见识下贝优妮塔，DoomSlayer，奎托斯，嘎子哥，哦，还有奈非天……不过这些大佬都快把自己的世界打穿了，也不知道需不需要别人帮忙……”

　　尼欧斯索性转过身，靠在实验台边认真聆听。

　　全息投影的光影在祂脸上流转，映照出难得一见的轻松表情。对于利亚提到的这些传奇战士，有些祂曾见过资料，有些则是第一次听说。但此刻，祂更享受这种和同伴随意聊天的时光。

　　谈话间，实验室的主控系统突然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分析已完成。”

　　利亚立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快步上前：“结果如何？”

　　“发现异常编码序列。”

　　尼欧斯将分析数据通过全息影像播放出来。一组复杂的三维基因模型瞬间展开，在空气中缓缓旋转。某些特定的碱基序列被标记成刺目的猩红色，像警报灯般不断闪烁。

　　利亚凑近那些闪烁的节点，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这些红色标记代表什么？”

　　尼欧斯将其中一个片段放大到极致，DNA双螺旋结构在投影中纤毫毕现：“某种控制程序。”祂的指尖划过一串异常排列的碱基对，“准确地说，这里包含了休眠、自毁等多种指令模块，就像……生物版的逻辑炸弹。”

　　“能确定激活条件吗？”

　　“暂时不能。”尼欧斯摇头，“这些指令序列采用了某种我没见过的加密技术，我需要时间，还有更高级的解码设备。”

　　“是天神组的手笔？”利亚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极有可能。”尼欧斯关闭全息投影，转身正色道，“我想我必须提醒你——”祂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可闻，“绝对不要将这种基因整合进你那个世界人类的基因组中。”

　　这个警告让利亚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虽然天神组未必能直接入侵她的世界，但她绝不会冒险尝试。未雨绸缪是生存的基本法则。

　　利亚郑重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幸好原始样本还没交给基地。”

　　尼欧斯的神情稍微缓和：“明智的选择。”祂转身开始收拾实验数据，“我会继续研究这些编码的运作机制，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通知你。”祂突然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补充道，“不过，哨兵机器人的技术架构倒是值得深入研究。”

　　“希奎利特他们把资料带回去了？”

　　“只是记忆了一部分核心参数。”

　　“下次别让他们硬记了。”利亚说着，从私人空间里抽出三个金属密封箱，哐当一声放在地上，“大部分哨兵的全套技术蓝图都在这里，还有一些等复印好再给你。”

　　尼欧斯并没有推辞。

　　“既然你提供了原始资料和生物样本，作为等价交换，我将提供完整的研究报告和优化后的应用成果，如何？”

　　“行啊行啊！到时候记得先给我的队员们装备一份！”

　　“自然。”尼欧斯嘴角微扬，随后又开口：“还差一点材料——能不能请你的变形金刚朋友提供几颗*种子*给我？”

　　这里的*种子*可不是真的种子，能将有机碳基生命转化为赛博坦元素的特殊炸弹。

　　“这个我不好帮他们做主。”利亚唤醒小蘑菇，“我把擎天柱和威震天的联系方式发你，你加一下自己沟通吧。”

　　尼欧斯却突然抬手制止：“不用给我，事实上，我无法直接与他们建立通讯。”

　　“哎？为什么？”

　　“跨宇宙通讯协议只对平台正式成员开放。”尼欧斯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我没有那么多权限。”

　　利亚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如此……那我直接邀请他们过来面谈？”

　　“可以。”

　　片刻后，实验室内多了一位来客——只有擎天柱独自赴约。汽车人领袖高大的金属身躯在实验室的冷光下泛着明亮的红蓝色光泽。

　　“老威呢？”

　　“他去巡逻了。”领袖解释，他转向尼欧斯，光学镜微微闪烁，“我很感谢你赠送给我的同伴的精金材料。”

　　“彼此帮助而已。”尼欧斯根本不介意先前付出的精金，那只是必要的投资，而现在显然可以收获一部分。祂直入主题，“我希望和你们谈一笔关于种子炸弹的交易。”

　　“种子炸弹我可以给你，不过——”擎天柱的光学镜骤然变得锐利，“你必须保证，绝不将其用于任何智慧生命体。”

　　尼欧斯沉默片刻，突然做了一个令利亚措手不及的举动——祂伸手搭在利亚肩上：“我以我和利亚的友谊向你保证。”

　　突然被当作“抵押物”的利亚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所以，我是担保人？”

　　擎天柱微微俯身，湛蓝的光学镜专注地凝视着利亚：“是的。”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你相信祂吗？”

　　利亚不假思索地点头。

　　“那么……我也相信祂。”

第542章我妈就是你妈

　　交易敲定后，擎天柱就离开了，他和尼欧斯约定会将两边的货物托利亚转交。

　　听交易事项听到差点打瞌睡的利亚伸了个懒腰：“那我也回——”

　　“稍等。”尼欧斯突然叫住她。

　　祂在身后一掏，就取出一颗约莫拳头大小的光球。那物体表面流转着类似欧泊的奇妙光彩，内部却隐约可见数据流般的金色丝线在缓缓游动。

　　利亚好奇地接过光球，发现它触感冰凉却带着奇妙的弹性，就像捧着凝固的月光：“这是什么？”她轻轻晃了晃，光球内部立刻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一些……我想告诉你的事情。你睡觉时放在枕头旁边就行。”

　　“不能直说？”利亚狐疑地眯起眼睛。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尼欧斯转身去整理实验台，白大褂的衣摆划过一道略显仓促的弧度。

　　这个动作立刻触发了利亚的警觉。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左手抱着光球，右手直接扳过尼欧斯的肩膀。

　　“喂喂，说话的时候你眼睛不要移开！”她的手指掰着尼欧斯的脸，“这里面到底是什么？说实话！”

　　“你看了就知道了！唉哟！”

　　然后利亚就被尼欧斯从实验室踢走了——谁开的房间，谁就有邀请和驱逐的权利。

　　回到自己房间的利亚气呼呼地把光球往沙发上一扔。那奇异的小东西在弹性面料上弹跳两下，最终停在抱枕旁边。而利亚打开通讯机正要兴师问罪，屏幕却先一步亮起尼欧斯的消息：

　　“不是坏事。是提醒。”

　　短短六个字让利亚的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

　　提醒？

　　她盯着光球陷入沉思。

　　如果是关于下个任务世界的预警，大可以等进入世界后再说明；再不济，还能通过梦境传递。

　　是不方便还是尼欧斯有了麻烦？

　　思来想去，最后利亚发过去一句：骗我你就丸辣！

　　收到消息的尼欧斯唇角微扬。

　　但这丝微笑转瞬即逝，下一秒，祂已经拿起另一管样本准备二次检测。

　　租用这么一间实验室花费的积分可不便宜，在时间到点前，还是不要浪费的好。

　　……

　　在跨越诸界的旅途中，时间从来都不是一条匀速流淌的河流。

　　利亚在X战警的世界度过了漫长的12年光阴，而回到流浪地球时，那里仅过去了一年多；与此同时，在科兹所在的那条时间线，则已经流转了将近六个寒暑。

　　这意味着，利亚其实早就可以把利大宝接过来。但任务世界的麻烦事总是接踵而至，而科兹要把手头事务转交给其他人也需要不少时间，更何况她那边也遇到了点小麻烦。

　　这个麻烦，来自于她梦中的另一个自己——午夜幽魂。

　　这片独属于两人的梦境空间，是科兹与午夜幽魂经过无数次“友好协商”后达成微妙平衡的产物。

　　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奇妙的混搭美学：主体架构是神秘华丽阴郁的哥特风格，却在细节处处处透着实用主义的叛逆。

　　在科兹的坚持下，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空间现在多了很多灯光。不过午夜幽魂还是偷偷在某些角落保留了阴影区，就像猫咪总要在领地里留几个秘密藏身点一样。

　　而科兹的改造更是令人啼笑皆非。她硬是在空间里塞进了几个格格不入的休憩角：各种软绵的懒人沙发，配上做成蝙蝠样式的抱枕，旁边还有放着零食和饮料的冰箱，甚至还有台全息电视机——用来回放需要给对方看的记忆。

　　最绝的是每个角落都贴着科兹的手写告示，上面用加大加粗的诺星字体写着：“敢拆就绝交！！！”

　　当然，现在不是在休憩角悠然小憩的良机。

　　“我都说了几百次了，我是去看我妈，又不是一去不回！”

　　坐在一旁的午夜幽魂沉默如雕塑，苍白的脸庞笼罩在长发的阴影中。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那你离开之后，我们怎么联系？”

　　这个质问让科兹陷入苦恼之中。

　　两条时间线上的同一个人，本不该有任何交集。可偏偏，她们能在梦境中相见，甚至共享部分记忆和情感。这种联系诡异得连科兹自己都无法解释。

　　她甚至去问过帝皇。

　　而那个金光闪闪的老登，只是用那种令人火大的平静语气回答：“存在即合理。以后你就明白了。”

　　啧！最讨厌谜语人了！

　　科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现在的午夜幽魂虽然看起来比过去稳定得多，但她不敢保证——如果自己长期不在，没人给他做心理辅导，这家伙会不会又变成那个疯疯癫癫的夜之主。

　　午夜幽魂可不是什么安分的家伙。

　　当科兹在第八军团组建了以赛维塔、西吉斯蒙德、马卡里昂、费尔·查罗斯特为核心的夜蝠议会后，这位知道后立刻有样学样，在自己的时间线里也搞了个一模一样的班子。

　　然而问题来了——

　　那边的赛维塔年纪太小，尚不能服众；马卡里昂和费尔·查罗斯特倒是顺利就位；可西吉斯蒙德呢？

　　早就被罗格·多恩的帝国之拳招走了！

　　这下可好，午夜幽魂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可他既不能去帝拳把西吉斯蒙德“抢”出来（毕竟基因种子都种下去了），又不能直接找罗格·多恩打一架出气！

　　于是这位夜之主把满腔怨念都转化成了对帝国之拳的“全方位特殊关照”。

　　战场上？故意跟帝国之拳对着干。

　　当多恩坚持要把那些罪人当成帝国公民看待时，午夜幽魂就偏要让他的蝙蝠崽子们执行死亡正义。

　　和平时期？那就更精彩了。

　　每到休整期，午夜幽魂天天在军团里搞动员：“今天是个适合*联谊*的好日子！让我们去和帝拳的兄弟们切磋切磋！记住原则——不打死，其他随意！”

　　搞得第八军团的小崽子们现在见到帝国之拳就条件反射地露了爪子。

　　最后连战帅都看不下去了，在作战部署会议上直接把两个军团的作战区域安排得远远的，活像在给两个打架的小学生调座位。

　　而这一切的源头，说出来都让人哭笑不得——

　　就因为午夜幽魂没抢到西吉斯蒙德。

　　科兹知道后，扶额长叹：“……至于吗你？”

　　“西吉斯蒙德来我的军团是有原因的。”科兹试图讲道理，“你也别老盯着别人家的孩子看，第八军团还是有不少好苗子的——”

　　她掰着手指数。

　　“夏尔，战术嗅觉一流；塔洛斯，继承了预言天赋；范卓德，舰船战高手；还有沈，虽然沈的武技不太出众，但他的爱明显到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要知道咱们的子嗣哪个不是别扭得要命？像他这样坦率的可不多见……”

　　等科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育儿讲座，午夜幽魂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说完了？”

　　科兹耸耸肩，就像看待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一样看着午夜幽魂：“总之，西吉斯蒙德再好也是别人家的。咱们自己的崽子们也很棒，对吧？”

　　午夜幽魂板着脸不吭声，但科兹知道这家伙绝对在认真记小本本。

　　然而眼下的问题显然不是报几个名字就能解决的。

　　科兹看着眼前这个经过自己多年调教，终于学会把自己收拾成体面人的午夜幽魂——袍服干净整洁、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甚至头发都梳得服服帖帖——一时竟有些头疼。

　　最后她只能举手投降：“……算了，我去问问我妈。”

　　午夜幽魂那双全黑的眼睛立刻瞪了过来：“你能不能别三句话不离你妈？”

　　科兹坏笑着勾住他的脖子：“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所以我妈就是你妈——”她使劲搓乱午夜幽魂的发型，“下次见到妈妈要尊重一点，明白了吗？”

　　午夜幽魂挣开她的束缚，理了理头发，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最终回敬她一个充满嫌弃的白眼——这对眼瞳特别大到几乎能占据整个眼眶的原体来说，着实是个高难度动作。

　　但他并没有否认。

第543章妈妈很担心你！

　　科兹的消息发送过来时，利亚正对着通讯器疯狂输出，消息一条接一条地砸向尼欧斯。

　　利亚：你给我的那个破球到底什么情况？！

　　利亚：为什么一晚上只看到金色的光芒啊？晃了我一晚上啊让不让人睡觉！！！

　　利亚：不是说了有提醒信息的吗？提醒呢？

　　利亚：该不会是把你家的照明设备错拿给我了吧？！

　　利亚：……

　　利亚：回句话啊不要装死！！！

　　就在她准备发送第19条质问时，通讯器终于亮起了回复提示。尼欧斯的回信简短得令人发指。

　　尼欧斯：没拿错。正常现象。你可以用枕头挡住光。建议持续使用。

　　什么见鬼的回答！

　　利亚气得把自己往床上一摔，手正好碰到那个已经不发光的小球上。球体抗议似的闪烁了两下。

　　正当她准备继续兴师问罪时，科兹的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阅读过程中，利亚的表情从愤怒逐渐变成惊讶，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微妙状态。

　　她早知道科兹能在梦中见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但没想到她们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程度。

　　好到科兹会为可能失去联系而焦躁不安。

　　利亚盯着科兹发来的消息看了又看，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结。

　　“这算什么情况？”她小声嘀咕着，手指在通讯器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虽然严格来说，她俩是同一个人，但是……”

　　身为资深同人女，利亚自诩阅文阅图无数，什么禁忌的骨科桥段、自恋的水仙情节，她都曾看得津津有味。可那毕竟只是存在于二次元纸片人世界里的故事啊！

　　“不会的不会的！”利亚猛地摇头，把那些危险的想法甩出去。

　　然而，即便如此，心情依然微妙。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妈妈很担心你的感情生活啊，利大宝！

　　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利亚盘腿坐在床上，在数据板上写写画画，试图列出可行的跨位面通讯方案。

　　然而每想出一个主意，就被她自己迅速否决。

　　1、系统通讯器方案

　　“给午夜幽魂也配个通讯器？”

　　她刚写下就摇头划掉。先不说系统商店里从来没见过售卖，而科兹用的那个，据尼欧斯说是独一无二的。更关键的是——科兹和午夜幽魂只能在梦境中相见，怎么把实体设备交给一个梦境化身？托梦也托不了实物啊？

　　2、魔宠信使计划

　　“或许可以让他养只会说话的魔宠……”

　　还是不行。

　　这个方案有两个致命伤：首先梦境空间无法承载实体生物，利亚也就无法给予魔宠印记；其次，上次那只伪装成乌鸦的恶魔给利亚留下的心理阴影至今未消，一回想都有些心有余悸。

　　3、信仰沟通计划

　　“让他当我的信徒？”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利亚自己逗笑了。

　　开什么玩笑，那个连亲爹都不放在眼里的午夜幽魂，怎么可能对别人俯首称臣？怕不是刚提出来就会被他的爪子问候脸皮。

　　啪的一声，利亚泄气地把数据板拍在茶几上。三个方案全军覆没，那个发着金光的小球还在旁边不知疲倦地闪烁，仿佛在嘲笑她的徒劳。

　　利亚托着下巴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点开了通讯器，删删改改后向尼欧斯发出一条看似随意的询问：

　　“那个……跨位面通讯的问题，你有啥靠谱方案不？”

　　另一边，尼欧斯正盯着突然安静下来的通讯界面出神。按照他对利亚的了解，这姑娘不轰炸个三天三夜绝不会罢休。

　　而且自己才回了一句话而已，她怎么就……歇火了？

　　点开消息之后，尼欧斯恍然大悟。

　　祂快速回复：如果你能过来一趟，我倒是能解决。

　　利亚：不过来不行？

　　尼欧斯：对。

　　通讯器沉寂了整整两分钟，最后发来的只有四个字：“我再想想。”

　　最终，利亚还是从系统那里找到了解决方案。

　　【尽管按照常规流程，部分商品需待您权限提升之后方可开放购买，但经织者特批，现提前为您解锁该商品的购买权限。】

　　系统的机械音难得带着几分人情味。

　　利亚半信半疑地打开商城，在看到商品后挑了挑眉。

　　特殊商品栏里赫然陈列着与尼欧斯送给科兹的同款通讯器。只是价格标签上那一串零看着有些吓人：单台售价一百万积分，且限量三台。

　　积分对现在的利亚来说倒不是问题，但——

　　买了之后要如何给对方？

　　“这东西要怎么交给梦境里的存在？”她向系统提问，“我虽然能转交给科兹，但她要怎么给午夜幽魂？”

　　系统立刻弹出详细说明：【本产品支持非实体接触传递，包括但不限于梦境交接、意识传导、灵魂传输等方式。商品一经绑定终身有效，不可转让、不可损毁、永不丢失。】

　　利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追问道：“那使用者的好友数量有限制吗？”

　　【非平台用户之间可自由添加好友，数量无上限。但每台设备仅能绑定一位平台用户作为主联系人。】系统停顿片刻，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您可以理解为——您持有主机，他们使用子机。】

　　“原来如此！”利亚恍然大悟。

　　哎？不对。

　　利亚突然意识到，显然尼欧斯手里的也是子机。这也是为什么祂不能和擎天柱他们添加好友。

　　那么，祂是直接找织者买的？

　　好像也只有这个答案能解释通。

　　算了，不想这个。

　　她爽快地点击购买，三台通讯器瞬间到账。分配方案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科拉克斯一台，安格隆一台，最后一台，自然是给科兹的同位体，午夜幽魂。

　　买完之后，利亚就哼着小曲，把其中两台通过每月受赐物品功能给科兹发了过去，还贴心地附了张手写说明书。

　　而给安格隆的那台，她则托付给了尼欧斯转交。

　　当尼欧斯接过那枚眼熟的通讯器时还有些惊讶。

　　“问题解决了？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给谁？给安格隆？”

　　“对啊。虽然一百万积分是有点肉疼，不过为了孩子们，这积分还是值得的。”

　　一百万？

　　这个数字让尼欧斯听完狠狠咬了咬牙。

　　当初织者卖给祂的两台通讯器，可是开价一个亿积分一台。

　　而且，尼欧斯可不像利亚这样的任务者，可以通过完成任务获取积分。

　　祂的每一个积分，都是用实打实的资源换来的——一颗资源丰富的星球，才能勉强抵得上这个通讯器的价格。

　　织者这个死要钱的奸商！

　　可恶！

第544章科兹到来

　　科兹的身影还没在这个世界完全凝实，利亚已经听到了她雀跃的欢呼。

　　“好耶！终于来到妈妈的世界了！”

　　话音未落，科兹就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头扎进利亚怀里。她仰起脸，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妈！想不想我？”

　　利亚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当然想啦！”

　　科兹刚要继续说点什么，突然就皱着眉头，对着腕带模式的通讯器一阵乱戳。

　　“怎么了？”看着科兹气鼓鼓的样子，利亚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就是另一个我呗。”科兹撇撇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

　　她快速给午夜幽魂回了条消息，又顺手给科拉克斯发了句“平安到达”，然后果断把通讯器调成了自动回复模式。

　　等午夜幽魂的下一句信息发过来，立刻收到了自动回复：“不要打扰我和我妈的亲子时光￣へ￣”

　　午夜幽魂的脸色顿时黑得像锅底。

　　他举起通讯器作势要摔，可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最后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通讯器揣进了内袋之中。

　　午夜幽魂在书桌前呆坐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最后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房门。

　　“赛维塔人呢？”他拉开房门，皱眉问门口的守卫。

　　守卫明显愣了一下：“您之前特意交代，今天不许任何人——”

　　“现在改主意了，”午夜幽魂打断守卫，声音比平时更加冷酷，“通知赛维塔去训练场等我。”

　　“遵命，吾主。”守卫赶紧行礼离开。

　　看着守卫匆匆离去的背影，午夜幽魂的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前的口袋——那个放通讯器的位置。

　　“哼，有什么了不起！”

　　让我们把镜头从某傲娇蝙蝠那边收回来，重新聚焦到妈宝女科兹身上。

　　此时的科兹正亲昵地挽着利亚的手臂，像只黏人的小猫一样跟着妈妈在基地里转悠。

　　她并不想引人注目，来之前就特意调整了自己的身高——如今只有一米七而已。

　　“这是康拉德·科兹，塔里安的原体，我的养女。”利亚同样不打算引人注目，每次介绍时都这么说。

　　虽然大家都知道科兹是养女，但看着两人相似的容貌，不少人都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这真的不是亲生的吗？

　　不过转念一想，以Arcanist的身份，确实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再说了，看着科兹挽着利亚手臂时那副依恋的模样，还有利亚眼中掩饰不住的宠溺——是不是亲生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利亚早已向基地报备过科兹的来访事宜。基地上下都清楚，这位看似无害的少女实则是一位原体——阿斯塔特战士的基因原型之一。

　　不少人私下都在盘算：若是能说服这位原体长期驻留，或许人类就能掌握量产超级战士的技术？

　　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将这个念头暂时按下。

　　初次见面就谈这些未免太过功利，眼下最重要的是建立良好的关系。即便最终无法达成合作，能与一位原体保持友好往来也是好的。

　　考虑到Arcanist和科兹都不喜欢张扬，基地特意将欢迎会安排得简单温馨。

　　食堂被临时改造成自助餐会，只邀请了与利亚交好的研究人员和工作人员，以及那十几位阿斯塔特战士的熟人。没有冗长的致辞，没有繁琐的仪式，就像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朋友聚会。

　　第二天下午，利亚简单和基地打了招呼，就带着科兹直接传送回了自己家。

　　这个时间点，老妈通常都会和几个老姐妹出去逛街打麻将，家里静悄悄的。

　　回到熟悉的环境，利亚也放松下来，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按照流浪地球的时间流速，她已经是个35岁的成熟女性了，但镜中的倒影依然和十年前相差无几——头发乌黑，脸皮光滑，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太久没用自己的样子，都快认不出来了。”利亚对着镜子做了个夸张的鬼脸，转身时差点撞到一个小豆丁。

　　科兹变成小豆丁的模样可不是为了卖萌，而是有实际考量。

　　利亚仔细研究过国内的户籍政策后，发现直接走领养程序根本行不通——不仅要求单身领养异性子女必须相差40岁以上，最关键的是两个“孩子”的来历根本解释不清。

　　“还是用海外出生转落户的方案吧。”利亚当时和科兹、科拉克斯商量道，“虽然流程麻烦点，但总比领养手续简单。”

　　于是她们制定了详细计划：假装科兹和科拉克斯是利亚在国外生的孩子，之前一直持美国护照生活，现在要转回国内落户。为了符合常理，科拉克斯的魔法影像和科兹都必须伪装成十岁以下的模样。

　　商量的时候，科兹嘴上还说“这也太憋屈了”，结果现在不用利亚催，自己就主动变成了小豆丁模样。

　　此刻她正晃着两条小短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利亚在一堆文件里翻找。

　　“出生证明、护照、户口本、身份证、翻译公证件……”利亚一边核对清单一边嘀咕，“声波帮忙做的假证应该没问题，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最好真去趟美国再飞回来。”

　　“这么麻烦？”

　　利亚抬头看她，忍不住笑出声：“准备周全点总没错。”

　　看着科兹现在这副模样，她突然想起当年刚收养她们时的情景，也是这么一丁点大的小孩，天天让人牵肠挂肚。

　　“我得先给老妈打个电话通个气，不然她突然看到我带着个这么大的女儿回来，非得吓出心脏病不可。”

　　科兹低头看了看自己：“年龄还是太大了吗？我要不要再变小一点？”

　　“不是年龄的问题。”利亚笑着弹了下她的额头，“再说了，你要是真变成小不点，你奶奶肯定要留你在国内上幼儿园了！”

　　“幼儿园！”科兹瞪圆了眼睛，小短腿也不晃了，“就是那种有摇摇车和滑梯，老师会带着一起唱歌做游戏，还会排排坐分零食的幼儿园吗？？”

　　“怎么？我们堂堂原体大人还真想去上幼儿园啊？”利亚被她这反应逗乐了，她有时候都怀疑，科兹变小后是不是连心智也跟着缩了水。

　　“那倒不是，谁要和一群流鼻涕的小屁孩一起玩啊！”科兹眼珠一转，拽着利亚的衣角晃了晃，“不过……妈！我想去游乐场！”

　　“好好好，都依你！等办完手续，一定带你去游乐场玩个够。”

　　——

　　俺忏悔，俺不应该看那么多战锤幼儿园的同人二创(*￣▽￣*)

第545章回老家

　　上户口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当所有手续都办妥后，利亚这才牵着科兹的小手，忐忑不安地按响了自家门铃。

　　而利妈妈早就在客厅里坐立不安地等了半天。

　　“这丫头肯定是在执行国家机密任务！”利妈妈一边整理茶几一边自言自语，“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吗？特工隐姓埋名十几年，最后带着孩子荣归故里……”

　　她越想越激动，甚至已经脑补出女儿在枪林弹雨中保护机密文件，与外国间谍斗智斗勇的精彩剧情。连孩子父亲的身份都替女儿想好了：要么是牺牲的战友，要么就是不能透露身份的神秘线人……

　　“叮咚——”

　　门铃声吓得利妈妈一个激灵。她以不符合年龄的敏捷冲向门口，却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眼前这个黑发棕眸的漂亮小女孩，正握着利亚的手，怯生生地抬头看她。

　　“姥姥好！”科兹按照这边的习惯，乖乖叫人。

　　利妈的心瞬间化成一摊，什么谍战大片、什么枪林弹雨，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哎哟我的小乖乖！”利妈一把将科兹搂进怀里，脸上笑开了花，“怎么长得这么漂亮啊！跟姥姥年轻时一模一样！”

　　利亚看着老妈一脸笃定地说科兹像自己，差点没绷住笑——虽然科兹现在是黑发棕眼没错，可那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怎么看都跟老利家的基因搭不上边啊！

　　但为了家庭和谐，她还是配合地点头，附和道：“对对对，特别像您年轻时候！”

　　被女儿这么一夸奖，利妈妈兴致勃勃地想抱抱孙女，结果一使劲——愣是没抱起来。老人家在心里嘀咕：看来国外伙食就是好，这牛肉牛奶的，把孩子养得可真瓷实！

　　被松开后，科兹这才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ｏ⊙）姥姥刚才是不是想抱我来着？现在施法减轻体重还来得及吗？

　　轮到利亚和妈妈拥抱时，利亚突然有些鼻酸。虽然妈妈保养得很好，虽然以她的能力确保妈妈活上两百岁不是问题，可这十年的缺席，终究是在时光里留下了无法弥补的空白。

　　如果能多陪陪妈妈就好了！

　　利亚带着一丝遗憾想。

　　而此时的利妈倒是没想太多，她左右张望了一圈，疑惑地问道：“乖女啊，你不是说要带双胞胎回来吗？怎么只见着小悠一个？”说着弯下腰，和蔼地摸了摸科兹的小脑袋：“小悠啊，你弟弟小闲呢？”

　　科兹眼睛滴溜溜一转，张口就答：“小闲被基地接走了。”说完突然捂住嘴巴，一脸懊恼地看向利亚，“妈妈，我是不是说漏嘴了？”

　　利亚眨眨眼，在心里给科兹的随机应变点了个赞：“没关系，姥姥不是外人。”

　　利妈似乎察觉到什么，试探性地问：“这两个孩子……这么小就加入你们那个……呃，单位？”

　　“嗯！”利亚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其实她们在*魔法特常儿童特训班*里学习。小闲的老师临时有事，就先把他接回去了，过几天我再带他来看你。”

　　“魔法特常儿童特训班？”利妈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骄傲地挺直腰板，“我就说嘛，我家孩子就是与众不同！！”说着忍不住亲了亲科兹的小脸蛋。

　　这两年魔法、超能力什么的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老人家接受度倒是很高。

　　就连利妈，也跟着电视里的官方法术教学节目，硬是学会了几个实用小法术。

　　你还别说，这些法术在生活中可太方便了。

　　最让利妈妈得意的就是“造水术”，自从学会这招，浇花拖地再也不用开水龙头，手指一划拉就能变出清亮亮的水来。如今的水费账单比以前直接少了一大截，乐得她见人就炫耀这个省钱的妙招。

　　不过利妈妈最拿手的还是“倾听自然”。

　　这法术就像给植物做体检，一施法就能知道花草是渴了还是撑着了，是缺阳光还是招虫子了。

　　利妈妈的阳台花园现在可是花团锦簇，什么难养的植物到了她手里都能长得郁郁葱葱。

　　（倾听自然，该法术类似于观命术，但它仅对动植物起效。可以让施法者获知区域内动植物的健康状况。但仅是普通信息，如植物是否脱水，动物是否缺乏饥饿等待等等）

　　“老张啊，你这盆茉莉就是浇水太勤快了，根都快泡烂啦！”利妈妈常常这样指导老姐妹。

　　现在整个社区的老年活动中心，就数她的法术水平排前三，经常有人专程来请教。连居委会都请她去给老人们上过几次课呢！

　　看着老妈眉飞色舞地讲述自己如何用魔法帮助邻里，利亚又是欣慰又是好笑。谁能想到，当年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的老妈，现在居然成了小区里的“法术达人”。

　　当天晚上，享受完利亚订的大餐后，利妈迫不及待地拉着科兹的小手出了门。

　　“以前只有看老姐妹炫耀的份，今天可就轮到我了！”利妈妈美滋滋地想着，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

　　小剧场1：

　　关于科兹和科拉克斯的中文名字，还有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小故事。

　　谁能想到，堂堂原体，竟然坚持要用叠字名——科兹叫“利悠悠”，科拉克斯叫“利闲闲”。

　　这起名风格，活像两个三岁小孩在过家家时随口编的。

　　“你们确定要叫这个？”利亚当时嘴角抽搐着再三确认，“这可是要写在户口本上的正式名字，虽然不一定会跟着你一辈子，但改起来很麻烦的！”

　　科兹眨巴着大眼睛反问：“妈妈觉得不好听吗？悠悠和闲闲，代表悠闲快乐的日子啊！我和小宝就想永远过这样的日子，所以特意取了双倍的祝福！”

　　之后，利亚将信将疑地向科拉克斯求证，向来比科兹更稳重的鸦王居然点了点头：“不是胡闹，我们深思熟虑过。”

　　利亚只能无奈扶额：“行吧……你们喜欢就好……”

　　……

　　小剧场2：

　　利亚：说起来，你为什么不恢复原本的性别？在我这里尼欧斯可管不着你。

　　科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性别对我来说无所谓啦……而且说实话，当男人超——不方便！

　　科兹（煞有介事地比划起来）：穿裤子卡档也就算了，连专门为原体打造的力反馈动力甲居然也能卡档！对了，妈你是不知道！阿斯塔特的动力甲都内置回收系统，那可是直接生理连接的，要插管子在——

　　利亚（用一阵夸张的咳嗽打断了科兹的动力甲科普课程）：打住打住！我完全理解了。你想保持女性形态就保持吧，那些……呃……技术细节就不用详细说明了。

第546章秩序归秩序，混沌归混沌

　　在利亚老家的这段日子，科兹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在这里，她无需再背负“高高在上的原体”这一沉重身份。在周围人的眼中，她仅仅是一个有些过分活泼的小朋友，能够毫无顾忌、理直气壮地耍耍小性子，甚至可以当个调皮捣蛋的“熊孩子”。

　　在利亚的带领下，科兹展开了对地球娱乐设施的系统性“扫荡”。

　　首战告捷于购物中心——这位原体大人以惊人的战斗力横扫儿童区游乐场，打破无数记录，收获战利品若干。当路人看到这个小姑娘几乎把抓娃娃机掏空时，表情比看到外星人还精彩。

　　电影院里，这位原体竟然出奇地安静——如果忽略咔嚓咔嚓的爆米花交响乐的话。银幕上播着最新动画片，科兹看得两眼一眨不眨，手里的爆米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散场后，她拖着利亚又买了五桶。

　　在动物园的每一分钟，科兹都像第一次打开礼物的孩子。她举着伪装成手机的通讯器上蹿下跳，硬是跟园里每只动物都合了影——当然，是隔着玻璃或栅栏的。

　　而游乐场——哦，那简直就是她的舒适区！

　　就像过山车吧，那点刺激还不如反重力摩托车，但当车厢俯冲时，她还是跟着其他游客一起放声尖叫！

　　事后利亚问及，她振振有词地回答说——隔壁小朋友叫得那么大声，我堂堂原体怎么能比他差！

　　更令人意外的是，科兹还挺热衷于社交。

　　短短一个周末，这位原体大人就完成了对小区儿童游乐设施的“军事占领”。

　　从滑梯到沙坑，从秋千到摇摇马，所有小朋友都在她的塑料铲威压下俯首称臣。

　　当利亚找到她时，这位“小区之王”正坐在秋千王座上，身后跟着一队“近卫军”——有男娃有女娃，人手一根半米长的碎碎冰当“荣誉佩剑”。

　　“该回家了，悠悠大王。”利亚朝科兹招招手，“再不走，物业该来收你占地为王的物业费喽。”

　　“那朕的战士们怎么办？”科兹指着身后听到她要走立刻哭唧唧的小跟班们。

　　“解甲归田喽！”利亚将身后的零食袋递给科兹，“喏，这是解甲银。”

　　一刻钟不到，所有零食已经瓜分完毕。

　　小屁孩们破涕为笑，纷纷表示“随时恭候陛下回归和重建帝国”。

　　与小伙伴们挥手作别后，科兹又紧紧拉着利妈的手，黏黏糊糊地依偎了好半天，才在万般不舍中，跟着利亚踏上了返回基地的路。

　　其实，利亚又何尝不想在家里多待上几日呢？只是，前往休闲世界的时刻到了，容不得他们多做停留。

　　“别担心，等到了但丁那边，我第一时间就召唤你过来。”利亚安慰科兹说，“保证比当孩子王好玩。”

　　“其他世界我也能跟着一起去吗？”科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惊喜，她原本以为自己只能一直待在这个世界里呢。

　　“应该没问题吧！”利亚摸了摸下巴，略作思索后说道，“你看赛维塔他们不也一直跟着我到处跑，没见哪个世界是他们进不去的。”

　　……秩序和混乱的分割线……

　　这里不是利亚认识的实体宇宙。

　　这里不受物理法则的约束。

　　这里是亚空间的深处，混沌的温床。

　　然而在这片疯狂的中心——

　　却诡异地存在着一个相对和平的空间。

　　它是一间棋牌室。一处游乐场。

　　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

　　永恒在这里沦为消遣。

　　诸神在此博弈，任何事物都可以成为筹码。

　　但此刻的宾客，仅有两位。

　　一位是我们熟悉的黄衣之王，祂端坐庄家之位，漆黑的手指间把玩着一副泛着诡异金辉的牌组，牌背面的纹路并非简单的图案，而是某种超越几何学的结构，仿佛将无数个正午的日光压缩成二维的囚笼。每当祂翻动牌面，空气中就会响起细微、碎裂的声响。

　　兜帽客静坐对面，灵能织就的长袍下，黑暗涌动，唯有袖口偶尔泄出几缕幽蓝星光，如窥视深渊时瞥见的幻影。

　　牌桌周围的其他座位看似空置，实则充盈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存在感，其使用者正以凡人无法理解的形式“在场”。

　　猩红的高背椅上，扶手末端镶嵌的黄铜颅骨保持着永恒的嘶吼姿态。铁锈与干涸的血痂在椅背凝结成亵渎的符文。它的主人虽未降临，牌桌上却早已扣着一副倒置的暗牌——牌面渗出不祥的暗红，仿佛刚刚浸过血。

　　翡翠色的王座呈现出生机勃勃的腐烂状态，菌毯在座位上缓慢蠕动，脓液从扶手的裂口中滴落，每一滴都在半空中短暂膨胀，化作一个微型的瘟疫宇宙，又在瞬息间溃散。

　　紫晶长椅折射着迷幻的光晕，椅背的曲线如同某种被遗忘的完美形体。其表面交替呈现两种状态：要么光滑到能映照出观察者内心最隐秘的欲望，要么突然浮现出无数张享乐主义者的面容。这些面孔在达到愉悦巅峰的瞬间就会液化，而后新的面孔又从这些液态中重新凝结成型。

　　牌桌中央悬浮着这场游戏的赌注。

　　当然，无论是什么，上了桌就只有一个统一的名字——筹码。

　　它们并非死物，而是蜷缩的胚胎，时时爆发出胎动的痉挛。

　　每一枚筹码都在缓慢地搏动，在血管般的纹路下面，囚禁着某种深邃的、近乎概念的存在。

　　如果利亚目睹此景，定会认出这些正是她梦中那些原体的原始形态——在被锻造成工具之前，在获得名称与使命之前，它们就是这样纯粹而恐怖的概念集合体。

　　在这癫狂的陈列中，一尊红天使雕像仰首向虚空咆哮，它的剑锋上凝结着永不干涸的血泪。

　　所有的这样，既是赌注，也是棋子。

　　黄衣之王的指尖轻轻一挑，祂面前的其中一张金色卡牌便跃入空中。

　　明示。

　　然后，轻描淡写地将它丢入弃牌堆。

　　“先知已经出局。”祂的宣告像是丧钟在无人的陵园回荡。

　　兜帽客笑了，那笑声像是无数张脆弱的羊皮纸被同时撕裂。

　　“我们相识多少个纪元了？”

　　祂弹指将一枚红色筹码掷入堆中，那些可怖的造物互相撞击，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

　　“第一次见你……如此爽快！”

　　“那么……这局我奉陪。”

　　新的牌组在虚空中浮现，倒扣在兜帽客面前。

　　祂的指节轻叩桌面，木质纹路里渗出星尘：“看来，这场游戏只凑齐三位玩家。”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的瞬间，虚空突然痉挛般抽搐了一下。

　　一道溃烂的裂口无声绽开，像被无形之手撕开的腐坏皮囊。

　　一枚绿白相间的筹码从中跌落——它形如某种昆虫标本，巨大的翅膀每扇动一次，就会抖落无数发光的孢子。

　　随后，一副新的牌组自动出现在牌桌之上。

　　依然是倒扣。

　　兜帽客的视线扫过那两个明明上了牌桌，却始终空荡的座位，嗤笑一声。

　　“我们的缺席者比想象中更积极参与。修正一下，是四位玩家。”

　　“数量并不重要。”黄衣之王晃了晃头，“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正是如此。”兜帽下的阴影突然流淌出轻快的笑声，“我亲爱的、古老的、可憎的朋友，即便百万个文明在吾等指尖生灭——”

　　话语间，无数世界的泡影在祂身周浮现，从诞生到腐朽，最终湮灭于一次心跳的间隙。

　　“——我依然会为你的觉悟而欣喜。多么美妙，这场永无止境的游戏……”

　　“所言极是。”

　　黄衣之王回应，祂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之牌，低语在棋牌室内回响，语调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玩家，永远存在。”

　　————

　　最近数据糟糕得很，俺都在想要不要转男频，挨骂也比没流量好。

第547章鬼泣世界的特训之旅01

　　利亚带科兹来见但丁，本意只是让她认识下异界的杀恶魔专业户，顺便见识一下其他世界的异界的恶魔。

　　虽然但丁答应指点一二，但利亚没打算得寸进尺——让但丁给科兹，甚至是其他阿斯塔特战士们都开小灶——那未免太不识趣了。

　　她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知道分寸在哪。

　　科兹站在但丁面前，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姿态，高大的身形在日光下投下清晰的阴影。

　　但丁见过不少怪胎，恶魔、半魔人，甚至是新时代的基因改造人，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

　　不是因为他能随意改变外貌——但丁自己认识几个能做到这点的家伙——而是因为科兹的存在本身就很矛盾。

　　他的身体构造远超人类极限，肌肉密度、骨骼强度、新陈代谢的速率……都远非正常人类所能企及。最直观的就是他的身高——即便在但丁见过的诸多改造战士里，也没几个能长到这种夸张的程度。

　　更让但丁在意的是他的灵魂。

　　人类的灵魂有特定的波长，像火焰，明亮但脆弱；恶魔的灵魂则像扭曲的阴影，充满恶意。但科兹的灵魂……既不像人类，也不像恶魔。它更复杂，像是被强行糅合了什么东西进去，却又保持着诡异的平衡。

　　但丁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有意思的小家伙，”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你的亲生父母是谁？难道和我一样，也是恶魔和人类的混血？”

　　科兹摇了摇头：“我是从实验室诞生的。”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自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从基因层面来说，我的父母都是人类。我的认知、情感，也都和人类相仿。”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

　　“但在灵魂和本质的部分……我自己也无法确定。”

　　但丁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哲学家，也不是神学家，对“灵魂本质”这种话题没兴趣深究。但他知道什么是重要的。

　　“没关系。”他最终说道，目光直视科兹的眼睛，“重要的其实是*心*。”

　　恶魔猎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能穿透灵魂。

　　“只要坚信自己的心属于人类，你就是人类。其他的，都是废话。”

　　科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但丁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本来想拍肩膀，但科兹实在太高了，拍手臂更方便。

　　“很好，保持这份信念。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会试图动摇你，但只要你守住自己的心，就没什么能真正打败你。”

　　利亚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交谈。她没有插话，只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像母亲一样爱着科兹，这一点毋庸置疑。但爱归爱，现实归现实——他们之间的差异始终存在。

　　她是个普通人，或者说，拥有某些神奇力量的普通人——但仍然属于人类的范畴之内。

　　而科兹……科兹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人类认知的边界之外。她可以陪伴他、支持他，但在某些领域，她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他的世界。

　　但丁不同。

　　这位半魔的存在本身就打破了常理，他经历过科兹正在经历的一切——力量的困惑，身份的挣扎，人魔之间的动摇，灵魂深处的自我诘问。他的经验对科兹来说格外有价值。

　　之后，但丁没再废话，直接开始了对两人的特训。

　　恶魔猎人向来不是个吝啬的人，尤其是在战斗技艺上。既然科兹确实有点意思，那多教一个也无所谓。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他站在训练场中央，双手叉腰，目光在科兹和利亚之间来回扫视。武器架就在旁边，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魔武器。

　　“第一步，我需要你们把所有武器都试一遍。”但丁指了指自己的武器架，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看看哪种最适合你。”

　　“用原版？”利亚有些惊讶。

　　但丁耸耸肩，语气轻松：“是的，我在这里，不用担心。”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你们也弄不坏。”

　　然后利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展示了一把什么叫魔法的力量。

　　当一整块被用作靶子的合金被解离成尘埃，但丁眨了眨眼，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至少……物理方式应该弄不坏。”他干巴巴地改口。

　　科兹和利亚笑嘻嘻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迈步走向那些陈列的兵器。

　　接下来，科兹逐一尝试了各种武器——无情、阎魔刀、阿拉斯托、阿耆尼与楼陀罗、刻耳柏洛斯……甚至是吉他涅梵。

　　每一把武器都带给科兹不同的感觉。

　　就像现在被科兹拿在手里的世仇，挥砍、突刺、格挡，动作干净利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放下世仇，继续往前走，目光落在最后三对拳套中的一对上。

　　“贝奥武夫。”但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感慨，“眼光不错。”

　　科兹没说话，只是朝着拳套伸手。一个眨眼，拳套和足铠就装备到了她的身上。

　　科兹握紧拳头，然后猛地一拳砸向旁边的训练靶柱。

　　一击之下，合金打造的靶柱在重击下直接凹陷下去，裂痕如蛛网般蔓延，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在训练场内回荡。

　　但丁吹了声口哨：“看来就是它了。”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利亚忍不住笑了：“和闪电爪有点像？”

　　“攻击方式类似，但更直接。”科兹活动了下手腕，又轻轻跳了两下，“适合我。”

　　轮到利亚时，情况就没那么顺利了。

　　她先是从武器架上取下那把曾经短暂使用过的阿拉斯托。雷剑在她手中微微震颤，蓝白色的电弧在剑刃上跳跃。利亚刚摆出起手式，剑身突然剧烈震动，随即挣脱她的掌控，剑尖调转方向朝她胸口直刺而来。

　　“小心！”

　　但丁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她面前，右手精准地抓住剑柄，左手握住剑身。雷电在他掌心炸开，却连一丝焦痕都没留下。他皱着眉头，像教训不听话的孩子般在剑柄和剑身上各敲了一记。

　　“老实点。”他低声警告道。

　　阿拉斯托发出不甘的嗡鸣，最终还是安静下来。利亚尴尬地耸耸肩，看着但丁把雷剑放回原处。

　　利亚的目光转向无尽剑路西法。

　　这把魔武器倒是没闹别扭，而且确实好用，自动追踪、远程攻击、还能控制爆炸，省时省力。

　　但丁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她又拿起潘多拉魔盒。变形武器在她手中流畅地切换着形态——从重机枪到火箭筒，再到浮游炮台。

　　“你倒是挺会挑省事的。”但丁挑眉道。

　　利亚无辜地眨眨眼：“效率至上嘛。”

　　“效率个鬼。”但丁嗤笑一声，直接从刀架上取下阎魔刀扔给她，“多练练这个。”

　　利亚手忙脚乱地接住这把维吉尔的专属武器：“为什么？”

　　“时代在变。”但丁指了指她手中的武器，“随着科技发展，能量盾已经越来越普及。大多数魔武器的攻击都会被正面挡下——但次元斩不会。”

　　“能量盾？等等……但师傅你到底活了多久？”

　　“一两千年？我没有算过。”

　　这个答案把利亚干沉默了。

　　她抽出阎魔刀，雪亮的刀锋映出她带着一丝惊讶的脸。看了半晌，她突然抬头：“但师傅，你觉得我真能学会次元斩？”

　　“别急着打退堂鼓。”但丁笑了起来，“实在不行，我把你送去维吉尔那儿，让他给你一对一特训。”

　　利亚的表情瞬间凝固。

　　维吉尔。

　　那个总是冷着脸，用眼神就能让人结冰的维吉尔。

　　那个被她气过好几次的维吉尔。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

　　“我学。”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但丁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像话！”

第548章鬼泣世界的特训之旅02

　　经过数周的特训，利亚的次元斩学习进度依然停留在原点。

　　不是肉体强度不足的问题——在刺青、魔法和魔戒的三重加持下，她的身体素质达到了学习门槛。

　　也不是努力程度不够的问题——她每天练习到双臂肿胀、虎口开裂才肯休息。

　　问题在于，每当她试图催动魔力斩开空间时，总感觉差了点什么关键要素。

　　“专注力不够。”但丁咬着披萨评价道，“次元斩需要将意志完全凝聚在刀刃上，你总想着*这一刀下去会怎样*，反而斩不出那一刀。”

　　科兹同样没能掌握这项技巧。不过对她来说，这本来就不是必修课，倒也无所谓。真正让她困扰的是另一个问题——浮空连击。

　　“这不合理。”科兹皱眉看着在半空中辗转腾挪的但丁，“违背基础物理法则。”

　　“哈！”但丁大笑着将一个恶魔挑到空中，巴洛克在室内划出炫目的火光，“看好了！”

　　接下来的画面让两位学员陷入沉默。但丁就像摆脱了重力束缚般，在空中连续完成上百次攻击，每一次拳头挥动、每一次腿部踢出，都带起刺耳的音爆。他的身影在空中划出无数残影，拳风将地面震出蛛网般的裂痕。整个浮空连击持续了整整十分钟，最后只是因为作为靶子的恶魔已经被打成灰烬，这套违反物理法则的表演才不得不结束。

　　“这……”科兹揉了揉眼睛，“如果浮空一两秒还能用肌肉爆发力解释……”

　　“上一次看到这么精彩的连击还是在网上看大佬秀技。”利亚无奈地说，“但本尊这么夸张……只能说，不愧是但丁。”

　　但丁走到她们面前，遗憾地甩了甩拳套上的恶魔残渣：“可惜这家伙不经打，不然还能多演示几招。”

　　行吧！

　　凝视着训练场上残留的恶魔残骸，科兹算是对恶魔猎人的实力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和但丁比起来，他们这些原体还真不算什么！也就是在“量产儿子”上略胜一筹罢了！

　　科兹主动地开始新一轮的加练。

　　而但丁转向利亚。“先把阎魔刀放回去吧。”他说。

　　“哦。”利亚照做了，“然后呢？”

　　“然后……我也不想这样的。”但丁表情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啊？”

　　没等她反应过来，但丁的双手已经抓住面前的空气。随着他手臂肌肉的绷紧，空间像是被撕开的布料般裂开一道幽蓝色的缝隙。利亚只来得及睁大眼睛，连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就被但丁干脆利落地一脚踹了进去。

　　裂隙在利亚消失的瞬间迅速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训练场中微微荡漾的空气，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训练场里突然安静下来，但丁拍了拍手，像是刚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头看向科兹，若无其事地吹了声口哨。

　　“别担心，利亚只是去我哥维吉尔那边，维吉尔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他欠利亚一条命，不会太为难她。”

　　“首先，你可以好好跟我妈说。其次，我不是担心安全问题。”科兹露出无奈的表情，“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的日常用品和食物都是我妈从系统空间采购的。”

　　“啊？”

　　科兹指了指厨房方向：“……今晚我们吃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但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家的冰箱里的景象——除了几支营养液在角落里发霉，整个冷藏室空荡得能听见回音。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嘴角抽搐着挤出一个笑容：“呃……要不……我们去街上吃？我请客。”

　　科兹抱起双臂，双眼闪烁着怀疑的光芒：“你之前不是说过，这个时代人类追求效率，吃喝都是营养液？我们上街能吃什么？”

　　“这个嘛……”但丁挠了挠下巴，“复古餐饮还是有的。总有人愿意花钱体验*咀嚼的快感*。”

　　“哦？”科兹挑眉，“那价格如何？”

　　但丁掏出他那台老掉牙的通讯器，点开电子钱包的瞬间，屏幕上的数字让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他干笑两声：“完全吃不起啊！”

　　科兹活动了下手腕。

　　“既然如此，”她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那就打一架吧！”

　　“这么快就想实战训练了？”

　　“和训练无关。”科兹摆出起手式，贝奥武夫开始蓄力，“是为了你踹我妈的那一脚！”

　　……

　　“唉哟！”

　　一声惨叫在事务所里炸开。正翘着二郎腿打盹的但丁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张总是挂着痞笑的俊脸此刻疼得扭曲。

　　利亚从天而降的落点精准得令人发指——正好砸在他的膝盖处。

　　“我的老骨头啊……”但丁倒吸着冷气，一边揉着惨遭重创的腿，一边眯起眼睛打量这个不速之客，“利亚？你们法师现在都喜欢用这么暴力的出场方式？”

　　“意外！意外！”

　　利亚利落地从办公桌上翻身而下，顺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好啊，五师傅！”面前这是五代的但丁，自然叫五师傅。

　　“等等等等！”但丁一脸懵逼地竖起手指，“什么五师傅？我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个外号？”

　　“这个嘛……因为你是第五个……呃，第五个教过我的老师！”

　　差点忘了不能告诉这个但丁，二师傅的存在。

　　利亚赶紧转换话题：“维吉尔呢？没和你住一起？”

　　但丁撇撇嘴：“那家伙接了委托，出门了。怎么，你找他有事？”

　　“也没什么事……”利亚环顾四周，看着满地的披萨盒和酒瓶，嘴角抽搐，“你就不能稍微收拾一下吗？这地方都快成蟑螂主题乐园了。”

　　但丁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反正很快又会弄乱的。而且我每三天都会丢一次垃圾，很勤快了好吗？”

　　利亚用脚尖踢了踢最外面的一个的披萨盒，几只小强惊慌逃窜——还好个头不算大，也没有朝人脸上扑。

　　“你管这叫*三天*？这盒子里的霉菌都长出几茬了！”

　　她叹了口气，突然一掌拍在办公桌上。随着一道淡淡的魔法波纹扩散，整个事务所的昆虫瞬间陷入恐慌——蟑螂们排着队从门缝溜走，苍蝇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撞向窗户，连墙角的蜘蛛都麻利地卷铺盖跑路。

　　但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这、这也是魔法？”

　　“当然。”利亚打了个响指，几个半透明的隐形仆役凭空出现，开始麻利地收拾垃圾。

　　“我还以为魔法都是用来打架救人的......”但丁挠挠头，凝视着一只正用抹布擦拭他办公桌上的草莓圣代污渍的隐形之手。

　　“魔法和科技一样，本质都是为了让生活更美好。”她突然眼睛一亮，“对了，你要不要学两招？”

　　二师傅不肯学，五师傅学应该不成问题吧？

　　“我？”但丁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的魔法是什么人都能学的吗？”

　　“条件还是有的，不过我觉得你绝对够资格。怎么样，要不要试试？以后很多活都能偷懒哦！”

第549章鬼泣世界的特训之旅03

　　维吉尔回到事务所时，已是半月之后。

　　当他的皮靴踏上门前台阶，伸手推门时，忽然意识到少了什么——那扇老旧木门惯常发出的刺耳吱呀声消失了。

　　门扉无声滑开，一缕夜风趁机溜进室内。维吉尔停在门槛处，鼻翼微动。空气中飘散着陌生的柠檬清香，彻底取代了记忆中那股混杂着披萨与啤酒的混沌气息。

　　靴底在迎宾毯上划过，留下一道突兀的痕迹。这块本该沾满尘埃和泥渍的旧毯，此刻竟洁净如新，绒毛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维吉尔的手悬在半空，眉间浮现出罕见的迟疑。透过半开的门缝，他看见事务所的地板光可鉴人，连常年积灰的角落都焕然一新。

　　走错门了？

　　这个荒谬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魔剑士后退两步，重新站到门外，抬头确认——

　　DevilMayCry的霓虹招牌一如既往地挂在原处，只是比往日更亮了几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重新推开事务所的大门。

　　楼梯处传来陌生的脚步声。维吉尔抬头，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正从二楼缓步而下。

　　是辣个女人！！！

　　维吉尔皱眉。

　　而对方已经打起了招呼。

　　“维吉尔，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气色真好！”利亚站在楼梯中段，笑容灿烂得跟但丁没啥两样——都一样傻！

　　维吉尔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有那么一刻，他几乎要伸手去摸那根已经不再需要的拐杖——如果还是V的身份，他一定会用那根拐杖敲敲这个女人的脑袋。

　　可惜现在，那根拐杖正躺在但丁的储藏室里积灰。

　　至于用阎魔刀——

　　维吉尔的目光扫过利亚笑盈盈的脸，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

　　——那倒不至于。

　　无论如何，这个女人确实救过他的命。

　　魔剑士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僵硬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脏兮兮的外套被精准地甩上衣帽架，维吉尔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走去，靴子踏在楼梯上的声音莫名有些悲催的沉重。

　　在经过利亚时，一道黑影突然从他脚下的影子里窜出。格里芬扑棱着翅膀飞到利亚面前，六只眼珠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不是我们的大法师吗？多久没见了？”

　　“嘿嘿，小鸟你好啊！”利亚笑着伸手捏了捏格里芬的鸟喙。

　　“喂喂！”格里芬猛地甩头挣脱，羽毛都炸了起来，“你这人，怎么上来就动手动脚！”

　　说罢，它落在楼梯扶手上，六只眼珠同时转动，打量着焕然一新的事务所。

　　“见鬼，你们是把整个事务所拆了重装吗？”翅膀尖指向酒柜——那里不仅一尘不染，还整齐地摆满了各种名酒，“那些酒又是怎么回事？”

　　“酒……算我的见面礼吧！”

　　利亚打了个响指，把一只工作中的隐形仆役临时征召了过来。

　　仆役带着几块专业鸟类清洁湿巾走到了格里芬面前，开始一丝不苟地替格里芬清洁羽毛。

　　“等等，我不需要——”格里芬扑腾着躲闪，但很快就在仆役娴熟的手法下放弃了抵抗“嗯嗯……右边的飞羽下面……对，就是那里……该死的恶魔溅了我半身的血……”

　　就在这时，厨房方向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但丁从门框边探出半个身子。

　　“维吉尔回来了？正好，尝尝我做的大餐！”他挥舞着沾满黑色不明物质的锅铲，铲尖还滴落着某种奇怪的黑色酱汁。

　　晚餐时间，但丁精心烹饪的“焦炭黑椒牛排”在餐桌上显得格外醒目——表面漆黑，边缘卷曲的肉质呈现出明显的碳化纹理。

　　维吉尔面无表情地将餐盘推到一旁，动作干脆利落得仿佛在躲避某种生化武器。利亚盯着自己盘中那块与铁板几乎融为一体的肉排，默默放下了筷子。就连暗影都嫌弃地把头扭到了一旁。

　　除了但丁自己，没人对牛排动一下刀叉。

　　“其实还挺好吃的。”但丁小声嘀咕着，刀叉与瓷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用力切下一块牛排，牙齿与焦炭摩擦的声音让在座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利亚揉了揉太阳穴：“要不你还是好好学学法术吧。英雄宴也不过六环而已，学会了你就不用学做饭了。”

　　但丁苦恼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可疑的黑色碎屑：“但你的法术又要背法术又要记精神力模型，实在麻烦！”

　　“麻烦你不也学会了隐形仆役吗？多努努力！”

　　“那倒是。”但丁突然来了精神，叉起一块焦黑的肉块送到嘴里，边嚼边说，“除了有点笨，每次只能干一件活外，隐形仆役确实很好用。”

　　嚯，你还挑起刺来了！

　　利亚真想捶但丁两拳。

　　而听了半天的维吉尔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开口道：“你是说，事务所这么干净，是那种隐形的仆人打扫的？”

　　利亚刚要回答，但丁就迫不及待地插嘴：“对对，是我召唤的隐形仆役打扫的，至少一半是！”

　　“没问你。”维吉尔冷冷地扫了弟弟一眼，“闭嘴。”

　　但丁立刻蔫了，低头继续和那块焦黑的牛排较劲，刀叉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利亚强忍笑意，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上扬的嘴角。

　　放下杯子，她说：“隐形仆役，一环法术，学起来很简单，但能让人摆脱家务的繁琐，随时随地享受干净的生活，是居家必备法术之一。”余光瞥见但丁正在对她挤眉弄眼，她补充道，“除了大厅，其他地方都是但丁召唤的仆役打扫的，前后用了五天时间。”

　　被点名的但丁下意识挺直腰板。

　　“不过……”利亚话锋一转，“二环的驱虫术但丁还没学会。等我走了，如果不注意的话，蚊虫苍蝇很快又会回来。”她看向维吉尔，“我的建议是法术最好能学到六环，这样既能用圣居术长期保持环境整洁，又能用英雄宴解决饮食问题。你觉得呢？”

　　“很好。”维吉尔露出一丝笑容，“我会好好监督但丁学习的！”

　　“啊？为什么是监督，明明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学！现在这里也是你的家，你有维护它的义务。”

　　“我没有维护吗？”维吉尔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段时间的水电费，还有你那些该死的披萨外卖，都是谁在付账？”

　　眼看兄弟俩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利亚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其实多几个学徒也无所谓。”她看向维吉尔，“你也可以加入学习。”稍作停顿后，她又补充道，“如果其他人有兴趣，无论是人类、半魔还是恶魔，都可以来学习。”

　　——

　　小剧场：

　　但丁（磕磕绊绊地念咒语ing）

　　维吉尔：你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去，给我炒两菜！再把地也拖了！

第550章鬼泣世界的特训之旅04

　　利亚的小小法术班如今热闹了起来，学员人数增加到四人。

　　除了但丁和维吉尔这对性格迥异却又默契十足的孪生兄弟外，尼禄和姬莉叶也带着期待与好奇加入了学习行列。

　　尼禄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挠着头，咧着嘴对利亚解释道：“多亏了你当初给孤儿院投了钱，现在院里人手充足，我们才能抽空来看看这两个老家伙，只是没想到还能跟着你学点新本事。”

　　当初利亚给孩子们治病的场景，可是很难让人忘怀。

　　但丁嘴里正塞着一块披萨，听到尼禄的话，含糊不清地接道：“哈哈，欢迎欢迎，以后咱们就是同学啦！”说着，还伸手拍了拍尼禄的肩膀，并在那件干净的白色外套上擦了几个油手印。

　　“但丁！”尼禄大叫着举起了拳头。

　　但丁巍然不惧，再次伸出手：“你看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给你擦掉！”

　　魔法伎俩一出，油斑就消失无踪。

　　很显然，他就是想显摆一把。

　　碰到这样的叔叔，可真叫人无奈。

　　不过，在场的人都习惯了但丁的脾气。姬莉叶脸上始终挂着温柔恬静的笑容，伸手把尼禄拉回身旁，她向利亚轻声问好，眼神里满是友善与亲切。

　　正式开班前，利亚便随口问了一句蕾蒂和崔西的情况。

　　但丁回答：“她们接了个大单子，等忙完这阵子就过来。”

　　“这样……倒也行！就算赶不上这期，你们学会了也可以教她们。”

　　“我们教？”听到这话，姬莉叶惊讶地捂住嘴，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当然。”利亚环视着围坐在客厅的学员们，“只要遵守誓言，将魔法用于正途，知识的传播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不过……”她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不建议教给太小的孩子。他们的世界观尚未成型，情绪控制能力也不够成熟，很容易违背誓言。而一旦破誓……”她做了个气球爆炸的手势，“就永远失去了学习魔法的资格。”

　　姬莉叶认真地点点头，长长的辫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而但丁则已经迫不及待地拍着桌子：“零环戏法如果学习的时候碰到问题，你们尽管来找我，包教包会哈！”

　　维吉尔原本正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听到但丁这话，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脸上满是嫌弃的神情。他二话不说，右手迅速握住阎魔刀的刀柄，手腕轻轻一抖，刀柄便精准地朝着但丁的腰侧软肉戳了过去。

　　维吉尔一边戳着，一边嘴里还毫不留情地数落着：“就你？还想当助教？？咒语背了几条？精神力模型画得如何？施法材料准备齐全了？……除了吹牛你还会什么？”

　　但丁揉着被戳痛的腰部，讪笑着往后退：“这个嘛……学习这事儿得循序渐进嘛，急不得，急不得……”

　　利亚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兄弟的互动。

　　虽然没带硅基体，不过小蘑菇尽职尽责把一切都录了下来。等回头有空了，一定要好好欣赏欣赏！

　　……

　　法术班开课没几天，维吉尔就在一个阳光慵懒的午后，以购物的由头将但丁、尼禄和姬莉叶三人支了出去，然后找上了利亚。

　　“我猜，你来这儿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教法术这么简单。”

　　利亚毫不介意地迎上维吉尔审视的目光：“我还在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呢。实不相瞒，我找的不是但丁……而是你。”

　　“找我？”维吉尔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没错，我想学次元斩。”利亚直截了当地说。

　　“你——”维吉尔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将利亚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是纯血人类，没错吧？”

　　利亚点头。

　　“人类的力量……”维吉尔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搜索着合适的词语，既能准确描述人类相对柔弱的躯体，又不伤利亚的自尊，“恐怕……”

　　“我承认在身体素质方面，我可能不及你们。不过，给我一个机会试试呗，说不定我能行呢。”

　　长久的沉默中，维吉尔盯着利亚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就当是法术课的交换。”

　　“不用算这么清楚……”

　　“有必要。”维吉尔的声音不容置疑，“明天黎明五点，我带你去个安静的训练场。”他顿了顿，“迟到的话，课程取消。”

　　“放心，我一向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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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受了维吉尔的指导之后，利亚才深刻体会到二师傅的教学有多不靠谱。

　　什么专注力不够，简直是无稽之谈。

　　真正的次元斩原理简单得令人发指：

　　1、撕开空间是阎魔刀与生俱来的特性——前提是获得这柄魔武器的认可；

　　2、使用者自身要具备足够的瞬间爆发力和匹配的体质。

　　仅此而已。

　　至于但丁反复强调的拔刀术动作？那不过是迷惑敌人的幌子。

　　当然，也不能完全否定这些动作在实战中的价值。

　　现代运动力学研究表明，标准的拔剑动作通过“虎口推鞘→剑镡卡位→前臂旋前→腰腹扭转”的复合发力链，能产生独特的螺旋升力效应，将斩击动能提升42%。

　　但拔刀术绝不是学习次元斩的关键所在。

　　“你的体质确实远超常人，”维吉尔捏了捏利亚的手臂肌肉，眼中闪过一丝评估的光，“但距离施展次元斩，还差得远。”

　　他看着利亚有些不服气的表情，突然笑了起来。

　　“你的治愈法术，可以单手施展对吧？”他突然问道。

　　“当然，怎么了？”

　　“想亲身体验次元斩吗？”

　　“想啊想啊！”

　　五分钟后，利亚就为这个天真的请求付出了代价。

　　她没想到是这么个体验法——维吉尔握住她的右手，以自身的力量带着她完成了一次最基础的次元斩。

　　刹那间，一股恐怖至极的反噬之力如汹涌暗潮般涌来——而这，甚至还远非次元斩的全部威能。它顺着掌心，沿着臂骨疯狂蔓延，所到之处，尽是毁灭的气息。

　　尺骨与桡骨在千分之一秒内粉碎性骨折，骨片以超音速迸溅而出，击打在利亚的魔法护盾上。

　　肌肉纤维如同被扯断的橡皮筋般纷纷断裂；右手掌更是在超负荷下直接碳化。

　　但并不疼——痛觉神经在秒内就被烧毁了，神经信号完全中断。

　　不过，即便没有疼痛的刺激，利亚的惨叫声还是在这片荒芜一人的森林里回荡——任谁看到自己的手臂在瞬间变成一截焦黑的残肢，都会是这般惊恐万分的反应。

　　叫了两三声后，她立刻调动法术，用最快的速度将右臂再生出来。

　　这个过程中，维吉尔沉默地站在一旁，既没有安慰，也没有说风凉话。

　　直到利亚活动着完全再生的右手，他才平静地说：“这才是你真正的障碍。”魔剑士轻抚阎魔刀的刀鞘，又说，“至于认可问题……她倒是挺喜欢你的。”

　　维吉尔并不知道，他最后那句关于“阎魔刀的认可”的话语，以及那次近乎暴虐的亲身示范，反而像一簇火星，彻底点燃了利亚的执念。

　　不过，通过魔法+刺青+魔戒的三重加持下，她的体质数据最终也只是定格在20点——这个数字，甚至比阿斯塔特还要高，可对于施展次元斩所需的体质要求来说，却依旧远远不够。

　　利亚盯着这个数字看了许久，突然轻笑一声，给科兹发了条简讯。

　　“帮我和但丁说一声……”

第551章鬼泣世界的特训之旅05

　　造食术的光芒在科兹掌心亮起，最后凝聚成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清粥。

　　这粥的卖相极佳，质地浓稠，每一勺舀起都能感受到满满的米香，米粒在粥中紧密相拥，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松软，绝不是那种稀汤寡水的模样。

　　只是这粥虽看着诱人，要是顿顿吃也是让人受不了的。

　　科兹双手稳稳地端着锅子，将它轻轻放在但丁面前的桌上。

　　“午餐。”她嘴角挂着“和善”的笑意，眼睛却紧盯着但丁的表情变化。

　　但丁盯着那碗粥，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自从利亚离开后，科兹的“健康饮食计划”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周。起初他还能保持应有的克制，但现在，光是闻到那股寡淡的米香，他的胃就开始无声抗议。

　　“哦，对了。”科兹又召唤了几颗鲜红的神莓，特意摆在另一个干净洁白的盘子里作为配餐。

　　那些果子虽然色彩鲜艳，但却是科兹特意挑选的最酸品种。

　　但丁在科兹的注目下，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喝粥的汤勺在碗里搅来搅去，金属与瓷碗碰撞，不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就是听不到喝粥的声音。

　　科兹也给自己舀了一碗粥，并放在鼻尖闻了闻。

　　“嗯~今天的粥依然很香！”她拖长音调赞叹道。

　　科兹当然能随手甩个英雄宴出来，但她偏不！她宁愿陪着但丁啃酸果子喝白粥，并美其名曰——健康生活！

　　不得不说，这套“美食制裁”堪称杀人诛心——原本但丁已经习惯了营养液，可这段时间被利亚投喂出了幸福感，转眼又被科兹按头喝粥吃草，巨大的落差，让他备受煎熬。

　　偷笑的科兹：打不过但丁没关系，能馋死他也算另类胜利嘛！

　　这不，但丁盯着自己的碗，第一百次举手投降：“其实我一直在忏悔……”

　　“这话你留着等我妈回来再说。”科兹慢条斯理地说。

　　就在这时，科兹的通讯器响了。

　　是利亚。

　　看完利亚发来的讯息后，科兹抬头，对着但丁甜甜一笑。

　　“但~丁~叔~叔~~~”

　　但丁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了碗里：“你正常点说话，算我拜托你啊！”

　　科兹撇撇嘴，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好吧，我妈问你，她能不能召唤个变形金刚过来。不打架，纯技术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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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二师傅解除了限制后，利亚立刻从空间掏出了硅基体，并进行激活。

　　此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她要当一回磁场颠佬！

　　当然，《海虎》里，磁场力量是可以修炼的超能力。而利亚可没这超能力，她只是借助硅基体控制磁场的能力来强化自身。

　　如果小队其他成员在，肯定会劝阻她不要冒险。

　　但利亚有自己的考量。

　　在过去的研究中，利亚发现硅基体在宏观层面的磁场应用已经达到了瓶颈。

　　金属控制、电磁脉冲、电磁屏障等等，属于宏观电磁操控，不涉及原子层面，属于较基础的应用。

　　抽取行星甚至恒星的磁场为己用，控制行星磁场，制造行星级磁场防护罩，则属于天体物理级电磁操控+宏观电磁操控，同样不涉及原子层面。

　　只有那次抽磁场发射高能粒子，属于天体物理级电磁操控，并部分涉及粒子层面的加速，但未深入到原子/分子重组。

　　想要再进一步，就必须展开微观层面的研究，并将宏观和微观结合。

　　在X战警里，利亚就挺羡慕天启那个分子重组的能力的，可惜X基因不能用。

　　微观层面的探索才刚刚开始，在原子层面的应用——对电子、原子核、化学键等微观结构的精确操控——不算特别顺利，不过，在物理与生物的交叉层面上，却已经显示出惊人的潜力。

　　这部分的发现她甚至没和任何人说过，因为听起来太匪夷所思。

　　不知各位读者是否还对《圣斗士星矢》中，处女座黄金圣斗士沙加的绝技“天舞宝轮”记忆犹新？

　　天舞宝轮是沙加的最强奥义，一旦施展，便能创造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独立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沙加拥有绝对的控制权。他可以通过操控小宇宙，直接剥夺敌人的五感，让敌人陷入完全的黑暗和寂静之中。

　　虽然硅基体没有小宇宙，但却能通过操控磁场造成与之相似，甚至更为可怕的结果。

　　剥夺五感，仅仅只是最基础的操作。

　　硅基体甚至能悄无声息地让人突然患上梦游症、认知障碍症……甚至是科塔尔综合症。

　　（科塔尔综合征，以虚无妄想和否定妄想为核心症状，患者认为自身躯体和内部器官发生了变化，部分或全部已经不存在了，如某患者称自己的肺烂了，肠子也烂了，甚至整个身体都没了。严重时患者感到自己已不复存在，或是一个没有五脏六腑的空虚躯壳，并认为其他的人或物，甚至整个世界都不存在。）

　　这一切……只需要通过精准操控磁场，直接作用于颞叶神经元，干扰其正常活动，进而破坏神经元之间的信息传递网络，最终致使颞叶功能出现紊乱，就能达成。

　　当然，它既能让人坚信自己早已死去，徒留一具空洞的躯壳在世间游荡——科塔尔综合征的完美复刻，也能作用于那些因意外或疾病失去器官或肢体的人群，让他们真切地觉得自己缺失的肢体依旧存在，仿佛身体从未有过残缺。

　　甚至是使人产生幻视，看到旁人无法察觉的景象——这就是为什么，有人提出鬼魂或许是一种电磁现象的观点，异常的电磁场确实会对人类神经元的正常活动产生影响。

　　倘若将这种磁场微观操控能力进一步深化，硅基体甚至能够通过重构神经元间的电信号连接，达成修改记忆的目的。

　　老实说，利亚觉得宏观层面的磁场运用已足够令人胆寒，这微观层面的操控和干预居然不遑多让。

　　但现在，她决定冒险一试——不是用来攻击他人，而是用来突破人体极限。

　　她的目标，是借助磁场的力量，在细胞层面、骨骼肌肉层面、能量循环与代谢层面，以及神经系统层面，进行循序渐进的强化，逐步挖掘人体潜力。

　　至于能不能达到磁场颠佬的程度，这点利亚暂时不能确定，不过，哪怕只挖掘出一部分潜力，她也必将比现在强大得多。

第552章鬼泣世界的特训之旅06（完结）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全身心投入某件事的人来说，光阴流逝的速度总是超出预期。利亚正是如此——当她回望过去这一年时，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事，她终于彻底“消化”了尼欧斯赠予的那颗神秘光球。

　　整整一个月，她的梦境被刺目的金光充斥，简直能亮瞎狗眼。但当这段煎熬期结束后，光球中封存的信息终于向她敞开。

　　信息分为两部分：首先映入脑海的，是又一位原体在剧毒星球上长大的过程记录。

　　那是个被异形统治、毒雾笼罩的世界，连呼吸都充满痛苦，如果但看环境的话，甚至比诺星更糟糕。

　　而第二部分，则是尼欧斯留给她的警告——那颗星球背后埋伏着亚空间恶魔的后手，因此，尼欧斯特别叮嘱她，即便任务失败，也不能动用硅基体的天体级电磁操控能力。

　　“不要引来不必要的注视。”这是尼欧斯的原话。

　　正好，利亚在练习硅基体的微观层面磁场操控，和尼欧斯的告诫倒是有些不谋而合。

　　第二件事，是她成功利用电磁场完成了对自身的强化。

　　然而，利亚很清楚，这种强化并非永久性的。

　　经过反复测试，她发现只有骨骼密度的提升和部分神经突触的优化是真正固化的——即便撤去电磁场，这些改变也不会消失。

　　而增强的代谢能力和神经电信号优化则需要长期维持电磁场才能逐渐稳定，一旦中断，就会在数周或数月后逐渐衰退。

　　至于其他方面的提升，比如肌肉爆发力、瞬时反应速度和激素波动，只要电磁场一停止，就会迅速回落至正常水平。

　　换句话说，她的强化效果远不如《海虎》里那些磁场颠佬们，更像是给自己套了个临时增益BUFF。不过利亚并不贪心，对她来说，能拥有这种可控的强化手段已经足够。

　　她将这项能力命名为“磁场强化”。

　　她准备每天让硅基体维持四小时的精密电磁场输出，巩固已经强化的效果。

　　当真正需要战斗时，再次启动磁场，使她的力量、敏捷和体质在短时间内飙升至18点——这个数值正好是普通人类的极限。

　　这种双重模式的设计既保证了日常强化的可持续性，又能在关键时刻提供爆发式提升。就像职业运动员在赛季期和非赛季期采用不同训练强度一样，利亚的强化方案也遵循着类似的周期规律。

　　不过，也让原本的刺青和属性BUFF都变得毫无意义。

　　唯一还有效的只有魔戒提供的5点增幅。

　　至此，她的力、敏、体三项属性可以达到23点。

　　在这种强化状态下，利亚满怀信心地投入了斯巴达家族剑术的修炼。

　　经过一年的刻苦训练，她确实取得了显着进步——虽然这种进步可能和维吉尔期待的标准还相差甚远。

　　在常规剑术方面，她囫囵吞枣地把但丁和维吉尔的招牌招式都模仿了个遍，但真正用得顺手的只有最基础的两招：远程的魔法剑气和近战疯狂突刺的咿呀剑法。

　　用维吉尔的话说，在“蛮力乱砍”这方面，她和尼禄简直如出一辙、不分伯仲。

　　至于次元斩，利亚确实成功施展出来了，但代价不小。每次发动这招，她的右手都会被狂暴的力量反噬灼伤，皮肤焦黑、肌肉碳化。

　　和之前直接失去一条胳膊相比，这点伤属于可接受范围内的损伤，甚至不用使用魔法治疗。得益于电磁场强化的细胞修复能力，这些伤势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高速新陈代谢带来了新的问题：超速新陈代谢让她的能量消耗急剧增加。

　　平均每使出3-4记普通威力的次元斩，利亚就会感到强烈的饥饿感袭来。她的身体就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引擎，需要持续补充燃料才能维持这种高烈度战斗。

　　这时候，神莓的好处又体现出来了。

　　每当能量耗尽时，往嘴里塞一颗莓果就行——这画面在激烈战斗中显得格外滑稽。想象一下：前一秒还在施展帅的掉渣的次元斩，下一秒突然停下来狂啃水果，这简直是对敌人的终极嘲讽。

　　至于维吉尔那招毁天灭地的“次元斩·绝”，利亚明智地选择了暂时放弃。

　　这第三件事——学会次元斩，也算勉强达成了。

　　说完利亚的学习进度，再来说说法术学习小组。

　　一年的光阴流转，学徒们的成长轨迹各不相同。

　　在法术修习方面，最出色的表现者出乎所有人意料——既非拥有斯巴达血脉的三位战士，也不是其他天赋异禀的学徒，而是平日里最安静温柔的姬莉叶，达到了可以施展三环法术的程度。

　　仔细想来，这个结果其实合情合理——在所有六七位学徒中，就属姬莉叶听课最专注，练习最刻苦，笔记也做得最详尽。

　　一份耕耘，一份收获。

　　为了表彰这位优等生的努力，利亚特意从商城里购买了一整套适合日常佩戴的饰品，并在其上恒定了多种防护法术，能在危急时刻自动触发保护佩戴者。当利亚将这份礼物交到姬莉叶手中时，那姑娘惊喜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就连尼禄眼中也充满了感激之情。

　　后续的法术教学录像，利亚给他们留了，等利亚离开之后，他们依然可以循序渐进地自学提升。

　　利亚也给二师傅准备了一份相同的教学录像——当然，要不要学全凭他个人兴趣。

　　说起二师傅，利亚早就不计较当初被粗暴传送的经历了。在得知科兹的报复行动后，那点小小的怨气早就烟消云散。

　　在利亚即将离开但丁事务所的那个夜晚，朋友兼学徒们为她准备了一场简单却温馨的送别会，并送上了各自精心准备的临别礼物。

　　东西都不贵重，但带着每个人的心意。

　　就连维吉尔，竟也递给利亚一本小册子，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对魔力和武技的独到见解。

　　“希望对你有所启发。”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回到二师傅的居所准备接走科兹时，这边的但丁倒是没送什么——毕竟除了那些魔武器，他也只剩这栋破宅子了。

　　然而但丁最终给了利亚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他破天荒地同意签订召唤誓约，承诺在需要时会派出化身响应利亚的召唤。

　　本来他是不愿的。

　　利亚原本也没抱太大希望，可她无意间提到从米丝蒂那里听来的重要信息：神明化身在异界消耗完神力后就会消散，神明本体的力量也会随之损耗。

　　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但丁。

　　想到另一个时空的自己要追上现在的力量水平还遥遥无期，他立刻改变了主意。

　　“签，必须签！一个化身哪够？要不多来几个？”

　　于是利亚目瞪口呆地看着四个不同时期的但丁同时出现在面前：仍然带着一丝青涩气息，但已经有了传奇恶魔猎人苗头的初代但丁、活力四射的男高三代但丁、衣着华丽风格张扬的四代但丁，再加上本体二师傅。这样豪华的阵容让利亚不禁头晕目眩。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小场面而已。”

　　但丁和利亚签的是异界之门的誓约。不过在利亚的坚持下，恶魔猎人承诺不会故意让化身去送死。

　　最后，在离开鬼泣世界前，两人交换了通讯方式——通讯器是但丁用魂石与织者交易得来的。利亚则从系统商城购买了足以让但丁“挥霍”一整年的物资储备。

　　至于科兹，在离开前，还不忘给了但丁一个促狭的祝福。

　　“在吃完这些之前，要学会英雄宴哦！但~丁~叔~叔~~”

　　——

　　交代完增强的理由，可以去下一个世界了。

第553章黑暗降临01

　　【当前世界：黑暗降临】

　　【身份已生成：清除者】

　　【任务说明：世界因一场未知灾难陷入崩溃——烟雾岛的诡异气体泄露，使接触者陷入疯狂与变异。人类为了阻止变异者向外扩散，向烟雾岛投下一颗旨在净化灾厄的核弹。然而，爆炸并未带来救赎，反而释放了更多的黑雾。最终这毒雾吞噬大地，将人类文明毁于一旦。希望不存，只余黑暗。】

　　【通关条件：清除污染】

　　【剧情将在5分钟后开启】

　　出人意料地，这一次的任务进入点居然在太空之中。

　　利亚身上的魔法立刻被动激活，而硅基体周身泛起无形的磁场波纹，将迎面袭来的太空残骸尽数偏转。

　　任务要求让利亚感到有些迷惘。

　　“统子，落点是不是错了？还有，地球在哪？”

　　【任务坐标已确认：地月系L2拉格朗日点。此次任务世界落点确认无误。】系统回答，【另，地球就在您的面前。】

　　“面前？”

　　利亚吃惊地伸出手，指着那颗被黑雾缠绕的星球。曾经蔚蓝的家园如今像颗腐烂的苹果，表面蠕动着病态的深黑色雾霭。

　　“这是地球？”

　　系统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利亚沉默了片刻，然后自言自语道：“那么……我要如何拯救一颗黑乎乎的地球呢？”

　　【事实上，您并不需要拯救地球，也不需要拯救任何人。】

　　“你在说什么啊统子？”

　　【这就是新解锁的任务。在这种任务中，您不再是救助者，而是清除者。】

　　“清除……什么？”利亚有了不好的预感。

　　【清除地球。】

　　……

　　尽管剧情已经开始，利亚却迟迟没有采取行动。

　　她飞到月球上布置了个临时基地，随后花了一天时间将资料库里和《黑暗降临》有关的资料梳理完毕。

　　这是一部比较奇怪的丧尸题材作品。

　　这个世界虽然有丧尸，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丧尸。他们有一定的理智，保存着语言能力，只是无法控制自我——他们的欲望被放大到无限。

　　而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是来自烟雾岛地下的一种奇怪黑色雾气。

　　原着中提到，每当烟雾岛火山爆发，就会喷出一些黑色烟雾，而吸入烟雾的人类以及其他动物都会受到影响，成为双眼流出黑色液体，除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什么都不想的丧尸。

　　金钱的奴隶冲进银行，杀死警卫，在漫天飞舞的钞票间癫狂打滚；情欲的俘虏撕开他人衣衫，在血泊与秽物中交缠，又在高潮时将对方扼杀；饕餮的囚徒举起餐刀，将昔日同事的肢体精心烹煮、摆盘，然后大快朵颐……

　　居民楼里传来癫狂的笑声，街道上到处是奔逃追逐的身影，烟雾岛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是蔓延的血色。

　　最令人窒息的是那些孩童天真的笑脸下，同样藏着被无限放大的、最原始的玩闹欲望。

　　旋转木马吱呀作响，轴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孩子们红着眼，喘着粗气，用尽全身力气推着沉重的转盘。每当木马掠过身边，他们就踉跄着扑上去，指甲抠进斑驳的油漆，被惯性带得双脚离地。木马越转越快，孩子们的胳膊像枯枝般摇晃。有人摔了下去，立刻被转盘碾过，可剩下的孩子依旧疯笑着，踩着血泊继续推转。

　　滑梯的金属表面早已被拖出长长的血痕，像一道道诡异的抽象画。滑梯底部积着一滩粘稠的血洼，里面浸泡着几颗摔落的乳牙。它们曾经的主人却舔着嘴角的血滴，眼中的狂热更甚，推搡着往前挤，生怕错过下一次滑行的机会。他们机械地攀爬着，皮肤被磨破甚至磨得露出森森白骨，却仍在每一次登顶和滑落时爆发出病态的笑声。

　　秋千在癫狂的摆动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铁链深深勒进孩子的手掌，鲜血顺着锈迹斑斑的链条滴落，在沙地上溅开暗红的花。每一次荡到最高点时，孩子的脚尖几乎要够到树梢，失重的瞬间引发一阵尖锐的笑声；而后又急速下坠，瘦小的身躯重重砸回最低点，脊椎承受着可怕的冲击。

　　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是最先松手的。在秋千达到最大摆幅的瞬间，她突然放声大笑，松开血肉模糊的双手。小小的身体像断线风筝般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脑勺撞击铁栏杆的闷响被更多孩子的笑声淹没，她最后的表情凝固在极度欢愉的扭曲笑容上，散开的辫梢还沾着几粒带血的沙子。

　　游乐场的沙坑里、滑梯下、跷跷板旁，到处散落着一具具小小的身躯。有些蜷缩着，有些仰面朝天，还有些挂在攀爬架上，手指仍死死扣着网格，仿佛至死都不愿停下。

　　而活着的孩子们仍在嬉闹，踩着同伴的尸体爬上滑梯，或是跨过倒下的朋友继续追逐，仿佛那些逝去的生命不过是游戏里微不足道的障碍。

　　他们的笑声在空旷的游乐场上回荡，天真、欢快、毫无阴霾，却比任何凄厉的惨叫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至于主角们，他们在绝望中不断抗争不断逃离，可无论他们如何挣扎，最终都难逃厄运。

　　当警察乔尼开枪将尚未感染，但已经精神崩溃的苏打死时，苏没有任何挣扎，而乔尼同样没有愧疚。

　　因为迅速快捷的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因为活在这样的世界上才是痛苦的折磨。

　　最后，一颗核弹结束了黑雾对烟雾岛上的感染者和幸存者的折磨，但也让黑雾扩散到了全世界。

　　在深入了解完相关情况后，利亚只觉一股难以言说的烦闷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整个人瞬间被深深的郁卒笼罩。

　　“统子，这个世界真的没有转机了？为什么不能像其他任务世界那样，在雾气扩散前扼杀源头？”

　　机械音平静地响起，每个音节都像在宣读判决书。

　　【情况不一样。此前经历的诸多世界，问题仅如肌肤上几处小小的病斑，虽有影响但尚在可控范围。然而，本世界的情况却截然不同。这颗星球正遭受着模因污染的侵袭，危害程度远超想象。打个比方，一颗苹果若只是表面长了些小黑斑，只需切掉坏的部分，剩下的还能食用。但如今这颗星球，就像被注入了剧毒，加热、冲洗、削皮这些常规手段都无法保证将毒素完全去除。除了将其密封后作为有害垃圾妥善处理，别无他法。】

　　“你在告诉我如何完成任务吗？”

　　【是的，鉴于您首次执行清除任务，一些小小的提醒是织者允许的。】

　　利亚的视线落在观测窗外那颗不再蔚蓝的星球，最终闭上了眼睛。

　　“……我明白了。”

　　————

　　《黑暗降临》，小破站有解说。《血十字》里部分设定源自于此。还有一部小短剧《火山灰》使用了黑暗降临里的设定。以上作品都挺黑暗的，了解前做好心理准备。

　　顺便提一嘴，黑暗降临里的丧尸倒是和色孽信徒有相似之处。所以就当这世界被混沌入侵了吧，必须采取灭绝令。

第554章黑暗降临02（完结）

　　阿斯塔特战士们应召集结而至。

　　但他们，特别是已经好久没有和小队一起行动的赛维塔、泰斯以及纳瓦尔，每个人脸上皆难掩惊诧之色。

　　所有人都没想到，利亚下达的指令异常简洁：侦察地球现状，确保黑雾不离开大气层。

　　无需投入战斗，也无需挖掘战壕、建造碉堡，任务仅仅只是——密切监视。

　　这本该是轻松的任务，可在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现状后，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心情变得格外沉重。

　　利亚严令禁止任何人前往地球实地勘察。

　　原因很简单——那些弥漫在地球上的诡异黑雾，对哺乳动物有着百分之百的感染率。即便他们所乘坐的飞船以及身上配备的动力甲具备全封闭防护功能，可谁能保证不会出现意外情况？

　　电影里可都这么演的。

　　至于魔法能否抵御黑雾感染，因为没有试过，利亚并不确定。而系统，以及系统背后的织者，似乎对利亚的魔法能力并不抱乐观态度，否则也不会给她安排这么一个清除任务。

　　从资料上看，这些致命的黑雾似乎对哺乳动物以外的其他生物并无感染之力，面对无机物更是毫无办法。

　　基于这一特性，小队准备通过科技与魔法的手段，对地球的状况展开远程观测。

　　经过缜密的轨道探测，小队确认同步轨道上残存的遥感卫星已所剩无几。

　　利亚从个人空间中调出储备的观测设备，由战士们驾驶着飞船，在预定轨道上精准部署。

　　这些搭载着先进雷达、热红外和高光谱传感器的遥感卫星，很快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天网，将这颗被诡异黑雾笼罩的星球置于全天候的严密监控之下。

　　与此同时，一枚来自赛博坦文明的尖端探测仪，还有数个使用魔法制造出来的隐形传感器被投放到地表，它们如同斥候般穿梭于废墟之间，将高清影像实时传输回位于同步轨道的飞船指挥中心。

　　不过，后者只需取消魔法就行，而前者注定要永远留在这片废土——利亚决不允许任何可能的污染源逃离地球的引力束缚。

　　十多个昼夜不间断的监测得出了确凿的结论。

　　那些翻涌的黑雾黑雾如同某种具有意识的活物，却又严格遵守着最基础的物理定律。它们被地球引力束缚在对流层内部，随着大气环流缓慢流动，最终化作黑色的雨滴，坠向那片满目疮痍的大地。每一次降水，都像在为这场末日狂欢献上新的祭品。

　　监测屏幕上闪烁的生命信号稀疏散落，每一个都带着相同的污染特征。那些曾经被称为人类的生物，如今在钢筋水泥的坟墓间演绎着最后的欲望——直到腐朽的躯壳再也不能支撑他们继续这场恐怖的噩梦。

　　那一天不会太远。

　　利亚的到来，又让那个时刻更早地降临。

　　在完成最后的测算后，硅基体便启程前往太空深处。

　　她的使命是采集足够的材料，为地球打造一个绝对密闭的防护外壳。

　　水星成为了她的目标。这颗无辜的行星，注定要在这场浩劫中与地球同生共死。

　　硅基体悬浮于水星轨道，金属外壳在恒星光芒下泛着明光。她的磁场感知如触须般刺入行星深处，锁定那团诞生至今已有46亿年的铁镍核心——太阳系最古老的熔炉之一。

　　核心定位完毕后，硅基体全力调动磁场控制能力，将强度推至临界阈值。水星的铁镍核心在强磁约束下开始共振，地核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是行星在充满洛伦兹力的电磁场中发出的哀鸣。

　　这场浩大的水星解剖工程持续了整整七天零十三个小时。

　　当第一块像小山那么大的金属块从行星上被拔起来时，由硅基体控制的磁场已经进一步得到提升。由强大电磁场编织成的巨网，每一条磁力线都像最先进的雷达一样精准，能把拆解下来的金属碎片牢牢捕捉。金属物质被压缩提纯，以精准的轨道投送至地球同步轨道。

　　最后一日，行星解体进入终章。

　　铁核暴露在真空中，表面因骤然冷却形成黑色氧化膜，又在持续磁暴中剥落。硅基体操控着这场宇宙级冶金——碎片被磁力筛分，镍铁合金如归巢的蜂群般向她汇聚，硅酸盐岩则被抛向太阳，在日冕中化作一缕青烟。

　　之后，在地球上空，一场宏大的金属编织开始了。

　　硅基体释放出的磁场宛如无形的织布机，巧妙地牵引、拼合着数万亿吨的金属碎片，最终构筑成一个厚度超过1000米的金属壳。

　　这个庞大的防护罩绝非简单的铁球模样，而是由无数层精心调配的合金层层嵌套而成。每一层合金都经过了极为精确的电磁校准，确保整个金属壳具备绝对的密封性。

　　但金属壳并非悬浮于高空——它需要更牢固的锚定。于是，硅基体从壳层内部向下延伸出众多粗壮的“钉子”。

　　每一根钉子都粗达数公里，由超密度的合金构成。它们如同神明降下的巨型钉桩，以雷霆万钧之势刺入地壳深处。在钉子固定的过程中，所产生的冲击波威力巨大，足以夷平山脉。

　　一些尚未完全荒废的城市被直接贯穿，高热的金属柱碾碎了建筑、街道，以及那些仍在游荡的感染者——他们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就被蒸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这些钉子不仅是支撑，也是枷锁。它们将金属壳与地球牢牢固定，确保在未来的坠落过程中，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脱。

　　当地球被完全包裹的那一刻，从太空望去，它不再是一颗满是污染的被诅咒星球，而是一颗冰冷的金属球体。其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遥远星空中闪烁的星光，显得格外孤寂。

　　这个金属茧的唯一使命，便是封锁肆虐的黑雾。

　　但不是简单的包裹后就不管了。

　　按照既定的计划，硅基体的磁场操控将精确调整地球的轨道，使其沿着一条既定的路径，缓慢而又不可阻挡地坠向炽热的恒星。

　　在太阳熊熊燃烧的烈焰中，金属壳会逐渐熔化，地球本身会随之蒸发，那些使得这个世界的人类灭绝的污染也将被彻底焚毁——就如同系统所提示的那样，对有害垃圾进行一场彻底的焚烧处理。

　　——

　　既然砸了灭绝令，那两章完结。

第555章织者的开导服务

　　【完成清除任务：奖励1,0000,0000积分，系统升级次数*1，商城限定商品权限解锁（已完成）】

　　【织者发出会面邀请，是否立即传送？】

　　拯救世界标价百亿，毁灭世界却只值一亿。

　　呵！真是讽刺。

　　“传送。”

　　利亚对系统的位面传送早已习以为常，可这一次，传送结束的瞬间，突如其来的眩晕感仍让她踉跄了一步——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难以言喻。

　　最初映入眼帘的是一棵参天古木。

　　树冠如翡翠华盖般遮天蔽日，枝桠之间，挂着一颗颗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果实，它们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远近比例恰到好处，共同勾勒出一幅静谧而和谐的画面。

　　可就在她凝神注视的瞬间，整个视野突然开始诡异地缩放——那棵原本就巨大的古树，此刻在她的视线中急剧膨胀，仿佛要撑破整个天地；而她自己，却如同被一股神秘力量抛进了微观世界，身躯不断缩小，小到如同尘埃一般。

　　仅仅是一眨眼的工夫，她便发现自己悬停在了一根横生的枝干上方。

　　不，用“悬停”来形容并不准确，确切地说，她是“被悬挂”在那里。

　　七八根如白玉般温润的绳索，从不同方向悄然缠绕在她的身体和四肢上，另一端则消失在头顶茂密的树冠深处。

　　这些绳索表面光滑莹润，乍一看十分纤细。可当她试图挣扎时，才发现它们有着超乎想象的韧性。

　　见挣脱无望，利亚垂下头，视线穿透层层交叠的树叶向下探去。只见树干粗壮无比，如同看不到尽头的城墙般，径直向下无尽延伸。视线越是向下追寻，树干就越是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这景象让她想起了鬼泣世界里的逆卡巴拉树，但眼前这棵显然更加……超乎常理、不可思议。

　　织者就在这时优雅登场。

　　祂那八只泛着白玉般莹润光泽的步足，有节奏地交替挪动，踏出精妙而独特的节拍。当庞大的身躯完全从树影的遮蔽中缓缓浮现，利亚猛地反应过来，黏在自己身上的或许并非绳索，而是蛛丝。

　　和织者小山般的纺锤形躯体相比，这些蛛丝简直细如发丝。

　　“咔哒咔哒——”

　　织者的口器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敲击声，独特的韵律在利亚耳中自动翻译。

　　一如既往，织者所说的话既如诗歌般富有韵律，又似谜题般晦涩难懂。

　　*奇妙的小人你的使命编织精妙我颂扬你我钟爱你织就波纹*

　　“你好，织者。”

　　利亚早已习惯对方晦涩难明的言语，只是平静问候。面对那五六层楼那么高的庞大身躯逼近，她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织者靠近了一点，庞大的身躯面对着她。

　　*命运之丝盘绕匝匝裹挟缠绕捆缚你颤抖躯壳你沉默我洞悉心绪纹路在经纬间晕染*

　　那些音节像蛛网上的露珠般，在风中晃晃悠悠。但利亚依然从迷幻的韵律中辨出一丝关切：“我很好，如果以后能少给我点清除任务就更好了。”

　　*修剪即善行刮去脓疮焚毁残渣涤荡失序无需哀戚毒芽溃烂便当刈去新绿方得萌发*

　　“但……那是一个世界，整整一个地球！”

　　织者轻盈而缓慢地逼近利亚，祂伸出靠近嘴巴的附肢中的一只，那附肢顶端，是一只同样是白色、形态与人手并无二致的小手。

　　这只小手在利亚头顶上方悬停了片刻，似在犹豫，最终蜷起了四根手指，仅留下一根食指——

　　咚！咚！

　　看似轻巧的两次点触，落在利亚头上却像被木槌敲打。

　　好在疼痛尚在承受范围内，她咬着牙，强忍住了伸手揉脑袋的冲动。

　　*在血肉与虚无的夹缝在喘息与僵死的交界他清醒他即将死去他高踞王座凡俗躯壳突变深渊畸胎亵渎之物填满故人残影在视觉和知觉撕裂的创口饥渴舔舐裂痕恐惧渗入骨髓寂静凝固心跳他成功他失败他是什么他不是什么他在清醒之眠中做着疯狂之梦万物皆梦万物皆真……*

　　织者突然哼唱起奇怪的歌谣，祂的附肢猛地一揽——原本紧紧黏连在利亚身上的蛛丝尽数断裂，她瞬间失去了支撑，落入祂莹白如玉的掌心之中。

　　庞然身躯随音律起舞。八只尖足在枝桠间灵活地穿梭，踏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轨迹。足尖与树皮相触时发出细雨般的嗒嗒声。

　　利亚带着疑惑听着织者的轻声咏唱，完全不明白织者想表达什么，或许只是单纯的歌词？

　　无奈，她只能感受着织者不可思议的步伐。

　　祂带着她，时而如疾风般在枝头呼啸而过，速度快得让她几乎看不清周围的景象；时而高高跃起，仿佛失重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时而借助蛛丝，在树冠间轻盈地摆荡，如同灵动的精灵；时而又直接撕裂空间，从一根枝头瞬间闪现到另一根枝头，让人猝不及防。

　　最后一次跳跃之后，利亚才意识到，织者的目标是一颗散发着暗沉光泽的果实。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就在她凝神注视的刹那，果实内部的世界仿佛被一层透明的屏障揭开，一切景象都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宛如被置于高倍显微镜下的精细标本，纤毫毕现。

　　那是一个微缩的太阳系，六颗行星在各自的轨道上静静运转。

　　利亚瞬间反应过来，这正是她刚刚离开的世界。毕竟，那两颗行星的毁灭与拆解，正是她亲手所为。

　　织者将她轻轻放在一根横生的枝桠上，自己则继续向前。

　　每迈出一步，祂的形体便开始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时而膨胀，仿佛要撑破这方天地；时而又缩小，如同隐匿于无形。在这棵神秘的树上，大与小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让人难以分辨。利亚只知道，待到接近果实时，织者的体型已与那颗果实同等规模。

　　在即将触碰果实的瞬间，织者突然回首。八只复眼中流转的光芒，分明在确认利亚是否仍在注视这一幕。

　　确认利亚的视线后，织者缓缓抬起一支步足。

　　由几丁质精心构筑的肢体末端，是一根长长的爪。白玉色的壳质边缘勾勒出优雅的弧度，虽质地厚重，却近乎透明，泛着难以形容的冷光，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锋芒。

　　反曲刀般的利爪，宛如断头台上那冰冷无情的铡刀，高高悬于半空。刹那间，它化作一道银色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劈落。

　　清脆的破裂声回荡在枝叶间。

　　那颗腐败的果实应声坠落，向着无底深渊直坠而下。断裂的果柄处渗出几滴粘稠的黑色汁液，在虚空中拉出细长的丝线。

　　织者复眼中寒光一闪，爪刃再次扬起。这次祂的动作精细得如同外科手术——每一次切削都精准地削去一层果柄组织，直到断面呈现出健康的乳白色。

　　祂的附肢温柔拂过断处。

　　祂的复眼友善看向利亚。

　　*秩序*

　　*星之女*

　　*宁静而可爱*

　　低语在空间中震颤，利亚这次听得真切，每个音节都像刻在她骨髓里般清晰。

　　利亚凝视着果柄的横截面——在那莹白的创面上，忽然浮现出几点翡翠般的微光。那光芒如呼吸般明灭，细若尘埃却生机勃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编织着新的脉络，仿佛在孕育着一个全新的世界。

　　——

　　小剧场：

　　织者：今天我安慰了小人还告诉了小人很多秘密我真是个大好蛛！

　　利亚：叽里呱啦地说什么呢？听不懂啊老大！

第556章写过渡卡文写小剧场我随手就来

　　说实话，织者的那些疯言疯语有时候还真得靠系统翻译才能理解。

　　翻译后的意思是：这个世界注定要被清除，但必须从内到外彻底净化，才能根除所有病灶。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需要利亚这样的特殊任务者存在。

　　另外，结合所有来看，利亚倒是能确定一件事——织者，应该是秩序侧的神只。

　　带着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思绪，利亚回到了基地。

　　虽然在上个世界只经历了两章剧情，但实际上利亚在那里度过了整整几年时光。

　　不过那段经历也没什么可多说的，无非就是日复一日地打造包裹地球的金属外壳。

　　图纸是由小队里的土木工程组和赛博坦科学家共同设计的，剩下的苦力活就全交给硅基体手工完成。

　　一个字——肝。

　　另一边，几乎全程被迫摸鱼的小队成员们带着满腹心事踏上归途。

　　摧毁一颗星球对他们而言并非难以承受的重负——毕竟那个世界的人类早已无药可救，而除了尚未完成改造的哈提，在场哪位战士手上没经过几场灭绝令级别的战役？

　　即便是泰拉围城行动，他们中也有人参与过。

　　但这不是他们情绪低迷的原因。

　　真正萦绕在他们心头的，是织者通过系统任务展现出的决绝。

　　那个被黑雾侵蚀的地球，在战士们眼中与混沌污染无异——那种扭曲欲望、腐化灵魂的病症，简直像是色孽的低语具现化。

　　而当人类彻底沦陷后，织者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那个世界，连一丝挽回的余地都不留。

　　多么残酷的先例！

　　这件事在所有人心中投下阴影：倘若帝皇之光熄灭，他们的家园是否也会沦为下一个被放弃的牺牲品？

　　沉默的整备室里，这个无人能解的疑问如同亚空间风暴般在每个人心头肆虐。

　　原本他们的回归点一直都是帝皇安排的某个秘密基地，但在科兹和科拉克斯回归后，基地就被帝皇转移到了夜幕号上。

　　因此，刚一落地，赛维塔就阴沉着脸冲出整备室——他甚至没来得及更换那身甲壳甲，就这样顶着沿途众人诧异的目光，径直冲向科兹的书房。

　　没人知道他们究竟谈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第八军团的大小事务全都由赛维塔代为处理，而军团上下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至于科兹本人？

　　虽然她实在不想和那个老登多费口舌，但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

　　她将任务报告以公事公办的语气发送给了尼欧斯，随后又给利亚连发了一连串亲昵的讯息——就差别对待怎么了？

　　然后耐心等待召唤。

　　没多久，她就化身“科兹咪”，去安慰心情不佳的老母亲了——这才是她真正需要操心的事。

　　……

　　一个月的光阴就在撸猫中悄然流逝。

　　利亚正倚在窗边逗弄着怀中的奶牛猫，尼欧斯的通讯提示音突然响起。读完消息，她不禁莞尔——果然，这位朋友又在提醒她“育儿任务注意事项”了。

　　她半开玩笑地回复道：全托班阿姨很累的。

　　尼欧斯的回复来得很快：孩子大了，可以搭把手了。

　　利亚挑了挑眉，怀中的科兹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蹭了蹭她的手腕。

　　她故意问道：啊？哪个孩子？

　　尼欧斯：整天围着你喵喵咪咪的那个。

　　利亚的手指顿住了。科兹敏锐地察觉到老妈的怔忡，仰起小脑袋，圆溜溜的猫眼里盛满疑惑。她连忙安抚地挠了挠小猫的下巴，一边回复：她能跟我一起？

　　尼欧斯：别让她离开你那个铁人的磁场范围就行。

　　看到这句话，利亚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知道我那铁人的电磁场能包裹整个星球吗？

　　尼欧斯沉默了几秒：呃，缩小一点，半径一公里以内。

　　不管怎么说，这倒是个好消息。

　　她低头看着正用肉垫扒拉小蘑菇的科兹，将这个消息完整转述。

　　某奶牛猫高兴极了！瞬间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闪电，嗖地蹿了出去，在基地里上蹿下跳，灵活的身影在来往工作人员穿梭来去，最后甚至表演了个完美的空中转体，惹得几个路过的研究员惊呼连连。

　　“真是个活泼的孩子。”苏莉丝望着猫咪远去的背影，蓝色光学镜中流露出一丝温柔，“真希望我们的孩子也能如此健康活泼。”

　　“健康倒容易，定期杀毒就行。但活泼——”马兆抬手，想要推眼镜的动作因为眼镜的不存在而变成了摸鼻子，他的目光转向550主机庞大的金属外壳，不确定地回答：“恐怕有点难度。”

　　一旁的吸血鬼情侣也发出相同的感慨。

　　不过，麦耶尔看着科兹猫，脑子里却在想象着他和夏洛特未来孩子的模样；夏洛特则掰着手指数着婚礼要邀请的宾客名单。

　　说起来，这对跨越种族的恋人早已在多年前便完全融入了基地的生活——这一吸血鬼一人类，不仅拥有正式的华夏身份证，还在基地担任重要职务，享受着国家提供的优渥薪资待遇和专属住房分配。

　　然而，真正让他们选择长久驻留此地的，是这里包容开放的氛围。

　　这里没有愚昧的偏见，没有盲目的歧视，取而代之的是理性与包容的科研精神。更不用说，这里还有利亚这棵庇荫的大树，在这片充满理性与包容的土地上，他们的爱情与事业都得以自由生长，生活安稳而满足。

　　作为国家特聘专家兼中科院院士，麦耶尔主导的次元空间回路研究在最近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得益于与赛博坦的合作，基地从小行星带开采的矿石中意外发现了制造次元空间回路的关键材料。这种天然矿物远比人工合成更经济高效，变形金刚们也以矿藏入股，加入了这项奇妙的次元空间研究。

　　目前，基地已成功复刻出初级次元空间，中高级空间的研发也指日可待。

　　相比之下，魔法体系在大型次元空间技术上略显逊色。

　　在目前的法术中，创造出来的小型空间一般被称为半位面，其中有：装日常用品的深袋术、装魔宠的魔宠次元袋、临时躲避的魔绳术。

　　（魔绳术：触碰一段长度不超过20m的绳子。绳的一端会向上升起，直到整条绳索都垂直于地面挂在空中。绳子的上端存在一个隐形的入口，其通往一个法术持续时间内一直存在的异次元空间。该异次元空间可以从绳子的顶端进入，其内至多可容纳八个中型或更小的生物。）

　　但大型空间法术仅有法师豪宅一种，利亚在夏尔时曾施展过。

　　关于幽影箱和李欧蒙秘藏箱这类依赖幽影界与以太界的法术，在流浪地球世界完全无法生效——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这两个维度空间。

　　有趣的是，科拉克斯发现这类法术在他那边的世界仍然有效。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那边的“幽影界”实际上是亚空间的组成部分。

　　根据科拉克斯的提醒，这个替代维度存在显着风险：不仅可能被亚空间生物发现并窃取储存物品，更可怕的是，某些物品甚至可能被亚空间恶魔附体污染。

　　鉴于这些潜在危险，该法术已被科拉克斯正式列入禁止传播、学习清单，使用时更是要遵循说明指南。

　　——

　　小剧场：

　　《幽影箱安全使用指南》

　　（暗鸦守卫军团内部保密文件·第33号修订版）

　　作者：科沃斯·科拉克斯

　　【操作流程】

　　1、施法开启幽影界传送门

　　注：实际开启的是通往亚空间的隐形通道，建议提前施加真实视觉或侦测隐形法术

　　2、将小型的无生命物体放入其中

　　尺寸限制：最大可通过标准动力甲头盔（型）

　　严禁存放：活体生物、贵重物品、军团财产、其他战士的私人物品、规格超标物品

　　3、物品取回时限

　　标准存取周期：240泰拉时以内

　　注：逾期不候（亚空间丢件不在保险赔付范围内）

　　【风险提示】

　　物品在取回时限内丢失？：放入其中的物品存在被亚空间原住民偷走的风险，发生率约为19%；如果损失的是公物，请前往牧师处祷告忏悔，接受处罚，并填写《亚空间财产损失申报表》

　　物品会动？：别慌，只是恶魔污染而已。

　　*识别特征：会动、会说话、长出不明肢体

　　*处理方案：请用近战武器、火焰喷射器，或者秩序法术教它做人（如果你有个无魂者朋友就更好了），在此期间物品必然被损毁；如果损失的是公物，后续处理方式同上

　　暗鸦守卫专用条款：使用此法术时，必须由家长陪同（别问为什么by你爹）

　　科拉克斯友情提示：亚空间并不适合做储物柜！

第557章巴巴鲁斯01

　　即便尼欧斯再三警告，即便系统给出的任务提示了“有毒”，即便利亚自认为做足了万全准备——当听完任务说明，她的碳基躯体在真正踏入任务世界的瞬间，生命体征就以惊人的速度归零。

　　硅基体的反应堪称迅捷。在碳基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融化成诡异黑水的刹那，就将其收进了私人空间。

　　但这也太荒谬了！

　　20点的体质属性，叠加着“防护毒素”、“钢铁肺腑”、“蛛皮术”、“净化灵光”、“过滤术”等十余层防护，更有“位面同调”这样的高阶适应性法术——按理说就算浸泡在氰化氢里也该撑上几分钟。可现实是，她甚至没来得及完成一次完整的呼吸。

　　明明梦境预演中那些普通人都能在毒雾里挣扎片刻，怎么轮到她就死这么快？

　　这是针对她吧？是吧？是吧？是吧？！！！

　　利亚不信邪地转换到死者角度，花了1000积分从系统那得到了自己的死亡原因。

　　真相令人啼笑皆非。

　　“位面同调”必须在接触新环境后有个适应调节的过程，而她恰恰死在法术启动的毫秒级间隙里。更荒诞的是，过滤术生成的泡泡完美保护了呼吸道，但谁说毒素一定要靠呼吸吸入才有效？

　　只需沾染上皮肤，立刻就中毒了！

　　利亚又看了看私人空间里自己的碳基身体——难怪一个头保护得最完整。

　　更可恶的是，周围原本浓稠如实质的毒雾仿佛能探知到她的死亡，竟戏剧性地开始消散，仿佛某种定向清除程序完成了使命。

　　硅基体的传感器捕捉到这个细节时，CPU都差点过载——这些见鬼的毒雾该不会是专门来刺杀她的吧？

　　要不是硅基体还活着，一点事都没有，利亚铁定要破口大骂。

　　虽然系统提供复活服务，可现在的价格已经上涨到一百万了！再下次就是一千万！

　　利亚扫描着私人空间里那滩不成形的有机质，情绪回路里泛起一阵阵心痛。她下意识抬起机械手臂，想要通过小蘑菇联系尼欧斯，却在动作进行到一半时骤然停滞。

　　她这才想起，小蘑菇一直待在她的碳基身体上。而刚才，她的血肉之躯最先融化的部位就是双手——小蘑菇直接掉在了地上，此刻正可怜巴巴地扒拉着她的金属脚踝，试图爬上来。

　　利亚弯腰捡起小蘑菇，拿出空间里的清水冲洗掉她身上沾染的毒雾残留，轻轻摸了摸以示安慰。随后，她将小蘑菇安置在硅基体的头发里——毕竟，她的机械双臂早已被改造成可变形武器模块，如果像以前那样让小蘑菇待在手腕上，一旦进入战斗形态，这小家伙又得摔到地上。

　　“好了，现在你待在这儿。”利亚戳了戳小蘑菇的脑袋，她委屈地缩了缩，但还是乖乖藏进了银色发丝间。

　　安置完小蘑菇，利亚也想起了尼欧斯的叮嘱——不要在这次任务世界联络祂，包括任何形式的通讯，哪怕是系统内置的联络机也不行。

　　好吧，不联络就不联络。

　　硅基体冷静地扫描四周，分析环境数据。她所在的山坡只有一两百米高，但周围看不到任何生物存在的迹象。

　　她迅速制定计划：先确认自己的位置，寻找任务目标，如果暂时找不到，就找个安全的地方，召唤队友复——

　　等等！

　　思维进程突然卡住，光学镜头的焦距猛地收缩了一下，短暂地黑屏重启。

　　她没法召唤队友！

　　——因为真正能召唤的施法者躯体嘎了！

　　也就是说，她要么靠这具硅基躯体独自完成任务，要么……乖乖支付一百万积分的复活费。

　　啊啊啊啊！！！！！！！

　　可恶！

　　……

　　在亚空间深处，诸神的王座间弥漫着一种近乎无聊的沉寂。混沌能量如倦怠的潮水般起伏，折射出神明们失望的心绪。

　　“无趣！连鲜血都未曾绽放！”战争之主将视线从那个已经消散的凡人影像上移开，重新投向永恒的血腥竞技场。

　　智慧之主保持着诡异的沉默，只是反复勾勒品尝那个死亡瞬间。“有趣。”最终祂只吐出这个意味不明的词。

　　至于那位慈爱之神，则对着锅中的浓汤露出理所当然的笑容。“我的小礼物见效了，”祂发出满意的咕噜声，“可惜，她并不能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这是因为，那个奇怪的穿越者，其灵魂并不会被亚空间捕捉。

　　然而发现她的是黄衣之王，将其摆上牌桌的也是黄衣之王，既然上了牌桌，就得按规则来。

　　亚空间棋牌室内，兜帽客敲敲牌桌：“这局你输了，老朋友。”

　　“不过是漫长游戏中的一局罢了。”祂的回答带着超然的平静，“之前我已经赢过一局。”

　　“安格隆——只是因为恐虐找到了更好的目标吧？”

　　“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没有那么多理由。”

　　“你这种态度真是不错，请继续保持。”兜帽下的阴影发出愉悦的震颤，“那么，何时开始下一局？那个穿越者还挺有趣的。”

　　“耐心。死亡虽然困不住她，但肉体重组需要时间。”

　　“你知道得可真多！”

　　“经验使然。”

　　“也罢！反正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当诸神的注意力再次分散，棋室重归寂静。

　　而在遥远的物质宇宙，端坐于帝皇之梦号王座上的尼欧斯，嘴角浮现出一丝只有祂自己才懂的笑意。

　　——

　　小剧场：

　　“暗鸦守卫内部论坛·加密版块”

　　主题：血泪警告！你的黑历史正在被恶魔当电子榨菜！——关于滥用幽影箱处理私人物品的严重后果

　　作者：某不愿透露姓名的老兵

　　警告所有试图用幽影箱处理“特殊物品”的兄弟们。

　　如果你打算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私人日志、情书、或者任何可能让你在军团里抬不起头的证据塞进幽影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亚空间不是碎纸机！

　　部分恶魔们对你们的黑历史有着病态的兴趣！

　　它们会像收藏战利品一样保存每一件藏品，并像八卦的巢都小报一样到处散播！

　　传播范围甚至可能涉及整个亚空间！

　　想象一下，当你在战场上正要对一个奸奇恶魔挥剑时，它突然用你童年日记里的内容对你进行精神攻击。

　　“噢~这不是那个10岁还在尿床的小可爱吗？听说你被选中成为阿斯塔特那晚，因为离开妈妈哭湿了枕头？”

　　可怕吧！

　　而目前已知最惨痛教训——某位兄弟试图销毁的《如何讨好原体的一百种小技巧》，现已成为某色孽恶魔的战前读物，每次遭遇战时都会被对方大声朗诵。

　　这些可怜的兄弟虽然没倒在混沌的利刃下，但他们已经社死很久了！

　　建议替代方案：

　　焚毁处理（推荐）——请和技术军士打好关系，这样你就能使用他们的焚化炉，焚烧时请在一旁观察确保烧得干干净净

　　化学分解（备选）——某些清理动力甲的酸性溶剂用来毁尸灭迹挺不错的，就是打报告申请增加剂量比较麻烦

　　你的胃（终极方案）——我知道咱们的贝彻腐蚀唾液腺退化了，但你还有牙齿不是？加油！用力嚼吧！

第558章巴巴鲁斯02

　　（因为蠢作者前写后忘，复活积分应该是一百万而不是一亿。上一章改了一下。感觉俺得回头重新看一遍自己写的东西了。脑子记不过来ORZ）

　　潮湿。

　　永恒的潮湿。

　　巴巴鲁斯星球的每一寸空间都浸透着黏腻的雾气，永远湿漉漉、黏糊糊。

　　天空是一块溃烂的疮疤，泛着病态的暗橙色。雾气以近乎凝固的姿态缓慢蠕动，像星球本身垂死的呼吸。

　　地球的昼夜界限在此地失去意义。

　　所谓白昼，不过是几小时浑浊的微光穿透云层，太阳如同被反白的金属圆盘，虚弱地卡在天幕之中。

　　而夜晚……夜晚长得让人发狂。

　　如果只是长也就算了，可黑暗中浮动着不可见的窥视，亡魂毫无意义的咕哝穿透夜色，死白的眼睛窥探活着的生灵。时不时，黑暗裹挟着剧毒的雨滴，将大地浇灌成一片油亮的黑色沼泽。

　　但统治白天黑夜的，依然是这片雾。

　　黏稠、滞涩，缓慢腐蚀着所有的生命体。

　　这地方简直就像被亡灵天灾侵袭过。利亚想。如果哪个导演想拍魔兽世界电影《巫妖王系列》，她绝对推荐来这颗星球！

　　瞧瞧这环境！连布景师都能省了——那些瘤状增生的畸形灌木，那些在沼泽泥浆里翻腾出气泡的钩齿鳗鱼和水蛇，疣孢蕈类从尸体般的腐殖土中勃起，而雾气深处……雾气深处总有东西在蠕动。也许是风，也许是被人工制造出饥饿鬼物。

　　全是现成的素材，连特效都不用！

　　最荒诞的是这么一个破地方，居然还有人类存在。这也太坚强了吧！

　　在毒雾稀薄的洼地里，人类聚落稀稀拉拉地分布着，每个定居点的人数都不会太多——因为土地无法养活太多的人口。

　　这些本地人居民世代遵循着祖传的巴巴鲁斯节气歌辛勤劳作。哪一日必须播种，哪一日必须收割，都被这古老的歌谣规定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任何偏差都将受到饥饿的无情惩罚。

　　但饥饿并非他们面临的最大威胁。

　　真正的威胁来自那些被称为“霸主”的异形，他们也是统治巴巴鲁斯的权贵。

　　当然，异形是尼欧斯的叫法。

　　利亚曾与一位霸主短兵相接，双方话不投机，瞬即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那怪物勉强保留着人类的轮廓，但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下垂，几乎看不出人形，却能口吐人言，挥舞着具备科技含量的武器，驱使着用尸块缝合的打手（而且有点像憎恶），甚至还能使用灵能。

　　尽管战士们曾向利亚科普过灵能的各种流派，她也亲眼目睹过安格隆的心灵感应、科兹的预言，以及科拉克斯的融于阴影，但像这般将灵能运用得如此恶心、令人作呕的，还真是独一份。

　　那霸主将嘴巴张大到常人的三四倍，然后从那张血盆大口中喷吐出一团团燃烧的剧毒液体，点燃了四周湿漉漉的植被，也让本就污浊不堪的空气更加雪上加霜。

　　对方看到利亚时，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他不停地睁眼闭眼，反反复复，似乎想要确认自己所见并非幻觉。十几次后，他发出恼羞成怒的尖啸，指挥着那些用尸体拼凑而成的怪物朝利亚猛扑而来。

　　既然对方率先动手，利亚自然不会客气。

　　双手裂解重组，等离子炮管从腕部伸出。第一轮齐射就把前排憎恶炸成漫天绿色肉雨，磁流体护甲将飞溅的腐血烂肉弹开。当尸群逼近时，她的右手已化为等离子长刀，橙红刃芒在雾气中拖出灼热轨迹。

　　刀光闪过，一头憎恶被竖着劈开。腐烂内脏瀑布般倾泻而下，她跃起后撤，嗅觉传感器却仍闻到那股侵略性的恶臭。

　　她将这些行尸走肉当作活靶子，尽情地磨练着她的战斗技巧。虽然先前她训练的是碳基身体，但硅基体始终在旁记录，甚至可以说更早地将那些技巧牢记于心。

　　这正是硅基生命的优势所在。越是死记硬背的东西学起来越快——譬如语言。而像剑术这种需要融会贯通的技能，则需要一定量的实战训练——眼前这些行尸走肉正好适合。

　　尸山在她身后堆积。

　　当最后一只缝合怪倒下，手中的武器那把能量刃一分为二，霸主终于慌了。

　　他一边抽筋似的睁眼闭眼，一边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的巫眼看不到你！”

　　利亚低头看了看自己——装甲没启动隐形模式，等离子刀还在滋滋作响。

　　于是她回答：“你自己眼瞎呗！”

　　一刀横斩，霸主的上半身斜斜滑落。

　　某名字都没有的霸主，卒。

　　为防万一，她又用等离子刃将霸主细细切做臊子——尼欧斯说过，这些东西的生命力比蟑螂还顽强。

　　看着地上焦黑的碎块，利亚想起尼欧斯的另一句话：“他们曾经是人类。”

　　为了私欲，为了力量，为了延长生命，他们拥抱了混沌，最终变成如今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碾了碾霸主碎裂的头颅，突然觉得巴巴鲁斯的雾气更浓了。

　　巴巴鲁斯变成如今的模样，这些霸主也有一份“功劳”。

　　令人费解的是，这片土地遵循着反常的自然法则——越是向高耸入云的山巅攀登，致命的毒素便愈发浓烈。而那些自诩为统治者的霸主们，就傲慢地栖息在这些云雾缭绕的巅峰之上。

　　在这扭曲的生态中，人类被轻蔑地冠以“底层”的称谓。在霸主们眼中，这些未受改造的原生人类，甚至比他们最底层的食尸鬼更加卑贱。

　　对大多数霸主而言，“底层”不过是可供随意猎取的牲畜。即便偶有霸主尝试圈养人类，这种“仁慈”也不过是将无差别的屠杀，转化为定期收割的屠宰。

　　都逃不过一个死。

　　随着利亚的行动范围不断扩大，她发现的人类聚居地也越来越多。她观察着这些在死亡阴影下挣扎求生的居民——他们佝偻着身躯劳作，说话时总是压低声音，连孩童的嬉闹也被早早地制止。

　　如果碰巧撞到那些霸主的造物，利亚自然会出手解决那些游荡的霸主造物。然而，哪怕她维持着人类的伪装，当地人在感激之余，眼中始终闪烁着难以掩饰的畏惧。

　　当她问及是否有人曾组织反抗时，得到的回答出奇地一致——没有，从来没有。

　　一位面容枯槁的“长者”告诉她（那人不过三十出头，但在巴巴鲁斯已是罕见的寿数），很久以前确实有过反抗者。但那些人的结局全都一样：被霸主亲手处决，尸体被扭曲成新的怪物，在毒雾中游荡，成为对后来者的永恒警示。

　　所有反抗者都死了，活下来的人靠得是沉默，靠得是静止，靠得是忍耐，久而久之，这些也就成为巴巴鲁斯人颂扬的美德。

　　在这个被诅咒的世界里，亡魂会忽略沉默者，怪物会错过静止之人——这是用无数生命换来的生存智慧。

　　利亚没办法苛责他们懦弱。

　　反抗者的血早已流干，恐惧已如同毒雾般渗透进每个巴巴鲁斯人的骨髓。

　　而沉默，是被毒雾腐蚀过的生存本能——当怒吼会招来更浓重的毒雨，当反抗只会加速沉沦，蜷缩在腐殖质里屏住呼吸，便成了最卑微的智慧。

　　但……它也只能换取多几刻的喘息而已。

　　——

　　不管怎么说，老莫起码是个合格的解放者。

第559章巴巴鲁斯03

　　该死的雾。

　　它像活物般蠕动着涌入六麦的眼眶，将他的视野压缩到只剩前方几步；它钻进耳道，让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而扭曲——即便听见也辨不清方位；它渗入鼻腔，留下潮湿腐朽的气息在肺叶里沉积。

　　该死的雾，六麦会永远憎恨它。

　　因为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他也只剩下雾可以憎恨。

　　要他憎恨那个摧毁罗德斯卡尔磨坊，让所有人像耗子一样四处逃窜的海姆瑟雷？

　　他不敢。

　　那可是位真正的霸主，他们棋盘上随便一颗棋子都比十个像他这样的底层贱民值钱。

　　所以六麦只能把满腔怒火发泄在这无处不在的雾气上，用最恶毒的诅咒在心底反复将它凌迟。

　　三天前，他们这支残破的队伍渡过泛着尸臭的泥浆河，离开罗德斯卡尔磨坊的地盘，踏入这片被称作阴风沼泽的危险区域。

　　一路上六麦都很紧张。作为队伍里的侦察者，六麦始终走在最前方。但他也是个胆小的家伙，每次脚掌陷进泛着油光的泥沼时，他总忍不住想象下一秒就会被潜伏的怪物拖入其中。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就像这趟出行，这条路，都不是他们能选择的。

　　所有巴巴鲁斯人都像庄稼一样扎根在故土，除非死神亲自挥动镰刀，否则绝不会背井离乡。而死神也确实降临在了六麦的老家。

　　他还记得磨坊被绿色火焰吞噬的那个夜晚——海姆瑟雷的巫火从龟裂的土层里喷涌而出，连最潮湿的苔藓都化作狂欢的火炬。浓烟像裹尸布般笼罩大地时，只有处于磨坊最外面的几个聚居点逃得一劫。

　　但他们也不得不踏上逃亡之路。

　　猎人莱曼本该担任侦查的任务。但那个总爱深入沼泽布置陷阱的独眼男人，此刻正躺在两公里外的泥坑里慢慢腐烂。旧伤发作要了他命，但队伍甚至没时间挖个像样的坟，只是草草用猎人的旧衣服盖住那张逐渐僵硬的脸。

　　随后，仅仅跟着莱曼进过几次阴风沼泽的六麦就接过了这副担子。

　　逃亡路上他们已经丢掉了所有能丢掉的东西，失去了大半亲友，但没人敢停下——霸主爪牙的嚎叫始终在雾中若隐若现。

　　倘若被抓，直接自杀会幸福一点，因为落入霸主手中绝对生不如死，而且死后也不得安宁。

　　这一点，六麦，还有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这群人是罗德斯卡尔磨坊区最后的幸存者。

　　海姆瑟雷的爪牙早已出动。那些被称作“疫病猎鹰”的腐化造物正在云层间盘旋，锐利的目光穿透毒雾，搜寻着逃亡者的踪迹。这些可怖的猎手能从肥胖的肚子里喷吐出腐蚀性的酸液。只要数量足够，酸液也就变成了酸野雨。

　　于是，任何未经特殊加固的篷车都会在暴雨中溶解，暴露在外的人则会在痛苦的哀嚎中化作血泥。

　　六麦一行人暂时逃过一劫，没有遭遇这些天空死神。

　　但好运气不会持续太久。海姆瑟雷的地牢深处，被剥离了痛觉与疲惫感的亡魂怪物正在被唤醒。这些行尸走肉将不知疲倦地追逐逃亡者，像牧羊犬驱赶羊群一般，将他们逼向灰山。

　　海姆瑟雷有许多强悍的竞争对手都在灰山最低的几处峰顶建造了堡垒和据点。这些凡人一旦进入其中，就会被当做猎物杀个干净。

　　六麦并不知道他们的性命已经岌岌可危，但现在的情况已经足以让他紧张了。

　　雾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六麦知道这是接近山地的征兆。自制过滤器里的药草早已失效，每次呼吸都像吞下一把锈铁钉。他蹲下身系紧靴带时，听见沼泽深处传来气泡破裂的声响。这让他膀胱发紧，差点尿在裤子里。

　　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撕开雾幕，浓雾倏忽聚拢，继而散开，让六麦看到了它。

　　那怪物正从沥青般的泥沼里缓缓上浮，死白的眼球恰好与六麦惊恐的视线平齐。他们就这样在能见度不足三米的雾中对视了整整十秒，直到六麦发现对方纹丝不动，他才小心翼翼地呼出了一口气。

　　当他战战兢兢绕到怪物背后，看见拖在泥水里的青灰色肠子时，才彻底确定，这是个死怪物。

　　六麦把涌到喉咙的胃液咽回去，警惕地环视四周。

　　没有人类残骸意味着——杀死这只怪物的是另一个更可怕的怪物。

　　迷雾中始终充斥着窸窸窣窣的声响——腐殖质在脚下碎裂的脆响、远处树梢的摇曳、某种黏稠液体滴落的回音。这些本该是六麦听惯的雾中低语，此刻却让他神经紧绷。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必须离开，立刻离开。

　　六麦猛地转身，溅起的泥浆沾湿了裤腿。他抛下怪物尸体，像受惊的水蛇般窜向另一个方向。雾气被他撞开又合拢，没几秒就恢复了原状。

　　没跑出多远，他的靴尖突然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六麦踉跄着向前扑去，手掌陷入冰冷的淤泥中。

　　他挣扎着翻了个身，这才看清绊倒自己的是另一具怪物尸体——没有头颅的躯干以滑稽的姿势跪伏着，腐烂的臀部可笑地撅向雾蒙蒙的天空，像是正在向某个无形的存在顶礼膜拜。

　　六麦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想要尽可能远离尸体，可当他又走了几步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更多的尸体。

　　十几具，或许几十具。因为被切割得太散，六麦没办法清点出它们具体的数量。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闯入了某个战场——两派霸主势力交锋的死亡地带。这个念头让他胃部绞痛，比沼泽里最毒的瘴气还要令人窒息。

　　他开始加速奔跑。

　　完全抛弃了猎人莱曼教导的所有技巧。不再用脚尖试探松软的泥地，不再通过气味辨别危险，甚至不再聆听那些可能预示致命威胁的声响。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锤击，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双腿机械地交替迈进，就像那些被霸主操控的行尸走肉。

　　他不该如此莽撞，但恐惧有时候就是这样无法控制。

　　当黑影从侧面袭来时，六麦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只觉得右肩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随之天旋地转。

　　腐臭的泥浆拍在他脸上，呼吸器在撞击中歪斜，沼泽特有的腐烂气味顿时灌满鼻腔。

　　六麦本能地抽出匕首反手向后刺去，却听见一声脆响——陪伴他五年，被他磨得无比锋利的匕首在对方胸甲上断成两截。

　　他还没来得及为武器心痛，一只覆甲的大手就捏住他的后颈，像拎幼崽般将他提了起来。

　　那只手是如此之大，几乎能把他的脖子完全圈住，冰冷的食指和中指压迫着他的气管。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异常清晰地浮现在六麦逐渐模糊的意识里。他咒骂自己粗心大意，咒骂这些尸体还有这片雾。他疯狂踢蹬双腿，反手试图抓挠那只覆盖着坚硬装甲的手臂，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挣扎只是徒劳。

　　就在窒息感即将夺走意识的刹那，喉间的压力突然消失。

　　“我就说，这是个活人！喂，小子，为什么偷偷摸摸地跟着我们？”沉闷的声音透过某种呼吸面罩传来。

　　“嗯嗯嗯咳咳……”

　　那只手完全松开了他。

　　六麦一屁股坐地上，像离水的鱼般张大嘴，贪婪地吞咽带着腐臭味的空气。他看见雾气中浮现出三个高大的穿甲战士——全副武装到连眼睛都藏在金属面甲后面。

　　老天，他从未见过这么防护完善的盔甲！

　　“快点交代，小子。”最先开口同时也是抓到他的人用带着电子杂音的声音说道，“我们没工夫跟你浪费时间。”

　　六麦顾不得回答，他为差点被掐死而恐惧，又为还活着傻开心。于是他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声就像乌鸦叫一样难听。

　　“这小子吓傻了？”

　　“没、没有！”他爬起来摇了摇头，汗水混着雾气从额角滑落，“你们是谁？！”

　　“这话该我们问你。”其中一个人说，伴随着金属靴碾碎某种东西的沉闷声音。

　　六麦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一只苍白之王的头颅正在说话者的金属靴下爆裂。

　　他认得这种巨大、苍白而又可怖的怪物。去年收获季，正是这样一头怪物撞塌了聚居点的外墙，所有能战斗的人都忍着恐惧和苍白之王搏斗，他们也确实杀死了那头怪物，但聚居点的劳动力也一下子少了四分之一。

　　六麦的的胃袋抽搐起来。他死死咬住牙关，生怕自己会当场呕吐——这些高大的战士或许会把这视为冒犯。

　　“我没有跟着你们，我、我们是在逃跑……有霸主的怪物追、追在我们后面！”

　　“你的人在哪？”

　　六麦听出了话语中的某些不同，他猛地扭头，颤抖的手指指向来时的方向。

　　“不到一公里外……一共39人……请、请救救我们！”

　　最后的尊严随着话语一同溃散。他重重跪下，额头抵着泥地。

第560章巴巴鲁斯04

　　当六麦带着那几个战士和逃亡队伍汇合时，雾气突然被一阵刺耳的嚎叫声撕裂。他猛地抬头，看见十几个佝偻的身影正从雾中扑出——那些食尸鬼的爪子已经抓住了落在最后面的篷车。

　　“跑！快跑！”

　　但根本不需要提醒，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嚎叫，人群像受惊的鸟群般四散奔逃。

　　而那些战士的动作更快。

　　他们冲锋的动静让地面都在震颤。领头的战士像攻城锤般撞进食尸鬼群中。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正面迎接撞击的那只怪物直接炸开，青白色的体液溅射了好大一片。

　　接下来的战斗让胆小的人胃部绞痛几欲作呕。

　　那些战士们的链锯武器发出饥饿的嗡鸣，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残肢断臂。有个战士甚至直接用手掌捏碎了一只食尸鬼的脑袋，又把尸体往旁边一甩，脑浆和骨片直接溅到了六麦的靴子上。

　　不知不觉，他居然越靠越近。

　　没多久，战斗就结束了。最后一只食尸鬼被钉死在光秃的树干上。

　　那个领头的战士转过身，面甲上的目镜泛着暗红色的光。六麦能听见他呼吸格栅里传出的沉重喘息，还有盔甲关节处液压系统运作的嗡鸣。战士的肩甲上沾着一块黏糊糊的内脏，正慢慢往下滑落。

　　“跟我来。”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承诺，甚至没有解释要去哪里。六麦和其他逃亡者们都看着他们，看着那些被斩碎的食尸鬼尸体横陈在路边，看着那些战士手中的武器——锋刃上还滴着绿青色的脓液。

　　六麦的喉结上下滚动，干涩的吞咽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下意识地搓了搓粗糙的指节——那双惯于拨开灌木探查前路的手，此刻却要代替所有人做出决定。

　　这个“领队”身份来的如此突然。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六麦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似乎就足够了。

　　这些逃亡者——瘦骨嶙峋、面露菜色的成年人，衣服褴褛、脏兮兮的孩子，唯独没有老人（指真正意义上的老人）——沉默地收拾起行囊。

　　他们的家当少得可怜。原本二十多辆运粮车只剩下四辆。年轻人推着的小车上，锅碗瓢盆随着颠簸叮当作响，还有人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但里面八成只是些口粮，更多人除了一把农具外一无所有，看起来凄惨得要命。

　　就算是把所有的东西和逃亡者本身的价值加起来，他们仍然不值几个钱，也不值得那些战士费力不讨好地来拯救和守护，但那些战士却这么做了。

　　为什么？

　　一路上，六麦都在想这个问题。但目前为止没有找到答案。脚下的泥泞悄然发生着变化，原本软塌塌的质地渐渐变得干硬起来。踩上去不再发出那种令人不安的咕叽声。

　　风从灰山的方向吹来，吹散了沼泽里那股腐烂的甜腥，但别指望空气能变得清新，因为风中裹挟着另一股怪味灌进鼻腔——是那些死尸腐朽内脏混着烧焦的外皮的味道。

　　六麦的外衣原本沾满湿气，现在被风一吹，透心得凉。他紧紧衣服，靴子不小心碾过一具行尸的残骸，肋骨在他脚下碎裂，发出枯枝折断般的声响。有人在他身后干呕了一声，六麦回头看见邻居图克的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

　　一开始，他们像受惊的牲畜一样挤成一团，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但走了一段漫长的路之后，恐惧就被冲淡。

　　因为他们经过、看到了更多的尸体。

　　道路两旁陈列着死亡的盛宴。食尸鬼的残肢散落在路边，有些被砍得七零八落，有些则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直接砸碎。一只苍白之王仰躺在路沟里，长得要命的四肢被齐根切断，脑袋被某种武器贯穿，留下一个碗口大的洞，绿色的体液已经凝固成胶状。

　　断肢从时聚时散雾中突兀地刺出，如同某种诡异的植物。剑伤、斧痕、钝器击打的凹陷——每一具尸体都在无声讲述着战斗的惨烈。蚊蝇在腐肉上方盘旋，为这场盛宴大声欢叫。今天是它们的好日子。

　　“呸！”

　　他听见身后有人啐了一口，转头看去，是铁匠多克。老人拄着一根木棍，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神凶狠。他路过一具食尸鬼的尸体时，抬起脚，狠狠地踹了一下，把那颗腐烂的头颅踢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狗东西！”多克骂道。

　　六麦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是啊，这些怪物曾经让他们恐惧，但现在它们只是尸体。死透了的尸体。

　　“你觉得我们会去哪？”图克突然从后面赶上，压低声音问。

　　六麦没吭声，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战士的动力剑。他在不久前见过这把剑迸发出电光的样子，那电光滋滋作响，亮得刺眼，能把周围的雾气都驱散。可现在，它静静地蛰伏在剑鞘之中，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只待下一场残酷战斗的降临。

　　要是他能摸一摸那把剑就好了。

　　“我怎么知道？”六麦收回目光，耸耸肩。

　　“你去问问？”

　　他瞥了图克一眼：“我可不敢，要去你去。”

　　图克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而后，他们被带进一处洞穴里。

　　洞穴很矮，入口处堆着几块巨石，像是被人刻意搬来挡风的。战士们示意他们进去，然后把行李堆在洞口外。

　　“待在这儿。”领头的战士最后嘱咐道，“别出去。”

　　六麦想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点点头，和其他人一起挤进了洞穴。

　　里面很黑，只有从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空气里有一股尘土味，还有某种陈旧的臭味，或许这里曾是某些怪物的栖身之地。

　　六麦摸索着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头。

　　图克又挤了过来，肩膀紧挨着他。

　　“他们要干嘛？”图克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不安。

　　六麦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他们说，这里已经是灰山的地盘，附近有很多霸主的堡垒。”

　　图克猛地绷直了身子。“什么？！那我们应该继续逃！逃得远远的！”

　　“逃到哪去？”六麦苦笑了一声，“到哪都是死。”

　　图克不说话了。

　　六麦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洞口。那些战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雾气中，只剩下风吹过岩石的呜咽声。

　　“不如试试相信这些大个子吧。”他低声说。

第561章巴巴鲁斯05

　　六麦他们遇到的正是利亚的调查小队。

　　不过在讲述这场相遇之前，有必要先交代清楚利亚复活的状况。

　　那一百万积分终究还是花出去了。

　　当她重生苏醒时，最先感受到的是皮肤上的刺痛。硅基体的高强度电磁护盾在她周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连空气都被隔绝在外。

　　好在死于窒息需要不少时间，足够她给自己施加位面同调法术。

　　法术生效后，利亚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

　　脱离了护盾的保护，那些致命的毒雾依然慢悠悠地飘着，并未向利亚涌来，但有了前车之鉴，她总有些莫名的心神不宁。

　　定了定神。她召唤了所有战士，其中自然包括科兹，然后让两位药剂师——一个用魔法，一个用科技——对她进行了全面的身体检查。

　　听完利亚的遭遇后，克罗修斯打开了80医疗箱，而尼禄瓦施展起观照术。

　　他们用了整整一个标准时进行检查和分析——先是利亚，然后是周围的空气样本。

　　“你现在很健康。”克罗修斯合上80型医疗箱的盖子，“但这里的空气有问题。”

　　尼禄瓦也给出相同的答案。

　　巴巴鲁斯的空气里面含有一种新型基因病毒，专门针对2K时代的人类——也就是利亚。

　　而对于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基因改造的本地30K人类，这种病毒完全无效。

　　“很显然，是那些古老者的手笔。”克罗修斯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巴巴鲁斯特有的味道填满了他的肺部，带来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扫过帐篷外面，扫过远处灰蒙蒙的山脉，那里的雾气如同记忆中一样浓郁。

　　巴巴鲁斯。

　　他没想到自己还有回到故乡的一天。

　　克罗修斯走神的时候，科兹已经狠狠捶了下自己的掌心——她不敢捶别的东西，怕控制不住力道直接砸碎。

　　“老登怎么回事？在努凯里亚和诺斯特拉莫都没出事，怎么偏偏在这地方翻车了？”

　　泰斯沉吟片刻：“或许是……瞒不住了。”他顿了顿，“虽然不知道帝皇是怎么做到的，但要瞒过那些古老者篡改时间线，本就不是件容易事。”

　　“大人物的博弈我们这些小喽啰管不着，”赛维塔的发言带着某种朴素的街头智慧，“现在的问题是，女士已经引起了注意，得低调点。”

　　回过神的克罗修斯点了点头：“避开所有霸主，他们中不少都和那位古老者有过接触，说不定就混着眼目。”

　　“行，那我留在基地，”利亚最终决定，“外出任务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科兹硬挤到利亚面前，咧嘴一笑，“妈！有我在呢！”

　　就这样，利亚被“ban”在了基地之中。

　　基地选址在一座山峰脚下的天然洞穴内。

　　利亚站在洞口，手指抚过粗糙的岩壁。比起聚居点那些摇摇欲坠的木板墙，这些历经风霜的岩石显然更让人安心。本地人不敢住在山洞里是怕被瓮中捉鳖，但利亚她们有更好的防御手段。

　　先用三天时间完成了整个山洞系统的测绘，所有易坍塌的地方都依靠法术得到了加固。

　　后续工作转至土木组接手。

　　两位工程师——卡尔卡托和马格纳里克带着测量仪器在洞内穿梭。

　　卡尔卡托的测量仪在岩壁上投射出网格状的激光，马格纳里克手中的全息记录仪则将数据转化为三维模型。两人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交错，测量光束不时扫过对方的盔甲，在金属表面投下转瞬即逝的绿斑。

　　每隔半小时左右，两人就会爆发一阵激烈的争论。

　　从房屋该以何种布局巧妙安置，到道路应沿着怎样的走向蜿蜒伸展；从公共设施置于何处才能便利众人，到水电供应系统怎样规划才能合理高效；从排水排污线路如何设计才能避免隐患，再到房屋的结构该选用何种材料和样式才能坚固耐用……每一个细节，都成了他们争论的焦点。

　　他们的声音在岩壁间回荡，他们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额头几乎要撞在一起，就像两头不服输的公牛。

　　但利亚在一旁看得真切，知道这不过是他们独特的相处模式罢了。争论归争论，工作与任务在他们心中始终稳稳占据着首位。

　　至于两人之间潜藏的私怨，同样有独特的处理方式。

　　当休息时刻来临，他们便会寻一处合适之地，以一场充满汗水与激情的拳击较量作为私怨的“清算办法”，在拳脚的交锋中释放压力、化解矛盾。

　　想歪的给我转过去，面朝墙壁（微笑着解除保险装置）。

　　图纸最终敲定后，改造工程正式启动。

　　化石为泥堪称最理想的工程法术。利亚只需在勾勒出一个立体的法术框架，范围内的岩石便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坚硬的石质逐渐软化，棱角分明的轮廓变得模糊，原本紧密的结构慢慢松散。整个过程如同快放的腐蚀影像，岩石在无声中化作粘稠的泥浆状物质。

　　这些松软的泥浆被利亚收入空间，只留下平整如镜的岩面。没有爆破的轰鸣，没有凿击的震动，改造工程在近乎绝对的静默中进行，连最细微的尘埃都没有被惊扰。这种改造方式不仅高效，更重要的是完全规避了传统施工中最危险的塌方风险。

　　硅基体则负责制作支撑梁和房屋的金属构件。

　　在上一个世界，她将金属控制玩得炉火纯青，甚至可以像天启一样用直接分子造物——当然，仅限于用金属。

　　收集来的废铁和矿石在她面前分解重组，锈蚀剥落，杂质分离，金属元素顺从地改变着形态。

　　支撑梁从地面、从岩壁直接“生长”出来，金属表面呈现出镜面般的光泽，完全看不出锻造痕迹。若用显微镜观察，会发现内部的晶格排列堪称完美——每个原子都在最恰当的位置。

　　利亚负责塑造空间，硅基体则构建骨架。她一个人就顶得上一支工程队。

　　救回来的人多了，战士们也就能分组出去救人和寻找原体。任务的进展快了不少。

　　不到一个月，他们就锁定了疤痕山脉的位置——那里是巴巴鲁斯的至尊霸主纳克雷的居所，而这个纳克雷也是克罗修斯的原体莫塔里安的养父。

　　然而，“杀上山顶，抢回原体”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开始实施，在灰山附近清理霸主残党的小队就传回了消息。

　　“发现目标个体……正向灰山方向移动，”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鉴于报告者是克罗修斯，这可以理解，“确认是莫塔利安，带着六个傀儡士兵。他们在灰山北侧遭遇了另一支霸主的军队，目前正在交战中。”

　　灰山，确实是梦境中那位原体待过的试炼之地之一。

　　纳克雷把这个年轻人当作一件需要锻打的兵器，日复一日地打磨、淬炼、扭曲。霸主不需要一个有思想的人，只需要一把听话的刀。这次灰山行动，不过是又一次残忍的测试——莫塔里安被剥夺了所有像样的装备，只有一把老旧的实弹手枪，一柄根本不合手的月牙砍刀，几个呆滞的傀儡士兵，和他自己尚未完全成长的力量，去面对其他霸主精心培育改造出来的杀戮机器。

　　按照梦境提示，这次行动会以失败告终。

　　莫塔里安会被那些扭曲的怪物压制，而那个自诩为“父亲”的暴君，只会冷眼旁观，直到最后一刻才假惺惺地出手相救——然后，在事后对他进行了彻底的人格羞辱和无情打压。

　　至于肉体惩罚自然不会缺少，而且一次比一次残酷。

　　真是可恶！

　　拯救这位被PUA的可怜原体，刻不容缓！

第562章巴巴鲁斯06

　　浓雾像一锅煮沸的牛奶，不断翻涌着吞噬了整个战场。

　　莫塔利安的靴子陷在泥泞里，他咬住下唇，黑火药连发枪因为急促不断地射击而发烫。每一次射击都在浓雾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轨迹，照亮那些扭曲的面孔。最近的活死人被轰碎了半边脑袋，灰白的脑浆溅在泥地上，像一团呕吐物。

　　更多的缝合怪物正从雾中涌来。

　　一只用四条胳膊爬行的缝合怪正跌跌撞撞地朝着莫塔利安冲来，却在半路撞上了另一个浑身长满肉瘤的活死人。

　　它们先是茫然地对视了一瞬——如果那些泛着死白的眼球互瞪能称之为“对视”的话——随后像是认出对方是敌非友，突然发狂般地撕咬起来。四条手臂的怪物用畸形的爪子抠出了对方鼓出来的眼珠子，而活死人则用参差不齐的牙齿咬住了对方的一条胳膊。

　　类似情况多不胜数。

　　这些不同的缝合怪物出自不同的霸王之手，它们能轻松识别活物，但当目标是同样的行尸走肉，就需要靠得很近才能辨别出敌友。

　　莫塔利安数不清到底有几方势力卷入了这场混战。

　　这片还算平坦的斜坡上到处都是横冲直撞的活死人和缝合怪，它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浓雾中乱窜。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时隐时现——有的勉强保持着人形，有的已经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空气中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嘶吼，那些声音里没有理智，也没有任何意义。

　　纳克雷的试炼。莫塔利安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

　　他所拥有的本就不多，而那六个傀儡矛兵已经在先前的混战中不知所踪。现在他连一个部下都看不见，浓雾吞噬了一切，让他像个瞎子一样在黑暗中胡乱挥拳。

　　战局在何时变得如此混乱？莫塔利安一边开枪一边思索。

　　最初只是与拉克尔霸主的前哨部队遭遇，雾气变浓之后，战场就像滚雪球般不断扩大。现在四面八方涌来的怪物中，至少有三四位不同霸主的造物。

　　没准附近的霸主都加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

　　咔嗒。最后一发子弹打空了。莫塔利安毫不犹豫地抽出月牙砍刀。

　　他握紧刀柄，保持沉默。

　　刀刃切入腐肉时发出湿漉漉的闷响。每一次劈砍都像是斩进浸透水的皮革——阻力大得令人恼火，却又在某个临界点突然松脱。他侧身避开一具活尸的扑咬，顺势将刀锋楔入它的肋间，黏稠的绿色体液立刻喷涌而出，将他的护臂染上另外的颜色。

　　左手边，两只不同派系的缝合怪正疯狂撕咬着彼此。莫塔利安抓住空隙，将打空的枪抡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枪托重重砸在近处那只活尸的太阳穴上。颅骨碎裂的闷响伴随着震颤顺着小臂传来，腐臭的脑浆溅在他本就肮脏的胸甲上。

　　他见缝插针地扫荡着周围的敌人，靴底碾过泥地里抽搐的残肢时，能感觉到骨骼在脚下碎裂的触感。皮甲上的脓液层层堆积，最外层的还在往下滴落，内层的已经凝结成绿色的硬壳。

　　这些行尸走肉没有恐惧的概念，它们的战斗方式就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只会盲目地扑向最近的生命体。

　　莫塔利安眼看着一具活死人踩过同伴倒下的躯体，对正在被撕咬的“战友”视若无睹。这种愚蠢的战术让它们永远无法形成合围之势，却也意味着多数攻击会集中在战场上唯一的活人身上。

　　弹匣滑入枪膛的瞬间，三具活尸同时扑来。

　　莫塔利安的手枪被撞飞出去，金属枪身砸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拴在枪身上的保险锁链像条垂死的蛇般拖在泥地里。

　　他来不及惋惜，右手已经掐住最近那个活尸的喉咙——这具尸体已经被它的主子修补过很多次，新旧不一的皮肤让它看起来格外古怪，不过作为盾牌而言还算合格。活尸朝他咆哮，他撇头躲过喷射的口水，同时用左手挥动砍刀。刀刃每次落下都带起一团死白的肢体，但钝化的刀锋已经很难一击毙命。

　　这场搏斗正在演变成最原始的角力。莫塔利安能感觉到无数爪牙在他身上留下了或轻或重的伤痕，皮甲上的每一道裂痕都在诉说这场消耗战的残酷，而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像是有块烧红的烙铁压在胸口。

　　在他踉跄着跨过一具尸体时，一截苍白的手臂突然钳住了他的脚踝。他反手一刀劈下，腐肉应声而断，但脑后突然袭来一阵剧痛——像是被攻城锤狠狠砸中。视野瞬间被黑斑侵蚀，他重重栽进泥浆里，咸腥的泥土灌进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

　　在模糊的视线中，那个庞然大物缓缓显形。这头被称作“凝聚体”的怪物足有蒸汽坦克大小，七条粗细不一的腿支撑着它扭曲的球状躯体。莫塔利安看到其中两条分明是人类的大腿——只是肿胀得像根柱子，肌肉纤维像过度生长的树根般虬结。凝聚体头部的两个鼻孔流淌着黏稠的涎水，眼睛是一簇丛生的眼球按在颤抖的肌肉组织上，而它的嘴，可以喷出有毒的腐蚀脓液。

　　他的砍刀躺在五步开外，刀刃反射着微弱的天光。莫塔利安挣扎着向前爬去，指甲在泥地里犁出深深的沟壑。

　　他的脑袋在爬行过程中嗡鸣不已。他听到自己痛苦而响亮的呼吸，后脑的钝痛像潮水般阵阵袭来，让他的视线不断明灭。

　　他的刀为什么始终这么远？

　　攻击莫塔利安的凝聚体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向莫塔利安逼近，两根插在腿上的断矛随着步伐摇晃，矛尖刮擦着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它的阴影笼着莫塔利安，像一堵移动的肉墙。

　　那条从格洛克兽截取的粗腿高高抬起。

　　第一击落下时，莫塔利安清晰地听见自己的骨头折断的脆响，断裂的骨茬刺入肺叶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第二击接踵而至，他的后背深深陷入泥浆，冰冷的淤泥立刻灌入鼻腔和口腔。

　　这位年轻的原体徒劳地试图吸气，但折断的肋骨像笼子般困住了他的肺部。淤泥堵塞了气管，每一次微弱的挣扎都让更多泥水涌入。鲜血从破裂的头皮不断流下，在泥浆中晕开暗红色的涟漪。

　　在这生死攸关的瞬间，莫塔利安感到一种熟悉的情绪如闪电般贯穿全身——纯粹的、原始的恐惧。

　　这不是他第一次品尝恐惧的滋味——每个漫长的黑夜，当他闭上眼睛，来自过去的记忆就会如潮水般涌来。从诞生之初的混沌，到被抛弃时的茫然，再到对自我存在的永恒质疑。恐惧就像个阴魂不散的影子，始终徘徊在他意识的边缘。

　　一如既往地，他以此为燃料激发自己求生的斗志。

　　莫塔利安咬紧牙关，手指深深抠进泥地，想要从凝聚体的致命一击中逃离。他不能死——至少不能在这么多谜题尚未解开时死去。

　　但即便他费尽全力，也没能从泥坑里把自己拔出来。

　　凝聚体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他。莫塔利安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讽刺：终结他的竟是一具没有意识的造物。这场杀戮中没有仇恨，没有荣耀，甚至没有快意——只有机械的、冷漠的致命一击。

　　而他呢？

　　没有临终遗言。没有悲壮口号。在这最后的时刻，占据他心灵的只有三个简单的事实：他失败了，他后悔了，他害怕了。泥浆漫过他的下巴，带着血腥味的黑暗渐渐吞噬了他的视野。

　　——

　　原着里莫塔利安好像是在青春期碰到的卡加斯·提丰，那就算他10岁吧。灰山战役在此之前，估计7、8岁？

　　另外提丰的造型好像独角仙啊哈哈哈哈

第563章巴巴鲁斯07

　　“放开他！”

　　一声高喝刺破浓雾。

　　凝聚体庞大的身躯突然僵直，踉跄着转过半边身子。下一秒，耀眼的光流如闪电般交错划过——那具扭曲的肉块顿时四分五裂，轰然砸进泥沼，溅起的腐臭黏液在空中划出抛物线。

　　“英雄救美”的科兹收起贝奥武夫，作战靴踏过冰冷的尸块朝着莫塔利安跑去。

　　她单膝跪在泥泞中，动作利落地将莫塔利安翻过身来。手指迅速探入他的口鼻，抠出堵塞呼吸道的淤泥。少年原体的胸膛终于开始微弱起伏，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紧闭。

　　“真晕啦？”科兹撇撇嘴，指尖拂过莫塔利安断裂的骨头。治疗中伤的白光在她掌心流转，“亏我特意摆了个帅气的出场姿势。还想给14弟留个好印象呢！”

　　（不远处一闪而逝的某蝙蝠表示：全程录着像呢呵呵呵o(*￣︶￣*)o）

　　虽然新弟弟有些臭臭的，但科兹还是不嫌弃的背起莫塔利安，带离了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不管是抢还是捡，总之，莫塔利安到手。

　　八百米外的战场上，霸主纳克雷的蒸汽坦克军团突然停滞不前。

　　浓雾中，一个孤身而立的身影拦在了钢铁洪流面前。女人全副武装的盔甲在蒸汽坦克的探照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背后的武器阵列虽然没有开启，却让霸主莫名感到心悸。

　　最令纳克雷不安的是——他的灵能感知竟然在这个拦路者身上完全失效，就像试图用双手抓住一缕看不见的空气。

　　利亚微微抬头，冰蓝色的光学镜锁定高居坦克之上的霸主，不动声色地核对着记忆中的特征：

　　身披一件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兜帽斗篷（√）

　　足以俯视原体的夸张身高（√）

　　毫无血色的面孔，但保持着基本的人类样貌（√）

　　手持一把大到足以把坦克劈开的巨型弯刀（暂时没看到）

　　出行总会带着蒸汽坦克军团（√）

　　“差一项。”利亚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纳克雷缓缓起身，斗篷下闪过一道寒光——那把能劈开坦克的巨型弯刀终于露出了真容。

　　利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齐了。就是你这混蛋。”

　　没有半句废话，利亚背后的光矛阵列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高能光束像热刀切黄油般贯穿了领头的蒸汽坦克。

　　被精准命中的弹药舱在千分之一秒内达到临界温度——整辆钢铁巨兽像被戳破的气球般从内部炸开，铆接的装甲板如同纸片般四散飞溅。

　　爆炸的火光还未散去，光矛已经划出致命的弧线。高能光束横扫而过，将周围的蒸汽坦克依次肢解。有的被拦腰切断，冒着蒸汽的锅炉轰然倒塌；有的燃油箱被点燃，化作一团翻滚的火球；更有甚者，整个炮塔被高温熔穿，融化的金属如同岩浆般滴落在泥地上，发出嘶嘶的响声。

　　三十秒。仅仅三十秒。纳克雷苦心经营的重装部队就变成了一地扭曲的废铁，焦黑的残骸间偶尔迸出几朵电火花。

　　“你竟敢！”

　　霸主的怒吼被非自然的雷鸣盖过。

　　下一秒，纳克雷的身影骤然模糊。

　　他的移动轨迹毫无规律可言——忽而向左横移三米，忽而向后折返两步，再突然以Z字形路线突进。那件黑斗篷在高速移动中化作一片飘忽的暗影，仿佛有十几个纳克雷同时在不同方位闪现。更诡异的是，他的脚步明明踏在泥泞中，却连半个脚印都没留下，就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

　　利亚却没在意他怎么移动，光学镜仅仅锁定那把弯刀。

　　当刀锋划过空气的瞬间，一声刺耳的雷鸣骤然炸响，刀刃表面也随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波纹。

　　硅基体的CPU在瞬息间就分析出了结论。

　　碳纳米管基底、金原子晶格掺杂、高频振动模式匹配——这是一把纳米级共振分子振动刃。

　　不过，原版共振音应该如蝉鸣，估计这个纳克雷为了耍帅扮酷对其进行了改动才会变成雷鸣声。

　　分析结果让她更有信心，当金色刀锋斩落时，利亚的右臂已切换成等离子刃形态。

　　两柄蕴含着高科技的利刃相撞的刹那，高频振动刃表面的金原子晶格被等离子体瞬间汽化，一团绚烂的、超过两千度的金色蒸汽云在两人之间轰然炸开。

　　那一个瞬间，霸主阴郁邪恶的目光与硅基体对视，他看到对方冰蓝眼眸中几乎恒定的冷酷，而她更是毫无惧色地与他继续拼刀，似乎一点都不惧怕这骇人的高温。

　　可纳克雷受不了。

　　霸主发出痛苦的嘶吼，松开了几乎成焦炭的右手，灵能传送引发的臭氧味突然弥漫开来，他的身影在扭曲的空气中溃散成模糊的残影。

　　利亚收回等离子刃，静静注视着那柄半熔化的振动刃沉入淤泥之中。

　　她没打算追击，因为那个讨厌的老家伙是莫塔利安的心结，还是留给那死心眼的孩子自己解决吧。

　　……

　　“啊！”

　　莫塔利安大叫一声，猛地睁开双眼。

　　但刺眼的灯光又让他立即眯起眼睛。模糊的视线中，一张陌生中带着熟悉的面孔正俯视着他。一个底层，同时也是一个……女人。

　　“别叫了，你又没死。”

　　奇怪的语言，但意外的是莫塔利安发现自己听得懂，尽管他确信自己从未学习过。

　　随着意识逐渐清醒，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从简陋的床铺上弹了起来。

　　测试失败了。这个念头像一桶冰水浇在他头上。纳克雷会怎么惩罚他？会用什么新的手段来羞辱他？

　　莫塔利安的心情沉到了最低点！

　　科兹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挣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别惦记你那虐待狂异形主子了，他估计连靠近这里的胆子都没有。”

　　“他是我的养父！”莫塔利安条件反射般地反驳，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哈哈哈哈哈！”科兹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这可真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她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那老怪物根本没资格收养你——连张像样的领养证明都拿不出来；第二，你有血亲在世，按诺斯特拉莫《未成年人保护法》，轮不到他来领养；第三——”最后那根手指重重落下，“他那些手段在我们那儿叫虐待儿童，够枪毙几百次了。”

　　莫塔利安瞪大琥珀色的眼睛，这些陌生的词汇和定义像流星般砸进他的认知——法律、保护、权利，每个词都在冲击着纳克雷灌输给他的三观。

　　最令他震惊的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完全是底层的女人，在提及至尊霸主时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赤裸裸的轻蔑。

　　他突然生出了一丝羡慕。

　　“你救了我。”这句话没什么意义，只是阐述事实，“你是谁？”

　　“我是你的姐妹。我们的血亲父亲给了我一个名字：康拉德·科兹。”那个女人说。

　　“诅咒？”

　　“只是同音，不过很蠢是不是？所以我决定跟我妈姓，并把名字也改了。”

　　他们可真是同病相怜。毕竟莫塔利安的名字也没好到哪去，在巴巴鲁斯语中，他的名字的意思为：诞生于死亡。

　　不过，除了这一丝同病相怜，还有一股奇怪而陌生的情绪正从莫塔利安的身体内，从情感的深渊中冒出来——那是被纳克雷长期压抑和掩埋了太久的东西，一种对联系的渴望，一种对亲情的本能需求。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半步，最好是马上逃离这里，可事实上他的双脚却像生了根般纹丝不动。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在期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

　　“我不知道我还有姐妹。”他最终说道，声音比想象中更加嘶哑。

　　“实际上，你不仅有我这个姐姐，还有很多兄弟。”科兹向前迈了一步，朝他伸出双手。

　　莫塔利安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就被拽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那双看似纤细却十分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部，黑色的头颅贴着他的胸口。这个拥抱来得如此突然，却又如此自然。

　　“啧！”科兹突然皱眉，“你这身板比诺星上的矿工还单薄，那老东西到底饿了你多久？”接着她又安慰似的拍了拍莫塔利安的背部，“别担心，我们会把你养得结实起来的！”

　　莫塔利安什么都没听见，他已经傻了。他只感到感到心脏被那股奇怪的情绪紧紧攥住，比刚才要强烈千倍万倍。他感到……温暖，不！是热烫！一股陌生的热流正野蛮地撕开所有防备，烫得他几乎战栗。

　　——

　　小剧场：

　　科兹（得意叉腰）：请叫我情感达人，拥抱大师。缺爱的拧巴小朋友嘛，多抱抱多贴贴就行了！

　　午夜幽魂：明明是我先来的……

　　尼欧斯：马卡多你真没说错，我当年就应该做几个女性原体出来，不过现在也不晚（邪恶一笑）

　　马卡多：到底有没有我出场的戏份啊！

　　PS：尼欧斯真这么想，本来他是打算让安格隆以女性原体形象出现，但见过安格隆后发现有些……不太适合。所以又盯上了其他人。

　　而科兹完全不在意性别。她上一秒可以是小毛米耶，下一秒就奶牛猫了哈哈哈。

第564章巴巴鲁斯08

　　山洞小镇的一天并不从屋檐下的滴水声，或是高山呼啸的风声开始，它始于从大食堂飘来的面包香气。

　　莫塔利安站在窗前，看着三三两两的居民走向大食堂。他们的交谈声轻柔而和缓，全然不像他记忆中见过的那样，只会恐惧尖叫。这些声音里，没有颤抖也没有绝望，唯有平静祥和的日常气息悄然流淌。

　　就在不久前，他还会将这样的声音斥为软弱的表现。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轻松这个词。

　　但这段时间里，科兹引领他感受了诸多前所未有的新鲜事物。

　　比如那种有着高低起伏、韵律之美的声音，被称作“歌声”，比如人们可以因为一个简单的笑话就开怀大笑。

　　更让他惊讶的是，小镇居民并不畏惧他。

　　尽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曾是纳克雷的走狗和仆从，但经过科兹的介绍后他们开始明白，莫塔利安和他们一样，都是霸主暴政下的受害者——他们心中怀有完全相同的憎恨。

　　至于他那异于常人的身高——在科兹以及阿斯塔特们出现后，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他们只是将这些身材高大魁梧的身影，当作是某个天生高大的种族，而非霸主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改造实验所诞生的产物。

　　八点整，工人们扛着工具走向建筑工地。莫塔利安注意到，这里的房屋建造速度惊人，不过并不是因为工人操作熟练。

　　真正发挥关键作用的，是一种具备速干成型特性的混凝土——它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凝固硬化，为房屋搭建提供稳固支撑；还有那些早已提前制作完备的房屋金属构件。如此一来，后续的建造工作其实变得相当简单，只需按照既定规划将各个部分拼接整合，一座崭新的房屋便很快成型。

　　工人们上午的劳作通常会持续四个小时左右，随后便迎来午休时刻。

　　午休大约持续一个小时，到大食堂吃完午饭，再经过短暂的休憩之后，工人们又会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再持续四个小时的辛勤劳作，直至夜幕降临，晚饭时间来临。

　　晚饭时间远比午饭更加轻松，大食堂以及任何允许饮食的公共区域，都会被欢声笑语填满。人们围坐在一起，品尝着虽简单却美味可口的食物，你一言我一语地分享着这一天的种种经历。

　　莫塔利安曾对此感到十分疑惑：为何只看到造房子的工人，却不见人们前往农田耕作呢？毕竟，在他的认知里，粮食的产出离不开辛勤的田间劳作。

　　科兹只是神秘地眨眨眼：“我们提前收割了麦子。”

　　“但现在并不是收获季。”

　　“是一种让麦子提前成熟的魔法，等你再适应适应这里的生活，我就把魔法教给你。”

　　莫塔利安当时点点头，在他最初的认知里，科兹口中神秘的“魔法”，不过是对奇妙技术的浪漫化形容罢了。他只觉得，自己需要掌握的新知识又多了一项。

　　在小镇，他和其他人一样有自己的工作——确切地说，是学习。虽然他的体型已经远超常人，但科兹以及她的养母坚持认为，12岁不到的莫塔利安，当下最主要的任务是依然是汲取知识。

　　不过，原体那超乎常人的学习速度，注定了他无法与普通孩童遵循同样的学习路径。

　　他无需像其他孩子一样前往小镇学校，从最基础的语言知识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慢慢学习。小镇的图书馆成了他自由探索知识的广阔天地。

　　图书馆，无疑是莫塔利安最喜欢的地方。

　　这里几乎是知识的宝库，藏书丰富得超乎想象。分类更是细致入微、详尽周全：哲学宗教、社会科学、政治法律、军事、经济、文化科学、语言文字、文学、艺术、历史地理、数理科学、自然科学……可以说无所不包。

　　若说这里有什么略显奇特之处，那便是记录文字的语言太过古老，但学习一门新语言对原体来说并非难事，丝毫不影响他畅游知识海洋的兴致。

　　而且，不仅是他，只要是小镇的居民们，都可以免费借阅这些珍贵的书籍。

　　只需要办一张借书证，然后在图书馆的主机上查找书籍，找到后用数据板进行复制，一份专属的知识宝藏便收入囊中，随时随地都能随心阅读。

　　没有繁琐的要求，也不必付出任何额外的代价。

　　这一切，都不由自主地让莫塔利安陷入了对往昔的回忆，想起了在纳克雷手下学习知识的那段日子。

　　在纳克雷扭曲而严苛的掌控之下，莫塔利安的学习之路从一开始便被布下了重重枷锁。

　　一开始，霸主只想要一个愚昧的手下，便严禁莫塔利安接触霸主所掌控的知识体系。

　　后来，霸主察觉到了教育背后潜藏的巨大益处——能培养出更加强大的工具，才允许莫塔利安踏入学习之门。

　　但经过霸主挑选的知识，其中仅有寥寥小部分书籍勉强触及脚下这颗星球的历史脉络，可由于作者视角各异、立场不同，书中竟出现了诸多互相矛盾的叙述，让人难以分辨真伪。

　　绝大多数书籍，则充斥着毛骨悚然的内容：五花八门的战争策略，残忍至极的杀人手法，还有那些从怪诞离奇的解剖实验中收集而来的知识，每一样都让人不寒而栗。

　　与图书馆中那些系统、全面的知识相比，莫塔利安过去所接触的一切都浸透了黑暗与血腥。纳克雷精心设计的教育就像一把刻刀，日复一日地雕琢着他的思想——仇恨成为底色，愤怒化作养料，最终要将他塑造成一件只为杀戮而生的武器，一个被负面情绪完全支配的傀儡。

　　如果没有任何外力干预，或许他最好的结局，就是带着满腔自以为是的仇恨与纳克雷同归于尽。

　　可悲的是，到死他都会以为那是“复仇”，殊不知那不过是一场无意义的“殉葬”。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些知识如此纯粹，不带有任何操纵的意图。莫塔利安第一次意识到，知识原来可以不是为了杀戮而存在，学习可以是一种纯粹的探索与理解。那些关于星辰运行规律的描述，那些记录人类文明发展的篇章，甚至是最基础的物理公式——所有这些都在向他展示一个远比纳克雷所允许的更加广阔的世界。

　　……

　　早餐后，莫塔利安领了每日配给的牛奶回到房间。他的房间和科兹一样，比常人要稍大一点，内部的家具适配他的体型。

　　这个房间并不豪华，却比纳克雷为他修建的“宫殿”更令他珍视——因为那并不是宫殿，只是困住他的监狱。

　　书桌上，几块数据板整齐地码放着，旁边还有几支数据笔和一盏灯。东西不多，甚至可以说简陋，但莫塔利安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习惯性地把没有任何电线存在，也不使用任何燃料的灯拿过来，试着用已知的知识去解释这盏“魔法灯”的运作机制——一如既往，他一无所得。

　　魔法。

　　一个奇妙的概念。

　　莫塔利安那颗聪明的脑袋里找不到类似的词汇，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种技术不属于科学范畴，但也不是纳克雷那些亵渎的巫术，他能感觉到本质的不同。就像能分辨鲜血与红酒的区别，即使它们颜色相近。

　　放下魔法灯，他正准备开始今天的学习计划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莫塔利安！”

　　是科兹。

　　但这个时间她通常不会来打扰他学习。

　　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门一开，他那个好像永远精力充沛的姐姐就跳了进来，一把勾住他的肩膀。

　　“要不要跟我出去一趟？”

　　——

　　俺恨加班。

第565章巴巴鲁斯09

　　莫塔利安的目光在书桌上的数据板流连片刻，最终还是转向了科兹那双明明是纯黑，如今却好像能发光的眼睛。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去哪？”

　　科兹嘿嘿一笑：“去你曾经住的地方，你不是有很多笔记留在那吗？”

　　“我以为……纳克雷早已经把那里夷为平地。”

　　“当然没有。那老东西现在正焦头烂额呢。自从我妈把他揍得满地找牙后，他就缩在老巢里不敢出来。”科兹不屑地撇撇嘴，“再说，他到现在还以为你只是被人掳走的，完全没想到我们是一伙的。”

　　莫塔利安对科兹的养母利亚印象深刻——那个将纳克雷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女人。醒来后不久，他就从科兹那里听说了整件事的经过。

　　他把利亚放在了“神秘但友善”的名单里。

　　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科兹的养母明明可以轻易杀死霸主，却故意留了他一命，还特意让科兹转告：向纳克雷复仇的权利永远属于莫塔利安。

　　顺便一提，科兹转告完毕后又邀请他加入“父愁者联盟”——一个专门惩戒失格“父亲”的奇怪组织。

　　“本联盟的宗旨是，让每一个不负责任、又自诩为父亲的家伙得到应有的教训。”科兹当时这样说。

　　这听起来简直像儿戏。但莫塔利安发现自己竟无法拒绝。更何况，他确实需要给纳克雷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我加入。”

　　然后他就成为了联盟的副会长。

　　会长自然是科兹，联盟里就他们两个人。

　　临行前，莫塔利安才发现这支小队竟有五人之多。

　　第一位是卡桑德拉——那位光是靠近就让他感到一丝不适的女性战士。

　　科兹解释说她是“不可接触者”，能克制一切灵能。

　　莫塔利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他认知中，灵能不过是巫术的另一种说法，那这位女士岂非正是巫术的克星？

　　卡桑德拉的地位立刻在莫塔利安心里直线上升。

　　第二位是科兹的养母利亚。

　　不知道为何，莫塔利安总觉得她与记忆中有些微妙的不同，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难以准确描述。

　　或许是因为穿的衣服不同？几乎没怎么接触过女性的莫塔利安想。

　　最后一位则是药剂师克罗修斯。

　　他有着与巴巴鲁斯人相似的苍白肤色和轮廓，给莫塔利安一种近似亲昵的熟悉感，但这位药剂师出奇地沉默寡言，而同样不善言辞的莫塔利安自然不会主动打破这份安静。

　　“我的灵能需要特殊压制——所以得待在我妈和卡桑德拉身边。克罗修斯负责驾驶飞船。”对于行动人数，科兹如此解释。

　　“你的巫——灵能？”莫塔利安拧眉。

　　“一种烦人的预言能力，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蹦出来。”科兹做了个鬼脸，“让我看到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还见鬼的不一定准确。”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简直烦透了。”

　　“巫术都是邪恶的。”莫塔利安斩钉截铁地说。

　　“我讨厌这个能力，但灵能是否邪恶……”科兹耸耸肩，“等今晚吃完饭，如果你不急着回去看书，我们可以好好讨论这个问题。”

　　莫塔利安沉默地点了点头。

　　赛博坦小型飞船嚣张地划过天际，径直朝着疤痕山峰飞去。

　　莫塔利安透过舷窗，能清晰地看到黑色城堡的轮廓在视野中不断放大——他们简直是在纳克雷的眼皮底下挑衅。

　　黑色城堡的防御系统瞬间激活，炮台转动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下一秒，密集的炮火如暴雨般倾泻而来。但飞船在克罗修斯的操控下灵活得像一尾游鱼，优雅地穿梭在弹幕之中。偶尔有几发炮弹命中，也被淡蓝色的护盾轻松化解。

　　莫塔利安默默计算着炮弹的数量——足够将一个次级霸主的领地夷为平地。而现在，这些火力全都做了无用功。他几乎能想象纳克雷暴跳如雷的样子。

　　更精彩的是，后半截炮弹群突然在空中静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紧接着，它们齐刷刷地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朝着黑色城堡呼啸而去——利亚的反击开始了。

　　趁此机会，克罗修斯精准地将飞船降落在莫塔利安旧居附近的平台上。卡桑德拉利落地操作机炮，几发激光轰碎了厚重的装甲玻璃门，而科兹背好箱子，又拿出两个防毒面具。

　　“这个高度的毒素伤不到我们。”莫塔利安说。

　　“粪坑也毒不死人，但没必要去闻。”科兹不由分说地把面具按在他脸上。

　　虽然有些歪理，但……算了。

　　莫塔利安收敛心神，带着科兹在走廊间快速穿行。沿途的傀儡奴隶机械地阻拦着，被他干脆利落地击倒——纳克雷居然没有撤走这些守卫，仿佛还在期待他的回归。

　　推开那扇熟悉的铁门，囚室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石室，高耸的灰色砖墙向上延伸，在极高的天花板上形成一个阴暗的穹顶。整个空间大得离谱，却又空荡得令人窒息。

　　屋里寒气逼人，弥漫着一种特殊的霉味，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几个世纪。几盏油灯高高悬挂，投下昏黄的光晕，反而让阴影显得更加深邃。壁炉里积着厚厚的灰烬，即便点燃也温暖不了这个冰窖般的空间——纳克雷大概担心温暖会削弱他的抗寒能力，莫塔利安讽刺地想。

　　简陋的家具零星散布：一张粗糙的石床，两三张歪斜的矮凳，一张布满划痕的木桌。墙上凿出的凹槽权当储物柜使用。床上铺着山犬皮毛缝制的铺盖，几张额外的兽皮随意堆在凳子上充当坐垫。

　　桌面上，一盏油灯静静燃烧，石化焦油散发出刺鼻的恶臭。旁边摆着自制的钢笔和墨水，还有一本以兽皮为纸的厚书。墙角堆满了类似的书籍——这些都是纳克雷的“恩赐”。

　　原体在背出书上面的内容后，就将部分皮革漂白，变成记录自己思想的笔记本。

　　科兹的脚步声在石室里回荡，她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莫塔利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堆笔记本上，那是他在这座监狱里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些都要带走？”科兹又问。

　　“不。”莫塔利安摇头，那些充满黑暗知识的书籍，他连碰都不想再碰一下。

　　“那你挑些重要的。别担心空间问题。”科兹说着卸下背上的金属箱子，轻轻放在地上。

　　这个被称为“小型次元箱”的装置外表平平无奇，约莫一个20寸旅行箱大小。但其内部装有初级空间回路，空间大小为一百立方。

　　自打流浪地球世界复刻出次元空间技术后，系统商城也就出现了对应的物品可以购买，这个小型次元箱的价格为五万积分一个，不过系统也提过，随着技术不断成熟，价格也会越来越低。

　　利亚自己用不着，不过她的队友和朋友肯定用得着，所以她买了不少备着。

　　很快，莫塔利安精心挑选的笔记都安全地收进了次元箱。科兹合上箱盖，抬头问道：“真的不要其他东西了？”

　　“不要了。”莫塔利安的目光扫过囚室的每一个角落，从冰冷的石床到积满灰尘的壁炉，“我恨不得把这里都砸了！”

　　“砸了？”科兹眼睛一转，“太费劲了，不如……”她发出一个爆炸的拟声词。

　　“你带了炸药？”

　　“不不！带什么炸药！我们五火球神教不玩那种没技术含量的东西！！”

　　——

　　小剧场：

　　莫塔利安：我姐怎么加入了那么多奇怪的组织？

　　赛维塔：带原体打网游的是我，但漫威电影可不是我带着看的！

第566章巴巴鲁斯10

　　科兹和莫塔利安人手一张卷轴。科兹率先撕开卷轴边缘，一团炽烈的火焰在她掌心骤然跃动，映照着她兴奋的脸庞。

　　“别怕，烧不到自己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像投掷标枪般将火球甩向角落的书堆，“像这样丢出去就行，记得扔远点，会——”

　　一个炸字还没来得及说完，两团火球已经一前一后精准命中目标。那些带着霉味的羊皮纸瞬间化作翻腾的火浪，萤火虫般的火星四散飞舞。

　　莫塔利安显然上手很快，紧接着又是两发火球呼啸而出，这次目标是木制家具和兽皮毯子。整个囚室在短短数秒内就化作火场，热浪扭曲了空气，黑烟顺着天花板翻滚。

　　科兹又抓了一把卷轴出来塞给莫塔利安——都五火球神教了，她随身携带的自然都是火焰系法术：燃火术、火焰箭、烈焰射线、炽焰法球、火球术……现在统统塞给弟弟玩。而她自己则不断施展油腻术和燃油术，黑色的粘稠液体在地面蔓延，将火势推向新的高峰。

　　“走走走，”科兹兴奋地大喊，“边走边砸。”

　　这个提议深得莫塔利安的心。

　　两人沿着来时的走廊狂奔，身后不断传来爆炸的轰鸣。莫塔利安回身掷出一发火球术，火球在走廊拐角炸开，冲击波震碎了沿途的烛台，飞溅的焦油化作新的火源。

　　当他们终于冲出浓烟滚滚的走廊，回到露天平台时，卡桑德拉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她站在飞船舱口，白发在狂风中飞舞。

　　行动已经接近尾声，他们只需要再来一发飞行术回到飞船上就行了。

　　可就在这时，意外出现了。

　　科兹的身体突然陷入僵直。那双漆黑的眼睛失去焦距，整个人像梦游般在平台边缘摇晃起来。要不是莫塔利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她早就一头栽下万丈深渊。

　　“康拉德？康拉德！”莫塔利安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他看到科兹的面容扭曲成一副陌生的模样，青筋在她太阳穴跳动，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科兹的预言能力在此刻突然爆发。

　　预言的无形丝线缠绕住离她最近的莫塔利安。随后，她被迫看到了莫塔利安的未来。

　　完全沉浸式体验！

　　比克罗修斯曾经描述过的还要清晰百倍！

　　她能看到腐败的血肉，能闻到刺鼻的恶臭，甚至能感受到蚊虫钻入皮肤，在内脏中噬咬的怪异感觉。

　　莫塔利安从未见过科兹这副模样。

　　他慌乱而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却不想科兹突然暴起发难。一发肘击精准命中他的鼻梁，鲜血顿时喷涌而出。紧接着一记膝撞直取腹部，莫塔利安仓促格挡，却被她抓住一条胳臂，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地上。

　　平台边缘的碎石在激烈的打斗中簌簌坠落，滚入无底的深渊。莫塔利安咬紧牙关，双臂青筋暴起，勉强架住科兹一记直取咽喉的凌厉手刀。他借着对方收势的瞬间，拼尽全力将两人带离摇摇欲坠的悬崖边缘。年轻原体与成年原体之间的实力差距在此刻显露无遗——即便莫塔利安已倾注全部力量，防守阵线仍被撕开致命的缺口。科兹的指节裹挟着劲风掠过，年轻原体颧骨处的皮肤应声绽裂，一道猩红的血痕在他苍白的脸颊上蜿蜒绽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团银色的金属粒子突然从飞船方向激射而来。这些粒子在空中迅速变形，化作两条灵动的锁链。

　　其中一条将科兹包裹，转瞬间将她缠成银光闪闪的茧。

　　同时，通讯器中传来利亚冷静的声音：“抓住锁链。”

　　莫塔利安最后看了眼正在挣扎的银色茧蛹，确认科兹暂时无碍后，才握住了另一条悬浮在空中的锁链。金属链条在他掌心收紧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失重感袭来，整个人被凌空拽向飞船。下方，熊熊烈火已经吞噬了整座建筑，黑烟如巨蟒般直冲云霄。

　　……

　　科兹猛地睁开眼睛，像溺水者突然浮出水面般剧烈喘息着。她的意识刚刚从那场可怖的预言中挣脱，胃部便一阵翻江倒海。她扑向床沿，对着克罗修斯递来的垃圾桶干呕不止，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待眩晕稍缓，她急切地环顾四周。利亚不在舱内，但卡桑德拉静默的身影就在不远处。科兹几乎是踉跄着扑向寂静修女，像寻求救赎般紧紧抱住了她。

　　“呃——”

　　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贯穿颅脑。科兹的鼻腔涌出温热的鲜血，视野骤然陷入黑暗。卡桑德拉轻轻推开她，但仍保持着触手可及的距离，直到科兹颤抖着抬起头，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谢谢，卡桑德拉，如果没有你我估计已经把胃都吐出来了。”

　　卡桑德拉用手语回应：“休息。基地快到了。”

　　从苏醒到触碰寂静修女前的短暂时间里，科兹的感官仍被预言的余毒侵蚀。

　　她的喉咙痉挛着，仿佛真的有无数蝇虫在气管中爬行——那些幻觉中的触须如此真实，她能感受到每一根细足刮擦黏膜的刺痛，每一对翅膀振动带来的瘙痒。呕吐物混着蝇虫在喉咙里反反复复，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最可怕的是那种被啃噬的感觉——仿佛有千万只虫豸正在她的胃壁上钻孔，在肺泡里产卵，在食道中筑巢。

　　但现在，这份令人作呕的幻觉终于烟消云散。

　　科兹抹掉鼻血，转向坐在不远处的莫塔利安：“抱歉，我在预言发作时就会失控……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这算不上谎言。在莫塔利安看来，那点皮外伤确实不值一提。

　　更何况克罗修斯已经为他治疗过——药剂师甚至体贴地提供了两种方案：科学or魔法？

　　我对巫术的厌恶有那么明显吗？莫塔利安暗自嘀咕，最终带着某种逆反心理选择了后者。

　　现在，他呼出一口气，对科兹说：“在担心别人前，先担心你自己吧！知不知道你差点摔下悬崖？”

　　科兹乖乖低头认错，态度十分端正。

　　这副老实模样是她从小练就的生存智慧——毕竟身边每个人都爱为她操心。但认错归认错，谁都不知道，此刻她脑海里正在飞速运转着一个“拯救老实又乖巧的弟弟远离粪坑”的作战计划。

　　“首先得让他远离那只臭烘烘的独角仙……”科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记下第一条，“绝对不能让那些脏东西把他骗去当什么扑棱蛾子！”

　　她的思维像脱缰的野马般狂奔。

　　“其次，巴巴鲁斯的毒雾要根除；”

　　“再次……”

　　“还有……”

　　她盘算了很多，然而当她兴冲冲地找利亚商量时，却发现大部分计划都和利亚的安排重合了。

　　科兹苦思冥想，突然灵光一现——卫生习惯！老妈计划中的没提到这一点！

　　于是从那天起，莫塔利安就过上了被“康拉德·卫生督导·科兹”贴身盯防的日子。

　　每天清晨，科兹都会准时出现在他房门口：“刷牙时记得用巴氏刷牙法，再配合牙线清洁邻接面，对了，别忘了刷舌苔。”

　　用餐时总能在耳边听到：“饭前要用抗菌肥皂搓洗20秒，指缝和甲沟是重点区域！饭后建议使用克罗修斯特制的漱口水，预防龋齿还能清新口气！”

　　就连上厕所时，门外都会传来阴魂不散的提醒：“如厕后要用纸巾擦干，然后用六步洗手法洗手。”

　　当科兹带着整套搓澡工具闯进浴室，声称要帮他“彻底清洁背部”时，莫塔利安终于爆发了：“虽然我们是姐弟，但有时候还是要注意下分寸！”

　　谁曾想到，科兹立刻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转眼间，一个约莫三米五高的男性版科兹就站在了浴室门口，肩宽腿长，肌肉分明，裙摆飞扬——系统产的魔法服装适配任何身高体型，但它终究是条小裙子。

　　“你看！”科兹得意地转了个圈，裙摆随风飘扬，露出底下健硕的腿部肌肉，“现在性别问题解决了。”他甚至还做了个健美先生的姿势，肱二头肌鼓起夸张的弧度，“要搓背服务吗，老弟？”

　　……

　　莫塔利安的今日份疑惑：我姐到底是我姐，还是喜欢穿小裙子的变态老哥？

　　赛维塔：其实都不是，我家原体只是比格上身而已，请多忍耐！

第567章巴巴鲁斯11

　　晚饭后的山洞小镇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除了守卫，居民们都回到了各自的家中，莫塔利安也不例外。

　　他踏着毫无装饰的混凝土楼梯走上三楼，推开休息室的金属门，在壁炉旁的地毯上盘腿坐下。

　　壁炉里的火焰已经被人提前点燃，跳动的火光在石墙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莫塔利安凝视了火焰数秒，然后低头，轻轻滑动屏幕，那些困扰他多年的疑问便一条条浮现——有些已经被划去，有些还等待着解答。

　　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得知真相的情景。

　　当时，他问出的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我被抛弃在巴巴鲁斯。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晚的壁炉也是这样燃烧着，科兹盘腿坐在他对面，难得摆出一副正经表情：“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我，还有我们所有的兄弟姐妹，从来都不是被抛弃的。”

　　莫塔利安不自觉地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连放在一旁的水杯都顾不上拿。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科兹开合的唇齿间，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眼。

　　“我们会流落到不同的星球，”科兹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是因为我们那个金光闪闪的老爹——人类帝国的帝皇，当然我更喜欢叫他老登——的敌人干的好事。”她的声音低沉下来，“严格来说，那些家伙甚至不能用*敌人*这个词来形容，因为它们根本不是人。”

　　“那他们是什么？”

　　“是亚空间的恶魔头子。事实上，这颗星球上就藏着不少它们的爪牙。”

　　莫塔利安猛地抬头，数据板在膝头滑落：“谁？”

　　科兹伸手接住坠落的数据板：“其实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不是吗？”她将数据板轻轻放回莫塔利安手中，“没错，就是那些自封为*霸主*的杂碎们。”

　　壁炉里突然爆出一簇火星，照亮了莫塔利安骤然握紧的拳头：“包括……纳克雷？”

　　“显而易见。不然怎么解释他们近乎永恒的生命？还有他们对人类的蔑视和玩弄？”她冷笑一声，“更别提那些操纵尸体的邪术。”

　　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莫塔利安的脊椎攀升，却又被胸腔里翻涌的怒火灼烧殆尽。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数据板在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他死死抓着那块金属，一个更可怕的疑问浮上心头：“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科兹突然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令她不齿。

　　“因为对那些扭曲的存在而言，单纯的杀戮像嚼蜡般索然无味。它们更喜欢看骨肉相残，朋友反目，同室操戈，它们品尝希望被一点点碾碎时渗出的甜美汁液，痴迷于见证纯真被玷污的过程，陶醉于观察信仰崩塌的瞬间，亢奋于记录每个灵魂堕落时的哀鸣……”

　　莫塔利安手中的数据板突然折断，飞溅的金属渣滓在火光中如同纷扬的血滴。科兹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如果有必要，它们也会出手引导它们看中的猎物，让仁慈之人在痛苦中挣扎，让理想主义者在绝望中沉沦，让纯洁者在黑暗中扭曲……这些，才是那些杂种心中的终极享受！”

　　科兹摇了摇头，最后总结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虽然天天骂老登，但依然选择站在祂这边的原因。没办法，老登的封建王朝烂，但其他选择和阵营更烂，只能捏着鼻子暂时跟老登混了。”

　　仅仅是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就让莫塔利安大受震撼。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科兹陆陆续续为他揭开了更多真相的面纱。

　　他得知自己竟有二十个兄弟姐妹，像散落的星辰般分布在银河各处——有些已被找回，有些仍在茫茫星海中等待救援。

　　他了解到他们并非自然孕育的生命，而是基因工程的奇迹。尽管诞生于培养舱，但血管里确实流淌着那位人类之主的血液。

　　他更知晓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是个实力强大但又极其神秘之人，而且正在发动一场极其浩大的横跨银河的大远征。

　　而今晚的解答似乎有些特别。

　　当科兹走进休息室时，她身后还跟着克罗修斯和赛维塔。

　　几人围着壁炉各自找位置坐下。

　　科兹照常坐到了莫塔利安对面，笑着说：“准备好迎接更多惊喜了吗，老弟？”

　　莫塔利安万万没想到，所谓的“惊喜”竟是指他有一支基因军团——或者说，数字以万为单位的基因层面上的儿子。

　　“准确来说，我们每个人都有一支基因军团。虽然我们小时候都被拐跑了，但实验室里还留着不少遗传物质。”科兹兴致勃勃地解释起基因种子如何培育、军团如何组建，活像个在讲解生物课的教授。

　　说着说着，她突然一把拽过正在喝咖啡的赛维塔：“看，这就是我最喜欢的孩子——第八军团午夜领主的第一连长，夜蝠议会的扛把子，我的贴心小棉袄！”

　　赛维塔放下杯子，迅速但又不失优雅地擦拭着被科兹晃出的咖啡渍，随后嘴角勾起一抹灿烂得令人不适的笑容：“叔叔好！”

　　那轻快的语调仿佛是跟随家长拜访亲戚的孩子——一连长的恶趣味大爆发。

　　莫塔利安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戚关系”让他大脑当场宕机。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信息，科兹的手指又转向了克罗修斯：“至于这位……”她促狭地眨眨眼，“是你亲儿子哦！瞧这沉默的性子，简直和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赛维塔离克罗修斯最近，立即配合自己原体，用手肘猛戳克罗修斯的肋部，催促道：“快，叫爸爸！”

　　克罗修斯并没有听这俩活宝指挥，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向着莫塔利安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基因原体，请原谅我此前的隐瞒。”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军情，“死亡守卫药剂师扎达尔·克罗修斯，向您正式报到。”

　　壁炉的火光在四人之间跳动，将这一幕照得格外清晰——一边是科兹和赛维塔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亲昵模样，一边是克罗修斯站得笔直，仿佛与莫塔利安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壁垒。

　　这种对比让莫塔利安胸口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酸涩，就像被人硬灌下了一杯不加水的纯柠檬汁。

　　——

　　小莫：为什么柠檬它环绕着我。

第568章巴巴鲁斯12

　　克罗修斯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与这支队伍里的其他人截然不同。

　　哪怕都是叛逆军团，但塔维兹是军团里的忠诚派，赛维塔点燃叛乱之火却拒绝投向混沌，就连卡尔卡托，虽然肉体被混沌污染，但他终究没有投入古老之四的怀抱。

　　他不一样，唯有他，是真正跟随莫塔利安踏入深渊的人。

　　当卡拉斯·提丰亲手将他们献给“慈父”的那一刻，万劫不复的命运便已注定。

　　被慈父的力量拥抱的感觉，至今仍深深烙印在他的骨髓之中。

　　在终末号上，时间被亚空间无情地撕碎、吞噬，只留下无尽的折磨。克罗修斯已经不太记得那些过程，或者说之后与混沌共生的经历让他将那些痛苦视作平常。

　　亦或者，那部分记忆已经湮灭于那些蚊蝇之口。

　　他只知道，当他再度恢复意识时，一切已成定局——他们的原体付出了代价，用自由换取了子嗣们痛苦的终结。

　　想到这里，克罗修斯的嘴角漏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嗤笑。

　　终结痛苦？

　　不，那只是个骗局。

　　痛苦从未真正停止，它只是在这具腐烂的躯壳里达成了某种病态的平衡。

　　当莫塔利安终于看清这场交易的本质时，他和他的子嗣早已被亚空间的锁链勒紧，再难挣脱。

　　他曾拖着溃烂的躯体走向舰桥，渴望与原体对话。

　　可莫塔利安已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

　　原体瘫软在指挥座上，身形比记忆中更加庞大。浑浊的化学雾气将他笼罩，轮廓模糊如褪色的噩梦。唯有那对巨大的、如同裹尸布编织而成的翅膀，在王座上方狰狞地舒展。

　　克罗修斯说了很多，但他不确定原体是否听见。

　　回应他的，只有原体永无休止、刺破寂静的哀嚎——他已然历经蜕变，却并不甘心。无望的怒火熊熊燃烧，无尽的沮丧如影随形。他深陷痛苦的泥沼，只因拼尽全力做了那么多，到头来却未换得一丝解脱的曙光。

　　即便原体最后拥抱了慈父的恩赐，但克罗修斯认为，那绝非心甘情愿。

　　但死亡守卫从不质疑原体的决定。

　　所有巴巴鲁斯之子都沉默地跟随莫塔利安踏入腐化，克罗修斯也不例外。

　　只是他的思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清醒，如同锈蚀齿轮间一粒固执的砂。

　　在履行职责的间隙，他总会注意到那些微妙的细节：原体在奉行慈父旨意的过程中，其实未全然倾注热忱，亦未竭尽所能、毫无保留。

　　用利亚女士那个世界的词汇来诠释，这或许可以称之为“战略性消极执行”，或是更简单一点，“消极怠工”。

　　卡拉斯嘲笑这种软弱，克罗修斯却窥见了另一种可能——那个曾在巴巴鲁斯高举解放旗帜的理想主义者，或许从未真正死去。

　　他只是无路可退。

　　除了继续腐烂，别无选择。

　　这个猜测在某天得到了证实。

　　他的兄弟莫拉格曾在泰拉的战场上与原体有过一次谈话，而克罗修斯就在一旁，因此他听到了原体的真实想法。

　　当原体重返泰拉时，他的战靴碾碎了龟裂的大地。土壤在他脚下枯萎、皲裂，黑暗如藤蔓般从他的金属足甲向四下蔓延，又在转瞬间将所接触的一切冻结成死亡的灰烬。

　　但他依然缓缓屈膝，单膝跪地，用覆着腐朽盔甲的利爪拾起一抔焦土。他将土块在指间揉搓，仿佛要碾碎某个早已消逝的回忆，随后将它抵在呼吸器的格栅前，或许是想品尝故土的味道，或许是想汲取一丝早已被战火毁灭的气息，又或许，只是渴望感受尘埃与溃烂血肉相触时那转瞬即逝的真实。

　　然后他说：

　　“我成为了我所憎恶的存在。”

　　“无始，无终。悖逆自然。”

　　“我已是……恶魔。”

　　“但这份堕落……亦是恩赐。它让我们超越凡躯的枷锁。”

　　当他说完这些宣告，声音突然一转，仿佛在轻声自语。

　　“如今，我窥探到了他思想所蕴含的宏大格局，也意识到他的本性并非如我之前所想的那般不堪。我甚至明白了他行为背后的深意。”

　　“可悲的是……待我洞悉一切，却已太迟。”

　　彼时，莫拉格深陷绝望的泥沼，仍怀着一丝微弱的希冀，向原体发问：“你能带我们回去吗？”

　　原体没有回答。

　　克罗修斯猜出了那个未说出口的答案。并非原体不愿，而是他实在无能为力。

　　堕落的原体们并没有真正的自由意志，从他们接受赐福开始，所谓的自由意志就只是可笑的幻觉。混沌诸神像摆弄棋子般操控着每个堕落者的灵魂，连那些看似自主的决定，都是早已写好的剧本。

　　有很长一段时间，克罗修斯和他的原体一样，也曾深陷这个扭曲的认知牢笼，在纳垢花园的岁月里，克罗修斯和所有死亡守卫一样，渐渐将腐烂视为恩赐，把痛苦当作祝福。直到帝皇的圣焰将他吞没那一刻，他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死亡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超越理解的净化。

　　火焰如液态黄金般渗入他的血肉骨髓，将混沌的诅咒一寸寸剥离，将他乌黑的灵魂涤荡干净——这也是帝皇会选择他的原因。不管克罗修斯有多堕落，至少他还保有自己的灵魂，没有让其被混沌恶魔吞噬。

　　当新生的血肉包裹骨骼，他在净化与新生之焰中窥见世界的真相——那是连古老之四都未曾向堕落原体坦诚相告的真相。

　　挽回的机会已然降临——尽管他不过是帝皇宏大布局中的一枚微小齿轮。

　　如今他遵循帝皇之命，加入了女士的队伍，带着一副洁净的躯壳，和一颗仍旧清醒的心。

　　而帝皇也确实让他看到了希望。

　　克罗修斯的意识曾被牵引至一个超越时空的维度。他看到无数可能性如星河般在眼前流转——那是帝皇向他展示的另一种未来。

　　一个又一个未被战火侵蚀的世界在他面前徐徐展开。年轻的基因原体们如同初升的星辰，在各自的星球上闪耀着纯净的光芒。

　　其中也有他的母星，巴巴鲁斯。

　　在那个雾气缭绕的死亡世界，他看到了莫塔利安——不是那个被腐化折磨的恶魔王子，而是站在巴巴鲁斯高山之巅的解放者。

　　……

　　关于被混沌腐化后还能不能救，原着里有个吞世者就是被帝皇金光给照清醒了，然后坦然赴死。所以俺就设定只要灵魂不被亚空间恶魔吃了就能救回来，不过被污染的躯体肯定不能用了，得重新捏一个。

第569章巴巴鲁斯13

　　虽然克罗修斯和莫塔利安的相处模式，永远不可能像科兹和赛维塔那样打打闹闹——毕竟一个是不苟言笑的药剂师，一个是严肃认真的原体，两人凑在一起讨论最多的话题居然是莫塔利安的学业。

　　但莫塔利安对此相当满意。

　　基因儿子也算儿子，他们之间的亲情做不了假。

　　这份略显刻板的亲情足以填补莫塔利安内心的空缺。

　　每当克罗修斯默不作声地递来为莫塔利安特调的营养药剂，或是熬夜帮他整理资料时，年轻的原体都会不自觉地挺直腰板，心中流过一股暖流。

　　看，这就是基因层面的父子默契！虽然他们的日常对话听起来像军事汇报，拥抱时僵硬得像两块钢板相撞（而且那一次拥抱还是科兹提议的），但这份联系可是实打实的。

　　就连科兹也不得不承认，虽然这对父子的互动缺乏娱乐性，但看着莫塔利安偷偷学习如何当个“靠谱老爹”的样子，还是挺有意思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每当她和赛维塔像两只疯猴子般互相揉乱头发、打打闹闹时，总能瞥见莫塔利安投来的复杂目光。

　　他要是只是想揉头，那么科兹可以牺牲下自己，或是牺牲下赛维塔，让莫塔利安揉个够。

　　可惜，莫塔利安的执念不是揉头发，而是揉儿子头发。

　　好几次她都捕捉到莫塔利安悄悄抬起手，又在看到克罗修斯锃亮的光头后悻悻放下。

　　科兹和赛维塔还偷偷打过赌，看莫塔利安什么时候会忍不住开口要求克罗修斯留头发。

　　可半年过去了，克罗修斯的脑袋还是和以前一样光可照人——这位药剂师每周定时剃得精光，连根发茬都不留。

　　莫塔利安的父爱也只能暂时憋着了。

　　命运的齿轮在半年后的一次救援行动中悄然转动。

　　当莫塔利安从霸主领地救回一批难民时，谁也没注意到人群中那个苍白瘦削的灵能者——卡拉斯·提丰，在原定命运线里本该是改变莫塔利安和死亡守卫军团命运的关键人物，此刻却只是个裹着一件沾满泥浆破旧斗篷的普通难民。

　　说来讽刺，这位在原剧情中集“莫塔利安的第一个人类朋友”、“死亡守卫军团第一连长”、“原体堕落始作俑者”等诸多头衔于一身的男人，如今正通过口述的形式在登记表上歪歪扭扭地写下：

　　姓名：卡拉斯·提丰

　　年龄：约15岁

　　特长：无

　　工作经验：种地

　　山洞小镇以其特有的包容性，为提丰开启了一段崭新的人生。

　　由于年龄尴尬地卡在未成年边缘，加上连最基本的读写能力都不具备，这个“命运关键人物”被安排入学，成了学校的大龄学生。

　　课余时间，提丰主动报名加入了小镇民兵预备役。当他第一次穿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训练服时，活像个地里的稻草人。不过，因为食物充足，再加上不用担惊受怕，提丰和其他人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实了起来。

　　本来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可某天，一个认识他的预备民兵和他因为训练起了纠纷，干脆当众揭短：“这小子血管里流着霸主的脏血！迟早会背叛我们，给霸主当狗！”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人还真说对了，不过提丰不是倒向霸主，而是倒向霸主后面的真正的主子——纳垢，而且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

　　当然，那是原剧情里的事，现在什么都说不准。

　　命运的巧合在于，当时莫塔利安正好路过训练场，那句充满恶意的指控恰好飘进他的耳朵。

　　原体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结，并且罕见地当众表态。

　　“在这个小镇，”莫塔利安提高音量，让整个训练场瞬间安静，“我们评判一个人，只看他的所作所为，而不是他无法决定的出身。”

　　或许别人可以无视莫塔利安，但他们不能无视莫塔利安背后的利亚——小镇真正的话事人。

　　而且，小镇本身就不提倡拿出身说事，所以这件事最后以对方道歉结束。

　　这次偶然的仗义执言，就像在提丰灰暗的人生中投下了一束光。提丰一下子对莫塔利安上了心。

　　自此，提丰开始有意无意地“偶遇”莫塔利安。

　　他常常出现在莫塔利安常去的图书馆，找原体请教问题，或是在大食堂吃饭时找莫塔利安拼个桌子，甚至是晨跑时路过也要打个招呼。

　　总之一句话，刷存在感。

　　这种看似平常的刻意接近让科兹警铃大作，毕竟她曾在莫塔利安的预言中看过提丰的出现，以最黑暗的方式。

　　但她不能因为尚未发生的罪行而审判他，这不符合她内心的正义。所以科兹发明了全新的应对策略——拖上克罗修斯开展“莫塔利安保卫战”。

　　于是小镇上不时上演荒诞喜剧。

　　每当提丰试图接近莫塔利安，科兹就会像人形警报器般突然出现。

　　有时是“有急事找弟弟”，有时是“例行医疗检查”，最离谱的一次，她偷摸倒下一桶水把莫塔利安浇得湿透，然后刷一下出现，一边用夸张的语调喊着“谁这么没素质乱倒水啊！得赶紧回去换衣服，不然会感冒的！”，一边拉走莫塔利安并用胜利者的眼神瞥向目瞪口呆的提丰。

　　他们四人之间闹出的动静，每次都让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切的利亚笑到肚子疼。

　　……

　　小队的任务一般都会写在办公楼的公示板上。

　　莫塔利安像往常一样匆匆走过，余光却突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地名——“海勒隘口”。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转身时甚至急促得带起一阵风。

　　公示板上贴着的任务简报清晰写着：

　　“海勒隘口行动”

　　任务内容：居民转移及粮食收割

　　领队：塔维兹

　　队员：3名

　　报名截止：今日10:00前

　　原体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塔维兹的办公室。

　　“我想加入这次行动。”他的声音绷得太紧，以至于听起来有些嘶哑，“不是去找纳克雷算账，只是……想看看那边的情况。”他顿了顿，补充道，“就远远的看一眼。”

　　毕竟，自从那次抢日记本行动过后，莫塔利安已经很久没听到纳克雷的消息。

　　那个老混蛋平静地就像死了一样。

　　“这……我需要向女士请示。”塔维兹说。

　　最终的任务安排有些出乎意料：经验丰富的塔维兹留下看家，而莫塔利安则摇身一变成了临时队长。

　　另外，队伍里多了一位重量级成员——利亚本人。

　　不是她惯用的硅基体（那具躯体正跟着科兹在另一处执行任务），而是她的本体。

　　“但你的安全问题……”塔维兹有些担心。

　　“别担心，我最近有了新想法——一个能混淆混沌视听的绝妙主意。”利亚神秘地笑了笑，手指轻点太阳穴，“和我的问题相比起来，我更担心我们年轻的队长会在纳克雷的地界做出什么冲动决定。”

　　最后她拍了拍塔维兹的肩膀：“我不在期间，基地就交给你了，有事和我联络，记得帮我的小番茄浇水！”

　　……

　　这不是13章吗？帝皇为啥不保佑俺？还是俺被纳垢诅咒了？一晚上拉了好几回！

第570章巴巴鲁斯14

　　海勒隘口静静地蜷缩在群山的褶皱之中，这座不起眼的人类定居点宛如一块被岁月磨圆的卵石，低矮的石砌大厅和公共谷仓构成了它的核心，二十余间农舍如散落的棋子般环绕其间。

　　和其他饱经风霜的定居点一样，潮湿是这里永恒的诅咒。

　　处处可见霉菌蔓延，漆黑的菌丝织成一张张腐朽的网，啃噬着每一处无人留意的角落。

　　湿气渗入骨髓，在墙壁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在衣物间留下挥之不去的霉味，甚至让呼吸都变得黏腻沉重。

　　壁炉里的火焰终日挣扎，火舌虚弱地舔舐着潮湿的木柴，爆裂声始终不停。浓烟从炉膛中翻滚而出，与天空中本就低垂的雾气交融，为这片潮湿的浓雾又增添了一份毒素。

　　但希望仍然存在。

　　低矮的石墙外，麦浪在雾气中翻涌，金色的波浪一直延伸到远山的阴影里，不仅滋养着定居者的胃囊，也为牲畜提供了越冬的保障。

　　这片土地原本养育着约两百个灵魂，他们像野草般顽强，年复一年地在这贫瘠的土壤里坚韧生长。

　　直到上次霸主的收割如飓风般席卷而过，带走了将近一半的人口。

　　他们中，有些人永远长眠于六尺之下，甚至墓碑上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刻全；另一些则被利亚的小队救走，带往山洞小镇，在岩壁的庇护下重获新生。

　　原剧情中，当莫塔利安挣脱纳克雷精心构筑的囚笼时，这位原体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只能跟随卡拉斯和几个幸存的难民，最终来到了海勒隘口，并在此停留。

　　如今，虽然这段剧情被浮云掉了，但有一点并未改变。

　　海勒隘口仍是距离疤痕山峰——那座盘踞着纳克雷阴森城堡的险峻山岭——最近的人类聚居地之一。

　　当利亚一行人抵达时，漫长的黑夜刚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转瞬即逝的灰白天光，如同这个世界给予幸存者们吝啬的恩赐。

　　村口处，村民们已聚集起来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劳作。晨雾中隐约可见几台带着锈迹的收割机停在田垄边。

　　队伍中两名土生土长的原住民整了整衣领，快步走向人群——久别重逢的拥抱与哽咽的低语在人群中荡开，随后便是关于迁徙计划的低声讨论。

　　利亚并未上前，她站在麦田边缘，指尖拂过沉甸甸的麦穗，低眉沉思。

　　作为一颗蛮荒星球，巴巴鲁斯人口稀少，科技水平落后，但这里的农耕并非完全停留在人力时代。

　　虽然缺乏精密机械，但那些冒着蒸汽的老式收割机总比纯人力劳作强些。更令人意外的是这些看似贫瘠的土地，每公顷亩产居然也能达到1500到2000公斤，与地球19世纪的农业水准不相上下。

　　当然，前提是能将作物及时收割。

　　海勒隘口约400到500亩的耕地中，大半种植着麦子和土豆这类主粮，余下的地块则错落种植着根茎蔬菜、豆类和牧草。

　　但眼下收割进度却还不到五成——这个劫后余生的定居点，最缺的始终是能挥动镰刀的手。

　　在来到这方世界前，利亚的空间里堆满了各式交通工具，唯独缺少农业机械——毕竟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帮人收割麦子。

　　直到开始收编其他定居点的幸存者时，她才顺手带走了那些锈迹斑斑的老式农机。

　　带回去也不能直接用，这些老古董要么依靠牲畜牵引，要么装着笨重的蒸汽机，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回到山洞小镇后，卡尔卡托和希奎利特立即带着学徒们投入了改造工作。

　　他们先是拆除了原始的畜力传动系统，换上了由能量果实驱动的新型发动机。往复式割刀虽然保留了原有结构，但强化了传动杆的强度，以适应更高的转速。

　　至于更复杂的脱粒装置和收集系统，因为人手不足，改造进度参差不齐——有的收割机已经功能齐全，有的依然只保留原本的收割功能。

　　这次利亚带来的三台收割机中，只有一台完成了全功能改造。但即便如此，这三台机器也足以轻松应对数百亩的收割任务。

　　传统畜力收割机的局限性令人窒息：驮兽的体力限制、频繁的麦秆堵塞（每三小时就必须停机清理）、再加上天黑就必须收工，使得一台机器一天最多只能收割10~12亩。

　　面对尚未收割的300亩麦田，即便算上人工辅助，全部完成也需要两周时间。

　　而巴巴鲁斯残酷的收割季从来不会超过七天。那些逾期未收的庄稼，最终都会在这片潮湿的雾气中腐烂变质。

　　现在情况不同了。有了这三台改造收割机，一天之内完成收割完全有可能。就算时间紧迫，大不了连夜开工。

　　巴巴鲁斯人害怕霸主和霸主的行尸走肉手下，但利亚和她的同伴们可不会把这些怪物放在眼里。

　　她刚把三台收割机拿出来，让尼禄瓦和哈提进行最后调试，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旁。

　　是莫塔利安。

　　“这就是新收割机吗？”年轻的原体问。

　　就在半小时前，莫塔利安还独自站在村口西面，凝视着疤痕山峰的方向。

　　高耸入云的山峰隐匿在乳白色的浓雾之中，却依然能感受到它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冰冷的浓雾源源不断地从峰顶倾泻而下，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整个村庄死死按在泥泞潮湿之中。

　　尽管浓雾将视线限制在十几米内，莫塔利安却无比确信——纳克雷就在那个方向。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能听到山顶响起刺耳的号角声，至高霸主将带着他的蒸汽军团，带着对养子的憎恶，踏平这个可怜的小村落。

　　但什么也没发生。半小时过去了，疤痕山峰依旧死一般沉寂。

　　莫塔利安感到一丝无趣。他收回视线，看向村落——那两位动员的村民还没回来。

　　再看其他人，居然已经在准备收割麦子了。

　　一股罕见的羞愧感涌上心头——作为队长，他竟然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完全忘记了此行的任务。

　　他快步走向利亚他们，脱口而出的却是一个愚蠢的问题：“这就是新收割机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得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这问题简直蠢透了——不是新收割机还能是什么？纳克雷的蒸汽坦克吗？

　　要是纳克雷在场，尖刻的嘲讽早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了。

　　但站在他面前的是利亚、尼禄瓦和哈提，不是他那可恶的养父。

　　所以，他没有看到蕴含恶意的微笑，听到任何令人不快的话语。有的，只是带着招呼意味的轻轻点头，还有哈提热情的招呼。

　　哈提从收割机上一跃而下，金属履带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随意地抹了把脸上的机油，咧开嘴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台可是希奎利特最新改装的大宝贝，割麦、脱粒、收集一口气全搞定！要不要试试。队长？”

　　……

　　没有人能拒绝热情的狗子！没有人！！！

第571章巴巴鲁斯15

　　海勒隘口的村民们从未见过如此高效的收割机。

　　当三台钢铁巨兽在麦田中轰鸣着前进时，金黄的麦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只留下整齐的麦茬。村民们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机器的节奏——只有一台收割机具备完整的脱粒和收集功能，另外两台割下的麦子仍需人力处理。

　　所有人都忙着将收割机吐出的麦捆整理好，用草绳捆扎结实，再装上货车运往谷仓。

　　利亚并没有打算带走这些粮食。这次任务的重点是转移人口，收割不过是顺带之举。既然村民们还在犹豫是否搬迁，这些粮食自然要留给他们。

　　即便最终无人愿意离开，这次援手也算结个善缘，权当刷村民好感了。

　　莫塔利安跟着忙活了半天。

　　他试驾了一会儿收割机，在割完两亩地后就把驾驶位让给了同行的村民。这个力量足以一当十的原体转而加入哈提的搬运队伍，扛起成捆的麦穗健步如飞。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他也曾帮助村民收割，但那时是怀着明确的目的——赢得追随者，组建反抗军，推翻霸主的统治。

　　而此刻，他的劳动纯粹而简单，仅仅是出于帮助他人的本能。

　　夕阳西沉时，几户村民终于被说服准备搬迁，但整理家当需要时间。

　　小队干脆决定在海勒隘口暂住一晚。

　　村民们将一间空置的农舍收拾出来——原主人已在霸主的收割中丧生，房屋虽然简陋，但比起破马厩要好得多。

　　他们还送来了取暖的木柴和食物：一大锅看不出原料的糊状炖菜，以及几块灰扑扑软塌塌的面包。

　　巴巴鲁斯的饭有多难以下咽呢？

　　这么说吧，给留子吃，留子都不吃。

　　但利亚依然收下了这些“佳肴”，然后从行囊里掏出一把压缩饼干，塞给送饭来的小姑娘。

　　“这种食物只要外面的包装不拆开，能存放很久。吃的时候可以用热水煮开，或者直接啃——但一次别吃太多，会撑着的。”

　　其实若不是顾忌村民的接受能力，利亚完全可以用魔法变出一桌丰盛的宴席。

　　但巴巴鲁斯人被霸主的巫术荼毒太深，又不像莫塔利安一样可以区分魔法与邪术。若真的凭空变出美食，他们反而会害怕得根本不敢食用。

　　为了不引起恐慌，利亚也只能送几块压缩饼干聊表心意了。

　　夜深后，四人围着壁炉轮流守夜。

　　利亚用魔法火焰将室内烘烤了一遍，橙黄色的火舌舔舐过每个阴暗角落，潮湿的霉斑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的爆裂声，蜷缩着化为灰烬。

　　轮到休息的人从她手中接过睡袋，铺在烤得温热的地面上。虽然比不上山洞小镇里柔软的床铺，但在这片连呼吸都带着霉味的土地上，能躺在干燥温暖的环境中已是难得的奢侈。

　　哈提几乎刚钻进睡袋的瞬间就打起了呼噜，尼禄瓦则盘腿而坐，很快进入了深度冥想状态，就连利亚也安静地合上了眼。

　　倒不是他们松懈，而是对同伴绝对的信任。他们都知道，守夜的人会像钢铁般可靠。

　　莫塔利安被安排值守第一班岗。这既是信任——将最危险的时段交给他；也是体贴——睡到一半被突然叫醒可不是件舒服事。

　　壁炉跳动的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映得明亮了些。

　　他静静回想着白天的种种，细碎平凡的日常生活在他心头沉淀，驱赶着记忆中纳克雷带给他的阴冷。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一旁的利亚。即使在睡梦中，她依然固执地拉着兜帽，只露出小半个下巴。

　　莫塔利安忍不住腹诽：这一路加上睡觉都不肯摘帽子，科兹的养母真的好奇怪。

　　前半夜还算平静，可下半夜意外就出现了。

　　霸主们对莫塔利安的关注远超想象，但纳克雷忌惮利亚的存在而不敢轻举妄动。其他霸主却不知深浅——毕竟见识过硅基体实力的霸主们，早已化作枯骨。

　　迪萨勒姆，这个不知死活的霸主率先出手。作为纳克雷领地的邻居，他总是以纳克雷的得力干将自居，靠捡拾至高霸主的餐桌上掉落的残羹度日。这个狡诈的阴谋家，从不放过任何谄媚邀宠的机会。

　　万籁寂静的时候，浓雾突然剧烈翻涌，如同活物般朝着村落蔓延。围墙上的焦油火把接连熄灭。守夜的哈提立刻抄起武器，并用高喝唤醒了队友们。

　　“敌袭！”

　　莫塔利安瞬间张开了眼睛，手指摸向他的临时武器——一把链锯剑。他的镰刀交给卡尔卡托修改大小，这次出门并未带着。

　　此时，浓雾深处，无数幽灵般的轮廓若隐若现。远处最后一点摇曳的火光，映照出一柄青铜短剑的寒芒。村口用金属加固过的木质大门如同薄纸般被劈开，毒雾裹挟着行尸傀儡们阴森的窃笑和看门狗的呜咽汹涌而入。

　　莫塔利安听到青铜短剑发出的独特嗡鸣，立刻认出了来者身份。

　　与此同时，迪萨勒姆的傀儡大军从黑暗中倾巢而出，挥舞着带毒的爪子，流着涎水，疯狂扑向最近的农舍。

　　莫塔利安一个箭步冲出木屋，尼禄瓦和哈提紧随其后。他们身上虽未穿戴动力甲，但勋章护腕瞬间延展形成的轻型护甲，在眼下这种遭遇战中已绰绰有余。

　　不过他们还是慢了利亚一步。

　　魔法传送让她瞬间闪现至村口。兜帽下冰冷的视线扫过敌群，她深吸一口气，胸腔中迸发出震彻夜空的龙吼：

　　“IIZ-SLEN-NUS”

　　这一声怒吼如同寒冬的宣告，瞬间惊醒了整个村落。窗户接连亮起昏黄的灯光，村民们惊恐的面容在窗后若隐若现。

　　呼啸的寒流从她唇齿间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咆哮的冰霜洪流。那些正从大门蜂拥而入的霸主军队，还未来得及举起武器，张开嘴巴，抬起爪子，便被冻结成一座座姿态各异的冰雕。

　　寒冰在他们体表迅速蔓延，将狰狞的面容、锈蚀的武器、乃至所有的利爪尖牙，统统凝固在晶莹的冰层之下。

　　唯有迪萨勒姆这个狡诈的霸主反应极快。

　　他见势不妙，直接躲到一头苍白者的背后，这头傀儡替他拖延了两秒钟，足够他施展巫术躲得更远。浓稠的毒雾在他周身翻涌，转眼间就吞噬了他的身影。

　　“懦夫！”莫塔利安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他眼睁睁看着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致命的毒瘴正从每一个缝隙渗入村落。即使傀儡大军无法突破防线，这些剧毒雾气也足以让所有村民窒息而死。

　　链锯剑发出愤怒的咆哮，莫塔利安毫不犹豫地冲进浓雾之中。

　　必须找到那个杂碎！他在心中怒吼，锯齿每一次挥砍都将数具傀儡拦腰斩断。腐臭的体液喷溅在他脸上，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疯狂地向前推进。

第572章巴巴鲁斯16

　　“小朋友就是莽啊！”

　　利亚在心底暗叹，目光却紧随着莫塔利安在敌阵中厮杀的身影。年轻原体的战斗姿态凌厉如风暴，链锯剑每一次挥舞都带起腐肉与锈铁的碎屑——看来暂时不需要担心他的安危。

　　她转而将注意力投向四周。

　　夜色中，毒雾的浓度正在剧增，原本稀薄的灰白色雾气不断凝聚，渐渐呈现出如变质牛奶般的浑浊乳白色。更可怕的是，雾气中散发出的臭味越来越浓烈，像是暴晒多日的垃圾场散发出的气息。

　　浓雾仿佛具有生命般蠕动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村落围拢。

　　还别说，当雾气朝她扑过来的时候，利亚吓了一跳——上一次被这种毒雾偷袭的惨痛记忆仍刻骨铭心。

　　她以为自己又要挂一次，但预想中的侵蚀并未出现。

　　显然，位面同调魔法的保护依然起效。

　　再说她还有另一层保护——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从斗篷缝隙中露出的手背，那里早已爬满了细密的龙鳞。而藏在兜帽下的脑袋上也顶着两个小巧的龙角。

　　现在的她，恐怕连生物分类学家都要挠头：这还能算人类吗？

　　利亚轻拍胸口平复心跳，身形如一片羽毛般轻盈浮起。宽大斗篷在夜风中翻卷，宛如巨龙振翅。当升至村子上空约三十米时，她将守护之风和领域结合，双臂猛然张开。

　　轰！

　　以她为中心爆发的环形气浪瞬间席卷整个村落。

　　气浪所经之处，屋檐下的火把、马厩内的烛火、乃至村民举于手中的照明油灯尽数熄灭。但更受影响是那些毒雾——它们像遇到天敌般剧烈翻滚，随后被狂暴的气流撕成碎片。

　　火焰熄灭了，但光仍然存在，甚至可以说更加明亮。在风暴中心，一轮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冉冉升起。

　　它散发着比巴巴鲁斯苍白太阳温暖百倍的光芒，将方圆百米照得亮如白昼。在这纯粹的光明中，连最细微的尘埃都纤毫毕现，战场上每一具冰雕、每一滩血渍都无所遁形。

　　村民们瑟缩在门后，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多少年来，他们早已习惯了在毒雾中苟且偷生，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光明，竟本能地感到恐惧。老人们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惶；青壮紧握农具的手不住颤抖，仿佛这温暖的光芒比霸主的傀儡更令他们不安。

　　只有孩子们从大人们的身后探出头来。一个小姑娘趁着母亲不注意，脏兮兮的小手偷偷伸出，接住了一缕金色的阳光。

　　“妈妈！”她突然转头，被阳光照亮的眸子里盛满惊喜，“这光好暖和！像刚煮好的麦粥一样！”

　　稚嫩的话语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更多的手从阴影中伸出，颤抖着触碰光明。

　　人类终究是向往光明的生物。即使长年累月活在阴霾中，血脉深处对温暖的渴望也从未熄灭。

　　只有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才会憎恶光明。

　　而此刻，村落四周正匍匐着无数这样的“老鼠”。

　　霸主的傀儡军团在突如其来的光芒下躁动不安，它们死白的眼球在直视光明时渗出脓液，只能用枯骨般的手指挡在面前。即便这光芒对它们毫无杀伤力，这些生于黑暗的怪物仍在本能地退缩。

　　迪萨勒姆的反应则更为剧烈。那张布满疖疮的老鼠脸瞬间扭曲，得意的狞笑凝固成丑陋的面具。

　　“该死的光！”他从牙缝里挤出诅咒，青铜短剑仿佛应和般，在他手中嗡嗡作响。

　　回应他的是莫塔利安的怒吼。

　　“杂碎！”

　　命运仿佛刻意安排了这场相遇——就在雾气散尽的刹那，莫塔利安刚用链锯剑将最后一具缝合怪拦腰斩断。锯齿撕开腐肉的闷响还未消散，他一抬头，就隔着清朗的日光与迪萨勒姆四目相对。

　　十数米的距离在暴怒的原体面前形同虚设。莫塔利安弓身跃起，化作出膛的炮弹往前冲去，链锯剑拖曳着猩红的血雾，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链锯剑与青铜短剑狠狠相撞。

　　锯齿在古老的青铜表面刮出一连串火花，两把武器在角力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莫塔利安并没有讶异——他早就知道，霸主们手中看似破铜烂铁的武器，其实都是古老的科技遗物。

　　但战斗从来不只是武器的较量。

　　他猛然撤力，在迪萨勒姆失去平衡的瞬间，左拳如重锤般轰向对方那张丑陋的脸。这一拳凝聚了原体全部的力量，空气几乎被压缩出爆鸣。

　　咔嚓！

　　鼻骨塌陷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迪萨勒姆的脑袋猛地后仰，墨绿色的毒血和唾液呈扇形喷溅而出。

　　“咳！”霸主踉跄后退，毒血顺着下巴滴落，“你竟敢——”

　　莫塔利安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他欺身而上，剑身横扫，精准命中迪萨勒姆的太阳穴。这一击的力道之大，甚至让霸主双脚离地，在空中转了半圈才重重摔在泥地里。

　　“呸！”莫塔利安朝对方脸上啐了一口，唾沫混着血丝落在迪萨勒姆溃烂的皮肤上，“没了这破雾，看你能逃到哪去！”

　　迪萨勒姆是如此困惑不解，哪怕卑贱的底层能在毒雾中生存都不至于让他如此骇然。

　　可这些雾气是霸主侍奉的那位存在赐予霸主们的绝对权柄，千万年来从未改变。它们如同呼吸般顺从地回应着每一位霸主的意志，是霸主们统治这片土地最根本的依仗。

　　可现在，铁律般的法则被打破了。

　　莫塔利安的靴子重重压着霸主的胸口，肋骨断裂的脆响从未如此悦耳。他抬头望向半空中的利亚，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白利落：“要活口吗？”

　　听到莫塔利安的询问，利亚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她的回答随风飘下：“你是队长，你说了算。”

　　链锯剑的锯齿骤然加速，发出嗜血的尖啸。迪萨勒姆最后看到的，是旋转的锯齿带着碎肉与血沫向自己逼近。

　　金属撕裂血肉的闷响过后，锯齿自下颌贯入，搅碎舌根，掀开上颚，带着混着脑组织的骨渣从颅顶穿出。莫塔利安手腕一拧，整颗头颅就像熟透的瓜果般爆裂开来。黄绿色的脑浆呈放射状喷溅，腐臭的体液在空中划出长长的抛物线，最终如雨般洒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将泥土浸染成诡异的紫黑色。

　　霸主无头的躯体抽搐了几下，枯瘦的十指在泥泞中犁出狰狞的沟壑，但最终彻底瘫软。

　　莫塔利安驻足凝视了尸体短短一瞬，随后甩去剑上腐血，转身走向其他猎物。

　　这只是他杀死的第一位霸主，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第573章巴巴鲁斯17

　　失去毒雾掩护和霸主指挥的傀儡军团，此刻就像一群被剥去尖牙利爪的困兽。尽管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但在阿斯塔特与原体的绝对武力面前，它们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莫塔利安与两位阿斯塔特组成三角阵型，在敌阵中杀出一条血路。

　　链锯剑的轰鸣此起彼伏，单分子锯齿如热刀切黄油般撕裂腐朽的血肉。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腐臭的体液在空中划出令人作呕的弧线。

　　他们的拳脚同样致命。重拳击碎颅骨，皮靴踏穿胸腔，偶尔夹杂的爆弹枪的怒吼将一具具行尸走肉轰成碎片。

　　浓稠的黑绿色液体渐渐覆盖了莫塔利安的双手与上身，黏腻的触感撕开了记忆的封印，让过去如潮水般涌来。

　　在他连走路都没学会的时候，就被纳克雷扔进深坑，在无数饥饿恶犬的獠牙间挣扎求生。幼小的身躯在污血与腐肉中翻滚，最终像野兽般撕开所有袭击者的喉咙。那时的他，也和现在一样，浑身浸透腥臭的血浆。

　　这又是一次来自纳克雷的测试吗？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钻入脑海。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链锯剑的嗡鸣声在耳中扭曲成纳克雷的冷笑。有那么一瞬间，莫塔利安确实迷失在这个可能中。

　　但一道惊雷劈开混沌的思绪。

　　莫塔利安猛然抬头，看见利亚悬浮在日光之下，手中的雷电标枪闪耀着纯净的蓝白色光芒，每一次投掷，都伴随着警钟般的轰鸣。

　　无论是企图冲进村落，还是打算逃窜的傀儡都在电光中灰飞烟灭——这些扭曲的造物本就不该存在，每一具被毁灭的傀儡，都是对这个畸形宇宙的小小修正。

　　现实重新变得清晰。

　　莫塔利安深深吸气，被电离的空气散发出臭氧的味道，让他神志更加清明。他侧目望去，在他发愣的时候，尼禄瓦和哈提牢牢护着他两侧。而在他们身后，那些握着草叉与镰刀的村民，虽然双手颤抖，却依然固执地守着自己的家园，半步不肯后退。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挥剑，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是为了取悦某个暴君，只是为了守护。

　　不到一个泰拉时，这片临时战场便归于寂静。

　　冰冷的夜风掠过尸横遍野的焦土，三人身上蒸腾的热气在寒夜中凝成白雾。

　　莫塔利安踩着黏稠的血浆，拖起唯一幸存的傀儡。那具扭曲的缝合怪物早已面目全非，所有的手臂都被链锯剑削去，只留下几个渗着黑血的断口；溃烂的牙床间空空如也——那是被莫塔利安的拳头硬生生砸落的。

　　此刻它的后颈被莫塔利安掐着，像一只被拔了牙、剪了爪的野狗。

　　“要审问情报？”哈提踱步而来，歪着头打量这只傀儡。

　　“不是，我需要一名信使给纳克雷带个口信——告诉那些玩弄巫术的杂碎，把脖子洗干净等着。”莫塔利安抹去脸上凝结的血痂，随手将傀儡扔在泥地里。

　　那具残缺的躯体抽搐着，却连最基本的反抗都做不到——莫塔利安精确地掌控着伤害的尺度，确保它既不能伤人，又能苟延残喘地爬回主子跟前。

　　哈提突然咧嘴一笑，露出白得几乎能反光的犬齿：“何必这么麻烦？”他仰头朝着半空高喊：“大姐，队长有口信要捎给纳克雷！”

　　夜风卷着喊声飘向天际。片刻沉寂后，利亚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具体内容？”

　　哈提清了清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起莫塔利安的低沉嗓音：“让那些玩弄巫术的杂碎把脖子洗干净等着~~”尾音还故意拖了个拔高的长调。

　　利亚微微颔首，她的指尖在虚空中勾勒出繁复的符文轨迹，带着韵律的咒语被轻声吟诵。

　　这是莫塔利安第一次看到利亚施法时使用咒语和手势配合，已经学了一段时间法术的原体立刻意识到：这必定是个高环阶的法术，绝不会低于七环。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利亚对着远方最高的山峰一指。

　　夜空中骤然亮起数十道火流星，那些燃烧的陨石拖着璀璨的尾焰划破天际，如同天神投掷的长矛般精准地袭向纳克雷的城堡。

　　爆炸的冲击波撼动大地，即便相隔数十里，脚下的土地仍在剧烈震颤。冲天而起的火柱将整片夜空染成血红色，连难得一见的星辰都变得黯然失色。

　　能够看到星空，自然是因为燃烧的流星群将高空的毒雾也一并焚尽。

　　在骤然清朗的夜空中，由纯粹魔法能量构成的巨型文字缓缓浮现，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火焰的色彩，在漆黑的夜幕中熠熠生辉，即便数百里外也清晰可见。

　　霸主们不可能不注意到至尊霸主领地的情况，他们也自然会看到天空的那些字。

　　莫塔利安愣在原地，链锯剑从指间滑落半寸。

　　他仰望着这堪称嚣张的传讯方式，嘴角不自觉地抽动——这可比派个残废傀儡送信直白多了。

　　片刻的沉默后，他转身挥剑，将那只原本要充当信使的傀儡劈成两半。

　　……

　　这场战斗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或许是那场划破夜空的流星雨给了他们勇气，又或许是那些身披鲜血却依然屹立的战士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海勒隘口的村民们终于下定决心，他们要离开这片世世代代居住的土地。

　　既然魔法手段已经暴露，利亚索性不再保留。她将定居点仓库里的各种作物，还有村民们视若珍宝的破旧家当——锈蚀的农具、褪色的被褥、甚至几口缺角的铁锅——统统收入自己的空间。

　　“到了镇上就还给你们，别担心，保证一件都不会少。”她轻声承诺，蹲下身接过一个小女孩递来的布偶马。虽然针脚粗糙，布料也已经被磨得很旧，但依然能看出是孩子的珍爱之物。

　　一百多名村民分乘两艘运输船，朝着山洞小镇的方向飞去。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离开地面，第一次站到了高处。

　　多少年来，霸主们用毒雾划定了阶级的界限——最低贱的“底层”只能生活平原甚至洼地之中，永远不被允许登上高山。他们的脊梁被雾气压弯，视野被浑浊遮蔽，世世代代在泥泞中爬行。

　　而今，这道无形的枷锁终于被打破，未来也将打破更多。

　　整个行动耗时两天，却完成得干净利落。

　　莫塔利安站在舷窗前，出神地望着那些互相搀扶着走下舷梯的村民。

　　利亚在经过他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任务圆满完成，队长。”

　　莫塔利安没有说话，不过他的嘴角微扬，窗影中映出一抹罕见的微笑。

第574章巴巴鲁斯18

　　回去的路上，利亚一行人都没想到会迎来这样的“欢迎仪式”。

　　第八军团之主如同一尊从阴影中浮现的雕像，静静地伫立在门廊的立柱旁。那双能在黑暗中视物的眼睛眯成危险的细缝，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玩得开心吗？”

　　“我们不是出去玩。”利亚下意识地辩解，“是任务啊，正经任务。”

　　莫塔利安尚在消化这莫名其妙的质问，就见科兹一手一个拽住了利亚和尼禄瓦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往医务室方向走去。

　　“这是怎么了？”莫塔利安转向唯一留下的哈提，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困惑。

　　哈提正蹑手蹑脚地往反方向挪动，闻言猛地僵住：“呃，应该没什么事……”他抓了抓头发，“如果担心你可以去看看。”说罢哈提就借着夜色的掩护溜之大吉。

　　莫塔利安望着哈提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医务室透出的灯光。虽然理智告诉他不会出现什么血腥事件，可一股忧虑情绪还是驱使他迈开了脚步，追了上去。

　　此时的医疗室内，药剂师克罗修斯早已严阵以待。80型医疗箱全开，各种检测设备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冷光，活像要给他们来个全身大检修。

　　“至于这么大阵仗吗？”利亚话音未落，科兹的眼刀已经嗖地刮了过来。

　　——哎呀，大宝生气了！

　　利亚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坏了，这次出门前好像忘记给自家娃发消息报备了！

　　她心虚地瞄了眼科兹绷紧的侧脸，刚想忏悔，兜帽就被科兹一把扯下，露出她此刻半龙化的面容——细密的鳞片从脖颈蔓延到脸颊，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竖直的细线，头发里甚至还顶着两个小小的犄角。

　　利亚认命地长叹一声，摊开双手，甚至配合地张开了嘴——活像个正在接受牙科检查的倒霉孩子。两位药剂师立刻围了上来，用柔和的手法在她身上采集着各种样本。

　　半龙化状态下的鳞片结构为检测带来了新的挑战。尼禄瓦调整着手中的细胞刮匙，准备采集鳞片基底层的上皮细胞——这个部位最能反映潜在的病毒感染情况。

　　可当他刚刚夹住利亚手背上一片鳞片并微微抬起，并准备将刮匙尖端探入鳞片缝隙时，科兹冷冽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下手轻点，尼禄瓦叔叔。”

　　尼禄瓦突然理解了泰斯曾经的感受。

　　警告就警告，您能不能别用“叔叔”这个称呼？

　　这一声惊得尼禄瓦手腕一抖。原本精准的取样动作瞬间变成了粗暴的拔除——只见一片完整的鳞片就这样被硬生生扯了下来，在镊子尖端可怜巴巴地颤动着。

　　“已经……拔下来了。”尼禄瓦小心翼翼地举起镊子，那片无辜的鳞片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敢动弹，生怕一个多余的动作就会引发更大的“灾难”——譬如说，掉地上造成样本污染和浪费……

　　科兹深吸了一口气——

　　没等她来个恶龙咆哮，利亚眼疾手快地一把揽住自家闺女，手法娴熟地开始顺毛。

　　“没事没事，80医疗箱的工具可先进了，一点都不疼！”她晃晃完整无缺的手脚以缓解气氛，“宝啊你看，我们只是出去了一天半而已，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头发丝都没少一根……”

　　“等有事就来不及了。”科兹闷闷地怼回去，但语气已经软了几分。不过那双纯黑的眼睛还是死死黏在尼禄瓦背上，盯得可怜的药剂师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宝……”利亚凑到科兹耳边小声嘀咕，“你再这么盯着，尼禄瓦叔叔的衣服都能拧出水来了。”

　　“谁盯他了？”科兹嘴硬地别过脸，“我是在看离心机转速够不够。”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凑近仪器，假装认真检查起来。

　　有了上次的检测经验，再加上科兹的顶梢，整个流程明显顺畅了许多。原本需要一小时的检测，这次不到四十分钟就完成了。

　　两位药剂师拿着各项检测报告宣布：“一切正常。所有样本均未发现病毒结合蛋白反应。”尼禄瓦小心地瞥了科兹一眼，又补充道，“如果仍不放心，可以继续观察48小时。”

　　科兹的表情这才稍微缓和。

　　问题确实没那么严重。

　　说到底，这不过是一盘游戏而已，那位瘟疫之神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亲自下场。祂不过以某位霸主为媒介，在巴巴鲁斯播撒了些针对旧纪元人类的基因毒株罢了。

　　从流行病学角度来看，这种病毒的设计简直堪称反面教材典范——潜伏期短到几乎没有，致死率高得吓人，传播性却低得可怜，还挑食得要命只感染特定基因。更别提它那矫情的环境需求，非得在特定浓度的雾气里才能苟活。但凡玩过《瘟疫公司》的新手都知道，这种配置的病毒连简单难度都通不了关。

　　要不是趁着利亚一时疏忽打了个措手不及，这种“三无产品”级别的病毒（无持续传播能力、无环境适应性、无隐蔽性）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如今可以确定，位面同调+半龙化的双保险，让病毒警报可以彻底解除了。

　　但这场意外却带来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副作用”——利亚的半龙形态在莫塔利安面前彻底暴露。

　　整个检测过程中，莫塔利安就像尊雕塑般沉默地坐在角落。即便克罗修斯在做完手边工作后，用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拭他沾满血痂的头发，年轻的原体也毫无反应。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锁定在利亚头顶那对在灯光下闪着稀碎光芒的龙角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仿佛摆在他面前的，是某个关乎宇宙存亡的终极命题。

　　克罗修斯偷瞄了一眼自己基因之父的表情，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他悄悄调整角度，用身体挡住部分刺眼的灯光，生怕惊扰了原体的沉思。

　　半晌。

　　“我会保密的。”莫塔利安突然挺直腰背，用低沉坚定的声音说道。

　　利亚和科兹同时转头，两张脸上写满如出一辙的困惑。就连在一旁的两位药剂师都齐齐竖起了耳朵。

　　“保密……什么？”利亚眨了眨竖瞳。

　　莫塔利安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你的……变化。”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此般形态……我必将守口如瓶。”

　　科兹的表情经历了戏剧性的变化——瞳孔地震，嘴角抽搐，最终定格在一种面部肌肉痉挛般的扭曲状态，仿佛正与爆笑的冲动殊死搏斗。

　　利亚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鳞片的手臂，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等等……你该不会以为……这是病毒感染导致的变异？”

　　年轻的原体郑重其事地点头，那双总是锐利的琥珀色眼睛里竟流露出一丝带着痛惜的悲伤。

　　下一秒，利亚的狂笑撞上医务室的墙壁并来回弹射，而科兹终于彻底破功，扶着桌沿笑得浑身发颤。

　　“这不是变异，”利亚擦着眼角的泪花，“是我在其他任务世界获得的奖励。每次使用技能时，就会暂时变成这副模样。”

　　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的莫塔利安，脸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他半长不短的黑发像炸毛的猫般微微竖起，发梢残留的代表营养失衡的枯黄在灯光下格外刺眼——那是他幼时在纳克雷手下饱受折磨的印记。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莫塔利安。”利亚放软声音，自然而然地伸手，轻轻揉了揉年轻原体的发顶。这个亲昵的动作让科兹危险地眯起眼睛，但最终她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默许了弟弟分享这份来自养母的温柔。

　　“你是个好孩子。”利亚轻声补充道，看着莫塔利安因为这句夸奖而更加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为原体擦完头发的克罗修斯已经换了一块毛巾，试图借机擦拭原体脸上未净的血污。但这次莫塔利安终于回过神来，他一把抓过毛巾，含糊地嘟囔了句“谢谢”，便以洗澡为由夺门而逃——速度快得在门口掀起一阵小型旋风。

　　被独自留下的克罗修斯站在原地，脸上流露出一丝失落。

　　“你也去呗。”科兹突然开口，用下巴指了指浴室的方向，“那些行尸的脓液可不好洗。”

　　克罗修斯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药剂师迅速转身，从80医疗箱中拿出几瓶特制清洁剂——去污型、杀菌型、甚至还顺手拿了瓶舒缓精油。他向两位女士行了个标准的欠身礼，随即迈着轻快的步伐追了出去。

　　……

　　什么纳垢灵，哪有我们会干活的死守小精灵好用！

第575章巴巴鲁斯19

　　莫塔利安始终对镰刀情有独钟。但所有人都认为，用普通的金属制成的武器实在和他的力量不符，鬼泣魔武器中又偏偏没有镰刀这种形制。于是，为他量身打造一把专属战镰的计划，在莫塔利安与利亚她们相认没多久就被便提上了日程。

　　材料自然来自利亚的私人空间，别的不说，托科兹的福，精金这种特殊材料还是够的。

　　有很长一段时间，工作间变得异常忙碌。

　　最终成品在四个月后完成。

　　这把巨大的镰刀通体银白，刃口却流转着一层淡蓝色冷光，仿佛月光凝结成的锋刃。它的柄身修长而优雅，握在莫塔利安手中时，重量与平衡都恰到好处，仿佛本就是为他而生。镰刀的柄部并非纯粹的金属光泽，而是隐约浮现着细密的符文，每当挥动时，那些符文便会微微亮起，如同呼吸般明灭。

　　它的锋芒虽不如分解力场加持的动力武器那般无坚不摧，但精金锻造的镰刃却有着近乎永恒的坚固。真正令这把武器与众不同的，是那深嵌在金属纹理中的秩序之力——来自利亚的恒定附魔。

　　每一次挥斩，镰刃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对混沌生物尤为致命。霸主的行尸走肉、霸主本身，甚至是被亚空间恶魔附身的任何实体生物，这些沾有混沌属性的扭曲存在只要被这把镰刀伤到，伤口便会燃烧起银白色的火焰，如同被净化的污秽久久不熄。

　　除了反混沌的特性，这把镰刀上还附带了反混沌法阵，每日可使用一次。

　　莫塔利安只需用银粉在地面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同时念出激活咒文：Ordo，银粉就会燃烧起来，化作一道炽白的光环。

　　这道圆环可以有两种用途。

　　向外，它便是一道神圣的屏障。任何混沌生物想要踏入其中，都必须先克服一股无形的阻力，这是法阵中的秩序之力拒绝它们的靠近。低阶的混沌生物甚至会被直接弹开，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向内，它则是一座囚笼。被困在其中的混沌生物无法跨出银圈，除非它们能施展类似传送的法术逃脱。否则，它们将被禁锢在内，时间长度为24小时/级。

　　当然，这个法阵并非无敌。

　　银粉可以被破坏，法阵也会因此失效。

　　被困的生物仍能使用远程手段攻击外界，但不能攻击法阵本身。

　　最重要的是，如果混沌生物足够强大，就可以无视法阵带来的阻碍。

　　因此，附带的法术只是起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真正重要的还是武器对混沌的杀伤力。

　　这把镰刀随着莫塔利安的成长而不断由小队的工匠进行调整，每一次微调都让它更契合他的战斗风格。它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是他意志的延伸——锋利、致命，且绝不容忍混沌的存在。

　　所以，莫塔利安将其命名为——秩序之镰。

　　“我还是觉得，你应该试试魔武器。”科兹晃了晃手上的拳套。

　　莫塔利安其实挺满意手头的武器的，但架不住科兹天天在他面前唠叨。他叹了口气，将随身武器在金属桌面上依次排开：“可我离学会五环法术还早着呢。”

　　宽大的桌上，寥寥几件武器显得格外寒酸。

　　最大的是秩序之镰，这把双手镰刀也是莫塔利安的主手武器。

　　赛博坦产的变形护腕——可以变成金属护甲，也能变成单手剑，还兼有通讯功能，因为携带、使用方便，算是莫塔利安的多功能瑞士军刀。

　　最后是一把改装过的爆弹枪，除了特意加大以适合莫塔利安使用外毫无特色。

　　没了。上次用的链锯剑那是临时借的，他其实用不太趁手。

　　科兹看着少得可怜的三把武器，皱了皱眉。

　　“等老登来了，记得——他给什么你就拿，别觉得拿了就欠他人情。我们可是要给他打好多年白工，拿两把高科技武器顶多算预支工资。”

　　科兹拼命给莫塔利安灌输有好处就得拿，不拿白不拿的想法。

　　莫塔利安点点头，他打开工具箱，拿起爆弹枪开始保养，并随口问道：“大远征……真的只是为解放人类吗？”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怀疑，“这种理想听起来……太完美、太无私了。”

　　“嗨，那是给外人听的，老登真正的打算——”说到一半，科兹突然警觉地环顾四周，“总觉得，我们最好换个地方聊这个话题。”

　　只要是重视的或是感兴趣的事情，科兹的行动力就很强，半小时后，一艘流线型的赛博坦飞船悄然降落在巴巴鲁斯的卫星表面。硅基体娴熟地操纵着控制台，将飞船停泊在一处环形山阴影中。

　　“总算离开那个毒气罐星球了！”科兹伸了个夸张的懒腰，蹦蹦跳跳地跑到硅基体身边，“妈妈~把电磁屏障调强一点呗~对，没事，我们受得了~”拖长的尾音让莫塔利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这个姐妹什么都好，就是性格有点奇怪，外加太妈宝了点！

　　硅基体并未改变整体电磁场参数，却在两位原体周身镀上了致密的隔离层——这层蓝白色的电磁薄膜闪烁着微光，将原体们完全包裹在内。身处其中的科兹和莫塔利安必须用位面同调法术保护自己，才能无视这种强电磁隔离带来的不适和窒息。

　　然后，卡桑德拉被安排在最佳位置——既能用无魂者光环掩盖在场的人，又不会直接碰触到两位原体。直接触碰卡桑德拉这个等级的无魂者，原体，特别是科兹和莫塔利安这两位并非灵能麻瓜的原体来说，还是怪难受的。

　　最后的保密措施是拉瑞安心灵联结，彻底杜绝了被窃听的可能。

　　一切准备就绪。

　　科兹：接下来的话或许听起来很荒谬，但我以我妈的名义起誓——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莫塔利安：不用发誓，我相信你。

　　科兹：其实，我们不单纯是基因工程的产物。老登在创造我们时，从亚空间里窃取了一些……东西，然后放进了被培育出来的原体体内。

　　莫塔利安：东西？我们体内？

　　科兹：我和科拉克斯私下管这个叫“亚空间本质”，它的外在表现形式之一就是灵能。

　　科兹：别摆出那种表情，兄弟。这不会让我们变成该死的恶魔。我们是什么——取决于我们选择成为什么。在那些大恶魔注意到我们之前……选择权还在我们手里。

　　莫塔利安：为什么它们会注意到我们？

　　科兹：因为它们坚信老登偷走了属于它们的东西。我们中的某些人……本该是它们的玩物。哦对了，它们不会用玩物来形容，我想想……对了！如果我们真的堕落于混沌，就会成为恶魔王子！

　　莫塔利安一下子站了起来：这不可能！

　　科兹伸出手指摇了摇。

　　科兹：想想看，为什么偏偏是你落在巴巴鲁斯？为什么偏偏是纳克雷捡到和收养你？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位瘟疫之主早就在你身上打了标记，兄弟。你的生命轨迹，每一处都暗藏它诡谲的精心雕琢。

第576章巴巴鲁斯20

　　那一天，莫塔利安的三观碎成了渣。

　　“这不可能！”他盯着科兹用魔法投影出来的“恶魔王子·纳垢限定典藏款·莫塔利安”，声音都在发抖：“我宁愿再被扔进恶犬坑一百次，也绝不变成这种……这种恶心的稻草人！”

　　科兹撇了撇嘴：“知足吧老弟，至少你这皮肤还带动态翅膀特效呢。看看我的造型——”她指尖一划，又调出另一个幻象，展示着自己未来凄惨黑暗的死亡结局，“原体里就我和费鲁斯没保住脑袋，等万圣节的时候，我俩连COS服都不用换，直接本色出演无头骑士！”

　　硅基体在一旁扶额。

　　这俩孩子的关注重点是不是歪了？这是形象的问题吗？她在心里嘀咕。

　　但她没说话——毕竟之前答应过科兹，不干涉她的“小课堂”。

　　说真的，科兹觉得自己已经够体贴了，要知道她当年得知未来时连周岁都没满，不也照样挺过来了？

　　“其实你可以这样想，这就像玩游戏。”科兹用哄孩子的语气说，“咱们这是卡了游戏BUG提前拿到攻略手册，只要避开那些必死的flag，再配合老登把主线任务做完，打出大结局就行。”

　　说着说着，她的思绪突然飘远：“不过最麻烦的还是那个红色灵能小马，但我妈那边完全没接到相关任务，连我都还没见过他，难道老登打算亲自处理？”

　　“这是游戏吗？这明明是粪坑潜泳！”莫塔利安崩溃地抱着头蹲在地上，“等等……什么红色的灵能小马？”

　　“马格努斯啊！”科兹胡乱给兄弟们起着外号。

　　莫塔利安死死盯着科兹，他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长着烂翅膀的稻草人造型，顿时觉得科兹嘴里随时可能蹦出各种让人难以接受的称呼。

　　“……你不准给我起外号。”

　　看着莫塔利安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表情，科兹遗憾地耸了耸肩。

　　“行吧~”她拖长音调，“我保证不叫你扑棱蛾子——”

　　“康拉德！”

　　“说正事说正事！”科兹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总之现在你知道了，看到闪着绿光的礼物盒要提高警惕。”

　　“恶魔又不是白痴，陷阱怎么可能这么明显？！”

　　“但卡拉斯·提丰那个裹着糖衣的*礼物*就很显眼啊！”科兹夸张地比划着，“你瞧，就算你们的相识方式改变了，他还是出现在你身边，而且变着法子和你做朋友。”

　　“他……”莫塔利安沉默片刻：“……我会注意的。”

　　“还有一个问题，”科兹突然收起嬉笑的表情，声音变得严肃，“等老登来了之后，巴巴鲁斯肯定会成为十四军团的母星，到时候征兵不可避免。同时，他还会给你一支由科学家和地质学家组成的队伍。他们的技术可以彻底改造巴巴鲁斯的生态环境，净化有毒大气，改良致命土壤……但未来的你，拒绝了这项援助。”

　　“我拒绝了？”莫塔利安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你觉得……”科兹模仿着某人未来的语气，“净化后的巴巴鲁斯，会让你的人民变得软弱。”

　　莫塔利安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声怒吼。

　　“这太荒谬了！”那张苍白的脸上因愤怒泛起血色，“如果人民愿意跟着我反抗霸主，那绝不是为了换个统治者！他们要的是掌握自己的命运，呼吸干净的空气，让子孙后代活在更好的世界里！”

　　“看来这段时间你确实吸收了很多知识！”科兹打了一发响指，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记住你现在说的话，未来的十四军团之主。”

　　……

　　时光如流水般，在这颗满是毒雾的星球匆匆而过。

　　尽管法术普及计划尚未完全实现，但一座宏伟的山中之城已经镶嵌在被肃清的群山之中。这可不是简陋的洞穴聚落，而是将整座山峰雕琢成蜂巢般的立体都市——外部看似险峻的峭壁，内部实则暗藏玄机。

　　城市的主入口处闪烁着淡蓝色的光幕，那是能够过滤毒雾的防护屏障。穿过这层薄如蝉翼的能量帷幕，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座自给自足的立体都市。巨大的岩洞被巧妙地改造成多层空间，通过螺旋状的阶梯和升降平台相连。

　　最上层是开阔的种植区，特殊培育的作物在魔法光照下茁壮成长，为整个城市提供新鲜食物。

　　往下是戒备森严的军事区和政务中心，训练场上的士兵们精神昂扬地做着日常训练，政务大厅里官员们正在讨论下一个季度的生产计划。

　　再往下整齐划一的居民生活区，每家每户都有独立的空气和水循环系统，墙壁上爬满经过特殊培育，能够净化空气的藤蔓植物。集市、学校、医院等等一应俱全。

　　山体深处是轰鸣的工厂区，熔炉和锻造车间日夜不停地生产着各种生活必需品和军用武器装备。

　　这座嵌在山体中的立体都市，完美融合了巢都的宏伟与生态的智慧。它从最初的山洞小镇发展而来，像一棵生生不息的大树般不断生长扩张。设计师们早已规划好未来百年的扩建方案，终有一日，整座山峰都将成为这座城市的躯壳。

　　无论是设计师还是住户，站在这座被命名为自由港的城市中，都会露出会心的微笑。

　　与城市相伴成长的，是日渐壮大的巴巴鲁斯人民军。

　　利亚小队刻意模糊自身存在，把舞台全让给了莫塔利安这位新晋指挥官。不过训练方式并没有采用莫塔利安从纳克雷那里学来的残酷军事训练。

　　那些玩意早该被扔进了垃圾堆！

　　现在战士们学的是某东方神秘大国的先进经验——毕竟人民的军队就要有人民军队的样子！

　　这支队伍沿用了“死亡守卫”的名号，不过此守卫非彼守卫。在年轻的莫塔利安带领下，这支队伍既保留了钢铁般的坚韧意志，又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甚至可以说，他们朝气蓬勃得有些过分了。

　　不过莫塔利安还挺享受这种氛围的，毕竟，谁说“死亡守卫”就一定要死气沉沉呢？

　　——

　　巴巴鲁斯上的人挺少的，一座巢都就能装下。

第577章巴巴鲁斯21

　　科兹展示的未来就像一面警示镜。现在的莫塔利安刻意和那个版本反着来。

　　那个“莫塔利安”总是顶着一张一成不变、阴沉如墨的脸。

　　于是现在的他，竭力避免整日都摆着那副阴郁的神情，甚至还努力学会用笑话来调节气氛——虽然科兹老是说他冷脸讲冷笑话，可冷笑话也是笑话啊！

　　那个“莫塔利安”性格孤僻，几乎难以与他人建立起真正的联系。

　　那么现在的他尽力与军民打成一片，吃住训练都在一起，集体休闲活动他更是一场不落——值得一提的是，在众多集体活动中，莫塔利安最喜欢的是种地。

　　那个“莫塔利安”用“毒酒”训练士兵抗毒性，这原始的微量毒素适应法让莫塔利安听了直摇头。

　　重金属类制剂有效期维持不到两年，有机毒物依赖的肝脏代谢酶活性通常在一年左右回落，就算生物毒素抗体维持时间比较长，但也只有五年而已。如果个体代谢快，效果还会继续缩短。

　　而代价呢？

　　长期低剂量服用毒素却有很大可能引发不可逆的DNA或器官损伤。

　　莫塔利安宁愿花钱花时间去研制和生产更坚固的防毒设备，或是用法术增强身体抗性和过滤空气，也不乐意战士们的身体承受不必要的伤害。

　　最要命的是，那个“莫塔利安”为了对抗巫术和亚空间恶魔，竟一头扎进了数字命理学的泥潭。

　　他自欺欺人地将古老的巫术包装成“科学真理”进行深刻的钻研和学习，这种掩耳盗铃的行径，连最狡诈的奸奇恶魔看了都要忍俊不禁——毕竟还有什么比一个自诩理性之人，用“科学”的名义钻研巫术更可笑的事呢？

　　当莫塔利安指出这一点时，利亚突然想起一个关键，一个通过尼欧斯给她的光球了解到的，但之前又被她忽视的关键——数字本身就可能暗藏玄机。

　　那些与尼欧斯为敌的古老存在，每一个都拥有特定的“圣数”。

　　6、7、8、9。

　　这几个数字就像暗藏的雷区，甚至连对应的时间节点都可能成为危机的导火索。

　　而与莫塔利安有关的数字就是7.

　　当她和众人分享这个发现之后，莫塔利安陷入沉思。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和数字7有很多渊源。他是第14位原体（7的2倍），在日常生活中，他对7也有所偏爱，现在想来竟像是某种命运的提醒。

　　科兹虽然一头雾水，但秉持着“妈妈说的都对”的原则，立刻化身人形复读机，忙不迭地重复道：“我妈既然特意提了，那这事还是多多留神吧。”

　　莫塔利安的脸色像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突然，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希冀：“那么……有没有安全的数字存在？”

　　“13？”

　　两位原体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利亚，异口同声地发问：“为什么是13？”

　　利亚回忆了下：“这个尼欧斯没说，不过祂应该不至于骗我。”

　　“妈妈你可别太相信老登……”科兹靠着利亚的耳边开始说尼欧斯坏话。

　　而莫塔利安却在轻声重复着那个数字，仿佛在体会这个数字中的奥秘。

　　短暂的沉思过后，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从今往后，在所有需要数字的场合，他都会优先选择13。

　　决定刚下，莫塔利安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位排名恰为13的兄弟——基利曼。或许，他该试着与这位原体建立起良好的关系，就当是……从这特别的数字里沾沾好运吧。

　　……

　　六麦，不知道是否有人还记得他，最早一批被利亚小队救助的巴巴鲁斯人。

　　在死亡守卫的队伍中，六麦或许不是最耀眼的存在，但绝对是最具代表性的那一批人。如今的他已经成长为一名可靠的小队长。

　　有趣的是，他的队伍中还有一个特殊的成员——提丰，那个曾经被众人侧目的“霸主私生子”。

　　六麦从未因提丰的出身而看不起他。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提丰的战绩丝毫不逊于其他战士，他们甚至曾并肩击杀过一头次级霸主。

　　正如莫塔利安教导的那样，评判一个人，要看他的刀锋指向何方，而不是纠结于他无法选择的出身。

　　今天，六麦的队伍迎来了新成员沃克斯。

　　不是因为减员，而是提丰因功晋升为新的小队长后留下的空缺。

　　沃克斯和大多数新兵一样，都是被死亡守卫从霸主的屠杀下解救出来的孩子。这些少年往往带着满腔热血前来投军，每一个都想为死去的亲人复仇。

　　但死亡守卫的征兵标准出奇地严苛——独生子女必须得到父母首肯，那些偷跑来的愣头青更是会被队长亲自拎着送回父母跟前。

　　唯独有一类人会被无条件接纳：孤儿。

　　那些在霸主屠刀下失去一切的孤儿，那些在荒野中挣扎求生的流浪儿，那些除了这条命已经一无所有的孩子们——自由港的大门永远为他们敞开。

　　沃克斯就是这样的孩子，就像当年的六麦，当年的提丰，就像这支队伍中三分之一的战士一样。

　　这些失去一切的年轻人，往往成为最坚定的战士。

　　起初，他们只是紧紧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机会。因为这些早熟的孩子明白，若不是莫塔利安的反抗，若不是死亡守卫的奋战，若不是自由港的庇护，他们甚至活不到成年的那一天。

　　在军营的日夜里，这些年轻人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远超他们想象的知识。随着认知边界的不断拓展，他们逐渐意识到，生命的意义远不止于复仇与生存。

　　其中最敏锐的那些少年察觉到更深层的真相。

　　他们发现，这些精妙的理论、先进的技术，这些难以想象的造物，乃至为他们上课的老师们，都与这片被毒雾笼罩的土地格格不入。

　　他们怀疑，就像他们的领袖莫塔利安一样，知识、科技以及老师们，很可能来自群星之间的某个遥远世界。

　　虽然死亡守卫的老师们——那些远比常人高大强壮的战士以及莫塔利安本人从未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但这个念头已经在年轻战士们心中深深扎根。

　　于是，在训练间隙，这些年轻人的思绪开始飞向天空。

　　他们梦想着有朝一日，巴巴鲁斯的天空将不再被毒雾笼罩，大地上再也不会有霸主的身影。

　　他们憧憬着这样一个世界，逝者可以安详长眠，而不是变成行尸走肉；孩子们可以在阳光下奔跑，而不必担心吸入致命的毒气；人们可以仰望星空，而不是永远被困在迷雾之下。

　　当这样的世界真正降临后，或许莫塔利安就会带着死亡守卫，踏上通往群星的征程。

　　……

　　小剧场：

　　其他原体：基利曼那小子坐拥五百世界，搞国中之国，绝对有不臣之心！

　　莫塔利安（突然拍案而起）：荒谬！我十三哥可是天字第一号大忠臣！

　　狮王：哦？十四弟为何如此笃定？

　　莫塔利安：这个……那个……根据神圣的数字命理学推演……（然后是一大堆让人听不懂的话）

　　基利曼（感动得热泪盈眶）：虽然论证过程很诡异……但十四弟绝对是亲兄弟！（掏出镀金请柬）来马库拉格泡澡吧！

　　……

　　关于帝皇的圣数，其实官方没有明说，但同人都这么二创那俺也拿来用用。

第578章巴巴鲁斯22

　　如果把巴巴鲁斯最大的可居住大陆划分一下，那么北方的广袤土地几乎都是至尊霸主纳克雷的地盘，虽然也有些小霸主盘踞在那里，但都得看纳克雷的脸色行事。

　　南方就热闹多了，大大小小的霸主你争我夺，活像一锅煮沸的毒粥。

　　至于毒雾弥漫的大陆之外，那些被遗忘的海岛上几乎找不到活人的踪迹。

　　汹涌的海浪拍打着漆黑的礁石，空气中弥漫着比大陆更加浓重的腐臭。住在大陆沿海区的渔民只敢在近海处捕捞，但没有村落能在如此恶劣的海岛上生存。

　　自由港就处于大陆内部的南方地带，当年利亚小队干掉了一批盘踞在此地的霸主后，在这里建起了反抗军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自打自由港和死亡守卫成立后，收复失地、对抗霸主的重任就落在了莫塔利安和死亡守卫的身上。

　　利亚小队的阿斯塔特战士们虽然时常随军出征，却很少亲自下场厮杀。他们是监察者、顾问和后备支援力量。他们要做的就是用那双看透战局的眼睛审视着每一个细节。

　　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们只会在战前会议上给出意见，在行军途中基本保持沉默，他们不会抢走死亡守卫的荣光，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递来最需要的帮助——可能是一发精准的狙击弹，可能是一句醍醐灌顶的战术建议，也可能是在全军溃退时那尊纹丝不动的钢铁之躯。

　　他们让死亡守卫的伤亡率大大降低。

　　在没有利亚的时间线上，死亡守卫对战霸主的战争可要艰苦多了。

　　就算有莫塔利安这样的狠角色带队，说到底还是巴巴鲁斯农民起义军VS霸主死灵蒸汽科技军团。

　　那时候他们的打法很实在：先派机灵的小伙子们摸清楚霸主的军工厂和死灵实验室藏在哪儿，然后趁着月黑风高，精锐小队悄悄地溜进去搞破坏。军工厂能搬走的机器设备绝不客气，搬不走的和死灵实验室一个下场，直接炸个稀巴烂。

　　等把霸主的家底祸祸得差不多了，才拉开架势正面干仗。

　　不过最关键的活儿永远是解决霸主本人，这时候就该莫塔利安这个高端战力上了，他和他的亲卫专门收拾那些难缠的大家伙。

　　现在情况可不一样。

　　霸主还是那些霸主，但我方这边也有了像样的家伙，再也不是那支土里土气的农民军了。

　　自由港的工坊里锻造出的钢铁巨兽，早已不是霸主们那些喷着黑烟、动不动就熄火的笨重蒸汽机械。

　　这些崭新的战争机器以能量果实为动力核心，甚至有些试验型号已经用上了危险的核能反应堆。它们开赴前线时的轰鸣声，就像是给霸主敲响的丧钟。每当这些钢铁巨兽在战场上怒吼时，霸主的缝合怪大军就会像瓷娃娃一样被砸成碎片。

　　不过死亡守卫并不会像某些暴发户军队那样，搞铺张浪费的洗地式轰炸。

　　毕竟巴巴鲁斯这颗星球实在太贫瘠，表面的矿脉早在几十个世纪前就被过去的居民掠夺一空。也难怪霸主们更青睐死灵技术，在这颗星球上，活人确实比金属矿脉更容易“开采”。

　　如今想要获取金属矿石，非得往地底深处掘进不可——那些隐藏在几千米岩层下的矿脉，只有硅基体才能触及。

　　这段时间，硅基体几乎变成了地底深处的幽灵。她日复一日地在黑暗的矿道中穿行，足以切割战舰装甲的等离子刀，此刻正精准地削切着岩层中的金属矿脉。每一次挥动，都有大块富含矿物质的岩石如黄油般被整齐切下。

　　遇到特别坚硬的岩层时，硅基体会启动更暴力的开采模式。她背后的机械臂展开成炮管形态，刺目的光矛在刹那间贯穿岩壁，将深处的矿脉直接汽化分离。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金属微粒，又被她周身环绕的电磁场精准捕获，分门别类地梳理，然后收入私人空间。

　　等离子刀负责精细切割，光矛负责暴力破岩，电磁场则负责选矿提纯。岩灰和碎石在电磁屏障外翻涌，却半点沾不到硅基体银光闪闪的装甲外壳。偶尔遇到地质断层，她甚至会短暂地制造出局部电磁风暴，让整片岩层在高频震荡中自行崩解。

　　而可怜的科兹——由于不能离硅基体太远——只能像个矿工似的整天泡在昏暗的隧道里。利亚好几次劝她回去一段时间也不肯，这位夜之主宁愿蹲在乌漆嘛黑的矿洞里吃灰，也不愿回去面对那些繁琐的军务。

　　但最让霸主们措手不及的，是死亡守卫战士们掌握的魔法技艺。虽然只是些低环基础法术，却在战争中发挥出了惊人的效果。

　　魔法刺青在军营里流行得比感冒还快。当申请刺青的表格刚发下去，整个营地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般沸腾起来。

　　“我要祝福刺青，增加毒抗的！”

　　“要我就选美德刺青，加力气敏捷和体质，齐活！”

　　“都让让！奥法刺青才是王道！多放个法术比啥都强！”

　　这边讨论得热火朝天，那边，刺青师手里的魔法针就没停过。

　　虽然选择各异，可最受欢迎的还是奥法刺青——多一个法术位在战场上就是多一条命，关键时刻，甚至可以成为扭转战局的杀手锏。

　　只是人体承受力有限，最多只能承载三个刺青的能量。多一个就会有一个失效。

　　可总有些贪心的家伙不死心。

　　“老师，您看我这后背还空着呢！”

　　“前胸后背就算纹屁股蛋也行！老师我保证不出去说老师你就给我多纹一个吧！”

　　负责刺青的利亚小队成员们脸都绿了。本来人手就不够，还得先筛掉队里那几个手比脚还笨，没一点艺术细胞的家伙。现在工作量已经爆表，这群兔崽子居然还想讨价还价？

　　“啪！”一个清脆的毛栗子敲在贪心鬼脑门上。

　　“三个！多一个都别想！”

　　“纹完赶紧滚蛋！后面还排着长队呢！”

　　如果说魔法刺青早已成了标配，那么侦测不死生物就是战场必备。这招不仅能让躲在毒雾里的不死亡灵无所遁形，还能顺藤摸瓜找到霸主的死灵实验室，简直比猎犬的鼻子还灵。

　　但要论战士们的最爱，还得是“油腻术”。

　　这群小机灵鬼们发现，对付那些四肢不协调的缝合怪，这招简直绝了。

　　几个战士同时施法，转眼就能造出个一大片“溜冰场”。看着张牙舞爪冲过来的怪物们接二连三摔得四脚朝天，在油面上徒劳地扑腾，连最严肃的老兵都憋不住笑——当然，笑归笑，补枪的手可一点不含糊。

　　至于“活化绳”？这玩意堪称战场上的万能工具。

　　每个死亡守卫战士的腰间都盘着这么一条粗绳，乍一看活像条土里土气的裤腰带。可一旦念动咒语，这不起眼的绳子就会像活蛇般扭动起来。

　　当套索、绊马索、自动捆住目标那只是基本操作，安排得当甚至可以成为绝杀。

　　有个鬼才嫌普通麻绳不够劲儿，愣是搞了条铁锁链当活化绳。虽然笨重了点，可效果出奇的好。

　　某次作战，他让这铁疙瘩偷偷挪动到次级霸主的脚边，那趾高气扬的家伙刚迈步就着了道儿，铁链缠住脚踝猛地一拽，堂堂霸主当场摔得四脚朝天。

　　还没等这倒霉蛋反应过来，埋伏在侧的战友们一拥而上。刀光剑影间，这位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栽在条破链子上了？

　　所有这些看似简单的小法术，在经验丰富的老兵手里玩出了无数花样。当年那些只会抡锄头的庄稼汉，现在能娴熟地掐着法术时机配合战术行动。

　　在霸主还在指望靠亡灵海平推时，死亡守卫已经打出了精妙的协同作战。

　　没想到吧！俺们现在是正儿八经的魔法军团哒！

第579章巴巴鲁斯23

　　卡拉斯·提丰的命运轨迹，与预言中的走向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预言中那个将莫塔利安卖给慈父的叛徒，如今却穿着死亡守卫的制服，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

　　是的，他确实和莫塔利安成为了朋友，但并不是最好的、唯一深受莫塔利安信任的那种朋友。

　　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并肩作战的同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莫塔利安对这位预言中的背叛者既没有特别优待，也没有刻意疏远。他对待提丰就是对待其他战士一样。他们之间唯一一次称得上私密、推心置腹的谈话是一次告诫。

　　莫塔利安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提丰，冰冷而清晰地告诉他：“放弃灵能。”

　　而提丰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懂得审时度势。

　　既然领袖发话，周围人又都在钻研魔法，何必死抱着容易惹祸上身的灵能不放？他果断将灵能束之高阁，全身心投入了魔法研习。

　　不得不说，曾经的灵能训练反而成了他的优势，让他的脑子比常人要更活络一些，提丰在魔法领域的进步比其他战士要快上三分。

　　他很快从普通士兵晋升为六麦小队的“魔法手”，又因屡立战功被提拔为小队长。（魔法手，类似狙击手的自创职位，相当于智库）

　　但提丰的野心远不止于此——死亡守卫已组建八个连队，未来还将扩充至十三个。他的目标是成为最后五个连队的连长之一，统御上千名战士，在巴巴鲁斯的解放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难道你不想走得更远吗？难道你不想成为你的领袖最亲近的左膀右臂吗？

　　心底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提丰哑然失笑。他向来把这些突如其来的念头当作无谓的妄想，这次也不例外。

　　最亲近的人？

　　提丰很清楚莫塔利安身边的亲疏次序：首位永远是莫塔利安的姐姐，其次是那些身材高大的“同族”，再次是几乎与莫塔利安形影不离的死亡寿衣亲卫，最后才轮得到各连连长。

　　而提丰可不认为自己能与莫塔利安的血亲争宠，至于加入死亡寿衣，亲密是足够亲密，地位也足够尊崇，可亲卫必须彻底舍弃自我，全心全意为莫塔利安服务，提丰觉得自己可做不到那种程度。

　　所以，卡拉斯·提丰，这个精于算计的实用主义者，很满足于连长这个目标。

　　……

　　有了外力干涉，死亡守卫的攻势比预言中更加凌厉。

　　也因此，霸主们的势力版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预计过不了多久就能被彻底消灭。

　　莫塔利安似乎刻意采取了一种特殊的战略：先将其他霸主逐个击破，最后才对付纳克雷。这种战术安排带着某种近乎仪式感的执着，就像……

　　“就像吃饭时把最喜欢的留到最后，我懂你老弟。”科兹这么说着，手中的餐叉快如闪电——莫塔利安餐盘里那颗特意留到最后的炸肉丸瞬间易主。

　　理所当然，一场“姐弟阋墙”的戏码立刻上演。

　　其他人早已习以为常，当两位原体结束每日例行的打闹回到餐桌时，克罗修斯已经默默地将自己餐盘里的炸肉丸推到了莫塔利安面前。

　　数量不多，只有半份。

　　自由港的食堂采取自助制，虽然物资充裕却严禁浪费。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食量负责——如果实在不够，还有管饱的神莓供应。不过克罗修斯显然不是额外取食，而是分出了自己的份额。

　　莫塔利安琥珀色的眼眸亮了亮。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受克罗修斯的分享，但每次都会让他心中一暖。

　　莫塔利安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

　　他轻轻叉起那半块肉丸放入口中。当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时，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大猫般露出餍足的神情。

　　好吃！

　　克罗修斯真好！

　　不远处，科兹一边用法术治疗自己淤青的眼眶，一边酸溜溜地对着赛维塔说：“你看看人家的好大儿……”

　　“您要是真喜欢，完全可以多取几份。”一连长一针见血地指出，“只要不浪费，食堂从不管您取多少食物！”

　　事实上科兹对炸肉丸并没有特别的偏爱——她只是享受抢夺弟弟食物的乐趣。

　　这点小心思显然没能瞒过赛维塔锐利的眼睛。

　　但到底是自家原体，不宠谁宠？

　　没一会儿，赛维塔就端过来两份甜品。他将不同口味的甜点各切一半，重新拼成双拼组合，并将其中一份递给科兹。

　　得到投喂的夜之主终于心满意足地安静下来。

　　短暂的小插曲过后，莫塔利安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公务之中。

　　自由港虽然人口连一百万都不到，日常政务却繁杂得令莫塔利安感到了头疼。即便那几位极限战士已经处理掉了最琐碎的文书工作，但关键决策仍需他亲自过目。

　　处理完一份文件后，莫塔利安第无数次感叹基利曼的伟大——虽然他们尚未正式相认，但那些基利曼之子带来的行政改革已经让他受益匪浅。这些条理分明的公文格式，这些逻辑严密的处理流程，简直让他想把那几个蓝甲战士永远扣在政务厅。

　　要是利亚、科兹她们能多留些时日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随即被理智压了下去。莫塔利安很清楚，无论是情感上的不舍还是公务上的需要，都改变不了她们终将离去的事实。根据科兹的预言，最多再有三五年，帝皇的金色飞船就会划破毒雾苍穹，降临于巴巴鲁斯，她们的任务也将结束。

　　而那时，他还需要完成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记住，就算不喜欢，也得好好完成表演。”科兹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你的观众不止是十四军团的战士和帝国子民，或许还有那些藏在亚空间帷幕后的*特殊观众*……”

　　莫塔利安放下数据板，揉了揉自己无意识皱起的眉头。

　　与科兹那种近乎没心没肺的洒脱不同，他时常被一种熟悉的低语纠缠——那是纳克雷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般在他脑海中回荡，尖酸刻薄地挑着刺。

　　这是亚空间腐蚀的征兆吗？

　　我是否已经无可救药？

　　就在黑暗思绪即将吞噬理智的瞬间，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划破政务厅的宁静。莫塔利安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的爆弹枪，却见情报官急匆匆推门而入。

　　“报告！是第七连胜利归来了。”情报官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无奈，“他们缴获了霸主的飞艇，正开着它返航。因为识别码不符，触发了防空警报……”

　　莫塔利安的手指收了回去，紧绷的肩膀却没有放松。

　　第七连，那是提丰所在的连队。

　　在科兹展示的预言里，提丰也曾这样带着战利品凯旋。只是那次，他带回的是个活生生的霸主，为的是说服莫塔利安效仿敌人的战术，组建不怕剧毒的亡灵军团。

　　那么这一次，提丰仍然会这么做吗？

　　莫塔利安不确定，所以他决定出去看看，用自己的双眼确认——既是为了看清提丰的意图，更是要证明命运并非不可改变。

第580章巴巴鲁斯24

　　自由港的规矩向来严谨，在飞行器停泊区，每艘飞行器都必须严格按照规程行事——没有炫技，没有特技，更不允许士兵们玩什么惊险刺激的速降表演。

　　当莫塔利安来到停泊区时，那艘缴获的霸主飞艇已经完成了全套标准流程：从对接引导到固定锚链，从气压平衡到舱门校准，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地执行完毕。第七连的战士们正列队走下楼梯，每个人背上都满载着战利品。

　　莫塔利安站在停机坪的阴影处，目光缓缓扫过飞艇的装甲外壳。在舰艇侧面，原本镌刻着狰狞霸主符文的位置，如今已被崭新的死亡守卫徽记所覆盖——骷髅与六芒日轮交相辉映，与预言中记载的图案分毫不差。

　　他的视线如鹰隼般掠过列队的士兵，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戴着独角头盔的身影。

　　死亡守卫的制式盔甲泛着统一的金属冷光，但军规允许在不影响防护性能的前提下进行适度个性化装饰。

　　提丰的选择和预言里差不多——那只精巧的独角颇具辨识度，足以让人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他。但比起原时间线上总有人看不惯他的张扬装饰而出言讽刺，现在大家看到这个独角最多一笑了之。（独角仙外号就这么来的）

　　至于提丰本人，他才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毕竟又不是给他们看的。

　　“想要升职快，先让领导记住脸。想让领导记住脸，先让领导看得见你。”

　　——这就是提丰自己总结出来的职场哲学。

　　此刻，察觉到莫塔利安锐利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提丰立即调整姿态。

　　他故意将缴获的异形武器往上提了提，金属碰撞声恰到好处地吸引了更多注意力。摘下头盔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几分洒脱。头盔下露出的面庞仍带着与常人不同的死白，但此刻，那张脸上绽放的笑容如此鲜活，将这点瑕疵完全掩盖。

　　这笑容里带着三分年轻人的意气风发，三分战士的骄傲自豪，剩下的全是发自内心的欢欣——就像个考了满分的孩子向长辈展示成绩单时的神情。这份喜悦既不显得刻意讨好，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对认可的渴望。

　　如此模样的提丰，倒也算不上令人反感。至少比起原时间线上那个野心勃勃的叛徒，眼前这个还会对着莫塔利安摇尾巴的版本，已经可爱多了。

　　可惜莫塔利安的目光只在提丰身上短暂停留，就转向正大步走来的第七连连长拉斯克。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左臂缠着的绷带还在渗着血——随军的魔法手居然连个治疗中伤都挤不出来，足见战况之激烈。

　　“伤亡？”

　　“命都保住了。”拉斯克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的伤，“都是些皮外伤，回港让医师们治疗一下就是。”

　　“收获如何？”

　　“仓库都要塞爆了！”拉斯克的大笑震得人脑壳嗡嗡作响，“多亏提丰那小子提议用敌舰运货，否则我们至少得扔掉三成战利品。”

　　莫塔利安微微颔首。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提丰正假装整理装备，实则竖着耳朵偷听。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这么说，沃尔克拉尔已经……”

　　“死得不能再死。”拉斯克做了个割喉的动作，“最后一击是提丰给的，干净利落，非常漂亮。”

　　“这是他斩杀的第二个霸主了吧？”

　　“是的。”

　　“尸体处理了？”

　　“老规矩，一把火烧了。”拉斯克突然压低声音，“不过那杂种咽气前对提丰说了堆怪话，在场不少人都听见了……不过您放心，咱们第七连的兄弟都不是三岁小孩。这种挑拨离间的把戏，连学校里的孩子都糊弄不了。”

　　莫塔利安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状若无意地朝着提丰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见提丰被士兵们团团围住，正得意洋洋地展示从霸主手中缴获的异形武器。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没人把霸主的疯话当真——至少目前看来如此。

　　“今晚举办庆功宴。”莫塔利安收回目光，拍了拍拉斯克的肩甲，“为七连的又一次胜利。”

　　回到办公室后，莫塔利安悬着的心暂时放下了，却又浮起新的忧虑——显然，提丰和他一样，始终被那些可憎之物关注着，他会因此腐化吗？

　　他走向窗前，看着广场上正在准备篝火晚会的一个个活跃的身影。

　　这些鲜活的生命，这些信任他的战士，每一个都可能因为他的判断失误而万劫不复。

　　“别让我失望。”

　　这句话轻得如同叹息，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凝结成一片白雾。莫塔利安望着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分不清这句话究竟是对提丰的期许，还是对自己的警告。

　　提丰可不知道莫塔利安心里装着的沉重忧虑，虽然莫塔利安没多看他几眼，但他立下的功劳是实打实的，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和战友们打趣完，他就哼着小调走向营房。

　　他当然记得沃尔克拉尔咽气前那套神神叨叨的鬼话——什么“血液里潜藏的洪荒之力”，什么“八重之道的玄妙”，还有那什么“伟大使者的无上荣光”……

　　嘿，整得跟黑心老板给初出茅庐的实习生灌迷魂汤似的，那大馅饼不要钱一样想画多大画多大！

　　Hei~tui~

　　真晦气！

　　话又说回来，这些疯话确实勾起了提丰某些不太美妙的回忆——比如他偶尔会梦到的那座怪诞到极点的花园。一边是腐肉流脓、散发着刺鼻恶臭的衰败景象，另一边却是繁花似锦、硕果累累的盎然生机，两种截然相反的画面硬生生地拼凑在一起，诡异得让人直犯嘀咕。

　　如今回忆起来，提丰只觉一阵恶寒从脚底直蹿脑门，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寒颤。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搓澡巾，打满了肥皂就开始疯狂搓洗——那架势不像在洗澡，倒像要给自个儿扒层皮。

　　小时候的他确实对腐败现象着迷过。那会儿年纪小不懂事，觉得烂掉的果子能长出小蘑菇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然而，自从在自由港接受了系统专业的学习之后，他早就能够用专业术语解释这一切了。

　　所谓的腐败嘛，不过就是生物有机体在死亡之后，被分解者在身上开自助餐派对，把有机物降解为无机物的过程罢了，说白了，就是生态系统这个庞大机器里的一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孩子的世界就像一张白纸，认知框架还没搭建起来，所以看到未知的事物就像发现了宝藏一样，好奇心噌一下就冒出来了。这是独属于孩子们的的快乐！

　　可成年人的大脑呢，早就构建起了庞大而复杂的知识网络，只有那些突破了现有理论边界的奇特现象，才能打开他们兴趣的大门。至于那些已知的内容，早就被归类为“常识”，就像放在角落里的旧玩具，再也不会消耗他们宝贵的注意力资源。

　　简单点说，现在要是再让提丰看到那些腐败现象，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叫保洁——“这堆垃圾怎么还没人收拾？”

　　满脑子都是实用主义的嫌弃！

　　现在能让他两眼放光的，只有魔法里那些尚未破解的奥秘。比如为什么油腻术制造的油不能用来炒菜？如果光亮术的目标是别人的眼珠的话是不是可以直接闪瞎目标的狗眼？

　　至于霸主的疯话？

　　提丰关掉淋浴走出浴室，他对着镜子龇了龇牙，突然觉得这通折腾实在蠢得可以——跟个死透的霸主还有荒谬的梦境较什么劲？有那闲工夫不如多背两个咒语。

　　……

　　卡拉斯·提丰，活得挺通透的一人，目标明确就会放手去做。

第581章巴巴鲁斯25

　　最后一战来得不早不晚，既没有提前，也没有推迟，就像早已写好的剧本，但双方都认为笔在自己手中。

　　莫塔利安站在指挥室里，手指划过沙盘上蜿蜒的山脊线。这条无名的山脊上，如今已被死亡守卫的旗帜插满。每一面旗帜背后，都是一场场精心策划的战斗。

　　过去大半年里，死亡守卫沿着山脊发动了一系列精准打击。

　　至尊霸主的血肉工坊在燃烧弹中化为焦土，奴隶仓库被炸弹轰成平地。散布在山间的防御要塞，如今只剩下一堆堆冒着青烟的废墟。就连藏在山腹中的秘密通道，也被爆破封死，彻底断绝了纳克雷的后路。

　　疤痕山脉以外的其他霸主早已伏诛。

　　莫塔利安亲手终结了其中不少，每一次胜利都让那些不可一世的暴君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困惑。

　　它们至死都无法理解，为何这些曾被肆意践踏的蝼蚁，这些被奴役了世世代代的贱民，如今却能掀起翻天覆地的革命浪潮？

　　这就是莫塔利安的力量。

　　即便在另一个没有利亚相助的时间线上，他依然带领着巴巴鲁斯人走向解放。

　　他是当之无愧的解放者。

　　现在，最后的障碍就在眼前。

　　差不多半年前，还能透过翻滚的毒雾间隙，依稀辨认出纳克雷那座阴森的黑色城堡矗立在悬崖之巅。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雾气变得越来越浓稠，最终形成了一道近似实质化的屏障。

　　法术已经无法探测内部情况。普通飞行器一旦闯入这片区域，电子设备就会立即失灵，最终难逃坠毁的命运。即便是赛博坦制造的先进飞船，在毒雾中也会遭受严重的腐蚀损伤，金属表面会迅速出现锈蚀和剥落。

　　然而硅基体和科兹依然坚持驾驶飞船执行多次侦察和轰炸任务。

　　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即便纳克雷全力修复，城堡的防御炮台最多也只能恢复三分之一的功能。

　　但奇怪的是，最新的侦察结果显示，纳克雷似乎完全放弃了修复工作。取而代之的是，环绕城堡的毒雾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更加浓重，仿佛某种邪恶的巫术正在进一步扭曲这片空间。

　　如今疤痕山峰的毒雾已经浓稠到匪夷所思的程度。普通战士配备的防毒面具和防护服，最多只能支撑他们推进到半山腰的位置。再往上，雾气中的腐蚀性物质会让所有的非金属材料软化为烂泥一样的物质，然后侵蚀没有防备的人体。只有尼欧斯提供的陶钢动力装甲不受影响，或者加持了位面同调法术，才能在这片死亡迷雾中站稳脚跟。

　　阿斯塔特动力甲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穿。而掌握位面同调这个四环法术的施法者，也是屈指可数。

　　利亚虽然可以为多名目标加持法术，但一次最多也就加持14名目标而已。

　　这意味着当部队推进到半山腰后，能够继续向上突击的战士数量，甚至凑不齐一个标准连队的编制。这支精锐小队将不得不以寡敌众，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执行最危险的斩首任务。

　　利亚曾多次尝试施展操控天气和净天龙吼来驱散这片顽固的毒雾，但收效甚微。

　　她的法术只能在转瞬间撕开一道狭窄的缝隙，还来不及看清前方的地形，翻滚的雾气就会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合拢。

　　这种反常的现象令人不寒而栗——仿佛有某种强大的力量在持续不断地向这片区域输送毒雾，维持着这道天然的屏障。

　　除了那位传说中的瘟疫之神在暗中作祟，实在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虽然困难重重，可即便疤痕山峰突然喷发成熔岩地狱，莫塔利安也会在岩浆吞噬纳克雷之前，亲手用镰刀斩下养父的头颅。

　　他顽固，其他人也不遑多让。

　　最终战术敲定：死亡守卫作为主力部队负责肃清外围，而一支由13人组成的特战小队直插心脏。

　　莫塔利安：要么我一个人去，要么就组个13人的队伍。

　　虽然某原体说着不能相信数字命理学，但一到关键时刻他就迷信了起来。

　　13人就13人吧，反正利亚小队里都快接近20人了。

　　阿斯塔特们全副武装，各色动力甲齐齐登场。两位原体和利亚则选择了更轻便的龙鳞甲，搭配赛博坦护腕作为辅助防御。

　　没办法，巴巴鲁斯制造的装备还是笨重了点，而动力甲又需要黑色甲壳才能穿。而且施法者必须考虑到施法需求与行动灵活性，因此龙鳞甲就派上了用场。

　　为了适合大小，利亚还用法术帮莫塔利安改了身高。

　　……

　　为了打纳克雷一个出其不意，小队采用空降的方式前往山顶城堡。

　　不过，即使有飞行术辅助，小队依然在雾中迷失了方向，最终落地时，她们发现居然落在了莫塔利安曾经的居所附近。

　　要说里面没鬼，谁也不信。

　　不过也无所谓，一路杀上去就是。

　　纳克雷显然将最后的精锐都部署在了这段通往城堡的必经之路上。畸形的怪物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具躯体都经过黑暗巫术的强化改造。

　　但这些黑暗之躯依然敌不过巨镰、动力武器和魔武器的组成的杀戮网。

　　莫塔利安的巨镰已经沾满粘稠的血浆，镰刃上挂着的碎肉随着每次挥砍飞溅。科兹的身影在敌群中时隐时现，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具轰然倒下的尸体。至于阿斯塔特们，他们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在原体两侧组成钢铁防线，将前进道路上的阻碍尽数碾碎。

　　她们杀得血流成河，污血浸透了山岩，破碎的内脏与残肢铺满了整条山路。

　　“就快到了。”莫塔利安低声自语，巨镰在旋转间化作一道银色飓风，新月形的锋刃闪烁着致命寒光。每一次挥砍都精准无比，污血在空中横飞，残肢断臂如雨点坠落。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寂静的死亡。

　　突然，一阵刺耳的尖笑穿透战场的喧嚣。那声音仿佛从记忆最阴暗的角落爬出，带着童年噩梦的冰冷触感。

　　那是纳克雷的声音，这辈子莫塔利安都不会认错。

　　他猛然抬头，琥珀色双眸瞬间被染上火焰的色彩。数十枚燃烧的火球撕裂浓雾，从纳克雷城堡的城垛上倾泻而下，在天空中划出狰狞的轨迹。

　　更诡异的是，这些火球甚至能发出尖锐的啸声。

　　“全体注意，立即向我靠拢！”

　　身为小队的后手，利亚一路上都没动刀子，此时却发了声。她的声音通过心灵联结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特战小队瞬间收缩阵型，向硅基体所在位置集结。

　　无数金属粒子从空间中被释放出来，在空气中急速旋转，眨眼间构筑出一道磁流体护盾。护盾表面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将整个小队严密地笼罩其中。

　　就在护盾成型的瞬间，第一枚火球轰然砸在屏障上，爆开的烈焰在磁流体表面激起阵阵涟漪。

　　但绝大多数火球只是命中了地面。燃烧的沥青液体在地面炸开，将四周化作一片火海。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某些火球在爆裂后竟爬出燃烧的人形怪物。它们发出非人的嚎叫，拖着火焰扑向护盾，却在接触磁流体的瞬间被绞成碎片。

　　火焰短暂驱散了浓雾。莫塔利安的视线穿过硝烟，锁定了一条蜿蜒向上的山径。巨镰划破烟幕，指向那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这边！前进！”

第582章巴巴鲁斯26

　　在预言中，“莫塔利安”于自己曾经的居所附近，遭到了纳克雷的火球偷袭，最终导致这次挑战纳克雷的进攻就此止步。

　　那个被命运束缚的“莫塔利安”，会在死亡守卫无法跟上他的脚步时，滋生出刻骨的憎恨。

　　他鄙夷人类在毒雾面前不堪一击的脆弱身躯，鄙夷人类无论如何训练都难以企及自己的拙劣战力，鄙夷人类成为他复仇之路的沉重累赘。

　　每一个落后的脚步都在消磨他的耐心，每一句劝阻的话语都在挑战他的底线，昔日战友都成了他厌恶的对象，因为他们妨碍了他对目标的追求，成为他向纳克雷复仇的绊脚石。

　　那是第一次，他对复仇的渴望压过了守护人类的责任。

　　那一刻，他终于看清了自己与凡人的本质区别——他生来就是为战争而铸的利刃。

　　原体的傲慢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但此刻的现实截然不同。

　　无论是呼啸的火球、致命的毒雾，还是埋伏的死灵，都无法阻挡这支特战小队的脚步。

　　莫塔利安心中没有对战友的半点怨怼——即便有负面情绪，那也是全部针对纳克雷的怒火。

　　至于什么武器论工具论，过去的日子里科兹起码说了八百遍了，莫塔利安早就脱了敏。

　　当小队转入隐蔽的山道后，路途变得愈发艰险。

　　天空中的火球攻势终于停歇，显然纳克雷意识到这种攻击对小队毫无威胁。在硅基体撑开的磁流体护盾保护下，队员们只需注意两件事：一是小心脚下被化学物质侵蚀得异常光滑的岩壁，二是提防神出鬼没的突袭者。

　　这些新品种的怪物与霸主制造的死灵有些不同。

　　它们远比普通死灵更加诡异难测，如同游荡在现实与虚幻夹缝中的幽灵，只有在发起攻击的瞬间才会显现实体。即便是侦测不死生物的法术，也只有在它们显露形体时才能捕捉到踪迹。

　　诚然，它们的战斗力依然不强。可无论队员们如何奋力斩杀，这些怪物都仿佛无穷无尽。每倒下一具，就会有新的从浓雾中浮现，执着地纠缠着小队。它们不追求致命一击，而是像一群嗜血的蚊虫，不断消耗着战士们的体力和耐心。这种战术性的骚扰远比正面交锋更令人烦躁。

　　而在泰斯被一只从雾中突然窜出的怪物撞下悬崖时，整个小队才意识到这些不死生物的战术意图。

　　泰斯的动力甲飞行背包喷吐出蓝色尾焰，将他重新送回崖顶。然而当他的陶钢战靴重重落在岩面上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猛地一僵——路还是那条路，可并肩作战的队友们却凭空消失了。

　　雾气在这里稀薄得近乎透明，能见度异常清晰，泰斯迅速通过动力甲内置鸟卜仪和肉眼同时扫视四周，连最隐蔽的岩缝都没放过，但……还是找不到任何队友的影子，整条山路空旷得令人心悸。

　　更诡异的是，那座本该高悬在悬崖之巅的漆黑城堡，此刻竟像被橡皮擦抹去般无影无踪。他下意识望向山脚——还好，可以看到死亡守卫的战士们仍在与潮水般的死灵军团厮杀，那证明了他并未与现实完全脱节。

　　“能听到我吗？”泰斯在心灵联结中发出呼唤，“我被丢到了另一条路上，这里视野清晰，但看不到你们，纳克雷的城堡也不见了。”他简短地说明了自身情况。

　　向来稳定的法术此刻却像接触不良的通讯器。小队成员们只能捕捉到支离破碎的片段：

　　“我被……”

　　“……路……”

　　“……清晰……”

　　“……纳克雷……”

　　利亚皱起眉头：“重复一遍，泰斯。我们接收不完整。”

　　经过数次断断续续的交流，两边才勉强拼凑出完整信息。

　　他们明明身处同一条山路，却仿佛被分隔在平行的世界里，彼此看不见也摸不着。

　　小队内部的通讯完全正常，唯独与泰斯的连接出了问题。

　　这跟寂静岭一样的反常现象指向唯一一个可能：他们所处的空间已经被亚空间能量侵蚀，而泰斯已经被隔离到了另一个维度。

　　亚空间的力量何时渗透这片空间的？

　　是在毒雾突然变得浓稠的那一刻？

　　还是当莫塔利安选择这条隐蔽小径时？

　　抑或是在他们踏入这片被诅咒的山脉时，就已经落入了陷阱？

　　现在追究这些为时已晚。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从悬崖坠落就会脱离这个扭曲的空间——这简直就像某个恶劣的冒险游戏，而且开发者故意隐藏了所有规则。

　　泰斯，就此出局。

　　剩余的队员们面面相觑。

　　“从悬崖摔落就出局，那么向上飞呢？”一个尖锐的问题被提出。

　　经过简短的商议，尼禄瓦自愿担任试验者。

　　随着动力背包的轰鸣，他的身影缓缓升空。

　　一米、两米……当他的身影完全被浓雾吞噬，当动力甲的生命信号和法术探测都失去了反馈后，尼禄瓦在心灵联结中的声音同样出现明显干扰，就像老式电台接收不良时的杂音。

　　“高度……”

　　“……重复……”

　　“……十……”

　　与此同时，身处另一边的泰斯看到令人费解的一幕——尼禄瓦的身影突然凭空出现在距离地面约十米的低空中，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投放”到了这边的空间。

　　测试结果让利亚有些后怕，她暗自庆幸自己保留了徒步作战的习惯——若是一开始就施展飞行法术，恐怕早在任务初期就会被这个扭曲空间的规则无情淘汰。

　　在确认了空间规则后，小队放弃了所有取巧的念头，开始用最原始的方式向上攀登。

　　山路诡谲多变，时而如刀削般陡峭，时而又诡异地向下倾斜。乳白色的雾气如同粘稠的液体，始终缠绕在队员们的身周，不厌其烦地骚扰着每一个人。

　　路况正在变得越来越奇怪。

　　有时，某些转角处会突兀地出现腐朽的祭坛，那些木质结构早已软化变形，上面供奉的祭品融化成黑褐色的泥浆，散发着甜腻的腐臭。成群的苍蝇在祭坛上方盘旋，当小队经过时轰然散开，又在他们走远后重新聚拢。

　　脚下的触感也在悄然变化。起初只是偶尔出现的泥浆斑点，渐渐地，这些泥浆开始连成片状，最终完全覆盖了整条山路。小队仿佛并不是在山路上行走，而是在泥潭中蹒跚。

　　就在众人快要习惯这种令人作呕的触感时，地面材质再次突变——灰白色的骸骨取代了泥浆，铺就出一条嘎吱作响的死亡之路。这些骨骼脆弱得不可思议，每一步都会引发连锁反应般的碎裂声，仿佛整座山都是由亡者的遗骸堆砌而成。

　　碎骨之路通往一座城堡。

　　它巍峨得令人眩晕，光滑如镜的墙面没有任何接缝或装饰，就像一整块被强行拉长的巨石。

　　它不像人工的造物，倒像是从地心深处野蛮生长的畸形山峰，以近乎亵渎的姿态刺向天空。这种超越实用需求的夸张规模，赤裸裸地展示着建造者病态扭曲的心理。

　　莫塔利安皱起了眉。

　　“这不是纳克雷的城堡。”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不管这是谁的地盘，我们都必须进去一探究竟。”科兹回答。

　　是的，她们别无选择。唯有踏入这座诡异的城堡，才能揭开幕后黑手的真面目。

第583章巴巴鲁斯27

　　当那座不属于纳克雷的诡异城堡映入眼帘时，这一路上持续不断的袭击戛然而止。

　　不仅敌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更诡异的是，那扇沉重的材质不明的大门竟在小队靠近时自动缓缓开启，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仿佛在欢迎小队的到来。

　　没人蠢到问“要不要进去”这种傻话，所有人都清楚，就算里面是地狱，莫塔利安也会毫不犹豫地踏进去。

　　队伍中，卡尔卡托和马格纳里克罕见地在那扇过分高大的正门前驻足了片刻。

　　这两个专精土木的老哥抬头看了半天，战术目镜反复扫描着城堡正面的每个细节，动力甲内的沉思者计算着测量数据。

　　最后，他俩在心灵联结里齐齐吐槽了起来。

　　“这门是照着泰拉永恒之门仿的。”

　　“但高了7厘米。”

　　“射击孔直径也大了7厘米。”

　　“城墙倾斜度多了7度。”

　　“城垛间距……”

　　“墩台厚度……”

　　听完他俩的分析，其他人一阵无语。

　　这算什么？小孩子玩积木非要搭得比别人高一块吗？这么赌气的吗？

　　撇去这个幼稚得可笑的点不谈，门内的景象倒是够震撼。

　　歪斜的石砌建筑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活像一群醉汉互相搀扶。高高低低的塔楼以不可能的角度歪歪扭扭地摞在一起，越堆越高，最终纠缠成令人眩晕的轮廓。

　　这些建筑仿佛一丛丛病态的荆棘，扎根在发黑的泥沼里，七叶树从建筑缝隙中艰难地探出枝丫。

　　当小队经过时，可以看到最近的墙全靠黏糊糊的有机物质黏着，虽然一副随时要塌的样子但其实并不会坍塌。

　　看不到任何活物。

　　但空气中飘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四周时不时传来古怪声响。

　　打喷嚏声、咳嗽声，意义不明的低吼和嚎叫，还有沉重得像是临终前的喘息声。

　　利亚曾经朝着某间屋门大开的老房子投去一瞥，她看到院子里矗立着一棵高大的七叶树，浓密的树冠如翡翠色的雾霭般笼罩着整个空间。树下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看似苔藓的鲜绿色生物，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紧密卷曲的丝状体分明是真菌菌丝，或是某种未知的真核生物。

　　这张生物织就的地毯随着微风轻轻起伏，细密的菌丝带着泥土的腥气，又混合着一丝古怪的甜香——像是腐败的蜂蜜，又像是发酵过度的果酒。整片“微型森林”以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摇曳着，如同海底的藻类随着洋流缓缓舞动。

　　不知为何，利亚觉得这些真菌在呼吸、生长，以及等待……

　　等待无知的猎物踏入院落。

　　利亚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那些菌丝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动作，几根最顶端的丝状体突然转向她的方向，如同嗅探的触须。

　　不过，那些诡异的菌丝终究没能力追出院子。

　　小队继续在错综复杂的城堡内穿行，行进速度丝毫未减。

　　按理说，这座由无数歪斜建筑组成的迷宫本该让人迷失方向，可领头的莫塔利安脚步却异常笃定。他毫不犹豫地选择每一条岔路，转弯时没有丝毫迟疑，仿佛脑海中烙印着精确的导航图。

　　这不，小队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甚至穿过了一座看起来岌岌可危的桥。

　　桥下流淌着一条诡异的河流，水面如同凝固的黑色玻璃，平静得能清晰映出每个人的倒影。但这份平静下暗藏杀机——某些区域会突然沸腾，冒出刺鼻的黄色烟雾，就像一锅被烧开的毒药。

　　河岸两侧的房屋同样古怪。砖墙缝隙中不时喷出蒸汽，或是某种奇怪的幽绿色火苗，转瞬即逝却又周而复始。

　　如果不身临其境很难体会，在这样一座奇怪的城堡内，喧闹和寂静，凋零衰败和生机勃勃同时共存，如此矛盾重重。

　　但小队无暇探究这些怪象。因为在前方，在无数歪斜房屋的簇拥下，一座斑驳的巨型堡垒突兀地耸立着。

　　庞大、阴森。尽管它是城堡内最高的建筑，却莫名给人一种佝偻着身形的低矮印象。其上也有不少玻璃窗，如同箭孔般狭小，亚光表面吞噬了所有光线，拒绝映出任何影像，又仿佛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这座城堡之中的城堡，毫无疑问就是幕后黑手的居所。

　　当小队靠近时，又一扇仿造泰拉风格的巨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吞噬一切的黑暗。那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科技和魔法的手段都无法看透，活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血盆大口。

　　“或许我们应该开个战前会议之类。”科兹不确定地嘀咕着。

　　“走进去，杀掉纳克雷和搞鬼的家伙，就这样。”说罢，莫塔利安头也不回地迈入黑暗。

　　……

　　跨过门槛的刹那，世界突然转变。

　　身后那座混乱畸形的城市骤然消失。莫塔利安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仿佛被扔进了无星的宇宙。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连空气仿佛都凝固成胶状的实体。原体敏锐的感知捕捉不到任何生命迹象，只有令人发狂的死寂。

　　如此安静。

　　安静得让人发疯。

　　除了来自自身的呼吸声外，再也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如此绝对的宁静令人毛骨悚然。

　　即便是原体的意志，在这绝对的虚无中也开始动摇。这份宁静足够沉重，重到压得莫塔利安喘不过气来，他几乎要忍不住嘶吼出声，只为证明自己还存在。

　　他没喊，因为他的理智还未彻底丧失。他记得自己还有战友们，虽然他无法看到和听到她们。

　　他在心灵联结中发出简短的讯息：“我看不到你们。”

　　起初，心灵联结中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莫塔利安的呼唤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连回声都被吞噬。

　　过了片刻后，一只冰冷的金属手掌搭上他的肩甲。

　　“其他成员在穿越大门时被某种力量分散，”硅基体的声音通过直接接触传导进莫塔利安的耳内，“只有我这具机体跟了过来。”

　　“他们去哪了？”莫塔利安心中一紧。

　　“说不准。”利亚沉吟道，“其他人似乎……被丢到了不同地点，不同的世界，甚至是某些错位的时间线里。”她顿了顿，“别担心，就算遭遇不测，死亡也只会让他们回到原本的世界。”

　　莫塔利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却听到硅基体问道：“你是不是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吞噬一切的黑暗。你呢？”

　　“在我的视觉中，这个世界是由数以百万计的微小像素拼合而成的复杂集合，不同物体的边缘泛着微光，彼此交织又界限分明。”

　　“所以……这里在你眼中并非完全的黑暗？”

　　“不是的。我能看到远处天花板上垂落着类似冰棱的东西，地面略带反光，似乎覆盖着霜花。至于我们面前这条哥特式长廊……两边伫立的石柱虽然漆黑，却从内部透出幽光，像是……被月光照亮的黑曜石。”

　　“你能看见就好，”莫塔利安握紧巨镰：“请为我指一条路。”

　　“明白。另外，这里的空间在干扰传讯。为了保持通话，我会留一条有线通讯链路在你耳边。可以吗？”

　　“好。”

　　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从硅基体身上延伸出来，轻轻缠绕在莫塔利安的耳廓上。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莫塔利安稍稍安心。至少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他并非独自一人。

第584章巴巴鲁斯28

　　莫塔利安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中孤独地回荡。硅基体如同幽灵般悬浮在他身侧，依靠无形的磁场力量飘浮前进，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至少能确定一点，”硅基体的声音如同耳语，“这里依然遵循着一定的物理法则——重力和磁场都还存在。”

　　莫塔利安点点头，但没有回话，他的注意力被四周渐渐浮现的幽光吸引。

　　那是生长在廊柱上的真菌散发出的荧光，惨淡如鬼火。

　　借着这微弱的光亮，他终于看清了这条长廊的全貌。

　　典型的哥特式建筑，只是本该庄严肃穆的拱顶和廊柱上，却爬满了发光的菌丝。蚊蝇在荧光中飞舞，投下扭曲的阴影，将这座殿堂变成了某种亵渎的祭坛。

　　虽然有了一点光，可越往里走就越冷。空气里飘浮着霉菌孢子，虽然无法伤及莫塔利安，可每一次呼吸都让他回忆起曾经的居所，曾经的监狱——潮湿的石墙，永远晒不到阳光的室内，还有在黑暗中滋长的、黏糊糊的生命。

　　长廊尽头，王座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拱顶垂下战旗，结着霜的布料上绣着被吞噬世界的名字，本该明亮的金线已经发黑霉变。

　　无数卷轴散落一地，纸张边缘卷曲着，像是被夜露浸泡过。人类和异形的文字在羊皮纸上交错，生出畸形的符号。

　　王座的靠背高耸入阴影，表面布满沟壑般的凹槽，顶端堆积的头骨早已风化，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蛛网层层叠叠地覆盖其上，不是新织的丝网，而是经年累月沉积的、带着尘埃的陈旧网络，几只腹部鼓胀的蜘蛛静止其中，仿佛被时间凝固的标本。

　　这张王座记录着某种不可逆转的变形过程——最初打造的框架如今已被王座之主的力量撑得支离破碎。花岗岩基座上蔓延着树根状的裂纹，乌木扶手向外扭曲，露出内部发黑的木质纹理。

　　“欢迎你，莫塔利安，欢迎你来到Eliathada！”当她们靠近时，王座上的阴影发出熟悉的低语。

　　莫塔利安的心脏在胸腔中静止了一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之手狠狠捏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带来的感觉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很难描述的东西。

　　一种对镜像的错愕，一种对扭曲自我的陌生熟悉感。

　　面前的存在超越了简单的丑陋或恐怖。

　　莫塔利安很确信，那是一只恶魔，是一只恶心的怪物，是混沌本质的扭曲投影，是一个可怖的未来，是——

　　“莫塔利安”。

　　尽管已经面目全非，但人不可能认不出自己。

　　眼前的“莫塔利安”已经是一副被强行塞进腐朽盔甲的巨人骨架。腐朽的铠甲包裹着恶魔原体，未被金属覆盖的部分显露出干瘪的肌理，紧贴在粗大的骨节上。

　　后背隆起古怪的尖刺与气孔，如同某种病变的增生。

　　全身上下唯独肩部堆积着不自然的肌肉群，勉强支撑着那对破败的翼膜——它们垂落的样子让人想起被雨水浸泡多日的羊皮纸。

　　尽管缓慢而无序，但它依然在呼吸。

　　凹陷的胸腔在腐蚀的胸甲下沉沉浮浮，似乎呼吸是件必须提醒才会想起来的事情。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黄绿色蒸汽的喷涌，来自那个锈蚀的呼吸装置，在空气中凝结成毒液的珠滴。

　　破旧的风帽下的面容呈现出尸骸特有的灰白，浑浊的眼球像是被磨砂玻璃覆盖的灯盏，透过阴影投射出黯淡无神的目光。

　　他所见的一切的一切，都令他不适、作呕。

　　莫塔利安收紧手指，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镰刀。他可以感觉到那邪恶的存在、恐怖的目光，以及冰冷的意图。

　　他调整呼吸，迎上那道目光，两股相似的意志在虚空中交锋。

　　莫塔利安的反应似乎触动了恶魔原体某根神经。它的笑声在殿堂中缓缓晕开，带着一股漫不经心。

　　“这次会面不在我的预见之中，却也不失为一种乐趣。为此，我特意清空了所有无关人员。”

　　莫塔利安刚想开口反驳，耳畔就传来硅基体细若游丝的私语：“你面前的东西，不管它是什么，它对我的存在毫无察觉。”

　　看不到？

　　莫塔利安保持着面部肌肉的静止，思绪却飞快转了起来。

　　对方的话解释了为何先前那座畸形城市中空空荡荡，也解释了为何同伴们会在跨过门槛时消失——眼前这个腐朽的镜像渴望独处，渴望一场私密的对话。

　　可这里面显然出了差错。

　　硅基体成了漏网之鱼。一缕被忽略的光，在未被注意的维度间游移飘浮。

　　莫塔利安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但这个意外的疏漏显然为他带来隐秘的优势。

　　只是现在，他陷入另一种困境——任何说出口的话语都会被王座上的存在听见，耳边的细语无法得到回应。

　　经过片刻思考后，莫塔利安决定先问出对方的目的。

　　“你想单独和我见面？为了什么？杀了我？还有……纳克雷呢？”

　　“杀了你？不，我为何要杀你？”恶魔原体抖着脖子大笑了起来，“至于纳克雷……他终将成为你的战利品，这点毋庸置疑。”那具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开裂的乌木框架也跟着发出可怕的嘎吱声，“但在这之前，我需要完成祖父的嘱托。”

　　“祖父？”莫塔利安立刻想到那位“瘟疫之神”，瞬间沉下脸，“一个纳克雷还不够，还要向更多主子摇尾乞怜？”

　　他的质问并没有让恶魔原体暴怒。

　　“曾几何时，我亦如你这般天真……”

　　“莫塔利安”自王座上起身，腐朽的身躯缓缓舒展，干枯的死皮簌簌飘落。

　　“……以为世界就是世人眼中的有限模样……”

　　伸展手臂的动作却出奇地灵巧流畅，一点都不像一具尸体。

　　“……但我终究窥见了物质表象下的真实。”

　　斜靠在王座旁的巨大镰刀被恶魔原体提在手中，轻若无物地挥舞。

　　“而今……我也会将这份领悟启示于你。”

　　刀刃划过的轨迹几乎让空气凝结，仿佛连时间都被割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后面永恒的虚无。

　　……

　　Eliathada的意思是“崇高的灵魂花园”，但它可以翻译成“骄傲的荒地”和“干燥的梦之谷”。这颗星球是纳垢所赐，是巴巴鲁斯被毁灭后死亡守卫的新家园，不过除了恶魔原体莫塔利安和死亡守卫军团，其他人都管这颗星球叫“瘟疫星球”。

第585章巴巴鲁斯29

　　两位莫塔利安的战斗一触即发。

　　琥珀色的年轻双目燃烧着。

　　浑浊的死白色眼珠漂浮着。

　　一个盛满怒火。一个噙着嘲弄。但他们都明白——这场对决在所难免。

　　拳头大的才有话语权。

　　恶魔原体换了只手提着长柄巨镰“寂静”，用空出的手朝着莫塔利安懒洋洋地勾了勾。指节发出干枯的脆响。像是在招呼一条不听话的狗。

　　“你是不是觉得，”莫塔利安冷笑着，眼眸中闪烁着钢铁般的决意，“仅凭我一人就奈何不了你？”

　　这句狠话看似对着“莫塔利安”所说，但个中深意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形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硅基体的音频接收器中。

　　硅基体的回应转瞬即至：“明白。地面交给你，我会封锁空中！”

　　莫塔利安不再言语，沉默如同出鞘的利刃。

　　秩序之镰在他掌中苏醒，银白色的锋芒流转如月华，每一缕光芒都浸透着冰冷的杀意。

　　面前的恶魔原体矗立如一座亵渎的丰碑。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实的扭曲。混合着原体之躯的完美与混沌巫术的腐化力量。带来的压迫感如同附骨之疽，虽然无法否定，但也不能让他妥协。

　　是的，他承认，现在的他确实力有不逮，但是……

　　莫塔利安深深地吸气，肺部扩张时能感受到每一根肋骨都在抵抗着无形的压力。当他再度昂首，眼中的光芒比秩序之镰的锋芒更加锐利。

　　可那又如何！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爆发。

　　莫塔里安率先出击，秩序之镰出一道完美的死亡弧线，镰刃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中，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如同千锤百炼的本能——那是帝皇亲手编织进基因链中的战争艺术。

　　“莫塔里安”的反应却如同预知未来般精准。那柄名为"寂静"的亵渎之镰后发先至，两柄武器在半空中碰撞的瞬间，爆发的冲击波震碎了方圆十米内的石板地面。

　　秩序之力与混沌能量激烈对撞。当秩序之力灼烧到“寂静”的镰身时，那柄恶魔武器竟发出活物般的哀鸣，污浊的雾气从裂缝中渗出。

　　“莫塔里安”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阴冷的了然。他后撤半步，手腕灵巧一翻，镰刀长柄如毒蛇摆尾，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噬向莫塔里安的咽喉。

　　莫塔里安沉着应对，秩序之镰在他手中舞动如风。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无比，镰刃相撞迸发的火花在昏暗的殿堂中如同繁星闪烁。

　　当“莫塔里安”阴险地变招，镰刀尾部的尖刺如蝎尾般再次突袭而来时，莫塔里安以惊人的反应速度侧身闪避，秩序之镰顺势一挑，将这次致命偷袭消弭于无形。

　　“你就只会这一招吗？”莫塔里安冷声道。

　　他抓住对方收招的间隙，秩序之镰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银光，如同黎明刺破黑夜。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蕴含着原体全部的力量与愤怒，精准地命中“莫塔里安”胸甲上最脆弱的一处接缝。腐朽的盔甲在秩序之力的冲击下裂开一道缝隙，暗绿色的脓血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

　　恶魔原体闷哼了一声，悬挂于腰间的香炉剧烈摇晃，喷涌出浓稠如沥青的毒雾。

　　这些雾气一部分涌向伤口，诡异地修复起破损和伤势，另一部分穿透了法术屏障的保护，直接侵蚀着莫塔里安的呼吸系统。

　　他的肺部立刻燃起灼烧般的剧痛，鲜血从紧咬的牙关中渗出。颅骨内仿佛有十把铁锤同时敲打，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新的眩晕。

　　剧毒在血管中奔流时，他的身体内部爆发了一场无声的战争。基因强化的生理机能化作冲锋的士兵，每一寸血肉都成为了抵抗腐化的堡垒。痛苦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袭来，却也在冲刷着入侵的毒素。

　　虽然莫塔利安没有让死亡守卫饮用毒酒培养耐力，可他自己却不断用致命的毒物淬炼自己的躯体。

　　此刻，这场漫长的训练终于显现出价值。

　　当最后一波剧痛退去时，虚弱的阴云开始消散。

　　“除了这些下作的巫术，你还有什么本事？”莫塔里安吐出一团黑色的臭气熏天的浊血，那团污物落在地板上立刻腐蚀得嘶嘶作响。他重新挺直身躯，眼中燃烧着战意。

　　“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年轻的我。”恶魔原体嘶声道，“但碾碎你，这些已经绰绰有余。”

　　最后一个音节尚未消散，莫塔里安已如闪电般出击。

　　帝皇亲手锻造的完美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秩序之镰在他手中化作银色的风暴。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攻势将恶魔原体逼得节节败退，镰刃精准地斩断香炉锁链的瞬间，顺势一挑，将那散发着腐臭的器物击飞到殿堂另一端。

　　但恶魔原体突然展开那对破败的膜翼，腾空而起直追香炉而去。这个出乎意料的举动让莫塔里安的追击落空，秩序之镰重重劈在地面上，庞大的冲击力将整片石板地面炸得粉碎，飞溅的碎石如同暴风雨般击打在四周的立柱上。

　　“急躁是年轻人的通病。”接到香炉的“莫塔里安”在空中盘旋，呼吸器后方的面容扭曲成一个可怖的笑容，“你的武器确实特别，礼尚往来才是待客之道。”

　　他枯槁的手掌猛然前推，一道污浊的绿色闪电如毒蛇般激射而出。

　　莫塔里安挥动秩序之镰格挡，却惊觉这股混沌能量本来就是针对镰刀而来。镰身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仿佛被某种亵渎之力侵蚀。

　　恶魔原体持续释放着亚空间能量，混沌缠绕着秩序，吞噬着秩序。莫塔里安双臂肌肉虬结，牙关紧咬，却仍无法阻止武器的光芒逐渐微弱。

　　就在秩序之镰的法术光辉即将熄灭的刹那，他口中迸出一串咒文。银白色的闪电如鞭子般抽向“莫塔里安”残破的膜翼，电光在腐朽的翼膜上炸开耀眼的火花。

　　这记佯攻为利亚创造了完美的掩护。她的等离子刃沿着闪电制造的掩护轨迹刺入，随后利落地划开一道狰狞的伤口——整个过程被完美伪装成莫塔里安法术的余波。

　　恶魔原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残破的膜翼疯狂拍打，却只搅动起一阵徒劳的腥风——利亚早已如幽灵般退至安全距离。这无谓的挣扎让它彻底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如同倒塌的钟楼般重重砸向地面。

　　“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莫塔里安大笑着说道，“和纳克雷那个杂碎有何区别？你成了自己曾经最憎恶的模样。”

　　“你被物质世界的表象遮蔽了双目，幼稚的孩子。”“莫塔里安”缓缓从碎石堆中站起，破损的翅膀收拢在背后，如同葬礼上被阴霾笼罩的丧服，“我已撕破伪神为人类编织的谎言面纱，触摸到了真正的力量本质。而你——”

　　突然，一阵刺耳的笑声从呼吸器中迸发。

　　“瞧我这记性，”恶魔原体无奈地摇头，“都忘了曾经的自己有多冥顽不灵！”

　　寂静巨镰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虽然看似劈向虚无，却在瞬间撕裂了莫塔里安脚下的空间。

　　地板如同幻影般消散，莫塔利安的身体猛然下坠。在失重的那一刹那，他瞥见硅基体化作一道银光向他冲来，而恶魔原体沙哑的声音从上方幽幽飘落。

　　“等你亲眼见证真相之后，自然会心甘情愿地双膝跪地，向祖父献上虔诚的祈求。”

　　“就像我一样。”

第586章巴巴鲁斯30

　　恶魔原体的王座间已是冰冷死寂之地，但与此刻她们所处之地相比，那里至少还因为盘踞着一个恶魔原体有一些生气。

　　她们被丢到了一个更加糟糕的地方。

　　利亚的蓝色光学镜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如同两颗被遗忘的星辰，在虚无的边缘挣扎着维持最后的光亮。她凝视着这片奇怪的领域，视觉处理器不断调整焦距，却始终无法解析眼前的景象——这个世界比王座间更奇怪，那些像素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揉碎，再随意拼凑，色块与线条扭曲纠缠，如同噩梦中的涂鸦。

　　但即使重启光学镜后，眼前的画面依然没有变化。

　　“奇怪，我看不清这地方。”唯一能看清的只有莫塔利安。

　　她刚刚将有线通讯链路重新搭上莫塔利安的耳朵，就看到莫塔利安用口型告知她一个意外的讯息。

　　“神经接口？什么时候安装的？怎么没听你提过。”

　　一边说着，她一边从私人空间取出一枚赛博坦通讯芯片递给莫塔利安。

　　当芯片接入莫塔利安的神经接口时，一阵数据涟漪在两人之间荡漾开来。

　　终于可以自由通话了！

　　“没装几天，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连我自己都忘了。”莫塔利安用寥寥数语解释完毕。他环视四周，语气迟疑，“我倒是能看清这里，但……情况似乎不太妙。”

　　她们仿佛被抛入了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巢都废墟。

　　街道如同干涸的河床，没有车辆来往。霓虹招牌与街灯尽数熄灭，空荡荡的一片寂然。

　　倒塌的建筑群如同巨人的尸骸，支离破碎地横亘在视野之中。那些曾经高耸入云的尖塔与拱顶，如今全都匍匐在地，断裂的钢筋如同折断的肋骨刺向黑暗的天空。放眼望去，竟找不到一栋超过两层楼高的完整建筑，整座巢都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狠狠碾压过一样。

　　至于巢都特有的机械嗡鸣、人群喧哗、管道蒸汽的嘶嘶声——所有这些构成城市生命律动的声响，都被同样的力量彻底抹除。

　　利亚的光学镜扫过这片死寂的废墟。“我们走远一点看看？”她建议。

　　“好。”

　　两人缓步前行，靴底碾碎经年累月的尘埃，扬起一片灰白的雾霭。

　　周遭的建筑全都扭曲变形，原本规整的外观与清晰的轮廓在时间和外力的共同摧残下失去原貌。

　　没有一扇窗还残留着玻璃，它们都变成了黑暗的眼窝；没有一个门框还嵌着大门，它们都化作了深邃的伤口。它们向路过的每一位旅人无声地哭诉着这座城市的死亡。

　　静止的空气沉重如铅，连最细微的微风都不愿造访这片被遗弃之地。气温很冷，冷到令人四肢僵硬、皮肤刺痛，似乎地表的所有热能全然消失。

　　莫塔利安打了个颤，却并非源于严寒的侵袭，而是因为周围苍凉的景象让他情绪有些低落——成千上万年来的建设与扩张，数不清的人们在此生老病死，如今都只剩下荒芜。

　　“你看到了什么？”利亚问。

　　这时她们已行至巢都边缘，站在文明与虚无的交界处。极目远眺，荒芜如潮水般蔓延至地平线尽头，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死亡的寒意。

　　莫塔利安缓缓转身，可无论望向何方，荒凉和毁灭的景象都在重复上演，如同被诅咒的镜像无限延伸。

　　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一切的一切都已毁灭。

　　“这一切……都不真实。”莫塔利安的觉得发声有些艰难，“城市毁灭，文明消失……那只恶魔到底要我看什么真相？世界毁灭的——”

　　话语突然凝固在喉间。因为他看到了一丝熟悉的景色。

　　远方的山脉轮廓刺入视线，那锯齿状的峰峦如同宿敌般熟悉，那是——疤痕山脉！纳克雷城堡的所在地！

　　理智在尖叫着矛盾。

　　这绝不可能是巴巴鲁斯——那个被永恒毒雾包裹的蛮荒世界。

　　巴巴鲁斯上可从未有过巢都，而且那些萦绕在山峰之间、流淌在沼泽中的瘴气呢？那些如同面纱般永不消散的云层呢？它们怎会像被无形之手突然掀开，将这颗星球赤裸裸地暴露在虚空之下？

　　当他仰头望天，天空的景象更令他确信这个世界的虚妄。

　　天空如同被撕碎的幕布，曾经璀璨的星河如今只剩下零星几点微弱的光芒。巴巴鲁斯苍白渺小的卫星倒是仍然挂在天空，只是黯淡得几乎无法看清真容。

　　“这拙劣的幻象连星辰都懒得伪造。”莫塔利安冷笑着说，“居然连银河都熄灭了。”

　　“或许我们不该受环境影响，继续寻找线索才是明智之举。”

　　“你说得对。既然那狡诈的恶魔想让我目睹*真相*，我们便去会会这个所谓的真相。”

　　她们在死寂的巢都中穿行，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时间的灰烬上。

　　靴底碾过经年累月的尘埃，发出沉闷的声响，街道中央堆积的灰土厚得惊人，足以淹没脚踝，天知道已经累积了多久，其中又以路中央积累的灰尘最厚。

　　不过她们却不敢走到路边，因为那些摇摇欲坠的墙体随时都有可能倒塌。

　　之前不过是莫塔利安的镰刀轻轻带到，一整面墙就垮了下来，卷起大片灰雾。

　　莫塔利安曾弯腰拾起一块砖石，却在触碰的瞬间化为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滑落。

　　究竟需要多少世纪的侵蚀，才能让坚固的建筑材料脆弱如枯叶？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却不敢深究答案。岁月的重量足以压垮任何理智。

　　突然，异样的声响刺破了寂静。

　　起初如蚊蝇振翅，又如昆虫的节肢敲击石面，转瞬间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奏。这些声音保持着精确的距离，既不上前也不退后，就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猎手在围捕猎物。

　　莫塔利安的想象力并不丰富，只觉得那些声音有点耳熟，但一时之间又辨认不出。他的心中浮现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而且这种预感随着声音的接近而越显强烈。

　　利亚的音频接收器同样捕捉到那些细碎的声响。

　　“这废墟里还有活物？我怎么听到了某种……复数的声音？”

　　“鬼知道到底是什么！”莫塔利安的话语中带着不爽，“不过数量确实不少。它们估计打算包围我们。”

　　原体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浮动的阴影。那些扭曲的建筑残骸后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却又在视线触及的瞬间隐入黑暗。整条街道突然变成了充满敌意的迷宫，每一个转角都可能潜伏着未知的威胁。

　　“有趣。”莫塔利安突然冷笑，“不管阴影里藏着什么，它们至今都不敢现身。”他故意用镰刀尖划过地面，在死寂中制造刺耳的声响作为挑衅，“看来这些鼠辈比我们更害怕。”

　　“战术上可以藐视，不过战略还是得重视。”利亚突然停止前进，“等等……扫描到生命信号！”

　　“是跟踪我们的东西？！”

　　“不！类人形。男性。静止状态，生命体征微弱，没有活动迹象……可能受伤了！要不要去看看？！”

　　在这座连砖石都化为尘埃的死城里，竟还有活人？

　　“好啊！就让我们看看，又是恶魔的什么把戏！”

第587章巴巴鲁斯31

　　莫塔利安紧追在利亚身后在街道上狂奔，双脚踏地时溅起层层如雾的灰尘。

　　奔跑间，他思绪飘飞，竟分神琢磨起无关之事。

　　譬如说他渐渐习惯利亚的陪伴守护——她的声音，处理器运转时细微的嗡鸣，光学镜在黑暗中划出的蓝色轨迹，都让他莫名安心。

　　与此同时，他也思索着那个未知之人的身份，琢磨着对方或许能带来诸多答案，又或许不过是个亟待援手的可怜虫。

　　罢了，一切等寻到那人自会见分晓。

　　两人跑着跑着离开了大马路，进入一条小巷子。莫塔利安放慢脚步，深怕稍微剧烈一点的震动就会让两旁建筑倒塌。不过小巷的墙壁出人意料地坚固，与外界摇摇欲坠的废墟形成鲜明对比，在走过的时候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当他们停在那道锯齿状的洞口前时，莫塔利安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砖块，但它并没有像外面的建筑那样化为齑粉。

　　洞内不算太黑，隐隐可以看到一小块地板，还有一股浓烈的霉味从深处翻涌而出。洞口边缘的纹理令人不安地联想到撕裂的皮肉，让人不禁对洞内的一切充满了警惕。

　　“确定在这里面？”莫塔利安问。

　　“是的。”利亚肯定地说，“我的传感器不会出错，但这里……不对劲。”

　　“是陷阱吗？”

　　“有可能。”

　　这简直就像故事里最老套的陷阱——一个受伤的人，一座阴森的建筑，还有黑暗中蠢蠢欲动的未知威胁。

　　虽然那个复数的声音并没有跟入小巷，但她们并不会为此放松警惕。

　　需要关注的是眼前，可以肯定里面有一个人，如果他受伤的话……她们可能就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

　　无论如何，她们都必须进去看看。

　　莫塔利安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鼻孔中涌入一股霉味，直达喉咙深处，他正打算穿过墙上的大洞，却被利亚拉了一下。

　　“我先进去。”利亚的声音不容置疑。没等他反对，她的金属身躯已经滑入黑暗，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

　　莫塔利安听见她落地的声响，很轻的一声，根本没必要的声音，如果不是为了他的话。

　　十秒。二十秒。时间在寂静中拉长成蛛丝。终于，在确认洞里面没有陷阱后，利亚才发出允许进入的通知。

　　她们踏入的这个空间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粗暴改造过。两间房屋的隔墙被暴力推倒，地面上东一片西一片散落着黑色的东西。

　　莫塔利安的靴子碾过其中一片，靴底传来令人不适的韧性。当他加大力度后，碎片终于发出黏腻的断裂声，一股无法形容的焦臭味顿时在空气中炸开，诡异的很。

　　太臭了。

　　接下来的路程莫塔利安都是绕着这些臭烘烘的东西走的。

　　每向前一步，空气变得越稠密，又干又闷，好像里面的空气从来没流通过。

　　最奇怪的是地面。明明外面的街道积着厚厚的灰尘，这里却纤尘不染，只是地上、墙上、天花板上，到处都爬满了发光真菌，它们蠕动的菌丝在砖缝间脉动，投下的磷光让整个空间笼罩在病态的绿晕中。

　　然后他们看到了它。

　　那个苍白如尸蜡的巨茧从地板直刺天花板，约莫四米高、两米宽。它随着某种节奏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当利亚的光学镜扫过时，茧皮下隐约透出一个竖直的人形轮廓。

　　“生命信号确认，目标就在茧内。”利亚说。

　　“状态如何，还活着？”

　　“存活确认。”利亚顿了顿，又问道，“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吧，你继续隐匿。鬼知道那恶心的家伙有没有在偷偷窥视我们！”

　　莫塔利安嘴上说得果断，自告奋勇地揽下任务，可心里却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后，难以名状的不祥预感就始终缠绕着他，此刻更是如潮水般翻涌上来，让他越发烦躁不安。

　　可要细说，他又说不清这预感究竟从何而来，只觉得前方等待他的绝非什么好事。

　　在利亚的指示下，他在大约人头高度的地方抓起一团茧皮，然后用镰刀割下它，紧接着又如法炮制，迅速割下另外两块。

　　但触及更里面的部分时，就没办法这么简单操作了。

　　里面的茧层紧紧包裹着目标，根本无法直接抓取，若再用镰刀去割，稍有不慎就会伤到裹在其中的目标。莫塔利安皱了皱眉头，果断放下镰刀，将手指插入那黏滑异常的茧层。

　　巨茧的内外触感简直天差地别。外皮坚硬如石，仿佛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可内里却截然不同，即便隔着厚实的皮质手套，一种令人作呕的温热触感还是顺着指尖直钻心底。

　　“纳克雷的屁股！”原体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诅咒，手指更加深入地抠进那让人厌恶的茧层，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所有的不适与阻碍都一并撕碎。

　　看似脆弱的丝线却展现出惊人的延展性，不易扯断不说，断裂处的丝线如同受伤的神经末梢般抽搐着，分泌出一种黏稠的胶状物质试图修复伤口。

　　这点程度的修复自然阻止不了原体的行动。他手上动作不停，缺口在不断拉扯下逐渐扩大，终于，大到足以让他窥见茧内的情况。

　　只见一张泛着铁青的面容，在那一层透明的黏液薄膜下若隐若现。那面色透着一股衰败之意，再配上紧闭的双目，乍一看和死人毫无二致。

　　看到那张脸，莫塔利安直接愣在了原地。

　　直到那双紧闭的眼睛开始微微颤动，仿佛正与无形的梦魇搏斗，莫塔利安才猛地回过神。两只手毫不犹豫地完全插入缺口直至没肘，用力将那人脸旁纠缠不清的丝线和黏腻的黏液都狠狠地、彻底地扒开。

　　仿佛察觉到即将到嘴的猎物要被生生夺走，整个巨茧瞬间如遭受重创的腔肠动物，疯狂地痉挛起来。断裂的丝线剧烈蠕动着，分泌黏液的速度陡然加快了好几倍，黏腻的液体如潮水般涌出，一些甚至恶狠狠地黏上了莫塔利安的双手，让他每动一下都变得异常艰难。

　　眼看着莫塔利安陷入僵局，利亚也顾不上是否会暴露了，背部的机械结构迅速运作，八根光矛发生器全部弹出。其中六根未开启激光发射功能，而是凭借其尖锐且坚固的矛头，如钢钉般钉入缺口四周，稳固住即将合拢的茧壁；剩下两根光矛则化作高能激光刃，从莫塔利安双臂下方切入——虽然无法完全遮挡，但也好过直接暴露。

　　随后她将激光调至适宜强度并开始切割。

　　激光所到之处，茧丝纷纷熔断，直至开口被激光撕裂到足够大时，两人同时发力，将被困者从茧中拖拽而出。

　　最后一缕茧丝从那人脸上剥离，那双紧闭已久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浑浊的瞳孔在磷光中缓慢聚焦，倒映出两张震惊的面容。

　　他们认得这张脸。

　　虽然他身上的变化巨大，可熟悉的轮廓再加上基因的共鸣，让两人笃定，眼前这个被困在茧中的人，显然就是莫塔利安的基因子嗣——克罗修斯。

第588章巴巴鲁斯32

　　莫塔利安尽可能把克罗修斯脸上的黏液擦干。尽管克罗修斯的眼睛是张开的，却像是盲人般空洞。他的目光穿透了莫塔利安，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整个世界，望向某个无人能及的远方。

　　“喊他的名字。”利亚建议。

　　克罗修斯没戴头盔，身上穿的动力甲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生物质沉积，坚硬的陶钢上居然也有锈迹，且呈现出古怪病态的色彩，让人难以想象这具动力甲和它的主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塔利安扶着他靠向墙壁时，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极不规律——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第一次学习呼吸的婴儿，带着陌生而痛苦的试探。

　　“你说过他们都安然无恙！”

　　“召唤体死亡或产生回归意愿时，他们自会返回原维度。”利亚解释，“我不明白他为何留下。”

　　扫描光束在克罗修斯身上流淌，数据流在利亚的视觉界面中如瀑布般流淌。确认无误——这就是她的魔法召唤战士，不是其他时间线上的同位体，更不是巫术变化出来的幻象。

　　因为，眼前的克罗修斯是除莫塔利安外她又一个能看清楚的存在。

　　莫塔利安将疑问咽下。此刻它们毫无意义。他的手掌覆在克罗修斯胸前，仿佛要透过动力甲感受着两颗心脏的心跳。

　　“没事了，克罗修斯。”原体轻轻喊着，试着将子嗣封闭的心灵唤回现实，“看着我，我是莫塔利安，你的基因原体。”他小心地调整着语调，“你已经不在……那鬼东西里面。我会带你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克罗修斯？你听得到我说的话吗？”

　　沉默。然后是微弱的颤动。战士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清明。他的嘴唇颤抖着分开，他说的很吃力、很沙哑，仿佛已经许久不曾开口说话。

　　“原体……走……离开……”

　　“是的，我们这就走！”

　　莫塔利安的手臂稳稳托住克罗修斯的后背，像扶起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他们开始移动，一步，两步，向着通道尽头那若有若无的光亮前进。

　　两人经过利亚身旁时，克罗修斯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利亚身上聚焦，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

　　“女士……”

　　莫塔利安的手臂肌肉突然绷紧。

　　“女士和我分散了！事实上整个队伍在穿过大门时都分散了！”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我和……恶魔发生了冲突，之后就被抛到了这个该死的地方。”

　　克罗修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药剂师以这段时间培养出的默契捕捉到了原体的暗示，他的目光在莫塔利安紧绷的下颌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他们缓慢地向前移动。

　　克罗修斯的脚步沉重而蹒跚，每一次膝盖弯曲都伴随着细微的颤抖。不仅是因为动力甲背包早已停止运作，每一块装甲都成了额外的负担，更因为他确实被囚禁太久，必须重新适应这具久未行走过的躯体。

　　他们终于跨过门槛，外界的气流迎面扑来，涌入肺部，克罗修斯突然停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着每一口空气，那副模样和一位刚刚获救的溺水者没什么两样。

　　小巷中的穿行是最后一段安全时光，三人刚刚走出小巷，状况就急转直下。

　　整个世界仿佛突然活了过来——不，是沸腾了起来。

　　地面在蠕动。

　　这不是比喻。

　　整条街道正在以令人作呕的幅度起伏波动。

　　数以百万计的触角、甲壳、节肢和复眼组成的浪潮从每一个缝隙中涌出。

　　破败的下水道口喷吐出蟑螂组成的黑泉，破碎的窗户里倾泻出蜈蚣和蜘蛛的洪流，苍蝇和蚊群形成旋转的黑色漩涡，就连路灯的灯罩中都不断坠落着飞蛾的暴雨，它们身上的鳞粉像毒雾般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它们没有秩序，没有目的，只是纯粹地存在着，繁殖着，泛滥着。

　　空气里充斥着甲壳碰撞的咔嗒声，翅膀振动的嗡鸣，节肢划过地面的沙沙响——这些声音混合成令人头皮发麻的白噪音。

　　即使使用着赛博坦人的躯体，利亚也感到了恶心和厌恶，悬浮高度微妙地上升了半米。

　　莫塔利安虽然不怕虫子，却也露出嫌恶的神色。

　　他在通讯频道中和利亚商量。

　　“女士，等等麻烦你护着点克罗修斯，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一阵腐臭的气流自上而下压来，伴随着重物坠地的闷响——那个将他们拖入此地的恶魔原体轰然落在面前。它背后曾被利亚撕裂的翅膀如今完好如初，灰绿色的膜翼上依然像破败的幕布一样招展着。

　　从盔甲的缝隙间，一群绿色的小东西蹦跳而出。它们圆滚如球，皮肤泛着病态的光泽，发出黏腻的咕噜声。其中一只灵巧地攀上恶魔原体的肩甲，咧开长满尖牙的嘴无声窃笑。

　　当然，在莫塔利安和克罗修斯眼中是这般景象，而利亚的传感器里只捕捉到一团团模糊的绿色马赛克在无序跳动。

　　三人中也只有克罗修斯认得这些造物——那是曾被他尊称为“小主人”的纳垢灵。

　　而他的目光在看到恶魔原体时，一股本能的敬畏从脊髓窜上后脑，几乎要压弯他的双腿。

　　但最终他没有跪下，因为真正的原体就站在他身旁。

　　这时，“莫塔利安”说话了。

　　“第一项考验，完成得倒是利落。”恶魔原体用一种让人听着就难受的声音说道。

　　莫塔利安挡在克罗修斯面前，和恶魔原体对峙着：“别绕弯子。你要什么？”

　　“我说过，给予你启示。”

　　恶魔原体手中的巨镰，以轻描淡写的姿态划过虚空。镰刃所指的方向，整条街区的建筑如被岁月风化的枯骨般轰然倾颓。尘埃飞扬，干裂的大地袒露无遗。

　　“睁大你的眼睛，让这焦土的惨状烙进灵魂；深吸一口气，让腐臭的死亡气息填满肺腑；伸出你的手，触摸这满目疮痍的故土——欢迎来到巴巴鲁斯，我们共同的家园。当死亡守卫撕碎虚伪的忠诚，将叛旗插向天际时，第一军团的怒火便自天而降，将世界焚作灰烬。”

　　见对方毫无动容，恶魔原体也不在意，干瘪的声带挤出咯咯的笑声。

　　“当然，那位仁慈的祖父，赐予了我们更美好的家园。那片瘟疫花园……你见过的，虽然只是一角。腐烂中绽放生机，溃烂里孕育丰饶，这才是真正的永恒之美。”

　　恶魔原体突然抬爪刺向天穹，仿佛要撕开宇宙的伪装：“但我要展示的，并非区区一颗行星的末日——”

　　“说清楚！”

　　“真是愚钝……看看这片死寂的天空，你还不明白吗？”

　　恶魔原体喉咙里翻滚着粘稠的痰音，它有些不耐地伸爪，碾碎空中漂浮的磷火飞蛾。

　　“瞧瞧你那天真的眼神……好吧，让我来解释给你听。

　　虽然宇宙还剩了几颗星星，但其实这些仅存的星星早就咽了气，只是因为距离巴巴鲁斯太远，所以我们到现在还能看见许久之前留下的光芒。

　　就像葬礼上的烛火。

　　不过，这是为整个银河系举办的葬礼。

　　慈父赐予我窥见终焉的双眼，让我得以看到世界的真相——整个银河系将在未来死去。恒星熄灭。行星破碎。至于人类……自然也全部灭绝……

　　啊……看你表情，你现在肯定将一切归咎为*邪恶*所为。

　　但让一切凡物走向命定的结局——*化为尘埃并被遗忘*的从来不是什么*恶魔*，而是黑暗之王！

　　在祂加冕为灭世主宰之前……

　　祂有个被无知人类传颂的名字——

　　帝皇。”

第589章巴巴鲁斯33

　　（这章有点恶心，提醒一下）

　　“小莫啊……”利亚说，“你以后可千万别变成这种神神叨叨的疯子。投混投得脑子都坏了。如果你爹真干了这种事，那说明未来已经糟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只能和这些恶魔一起爆了！”

　　虽然莫塔利安并不了解那个被称为帝皇的基因之父，但他相信科兹，相信利亚。

　　最重要的是——他宁愿相信一条狗，也不会相信一只恶魔的蛊惑。

　　于是，恶魔原体的一番夸张表演……冷场了。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虫群振翅的嗡嗡声填补着空白。恶魔原体溃烂的面容抽搐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反应。

　　“愚蠢！蠢不可及！”它的声音突然拔高，干巴巴的声带撕裂般震颤着，“你难道不明白宇宙终将归于热寂？未来注定是永恒的死亡！到时候，只有祖父的恩赐——那完美的静滞——才能让我们超脱死……”

　　“说这么多，不就是怕死吗？”莫塔利安讥讽地打断恶魔原体的滔滔不绝。

　　恶魔原体的表情凝固了。

　　“牙尖嘴利！”恶魔原体藏在呼吸器后面的嘴角抽搐着，突然挥动镰刀，狂暴的气流将它右手边的飞蛾群撕成碎片，“既然这样，那就开始第二项考验吧！”

　　话音未落，莫塔利安身后的克罗修斯突然失声尖叫。

　　莫塔利安猛地转身，看到他的战士倒在地上剧烈抽搐。克罗修斯的身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动力甲的关节处发出金属疲劳的呻吟。

　　莫塔利安单手持镰，另一只手想去扶他，却发现克罗修斯的痉挛剧烈到根本无法触碰。

　　“克罗修斯！”莫塔利安喊道。

　　虽然看不到原体担心的目光，但药剂师听到了那声呼唤中的紧张和担忧。因此，他咬紧牙关咽下惨叫，但泪水仍不受控制地从他正在慢慢变色的眼中涌出。

　　“你对他做了什么？”莫塔利安的怒吼震得四周的虫群短暂退散。

　　“伪神剥夺了他身上的赐福，而我只是重新赐予他一次罢了。”恶魔原体愉悦地看着这一幕。

　　疫病的侵蚀肉眼可见，就连金属都不能幸免。

　　克罗修斯动力甲上的锈迹如活物般蔓延，金属表面鼓起一个个脓包，爆裂后流出腐臭的液体。

　　而在动力甲下面，他的皮肤下有什么在蠕动，时而凸起时而平复。

　　突然，他的左臂爆裂开来，露出下面正在重组的血肉——肌肉纤维扭曲成螺旋状，骨骼增生出尖锐的突起，没有脱落的金属装甲板竟与血肉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可怕的共生状态。

　　他的面部肌肉剧烈抽搐着，浮肿的面颊上，几处皮肤突然破裂，露出下面正在形成的眼睛雏形。原本的一只眼睛却慢慢凸起，眼白被浑浊的黄色液体充满，瞳孔分裂成数个复眼结构。脓液渐渐替代泪水，从眼角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流下，在皮肤上腐蚀出一道道溃烂的沟壑。

　　他的下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牙齿一颗颗松动脱落，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尖牙正在牙龈中钻出。

　　最骇人的是他的腹部。动力甲的腹部装甲板被某种力量由内而外顶起。突然，装甲板爆裂开来，露出里面正在异变的内脏器官。肠子蠕动着膨胀，表面布满脓包，一些部位已经透明化，能看到里面游动的寄生虫。肝脏表面爬满了真菌般的增生组织，像是有生命般脉动着。胀大的胃部不断痉挛，突然剧烈收缩。

　　克罗修斯无法控制地开始呕吐。

　　他先呕出带着刺鼻酸味的胃酸，黄绿色的液体在地面溅起恶心的泡沫；紧接着是苦涩的胆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然而，这还远远没有结束，更可怕的东西也随着这股呕吐的洪流涌了出来——蛆虫和苍蝇。

　　那些苍蝇浑身沾满令人作呕的黏液，在呕吐物中挣扎着抖了抖身子，竟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它们如同黑色的乌云，迅速融入了天空中那密密麻麻、嗡嗡作响的蚊蝇大军之中，仿佛是去赴一场邪恶的聚会。

　　而那些蛆虫又白又黏又软，在呕吐物中疯狂地扭动着、爬行着，甚至是爬到克罗修斯的身上。这些恶心的东西张着细小尖锐的口器，啃他，咬他，吞噬他的血肉，以促使自己成长。

　　最可怕的是，尽管遭受着如此非人的折磨，克罗修斯却保持着清醒。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恐惧，但深处仍有一丝理智的光芒。

　　这位战士正在用最后的人性意志与体内的腐化抗争，但这场战斗注定失败。每一秒的拖延，都意味着更多的痛苦。

　　身为克罗修斯的基因之父，莫塔利安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子嗣深陷无尽的痛苦深渊，束手无策。

　　不！

　　原体猛地抓起一把蛆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们狠狠捏碎，接着又是一把。

　　只可惜这一切不过是徒劳。莫塔利安一次又一次地抓起，一次又一次地捏碎，可它们的数量丝毫没有减少。他的双手沾满了蛆虫的残骸，却无法阻止这场噩梦的延续。

　　“我该做什么才能帮他？”莫塔利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绝望地回荡。

　　利亚正绞尽脑汁地思索着拯救之法，还没等她想出头绪，恶魔原体诱惑的声音再度响起。

　　“结束他的痛苦很简单——接受赐福。”

　　随着它的话语。嗡嗡作响的蝇群中飞出一只特别肥硕的苍蝇，在恶魔原体的指尖停留了片刻后，径直朝莫塔利安飞来，准备叮咬他，将疫病传播到他身上。

　　但莫塔利安用镰刀将其斩成两半。

　　“做梦！”

　　“那你就在这里，看着他被永恒的痛苦折磨吧！”恶魔原体展开翅膀，在纳垢灵的嬉笑声中扇了扇，“十年、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你会发现，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但痛苦将成为永恒。”

　　“别听他的！还有一个办法能救克罗修斯！”利亚的声音突然在莫塔利安绝望的心中响起，“杀了他！召唤生物死亡会导致强制遣返。”

　　虽然利亚并不清楚为何承受如此极端的痛苦，克罗修斯依然不解除召唤返回原维度，但借他人之手杀死他一样能达成目的。

　　莫塔利安没有犹豫。秩序之镰冰冷的刃锋贴上克罗修斯溃烂的脖颈，那里跳动的脉搏已经变得怪异而紊乱。

　　“对不起，克罗修斯。”他轻声说道。

　　镰刀划过。

　　第一刀切开气管和动脉，本该喷涌而出的鲜血却只有几滴浓稠的黑血渗出——那些贪婪恶毒的虫群几乎榨干了这具躯体的每一滴血。

　　莫塔利安没有停顿，刀刃继续深入，精准地找到第一颗心脏的位置，刺穿，搅碎。克罗修斯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但莫塔利安的动作毫不动摇。镰刀继续向下，找到第二颗心脏，彻底终结它的跳动，确保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

　　最后，深入的刀锋抵上脊椎才停止。

　　原体抽出镰刀，将克罗修斯残破的仍在微微颤抖的身躯拥入怀中，以自己的双眼代他流下泪水。

第590章巴巴鲁斯34

　　结束了？

　　怎么可能！

　　恶魔原体的呼吸器发出沉闷的嘶嘶声，黄绿色的毒雾缓缓渗出，在空气中肆意扩散。它那被呼吸器遮挡的面容无法展现完整表情，但暴露在外的上半张脸却像在微笑。

　　环绕在侧的虫群也停止了嗡鸣，仿佛在等待某个必然的结局。

　　空气中弥漫着病态的期待。

　　“莫塔利安”甚至想起了久远的过去，那时候的自己也和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无知和自以为是，坚信着死亡是仁慈的解脱。

　　多么天真的想法！

　　多么熟悉的举动！

　　“莫塔利安”清楚记得寂静巨镰的锋刃是如何撕裂提丰的胸甲的，如同切开熟透的果实般轻易。

　　精工锻造的陶钢护甲在寂静巨镰面前如同薄纸般被撕裂，锋刃继续深入，切开肌肉纤维，劈断肋骨。镰刀上挑的瞬间，提丰的胸腔被彻底剖开，两颗破碎的心脏在敞开的伤口中最后一次颤动，随即被锋利的刃尖搅碎。漆黑之血呈喷射状涌出，很快就凝结成块，而提丰的躯体则挂在镰刃上，就像一条死鱼。

　　那时，它还真以为提丰死了。

　　可现实却如同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曾经的“莫塔利安”的脸上。

　　已经接受过慈父馈赠的灵魂，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肉体凡胎终结？

　　死去的只是凡人卡拉斯·提丰的躯壳，而一个全新的存在，一位使者，泰丰斯，带着慈父赋予的力量，在死亡的灰烬中涅盘重生！

　　就像现在。

　　瞧啊！

　　克罗修斯的躯体仿若被一股神秘力量牵引，猛地从莫塔利安紧拥的怀中挣脱，缓缓浮起，如同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悬浮于半空之中。

　　他那千疮百孔的躯体内部，某个早已被腐化精心改造过的器官此刻正疯狂地蠕动着，分泌出令人作呕的黄绿色脓液。那些分泌物渗入胸腔，如同胶水般把两颗粉碎的心脏拼接成形。

　　这一致命伤完全违背自然规律的恐怖方式开始愈合，脓液在凝固之后，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薄膜，紧紧地包裹着那两颗重新拼接的心脏，像是多了一层保护膜。

　　与此同时，恶魔原体身边如乌云般聚集的蝇群仿佛接到了某种命令。它们纷纷扬扬，涌动不休，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疯狂地飞向克罗修斯，将他紧紧地围绕起来。

　　莫塔利安以秩序之镰给克罗修斯留下的伤口，此刻却成为了虫群的入口。它们蜂拥钻进了战士残破异变的躯体，让他继续抽搐，蠕动，膨胀，变异。

　　恶魔原体知道，目前的克罗修斯并非心甘情愿接受混沌所给予的一切。

　　但这无关紧要。

　　克罗修斯，来自另一条时间线上的死亡守卫，他最大的问题就是——他曾经向慈父献上了忠诚。

　　而慈父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也存在于每一条已经开启和未开启的时间线上。

　　只需拥抱过一次混沌，再次被腐化就变得轻而易举。

　　或许这条时间线上不会诞生“毁灭者瘟疫的使者·不灭的泰丰斯”，但换成“疫病使徒·内克罗修斯”同样完美。

　　恶魔原体呼吸器后的嘴角扭曲着，它近似贪婪地观察着年轻自己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目睹这一切，却又无能为力的你，内心究竟翻涌着怎样的情绪？

　　是如同置身于死地般的绝望？

　　是如同被烈火焚烧般的愤怒？

　　亦或者，是如同失去至亲般的悲伤？

　　你的灵魂，是否也会和我一样，如不知餍足的深渊，空洞、冰冷、黑暗，无论投入多少东西或感情，都无法将其填满？

　　“仅有反抗是不够的。”

　　阴沉得如同深渊回响的话语震撼着莫塔利安的灵魂，恶魔原体了解自己，知如何精准地刺中莫塔利安的软肋，给予这位年轻的原体最为沉重的一击。

　　“世事变迁莫过于如此，即使你拒绝接受命运的摆弄，但命运却如同跗骨之蛆，始终紧紧地跟随着你，亦步亦趋，如影随形。

　　接受吧，就如我一般。我已被彻底重塑。未来——不，说不定就是现在，你也将走上和我一样的道路。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写的结局！

　　不过，最为关键、最为艰难的最后一步，只能由你自己迈出。

　　别再挣扎了，向慈父屈服吧，莫塔利安！”

　　……

　　等到现在，硅基体一直在观察，观察恶魔原体到底有什么目的。她的处理器始终运转不停，想要计算出一个能让她和莫塔利安脱离险境的万无一失的办法。

　　架，打过了。

　　虽然她们这边占到了点便宜，可那场看似激烈的交锋中，恶魔原体明显没有认真战斗，反倒像是漫不经心的试探。

　　之后所谓的考验，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克罗修斯不幸被选为工具人，并在其中受伤最深。

　　直到恶魔原体说出最后一句话后，利亚的处理器突然闪过一道灵光。所有数据碎片瞬间拼合成完整的图景。

　　原来如此！

　　凡人的堕落往往始于肉体——一具被病痛侵蚀的身躯，就足以让脆弱的灵魂屈服。

　　但原体终究不同，他们的意志如同精金般坚韧。要腐化这样的存在，必须从内部瓦解，先让心灵溃烂，才能让灵魂腐朽。

　　尼欧斯展示的“剧情”中，那个莫塔利安的堕落并非一蹴而就。

　　挚友的背叛如同第一道裂缝，子嗣们永无止境的痛苦将这道裂缝撕开，最后所谓的“真相”给予致命一击。整个过程如同缓慢的窒息，每一步都精心计算，直到骄傲的头颅自愿低下，不屈的膝盖最终弯折。

　　而现在，这个恶魔原体正试图在压缩的时间里重现那个过程。

　　目睹堕落的自己将在心灵中撬开一道裂缝，克罗修斯的异变是对子嗣痛苦的复现，那些关于帝皇和慈父的“真相”是最后一击的铺垫。恶魔原体手持解剖刀，参考着自己身上的旧伤疤，准备剖开年轻自己的心灵。

　　想得挺美，就是遗漏了一个变量。

　　恶魔原体始终忽视了利亚的存在。

　　在某个遥远的时间线上，一颗不知名的星球表面，碳基形态的利亚突然勾起嘴角。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同步出现在硅基体的金属面容上。

　　“我需要一点时间。”她突然对身旁的阿斯塔特们说道。

　　作为临时领队的塔维兹毫不犹豫地点头：“放心吧，女士，战线暂时还能维持。”

　　尽管实际情况远比他说得严峻，但挤出半天时间还是可行的。

　　利亚放心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花园。

　　向来平静的花园，今天一片嘈杂，所有的魔宠和灵魂投影光团们，都围着一颗黯淡的光团子蹦来跳去，看起来着急得不行。

　　那颗躺着不动，看起来病恹恹的光团子，自然就是克罗修斯的灵魂投影。

　　尼欧斯早就将这些灵魂投影给了利亚。混沌可以腐蚀他的肉体，可以污染他在现实宇宙的灵魂，却始终无法完成最后的腐化仪式。

　　怎么可能让你们得逞！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颗微弱的光团，金属指尖泛起魔力的光辉。

　　当初救纳瓦尔的时候，她曾借助科拉克斯的指引穿越亚空间梦境。但这次不同——没有引路人，没有坐标，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

　　她只有一个最笨的办法可以用。

　　将魔法转换为秩序之力注入灵魂投影，再顺着灵魂契约的纽带灌注入克罗修斯的躯体之中。

　　混沌腐化？

　　呵呵，恶堕见多了！听过善堕没有？

第591章巴巴鲁斯35

　　在亚空间的瘟疫星球，在恶魔原体用灵能精心编织出的巴巴鲁斯幻境之中，莫塔利安再次挥动秩序之镰，银色的刃光在腐化的空气中划出凌厉的轨迹。

　　尽管镰刀上附魔的秩序法术已被混沌力量压制，无法再释放出对恶魔有效的净化攻击，但至少能确保这件武器本身不被腐化侵蚀。

　　他的每一次斩击都裹挟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为恶魔原体的亵渎言辞，为克罗修斯承受的非人折磨。

　　战斗掀起的乱流遮蔽了所有细微变化。镰刃与腐化能量的碰撞迸发出刺目的闪光，碎裂的石块与虫群残骸在空中飞溅。在这片混乱中，无人察觉由魔力所化的秩序之力已经汹涌而至，直贯克罗修斯千疮百孔的躯体。

　　对陷入无尽痛苦的战士而言，那是一种难以言喻、奇异至极却又带着救赎的体验。

　　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克罗修斯体内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战争。秩序之力如液态星光渗透进每一处组织，重构他的存在。腐朽的细胞在银蓝色火焰中涅盘重生，扭曲的骨骼被强行矫正，溃烂的器官重新编织出完美的形态。

　　这一切都发生在微观层面——从外表看，他依然是那具被瘟疫侵蚀的躯体。但内在早已天翻地覆：神经间跃动着秩序的火花，血管中流淌着净化的光流，连骨髓深处都浸润着纯洁的能量。偶尔有些许光芒从最深的伤口裂隙中渗出，又很快被刻意收敛。

　　他的视力重新恢复，变得无比清晰，仿佛有人揭去了一层厚重的面纱。

　　他的听觉能捕捉到最细微的振翅声，甚至分辨出每只飞虫独特的频率。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新生的清爽，肺部充盈着前所未有的活力。

　　紧接着，祂悄然浮现在他的意识深处，向他伸出手，克罗修斯毫不犹豫地握住了祂。

　　刹那间，他感觉就像插上了一根连接宇宙的本源能量的插头。

　　全新的感知如潮水般涌来。他开始察觉隐藏于物质实体下的真相。

　　那些飞舞的虫群并非只是虫群，某些虫子的甲壳下蠕动着半透明的灵能触须，如同提线木偶的丝线般延伸至亚空间的深处，将所见所闻传递回它们真正的主人那里。

　　或许是监视，或许是观察，他不确定恶魔原体是否知晓自己领地被安插了这些“眼线”，但此刻这些曾经完美的伪装，如今在他的目光之下无所遁形。

　　力量在他体内奔涌，带来近乎神性的体验。

　　他似乎拥有了徒手撕裂地壳的伟力，目光湮灭万物的权能。

　　他仿佛能听见群星的呼吸，触摸到行星运转的轨迹。

　　生与死的界限在他眼中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沙滩上随时可以被潮水抹平的划线。

　　力量无比浩瀚，他依然清晰地保持着“克罗修斯”的自我认知——这份力量没有吞噬他的人性，而是让他站在了超越凡人的高度，如同站在山巅俯瞰曾经生活的山谷。

　　祂向他展露微笑，于是克罗修斯也跟着放声大笑。这笑声如此清亮纯粹，在腐化的空气中震荡出涟漪。

　　恶魔原体朝他投来震惊的一瞥，蝇群在笑声中惊恐地退散，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然后——

　　光芒爆发。

　　克罗修斯的躯体骤然迸发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如同撕裂乌云的雷霆，瞬间刺破这片灰暗之地的阴霾。在这神圣光辉的照耀下，那身腐化动力甲开始层层剥落，那些被瘟疫侵蚀的外皮也在光芒中燃烧殆尽，露出下方新生而纯净的肌肤。

　　光辉如此强烈，以至于莫塔利安不得不抬起手臂遮挡视线，他的视网膜上残留着灼烧般的印记。就连硅基体的视觉系统也立即启动保护协议，光学传感器调整到最小敏感度。

　　那些潜伏在虫群中的灵能“眼线”在光芒中无所遁形，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蛛丝，一根接一根地燃烧殆尽。

　　至于恶魔原体身边的纳垢灵，则发出凄厉的尖叫，它们溃烂的眼球在强光中沸腾、爆裂，脓液顺着腐烂的脸颊滚落。

　　整片灰暗之地在这突如其来的净化之光中痛苦地战栗着，仿佛一个被盐撒在伤口上的活物。

　　趁此机会，克罗修斯化作一道流光冲向莫塔利安，同时向硅基体伸出光芒凝聚的手掌。

　　接触的瞬间，他从原体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通体流转着纯净的光华，双眼如同两轮微缩的恒星，背后舒展着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触须羽翼，头顶悬浮着嗡鸣作响的光环。

　　“父亲，我不会让你失望。”他的声音在传送前的最后一刻传入莫塔利安耳中，而后，两人的身影便从这片腐化之地消失无踪。

　　送走了最在意的人之后，这片扭曲的空间里只剩下克罗修斯孤独的身影。

　　他沐浴在银白色的光晕中，只是光芒不再如先前那般刺目，转而化作一层柔和的光纱笼罩全身。

　　他悬浮在腐化之地的中央，周身流转的光华与周围污浊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一颗坠入泥潭却拒绝沾染污秽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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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得太慢的虫群被舞动的光翼抽中，瞬间灰飞烟灭，纳垢灵们蜷缩在恶魔原体的披风下，发出痛苦的呜咽。

　　那双闪耀的眼睛缓缓扫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腐败的菌毯纷纷褪色枯萎。

　　他体内的存在，此刻正透过这具重生的躯体，静静地注视着这个被瘟疫统治的世界。

　　“这不可能。”恶魔原体低语着。

　　眼前这个本应沦为瘟疫使徒的战士，此刻却散发着令它战栗的纯净光芒，成为这颗腐烂星球上最刺眼的不谐之音。

　　死亡之主猛地举起寂静巨镰，紧绷的关节发出不祥的咔嗒声。

　　就在它摆出防御姿态的瞬间，那双流淌着星光的眼睛锁定了它。某种久远的记忆突然刺痛恶魔原体的意识——这场景似曾相识，在某个被刻意遗忘的时刻。

　　克罗修斯体内的存在凝视着恶魔原体，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脉动。

　　一种超越本能，比任何誓言都要坚定的意志，正通过光流向战士传递着讯息。

　　于是，战士的身体开始前倾，尽管悬浮在半空，却带着山岳倾塌般的威势向前推进。

　　耀眼的光芒随着他的移动在身后拖曳出璀璨的轨迹，干枯的地面在精神的重量之下崩裂成渊，摇摇欲坠的建筑残骸在余波的冲击下发出最后的哀鸣。

　　恶魔原体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在它的意志驱使下，蛰伏的恶魔们纷纷苏醒。

　　虫群们撞作一团，瞬间融化、拼接、重组，瘟疫的造物在克罗修斯周围缓缓成形。

　　左侧的蜈蚣群凝聚成一个肿瘤般的巨大形体，它那仿佛由癌细胞构成的身躯上布满紫红色条纹，十四只浮肿的眼睛不断渗出腐蚀性液体，昆虫般的节肢在地面刮出深深的沟壑。

　　右侧的蜘蛛群编织出一个形似腐烂水果的庞然大物，它公交般巨大的身躯在地上移动时，犁出冒着蒸汽的酸液轨迹。

　　离战士最近的，是一条由纯粹黑暗构成的巨型蛞蝓，任何光线触及它的表皮都会瞬间被吞噬，仿佛坠入无底深渊。

　　每个新生恶魔出现的瞬间，都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湿滑声响，仿佛有无数蛆虫在黏液中翻涌。它们扭曲的形体尚未完全稳定，某些部位还在持续变异，时而凸起肿瘤般的增生，时而裂开渗出脓液的嘴吻。

　　恶魔大多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眼睛，但它们古怪的头部却精准地锁定了克罗修斯的方向。

　　某种超越视觉的感知能力让它们察觉到这个闯入者体内涌动的秩序之力——那纯净的能量如同利刃般刺痛着它们腐朽的本质。

　　愤怒和震惊在恶魔群体中爆发，它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它们如此憎恶这个散发着秩序光芒的闯入者，憎恶他胆敢玷污瘟疫星球的亵渎之举。

　　那声音超越了人类听觉的耐受极限，哪怕是指甲在玻璃上刮擦的声音都比其悦耳，凡人听了足以耳膜破裂、神志崩溃。

　　但克罗修斯岿然不动。

　　他朝恶魔们高声咆哮，声音如同雷霆炸响，震得整颗星球簌簌发抖。

　　……

　　恶魔莫塔利安：又来？

　　神瘟基利曼和克罗修斯隔空击掌。

　　另，某些太阳光下的光头真的很刺眼。

第592章巴巴鲁斯36

　　恶魔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涌来，滴着毒液的尖牙、色泽诡异的利爪、散发着腐臭的瘴气与带有腐蚀性的触须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和纳垢的造物相同，这些恶魔的动作迟缓，却带着诡异的特质。有的如雾气般飘忽不定，有的可以在空间中随意闪现。同时，它们又兼具肿胀庞大的特质，畸形的肌肉中蕴含着野蛮的力量，宛如仇恨的具象化，如同毁灭的实体。

　　这是一支由堕落的死亡守卫进一步扭曲而成的恶魔军团，是恶魔原体最引以为傲的底牌。这些散发着墓土气息的怪物，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噩梦，是混沌黑暗所能孕育的最可憎存在。它们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陷入疯狂，足以碾碎任何胆敢入侵瘟疫之星的敌人。

　　只可惜，它们选错了猎物。

　　攻击如潮水般袭来，利齿的咬噬声此起彼伏，长满尖刺的触角撕裂空气。它们打算将克罗修斯团团围住，然后彻底撕成碎片。

　　恶魔们确实在克罗修斯身上留下了伤痕——但每一道伤口都让更多的光芒从他体内迸发，纯净的光辉灼烧着周围的腐尸，也让他的力量愈发狂暴。

　　他抓住一只恶魔爬满菌毯的身躯，徒手将其撕成两半；他的拳头贯穿最坚硬的甲壳，击碎流着粘液的头颅，插入鼓胀着不明液体的胸腔，扯断蠕动着的肢体。

　　他飞到哪里，哪里的怪物就粉身碎骨，残肢与散发着酸味的脓血如雨般洒落。

　　然而随着战斗持续，恶魔原体的信心不再自满。它的子嗣正在被逐个净化，而那个发光的身影却愈战愈勇。

　　越来越多的怪物加入围攻，很快就有数百只形态不一恶魔将那抹光团团包围——但这支曾经令人畏惧的瘟疫军团，此刻却像是在进行一场绝望的自杀式冲锋。

　　克罗修斯的躯体此刻已完全化作一尊燃烧的圣像，每一道伤口都迸发出刺目的银白烈焰。他背后舒展的光之触须如同活物般狂舞，每一次摆动都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轨迹。这些触须所及之处，空间都因高温而扭曲波动。

　　当光翼完全展开时，整片战场在刹那间被神圣的烈焰吞没。方圆近千米内的空气剧烈震颤，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净化领域。在这个领域中，每一粒漂浮的尘埃都闪烁着微光，每一缕流动的热浪都带着神圣的威压。

　　滋滋的灼烧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腐肉焦化的恶臭。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体型较小的纳垢灵，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在光芒中化作一团团燃烧的火球。火焰如同有生命般向外蔓延，舔舐着菌毯与建筑残骸，将整片战场化作神圣的火海。

　　最后就连恶魔原体不得不抬起手臂遮挡面部，并飞向更高的地方躲避火焰，可它那件由无尽的绝望和悲伤编织而成的披风斗开始冒烟。

　　那些扭曲的怪物在烈焰中痛苦翻滚，火舌贪婪地吞噬着它们溃烂的躯体。

　　有几只恶魔拖着燃烧的残躯，向恶魔原体的方向爬行，仿佛想要寻求庇护，但净化之焰太过猛烈，在半途中，这些肉体和灵魂都已经被混沌腐化的怪物化作了焦黑的骨架。最终，它们连骨骼都在净化之焰中崩解，只在地面上留下焦黑的印记，以及袅袅升起的青烟。

　　奇异的是，烟中带有一种圣洁的味道。

　　在战场边缘，一些从一开始就没有参战，此时也尚未被火焰波及的恶魔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惧。它们发出含混不清的咒骂与哭嚎，呼唤着慈父的名讳。突然，这些恶魔的血肉如同融化的沥青般从附体之物上剥落，啪嗒啪嗒地砸在菌毯上。它们的灵体则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一下子从物质界消失无踪——逃回了亚空间更深处的庇护所——纳垢花园。

　　唯有那些依然被物质躯体所拖累的恶魔仍在火海中挣扎。它们残存的死亡守卫之魂束缚着恶魔本质，它们浑浑噩噩的心中仍然存有保护原体之心。

　　它们不愿逃走。

　　它们只是徒劳地在地上翻滚着，溃烂的肢体抽搐着，甲壳缝隙中不断渗出脓液试图扑灭火焰。

　　却只是徒劳。

　　数秒之后，那些恶魔庞大的身躯就烧得如一座火炉一样。扭曲的喉管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溃烂的口腔中喷涌出硫磺色的火柱。火焰越蹿越高，最终将它们的形体彻底吞噬。当哀嚎声逐渐式微，最终连亚空间都听不到回音之后，原地只余下一堆泛着微光的白色骨灰，在热浪中打着旋儿飘散。

　　整片战场在烈焰的肆虐下分崩离析。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摇摇欲坠的建筑在热浪冲击下轰然倒塌，掀起阵阵夹杂着火星的烟尘。

　　这场净化之火来得如此猛烈，以至于连空气中弥漫的瘟疫孢子都被焚烧殆尽。

　　克罗修斯的面容上不见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这些小角色。

　　而是恶魔原体“莫塔利安”。

　　“莫塔利安”干枯的面容凝固如石，沉默地注视着“克罗修斯”拍打着光之羽翼降落在自己面前。

　　两双眼睛——一双死白浑浊，一双璨如恒星——在燃烧的战场上交汇。

　　“你的血肉里……藏着熟悉的味道。”恶魔原体冷漠地说，“虽然你遮掩得很好。”

　　克罗修斯的嘴唇微动，一个更古老的声音通过他的躯体回荡：“我曾说过，终有一日你将获得救赎。”

　　“少在那胡言乱语！”

　　“你在担心什么？所有窥探的眼睛都已化为灰烬。”克罗修斯抬起燃烧的手臂，火焰骤然升腾，形成一个完美的环形屏障，将二者与外界彻底隔绝，“你那拙劣的表演可以结束了。”

　　恶魔原体的身躯微微前倾，溃烂的眼睑剧烈颤动，仿佛要透过这具发光的身躯直视其中栖居的存在。

　　良久，它手中的巨镰缓缓垂下。

　　“你……究竟在谋划什么？”

　　“一场新的赌局，而你，莫塔利安，早已被你效忠的主子当作筹码押上了赌桌。”

　　“什么赌局？”

　　“赢回你们的赌局。”

　　“撒谎！”恶魔原体突然暴怒，“多少年过去了，你还是满口虚妄！”

　　“我不能决定你的想法。若你不信，那就当作是……为赢得人类未来的赌局吧！”克罗修斯体内的存在回答，声音中带着令恶魔原体痛恨的无所谓。

　　“你——”恶魔原体的身躯剧烈颤抖，如果憎恨能够具现化，这份恨意足以凝结成一颗行星砸向对方。

　　“你要继续和我这样废话下去？”克罗修斯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恶魔原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要知道你的计划。”

　　“我不能告诉你。”

　　“那你来做什么？！为了那个假货？”这一声大吼几乎让声带撕裂，“还是为了嘲弄我？！”

　　那个存在沉默片刻，随后轻轻说道：“我只是想知道，在目睹子嗣最终的结局后，你是否还会坚定不移地侍奉那位瘟疫之神。”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恶魔原体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而与此同时，克罗修斯却向前迈出一步，光芒随之推进，将阴影逼退。

　　“回答我，吾儿。”

第593章巴巴鲁斯37

　　密谈结束后，恶魔原体解下腰间从不离身的瘟疫香炉，粗暴地抛进克罗修斯怀中。

　　“让那个天真的蠢货随身带着，一刻都不许摘下来。”它恶声恶气地说。

　　克罗修斯体内的存在轻声回应：“我明白，谢谢你。”

　　这句谢谢不说也就算了，说出口之后立刻引来恶魔原体诡异的目光。

　　“你现在到底什么情况，那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我？”那存在低头看了看周身流转的银焰——其中闪烁着细碎的金色光点，“我很好。”祂避重就轻地说，“这份力量绝大多数属于你口中的那个女人，她叫利亚，算是我的……合伙人。”

　　“哈！”恶魔原体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

　　“有屁快放！”恶魔原体不耐烦地回头。

　　“你这样离开，纳垢会起疑的。”

　　话音未落，克罗修斯燃烧的拳头已如流星般轰向恶魔原体的胸甲。

　　这一击来得太快，恶魔原体仓促间只来得及侧身闪避，却仍被击中肩膀，坚固的肩甲应声崩裂。

　　“找死！”

　　恶魔原体怒吼着挥动巨镰，镰刃裹挟着剧毒瘴气横扫而来。克罗修斯一个后仰躲过这记斩击，同时背后光翼骤然展开，其中一条如鞭子般抽向对方膝盖。

　　战斗再次开启，人数变少了，激烈程度却不比方才低。

　　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目的光芒与腐臭的毒雾。克罗修斯的拳头接连三次击中恶魔原体的胸腹，每一击都让那高大的身躯后退数步。但恶魔原体突然一个假动作，巨镰虚晃一枪后，左爪狠狠抓向克罗修斯面门。

　　克罗修斯及时抬手格挡，但这一爪的冲击力仍将他狠狠击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焦痕。

　　还没等他完全稳住身形，恶魔原体已经腾空而起，巨镰裹挟着足以劈开山脉的恐怖力量当头斩下。

　　千钧一发之际，克罗修斯周身火焰暴涨。银白色的烈焰以他为中心疯狂扩散。

　　这一次，火焰仿佛在燃烧他自身的生命。恶魔原体被迫收招后撤，却仍被热浪灼伤了半边身躯。

　　“该死的伪——伪神走狗！”

　　恶魔原体破口大骂。可面对席卷而来的净化之火，它不得不展开残破的翅膀，并在灵能的加持下用最快的速度跃上天空。

　　瘟疫之星浓稠的瘴气如母亲的臂弯般将它包裹，一道裂隙在它身后缓缓张开，将恶魔原体带回安全的亚空间领域，远离地面上那个不惜燃烧自我也要净化一切的疯狂存在。

　　当最后一缕圣焰熄灭时，克罗修斯的躯体也随之燃烧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残余。

　　瘟疫之星的地表上，只余下一片方圆数公里的纯净焦土——这里的每一粒砂砾都被净化，而且短期内难以被混沌力量重新腐化。

　　也就是说，恶魔原体苦心经营的家园，在很长时间内都将损失一大片领地。

　　真惨！

　　然而，除了恶魔原体自己为此暴跳如雷外，整个亚空间都对此漠不关心。

　　就连慈父也只是在祂的瘟疫花园深处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轻笑。

　　这场游戏中的每个玩家都在暗中作弊——区别仅在于是否被抓住，是否成功得逞罢了。

　　根据恶魔原体带回的消息，那个平行位面中的莫塔利安体内，已经悄然埋下了一颗瘟疫的种子。这颗种子将在合适的时机发芽，在绝望与痛苦的浇灌下茁壮成长。

　　既然已经得逞，那么作弊被抓包这点小小的“意外”……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插曲。

　　反正被烧的只是恶魔原体所拥有的星球，甚至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落，又不是慈父心爱的花园。

　　嘻嘻。

　　……

　　花园中。

　　一切如旧，魔宠们和光团围绕着利亚静静等待，直到花园的喷泉再次叮咚作响。

　　利亚缓缓睁开双眼，从一种玄奥的状态中苏醒过来，意识还有些恍惚。

　　她只记得自己将几乎全部的魔力都输送了过去，随后感知到克罗修斯将莫塔利安和硅基体安全送回了巴巴鲁斯，接着便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然后……

　　之后的记忆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不过看看手里的光团活泼地跳跃着，散发出比以往更加明亮的光芒，应该是没事了？

　　属于克罗修斯的光团在利亚手里很有活力地蹦跶了好几下，突然噗地吐出一个被金色光晕包裹的香炉，同时自身表面浮现出一圈精致的银色光纹。

　　利亚好奇地戳戳。

　　一道来自尼欧斯的讯息从金光流入她的意识：“请将香炉交予莫塔利安”。

　　与此同时，她的金手指系统弹出了更新提示。

　　不仅选民界面焕然一新，克罗修斯也已成为她的第三位选民。

　　新增的两项恩赐威能让她眼前一亮。

　　受赐威能：银火（可以用来攻击、净化邪恶，或是瓦解魔法屏障。威力完全取决于她注入的奥术点。）

　　简单来说，这就是个“充钱就能变强”的神技。

　　不过是利亚出奥术点让选民变强。

　　神明干预：允许她暂时附身选民进行战斗，消耗的全都是她自己的力量。如果使用过于强大的力量，选民的躯体可能会损毁。

　　看完说明之后，利亚觉得自己好像朝着成神之路又近了一步。可看看花园里的茧……嗯，肥嘟嘟的，但就是看不出孵化的迹象。

　　她收回视线，把银火能力同步给另外两位选民，随后关闭了选民模版。

　　眼下危机已经解除，至于那些未解的谜团——比如战场上发生的事情，以及那个神秘香炉的来历——等能够召唤克罗修斯时再详细询问也不迟。

　　花园里的氛围重新变得欢快，仿佛在庆祝这场胜利。

　　利亚伸了个懒腰，接下来该去处理自己那边的事情了。

　　……

　　利亚的本体此刻的遭遇，与上次误入尼欧斯世界时如出一辙。

　　她，还有萨麦尔、希奎利特和塔维兹三位战士，比较幸运被一起传送到了同一地点。

　　至于其他人，只有两三位出了意外回归了原维度，其他人暂时安全，但联络不上。

　　四下一看，她们正置身于一栋摇摇欲坠的混凝土建筑内部。这座骨骼状的灰色建筑后部已经完全坍塌，地基在某种生物病毒的腐蚀下化为烂泥，使整栋建筑如同陷在蛋糕里的模型般缓缓下沉。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建筑之所以还能勉强耸立，全靠十几根巨大粗壮，并且十分坚硬的尖刺支撑着——这些古怪的异形结构从外部穿透了建筑，却意外起到了承重的作用。

　　三位阿斯塔特的战术目镜不断闪烁着刺目的红光，空气分析结果让他们的表情愈发凝重。

　　“初步扫描完成。”塔维兹的声音透过呼吸格栅传出，“第一个坏消息：我们已确认不在巴巴鲁斯。”他转向利亚，“女士，我们需要法术支援。”

　　其实不用他说利亚已经在刷新身上的BUFF。首先完成了位面同调术的重新构筑以适应本地环境，接着又给所有人加了飞行术，免得这三位沉重的战士陷入软化的地面之中。

　　“第二个坏消息。”希奎利特握紧爆弹枪，“我们很可能落到了虫堆之中。”

　　虫堆？什么虫啊！

　　利亚感觉不妙。

　　萨麦尔倒是没发表意见，因为一根粗如梁柱的尖锐附肢突然刺穿软化天花板，带着黏液和碎石直取他的头颅。

　　这位身经百战的阿斯塔特在千钧一发之际飞扑闪避，附肢擦着他的腿部护甲砸入地面，将已经软化的混凝土地面砸出一个冒着酸雾的深坑。

　　……

　　迫害一下大扑棱蛾子莫塔利安。

第594章巴巴鲁斯38

　　如果要做一个飞行术与飞行背包、跳跃背包的对比评测。

　　那么就飞行速度而言，飞行术（基础版，无任何其他法术强化）的时速只有慢悠悠的20km/h，比自行车快不了多少。强化后能飙到60~80km/h，勉强算低空巡航。

　　飞包则是短途冲刺王者，最大时速可达到200~300km/h，但别指望长途——这玩意儿是爆发型装备，不是民航客机。

　　至于跳包，严格来说不算飞行，毕竟跳包只是让战士能够进行爆发式跳跃，快速近战接敌或突袭地方阵地，若只算时速，约莫在60~80km/h。

　　就跳跃高度而言，飞行术和飞包理论上都没限制（毕竟随便飞），跳包高度受限，一般就几十米。

　　最后说一下战术灵活性。

　　跳包单次推进后需短暂冷却（约3~5秒），自然没什么悬停可言，飞包可以短时间停留，飞行术无限制。

　　最后则是燃料问题。

　　飞包的标准燃料可以用5~15分钟（看型号和操作习惯）。

　　跳包如果持续使用，那么可以用2~5分钟。

　　飞行术和使用者级别挂钩，最低为3分钟，但如果是利亚这种级别的施法者——直接42分钟超长待机。

　　当然，利亚小队的战士们用的飞行背包是改良过的，并没有使用帝国制式标准燃料。他们的背包理论上可以进行长时间飞行，但那也只是理论上，材料的散热极限仍制约着持续使用时间。

　　而战士们在无数次并肩作战中，他们摸索出了一套将法术与科学结合起来的配合方式。

　　就像现在，当需要短途冲刺或垂直起降时，飞行背包的推进器会爆发出雷鸣般的轰鸣；

　　而在需要精细操控的自由悬停、任意变向时，法术的力量又起了作用。

　　最终达到近乎违反物理法则的战术效果——前一秒还在以音速突进，下一秒就能在法术缓冲下完成近乎直角的急转或升降。

　　不过，就算是这种将科技与法术完美结合的战斗方式，也没办法让四人在空中停留太久。

　　没办法，谁让她们碰到了泰伦虫族。

　　尼欧斯曾向利亚简单介绍过这种生物，但那些轻描淡写的话语完全无法形容眼前的恐怖。

　　太哈人了！！

　　眼前这颗利亚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星球，正在生物重构病毒的作用下变成了某种介于固体与液体之间的诡异状态，仿佛正在被活生生地“消化”。

　　“虫巢意识……节点……”利亚轻声重复着战士们的临时科普。

　　泰伦虫族和星际虫族一样，都具有蜂巢思维，所有个体由统一意识控制，这个统一意识被称为虫巢意识。

　　较小的虫巢意识缺乏长距离连结的精神力量，因此控制一整支巢群行动需要依赖于其中较大型的生物作为结点——即所谓的“突触生物”（也叫节点生物）——在泰伦精神网络中充当中继站和通信节点。

　　除了少部分兵种外，绝大多数泰伦虫族智商非常低，如果失去虫巢意识控制甚至会自相残杀。

　　不过星际虫族的目的是完美进化，而泰伦虫族没那么讲究，它们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吃。

　　当泰伦虫族发现入侵一颗行星后，首先，虫族的战斗单位将如同饥饿的蝗群席卷大地，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与此同时，低轨道上的虫巢舰队释放出生物毒气和孢子云，这些活体毒雾渗透进每一寸空气，将星球表面和大气层改造成巨大的消化腔。

　　天空被扭曲，带电的孢子云引发连锁反应，紫红色的闪电在云层间疯狂流窜，每一次炸响都伴随着酸雨浓度的飙升。

　　很快，瓢泼的酸雨带着腐蚀性的黏液冲刷地表，将整个世界融化成冒着气泡的有机沼泽。那些曾经的城市、森林与海洋，都化作漂浮着碎片的浓稠汤汁。

　　完成杀戮任务后，所有留在地表的泰伦生物会排队跳进自己制造的消化池，甲壳在生物酸液中噼啪开裂，血肉与几丁质外壳融为新的养料。而悬在低轨道的母舰则垂下无数根吸管一样的进食塔，贪婪地吮吸着这锅由整个文明熬煮而成的生物质浓汤。

　　当星球上最后一滴养分被抽离，留下的只有坑洼遍布的岩石地表——就像一颗被吮吸殆尽的果核，记录着泰伦虫族途经此地的证明。

　　望着脚下这片近一米深的充斥着恶心液体的腐烂泥沼，本能告诉利亚现在就该掉头就跑。但现实总是喜欢和人开玩笑——在这片被虫族蚕食的炼狱中，居然还有活人在战斗。

　　那些身披陌生涂装的阿斯塔特战士正以一台兰德掠袭者为战术核心构筑环形防线。

　　这台战争机器的火焰风暴主炮正在喷吐毁灭的洪流——超高温的钷素烈焰如同熔岩瀑布般倾泻而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扭曲哀嚎。

　　那些被火焰风暴直接吞噬的虫族单位，几丁质外壳在数千度高温中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像被投入熔炉的冰晶般直接汽化。烈焰边缘的虫群则遭受着更为残酷的折磨。高温使它们的外壳像热锅上的黄油般软化变形，内脏在甲壳内沸腾爆裂。这些半熔化的虫尸在垂死挣扎中互相粘连，最终凝结成一片片畸形可怖的玻璃化雕塑群，成为这片地狱中的又一件诡异装饰。

　　利亚还来不及细想这些战士的来历，身旁的萨麦尔就像被雷劈中般浑身一震。

　　一阵急促的呼吸之后，这位战士破天荒地在没有指令的前提下解除了隐身术，飞行背包喷出耀眼的尾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战场。

　　“萨麦尔！”

　　三道惊愕的呼声几乎同时炸响，利亚立刻意识到——这些陌生的阿斯塔特，必定与他有着不为人知的渊源。

　　“跟上！”利亚果断挥手，带着塔维兹和希奎利特紧随其后。

　　三人的身影划破浓稠的孢子云，朝着萨麦尔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她们即将冲入战圈的刹那，小蘑菇却突然提醒利亚，尼欧斯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喂喂？在吗，利亚？……你被抛到哪个犄角疙瘩去了？”

　　利亚一个侧身避开飞溅的酸性黏液，顺便让小蘑菇把文字模式改成了语音模式。

　　“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正在和泰伦虫子干架呢！”

　　她猛地抬手，一道透明的力场墙在萨麦尔身侧骤然升起，恰好挡住了一发毒性炮弹的袭击。

　　“话说你不是强调过要保持通讯静默？”

　　“放轻松，你又不在巴巴鲁斯。我给你的那颗球呢？丢私人空间了？拿出来我好定位。”

　　“这玩意还有定位功能？”

　　利亚反手一刀将扑来的刀虫劈成两半，顺势一个回旋踢将另一只刀虫踹向从空中偷袭而来的石像鬼。

　　“对了，我现在走不开，这里的战况不妙，我把人救出来再聊。”

　　“那小东西的用处多着呢。行，你先救人，我这边定位完成后再和你联系。”通讯切断前，祂又补了一句，“小心点，利亚。”

　　通讯刚恢复静默，利亚就听到希奎利特在那怒吼：“萨麦尔！你别发疯！”

　　一抬头，却见一只泰伦武士虫不知何时突破了防线，它那泛着油亮光泽的巨爪精准刺入其中一名战士腹甲的接缝处。瞬间，暗红色的鲜血如同被挤压的浆果般喷溅而出，在腐蚀性雾气中划出一道妖艳的弧线。

　　也是在那个那个瞬间，一道剑光自上方劈落。

　　萨麦尔的动力剑带着劈啪作响的电流，将武士虫伤人的前肢齐根斩断。被切断的虫肢仍在神经反射地抽搐，断口处喷出腐蚀性极强的黄绿色体液，在萨麦尔的动力甲上蚀出嘶嘶作响的坑洞。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喷溅的鲜血、动力剑上迸溅的电火花、受伤战士因剧痛而绷直的身体、武士虫因断肢之痛而仰头发出的高频嘶吼……

　　然后，萨麦尔撕心裂肺的咆哮同时在心灵联结和现实世界震响。

　　“荷鲁斯！！！！！！”

　　……

　　摸两章恸哭者战团。

第595章巴巴鲁斯39

　　萨麦尔的怒吼在战场上炸开，手中的爆弹枪喷吐着怒火，直到弹匣发出空仓挂机的咔嗒声。这把忠诚的武器被毫不犹豫地抛弃，取而代之的是从腰间抽出的第二把利刃——一柄饥渴难耐的链锯剑。

　　现在，这位战士化身为死亡旋风。

　　右手的动力剑在离子过载下发出刺耳的尖啸，蓝白色的能量场将空气电离出焦灼的轨迹；左手的链锯剑则像头被激怒的猛兽，锯齿疯狂旋转的轰鸣中夹杂着嗜血的震颤。

　　两把武器在他手中仿佛获得了生命，以完美的韵律交织出死亡的圆舞曲。

　　动力剑劈下时，泰伦虫族引以为傲的生物装甲如同热刀切黄油般一分为二；链锯剑横扫而过时，旋转的锯齿将异形血肉绞成细腻的血雾，混合着破碎的骨片向外喷溅。

　　几丁质甲壳、共生武器、奇诡的外星器官——在萨麦尔暴怒的剑刃风暴面前，这些令人作呕的异形构造都变成了漫天飞舞的尸块。

　　两把武器在他手中永不停歇，愤怒化作了这台人形杀戮机器的唯一动力，驱动着这场血腥的收割。

　　面前这只虫族的外骨骼盔甲很坚硬，但在分解力场下依然如同薄纸。

　　萨麦尔的双剑划出致命的弧光，每一次斩击都伴随着甲壳爆裂的脆响。异形扭曲的肢体在剑刃下断裂，畸形的头颅带着喷溅的酸性体液滚落地面。战场上仿佛下起了一场血肉之雨，破碎的几丁质碎片在剑风中旋转飞舞。

　　萨麦尔的盔甲早已被腐蚀性体液浸透，黄黑相间的黏液顺着陶钢护甲的纹路滴落，在脚下汇成一滩冒着气泡的毒沼。但他浑然不觉，双剑舞动的范围已然划出一片死亡禁区——任何胆敢踏入的虫族都在瞬间化作四散飞溅的有机碎块。

　　这是圣吉利斯之子最危险的战斗状态。

　　狂怒赋予了他们无与伦比的力量，却也吞噬掉了所有的理智。

　　每一次放纵怒火，都像是向着深渊迈进一步。萨麦尔的剑技越发凌厉，但头盔目镜后方的双眼，却已经向着另一种状态转变。

　　这是条不归路——当最后的理智被怒火焚尽时，等待他的只有永恒的疯狂，以及在杀戮中迎来的终焉。

　　一头泰伦武士拦在萨麦尔面前，四只镰刃手臂中的一对死死架住轰鸣的链锯剑，锯齿与生物镰刃摩擦迸溅出刺目的火花。另一对胳膊则高高举起，生物质枪的枪口开始泛起不祥的绿光。

　　但太迟了。

　　萨麦尔的动力剑已然斩落，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蓝白色的残影。

　　剑刃切断异形颈椎的瞬间，武士虫掉落的头颅被分解力场包裹，如同过熟果实般爆裂开来。

　　飞溅的酸性体液在萨麦尔的胸甲上蚀出嘶嘶作响的凹坑，但无头的躯体仍诡异地维持着战斗姿态。四只镰刃手臂神经质地抽搐着，共生武器滴落的黄色黏液在地面腐蚀出缕缕青烟。

　　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身躯踉跄着向前迈了半步，最终轰然倒地。腹腔破裂后涌出的消化酸与沼泽混为一体，发出令人作呕的沸腾声。

　　死了一只，但还有更多，杀戮永无止境。

　　链锯剑的锯齿再度咆哮起来，沾满碎肉的动力剑重新亮起电光。

　　萨麦在虫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每一击都伴随着异形支离破碎的残躯。

　　他的怒吼声中蕴含着超越凡俗的狂暴，那不是人类应有的愤怒，而是某位半神在借他宣泄。动力头盔的目镜后方，他的嘴角正缓缓扯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时间在杀戮中失去了意义。

　　萨麦尔的意识如同沉入血海的石子，在无尽的愤怒中越陷越深。胸腔内两颗心脏以近乎自毁的频率疯狂搏动，超负荷的肌肉纤维不断发出撕裂般的警告信号，但这些痛楚都被更强烈的杀戮欲望所淹没。

　　当链锯剑最终在酸液与碎肉的侵蚀下停止轰鸣时，就像丢弃爆弹枪一样，萨麦尔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它。他的拳头直接贯穿了一头武士虫的胸腔，手指抓住某个搏动着的核心器官。随着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那个肿块状的异形心脏在他掌中爆裂，腥臭的体液顺着指缝滴落。

　　这具虫族残躯轰然倒地时，突如其来的寂静笼罩了战场。

　　萨麦尔站在由虫尸堆砌的小丘之巅剧烈喘息，方圆数十米内再无活着的敌人。

　　破碎的几丁质外壳铺就出一条血腥的地毯，其间散落着无数被肢解的刀虫残骸，更有十余具武士虫的庞大躯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凝固在死亡瞬间。酸性的雾气在这些尸堆上方盘旋。

　　他转身，尚能运作的目镜自动对焦，在更远处，一个远比武士虫庞大的阴影正等待着他的挑战。

　　那身影如山岳般巍峨耸立。曾经令百万战士誓死追随的英俊面容，如今凝固成一个充满亵渎意味的冷笑。那是对他记忆中所有美好的残忍嘲弄。昔日的睿智目光已被邪神的混沌之力彻底扭曲，猩红的眼瞳中燃烧着堕落的辉光。

　　萨麦尔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动力装甲的伺服系统在过载状态下尖啸。他踏着虫族堆积如山的尸骸冲锋，战靴与死尸身上的几丁质外壳撞击得叮当作响。

　　“荷鲁斯！受死！”

　　这声怒吼仿佛裹挟着万年积怨，萨麦尔从尸山顶端纵身跃下。动力剑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却在接近目标时戛然而止。剑刃撞上一堵无形的壁垒，分解力场与屏障碰撞迸发出炫目的火花。

　　下一秒，缠绕着金色的铁拳轰然击出，精准命中萨麦尔的头盔。

　　“给我醒过来！”被当成荷鲁斯挨打的利亚大喊。

　　战士的动作仅仅迟疑了半秒，动力剑便再次扬起，剑刃上的分解力场发出更加危险的嗡鸣。

　　“艹你的尼欧斯，你的破玩意儿怎么还没生效！”利亚一边用力场屏障硬接萨麦尔的劈砍，一边对着通讯器怒吼。

　　“没道理啊！”全息投影中的尼欧斯皱起眉头，“你再用点力砸！”

　　“用力？好！”利亚咬牙切齿地攥紧球体，在又一次挡开萨麦尔攻击的间隙，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颗球砸向战士的头盔。

　　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

　　利亚手中的球应声裂开，一道清冽如泉水的光芒从裂缝中激射而出，射入萨麦尔的目镜之中。

　　战士高举的动力剑悬在半空，不再落下。

　　半晌，分解力场的嗡鸣戛然而止。

　　萨麦尔反手将动力剑深深插入身旁的虫尸堆，缓缓摘下脏兮兮的头盔。

　　当那张从狰狞中恢复平静的面容显露时，两道殷红的血泪正从充血的眼眶中涌出，在眼角犁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圣吉列斯啊！”

　　嘶哑的声音破碎在哽咽中。萨麦尔的双膝重重砸进尸堆，他就这样跪倒在血沼之中，跪倒在利亚面前。

　　“为……为您的救赎，吾于此……恸哭。”

　　————

　　圣吉利斯，第九军团圣血天使的原体，在荷鲁斯大叛乱时间线上已过世，他的死使得所有的子嗣患上了除“血渴”外的第二项缺陷“黑怒”。症状是狂怒，失去理智，看谁都像杀死圣吉利斯的凶手荷鲁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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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利亚：达咩！怎么做了幼师和保姆还不够，还要给人当爹啊！救救我救救我！

　　尼欧斯（看戏ing）

第596章巴巴鲁斯40

　　当萨麦尔从黑怒的深渊中苏醒，这场战争中微不足道的小规模遭遇战已经落下帷幕。

　　一共斩杀两只突触虫族和若干战斗虫族。

　　利亚的战利品有：

　　从破裂的球体中飞出来的一团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云朵，此刻正紧紧贴着她的发梢，厚厚的云层让人看不清其中真容，只能隐约瞥见两片小小的洁白羽翼；

　　十二名来自圣血天使子团——恸哭者战团第三忏悔连的阿斯塔特战士。

　　剩下的只有满目疮痍。

　　原本在此地狙击泰伦虫族的部队有星界军、白豹战团和恸哭者战团，可现在，前两者都已全军覆没，连尸体都已经被大气和地面的酸液融化大半。

　　不过利亚可不管尸体有没有融化，哪怕只剩一个头骨，她都一股脑塞进了私人空间，以后交给恸哭者战团埋葬也好，带给尼欧斯安置也罢，反正不能便宜了泰伦虫族！

　　那团发光的云朵似乎对利亚的头发情有独钟，一个劲地往她发丝间钻。

　　而恸哭者战团的战士们则表现得如同刚破壳的雏鸟，对利亚利亚产生了印随效应。

　　他们虽然保持着基本的礼仪，但那热切的目光和亦步亦趋的举动，简直要把利亚当成活圣人供奉起来——这可是两拳头打醒黑怒血天使的存在。

　　此时他们还没能把那团云朵和驱散黑怒想到一起，只以为是利亚的力量。

　　于是……

　　当利亚施展法术召唤出法师豪宅让所有人暂时进去休憩，没人出言反对；

　　当她把战团珍贵的巴尔型重坦和战友们的遗体收入空间保存，虽然这些战士们难以理解空间的存在，但依然没人提出异议。

　　乖巧.jpg

　　在远离腐臭与酸雨的豪宅内部，给伤员们治疗完毕之后，利亚终于能稍作休整，理清思绪。

　　“所以，你是恸哭者战团的一员？”

　　“是的。”萨麦尔点点头，“不过在战团记录里，我应该已经被列为失踪人员。”

　　“那这个小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确定，”一提起云朵里的小东西，萨麦尔的声音顿时更加柔和了数分，“但从那道光芒中，我看到了原体的身影，也正是他把我从黑怒中拯救了出来的。”

　　“你家原体？就是你口中的……圣吉利斯？”

　　利亚一把将云团从头发里揪出来，放在掌心仔细端详。那两片小翅膀在她手中扑棱着，却怎么也看不出个人形来。

　　她索性将云团往萨麦尔手里一塞。

　　萨麦尔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在这一刻暂停。

　　可云团并不领情，立刻挣脱萨麦尔虚托的双手，重新飞回利亚头顶。紧接着从云中伸出两只小巧的手，气鼓鼓地揪起利亚的头发。

　　不痛，痒痒的。像利亚以前养的小太阳鹦鹉啃毛一样的感觉。

　　可利亚没打算养鸟啊。

　　利亚恼火地联络了尼欧斯：“你在球体里到底藏了什么！！！”

　　“安心，只是一个对血天使的黑怒有一定抑制作用的小可爱而已。效果不错，不是吗？”

　　这点利亚无法否认。

　　陷入黑怒的萨麦尔对心灵法术完全免疫，若非法术失效，她也不会向尼欧斯求助。

　　“帮我照看他一段时间，我会支付寄养费。以及，三日后离开，没问题吧？”

　　“三天……可以。”

　　刚结束通讯，恸哭者战团的代表达根便迈着庄重的步伐走来。

　　这位与萨麦尔同样俊美的战士在利亚面前单膝跪地，原铸战士的身高让他正好和利亚让视线平齐。他眼角那滴妖冶的红色泪滴纹身在魔法灯光下泛着微光。

　　“承蒙您的救助和庇护，尊贵的女士。”

　　“不用行此大礼，在这里我们都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毕格比之手一出，就算是三米高的原铸战士一样被稳稳扶起，“而且你真正该感谢的是萨麦尔。”说着，利亚把萨麦尔拽到身前。

　　达根转向萨麦尔，右手握拳抵在胸前：“我欠您一条命，萨麦尔兄弟。”

　　原来，这位达根就是被武士虫偷袭重伤，让萨麦尔激动到爆发黑怒的战士。

　　看着达根那张堪称艺术品的俊脸，以及眼角那枚画龙点睛的血泪纹身，利亚暗自点头——冲冠一怒为帅哥！换我我也暴走！

　　唔，好像没看到萨麦尔脸上有纹身？那红色泪滴还怪好看的。

　　完全没察觉利亚走神的达根，已经开始一丝不苟地阐述作战计划。

　　“首要目标是清除虫巢突触生物，为后续帝国海军和战团主力清扫战场创造条件。同时尽可能搜救其他幸存战斗单位。”说完之后，他又转向利亚，“若您有任务需要我们协助——”

　　“没有，没有！但三日后我们就会离开。”利亚摇头，“这三天内，我们会全力协助。”她承诺道。

　　“万分感谢。”达根深深鞠躬，当他重新直起身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利亚头顶的景象吸引。

　　那团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云朵正伸出两只圆润的小手，顽皮地将利亚的头发揉成一簇翘起的呆毛

　　达根的胸腔中突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悸动——那其实是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共鸣，混合着敬畏与渴望。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的视线无法从这团小小的云朵上移开，更不明白为何眼眶会莫名发热。

　　恸哭者战团是在圣吉利斯陨落很久之后才建军的战团。所有成员从未亲眼见过他们的基因之父。

　　和其他圣吉利斯之子一样，他们饱受血渴和黑怒的困扰，也很清楚黑怒带来的永恒伤痛。

　　在目睹萨麦尔突然陷入黑怒之后，这些恸哭者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若那位陷入黑怒的陌生兄弟能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中幸存，他们将接纳他，按照传统将其编入死亡连。

　　倒不是抢人，而是他们觉得利亚一行人看起来肩负着特殊使命，不可能带着一个被诅咒缠身的血天使继续征程。

　　可没想到，他们却亲眼见证了奇迹。

　　达根犹豫再三后终于开口；“利亚女士，萨麦尔兄弟，容我冒昧……萨麦尔兄弟方才确实陷入了黑怒，没错吧？”

　　利亚看向萨麦尔，毕竟这也算隐私，想不想说看萨麦尔自己。

　　而萨麦尔坦然点头：“是的。”

　　达根的眼角微微抽动，继续追问道：“那么……你是如何挣脱黑怒的？就靠利亚女士的……两拳？这……”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忧郁：“……我们从未听说过这种情况。”

　　萨麦尔的目光转向正在整理被云团弄乱头发的利亚，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解释起来有些困难……”他斟酌着用词，“女士，或许可以让达根兄弟亲自感受一下——”

　　说到这里他突然语塞，不知该如何称呼那个正在利亚发间打滚的神秘存在，最后只好用手指了指利亚的头顶。

　　利亚秒懂。

　　她小心把云朵从头上摘下来，轻声细语地与他商量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但既然尼欧斯托我照顾你一段时间……那么这段时间我们就好好相处，好吗？”

　　云朵静静地“注视”着利亚，突然，他用小手轻轻拨开云雾，露出一张精致得不可思议的小脸——那绝对是全宇宙最可爱的面容，完美到犯规！

　　小天使朝利亚点了点头，嘴角扬起纯真的笑容。

　　妈耶！

　　利亚仿佛被圣光直击心灵！

　　遭到可爱暴击的利亚呆滞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瞧，那些大个子都很喜欢你，能不能……和他们打个招呼？”

　　小天使欣然应允，轻盈地飞向达根。他伸出小手，轻轻触碰战士眼角的血泪纹身。

　　“砰！”

　　达根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其他恸哭者见状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一下都冲了过来，然后又被小天使挨个摸脸。

　　一时之间，重甲砸地的闷响此起彼伏，在法术豪宅的穹顶下回荡着。

　　小天使歪着脑袋打量自己的杰作，一回头发现萨麦尔还站着，便扑扇着翅膀飞到他面前。

　　摸摸，拍拍！

　　萨麦尔的双膝顿时失去了力量。

　　“砰！”得一声后，他也加入了幸福躺地板的行列，脸上和其他战士一样，挂着梦幻到有些傻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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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利亚（无语叹息）：哎，你们这帮爹控！

　　小天使（薅毛毛！做窝窝！）

第597章巴巴鲁斯41

　　利亚从未如此强烈地思念过自己的硅基躯体。

　　如果硅基体在这儿，这些虫族就算数量再多也不足为惧。

　　算了算了，本体也不是不能打，再说莫塔利安那边几乎没剩几个人，硅基体留守那边确实也稳妥一点。

　　尼欧斯托付的香炉此刻正静静躺在她的私人空间里。

　　这边放，那边拿。

　　硅基体取出香炉，仔细检测，虽然认出了这是恶魔原体的器物，但那层神秘的金光阻隔了所有扫描尝试。

　　直到香炉最终交到莫塔利安手中时，金光才遽然收敛并射入原体的眼底。

　　莫塔利安呆愣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我那老……亲爹说，让我一直带着这个香炉，说可以起伪装作用。”

　　好险，差点跟着康拉德一起喊老登了。

　　“伪装什么？”硅基体有些好奇。

　　“伪装成在恶魔的操控之中。”

　　他轻轻摇晃香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硅基体的传感器立即开始分析，其中的成分和巴巴鲁斯的大气成分极其相似。也就是说，臭臭的，带点毒素，但对原体而言完全无害。

　　要说唯一奇怪的地方，大概是香炉内部空空如也，却能持续不断地产生气体。

　　“你爹一脑瓜子的计划，却从不与人分享细节。不过……他不会害你。”

　　莫塔利安默默点头，将香炉系在了腰带上。

　　自被送回巴巴鲁斯后，他虽手刃了养父纳克雷，但复仇的快感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对朋友和亲人安危的忧虑。

　　特别是克罗修斯……

　　硅基体的光学镜微微闪烁，捕捉到了原体的情绪波动。

　　她安慰道：“他们都平安无事，连克罗修斯都安全返回了。尼欧斯正在捞我的本体，不过……”顿了顿，“我们恐怕无法单独返回巴巴鲁斯。”

　　“你是说……你们回不来了吗？”莫塔利安的声音低沉下来。

　　“也不是，但我们只能跟着尼欧斯来巴巴鲁斯了。”

　　这个消息让莫塔利安有些失落，但很快他就重新振作起来。

　　“那么，在大家归来之前，我们要让巴巴鲁斯焕然一新——把这片死亡之地，改造成一个宜居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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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羡慕平行世界的我啊……最近应该能轻松不少。”

　　感慨才出口数秒，就变成了鬼叫。

　　“哎呦喂！小祖宗！别揪了！再揪真要秃了！”

　　话说自从那个疑似与圣吉列斯有关的小天使出现后，虽然成功帮利亚拉近了和恸哭者战团的关系，可这小天使不会说话，而且有个要命的习惯——每当发现了什么（绝大多数是发现圣吉列斯之子的踪迹），就会兴奋地揪一把利亚的头发作为提醒。

　　嘶！还以为是小太阳呢，没想到是飞天老虎钳。（指小太阳鹦鹉和玄凤鹦鹉）

　　那些圣吉利斯之子们倒是非常想帮利亚分忧，可这小天使偏偏就认准了利亚的头发。就算打瞌睡那双小手也死死攥着几缕发丝不放，简直把利亚的头发当阿贝贝。

　　最后利亚实在没辙，只能换了件带兜帽的长袍。

　　这下总算找到折中方案——小天使可以攥着她的发梢，舒舒服服地窝在兜帽里打盹。虽然看起来像个移动的鸟窝，但至少保住了利亚的一头秀发。

　　经过短暂的修整，再加上小天使带来的士气鼓舞，恸哭者们重新振作起来，一个个显得干劲十足。

　　利亚的空间装备中还有不少储备的武器弹药，正好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持续的高强度战斗让情况愈发严峻。

　　弹药越来越少，绝大多数战士的动力甲在酸液腐蚀和激烈交火中，已经脱落得只剩必要的部件。

　　而像达根那样的情况最为危急。身体被利爪穿透，即便以阿斯塔特的超人耐力，乐观估计也只剩一天的生命。

　　若是动力甲出现泄漏，让伤员暴露在酸性大气中，那么这个时间会缩短到短短几小时。

　　最后阶段会异常痛苦。

　　哪怕阿斯塔特拥有超越常人的生理机能，被泰伦虫族有毒利爪伤到的地方依然会不断化脓发炎。等动力甲内附带的药剂用完之后，等待他的就只剩下无止境的疼痛、疼痛，甚至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血肉在酸液侵蚀下一点点融化。

　　想想就惨。

　　总得来说，恸哭者的遭遇很符合这个战团“倒霉”的特性。

　　也不知道是因为涂了黄漆还是因为涂了黄漆。

　　但正所谓物极必反，在经历重重劫难后，如今也算否极泰来，他们不仅获得了天外飞来的神奇援助，更有幸亲眼目睹疑似基因原体化身的圣洁存在。

　　利亚给伤员治疗完毕，又修补好了破损的动力甲，实在补不了的从储备里找适配的部件，再由希奎利特进行调整。

　　不调整不行，大小不符。

　　这支恸哭者战团中，原铸阿斯塔特的比例高得惊人。这些经过21道改造手术的超级战士，比传统阿斯塔特还要高出半个头，全副武装时几乎能达到三米的高度。

　　利亚有些咋舌。

　　这要是再多几道改造手术，怕不是真要赶上原体的体型了。

　　整支队伍完成整备后立即投入战斗，重返战场。

　　考虑到如今星球上处处是酸液沼泽，并没有动用巴尔型重坦，整支队伍步行快速推进。

　　利亚施展的法术完美吸收了行军产生的所有声响，连伺服关节的轻微摩擦声都被消弭于无形。不仅如此，法术还让所有人可以在酸液沼泽中如履平地，大大提高了步行速度。

　　在这种情况下，远处的战斗声响变得格外清晰。

　　但令人惊讶的是，小天使的感知比任何鸟卜仪都要敏锐。他能在数公里外就感应到圣吉列斯之子的存在，指引着利亚带队前往救援。

　　不久，队伍就援助了好几位战士，队伍越发壮大。

　　随后又锁定了一个极具战略价值的目标——有翼泰伦王虫。

　　这种高阶突触生物是虫巢意志的直接延伸，不仅拥有强大的战斗力，更具备惊人的战术智慧。与其他受控于格式塔思维的虫族不同，王虫被赋予了高度自主权，能够实时调整战术，甚至从失败中汲取教训。其战场指挥能力之强，足以令帝国最优秀的战略指挥官汗颜。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战场上那些如潮水般的刀虫、枪虫、石像鬼等等——这些低阶单位仅依靠简单的神经脉冲活动，完全依赖突触生物的命令行事。一旦失去指挥节点，整个虫群就会陷入混乱，甚至开始自相残杀。

　　面前这只有翼泰伦王虫的命令显然就是清理屠杀幸存者。

　　而它们的目标，正是一群包裹着黄色陶钢的战士——恸哭者无疑。

第598章巴巴鲁斯42

　　恸哭者的三十多名战士组成佯攻部队，而他们的核心战力是两台从利亚私人空间取出的钢铁巨兽。

　　出于战术考量，所有飞行器并未取出使用。因为无论哪一种类型的飞行器，只要出现在这片区域，都很容易吸引虫族的空军——石像鬼的注意。这些石像鬼会迅速聚集过来发起攻击，飞行器只会成为活靶子。

　　巴尔型兰德掠袭者是原就属于恸哭者战团的那台重坦，经过魔法的修补后焕然一新。这种改良型号特意加高了舱室，完美适配原铸阿斯塔特魁梧的体型。

　　而另一辆奎托斯重型突击坦克则让非原铸的阿斯塔特老兵兴奋不已。

　　这种大远征时期的经典战车，到了M41时期已成为珍贵的遗物。分配到这辆坦克的恸哭者简直像新兵一样激动。

　　钢铁巨兽的舱室终究有限，半数战士只能举着战斗盾护卫在坦克周围，形成经典的步坦协同阵型。

　　随着舱门闭合，炮手转动主炮塔开始瞄准，而他们的主要目标却不是王虫。

　　因为王虫身边有很多神经骨虫护卫，这些外骨骼极其厚重的虫族是活生生的肉盾，而且为了保护王虫往往奋不顾身。

　　他们的目标，是虫群中那两只蜘蛛般的巨兽。

　　炮火撕裂浓稠的毒雾，精准命中目标。那两只噬生虫刚抬起背部，正处于瞄准过程中，背部肌肉甚至来不及痉挛以喷出体内生成的孢子雷，就被爆炸的烈焰吞没。它们背上的共生炮管扭曲变形，尚未射出的活体弹药在体内炸开，将这两台生物炮台从内部撕成碎片。

　　炮击的余波还未散尽，附近的虫群就闻声而来，发起了疯狂反扑。

　　巴尔型重坦发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两侧重型喷火器喷出长长的烈焰长鞭，将试图包抄的枪虫烧成焦炭。石像鬼群想从高空俯冲而下，却被火焰风暴炮编织的火网凌空打爆。酸液与燃烧的残骸如雨点般落下，在战士们周围溅起一片片腐蚀性的水花。

　　奎托斯坦克犹如移动的要塞向前推进，每一次主炮轰鸣都在虫群中掀起血肉风暴。同轴多管热熔自动炮精准点射，每一发光束都穿透刀虫群，将藏身其中的武士虫炸成碎肉。车首的巨型铲子则将拦路的虫族残骸粗暴推开，在这片酸沼中犁出一条燃烧的血肉通道。

　　战士们紧贴着钢铁巨兽的装甲前进，爆弹枪的火力填补着坦克火力的间隙。每当有刀虫突破弹幕，链锯剑的咆哮就会在近距离响起，将异形斩成两段。石像鬼的酸液弹在坦克装甲上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凹坑，却无法阻止这两座移动堡垒的前进步伐。

　　爆弹的火光与激光的轨迹在浓稠的毒雾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每一道闪光都在雾气中留下灼热的印记，如同暴风雨中连绵不绝的闪电。

　　若是往常，恸哭者们必定会精打细算每一发弹药——这个饱经磨难的战团早已习惯了物资匮乏的窘境。但此刻，在利亚的补给支持下，战士们彻底放开了手脚，在怒吼声中打空弹匣，立即换上新的。他们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承受的压力连同所有的弹药，一股脑地倾泻在这些可憎的异形头上。

　　“保持火力！稳步前进！”

　　喧嚣的战场中，恸哭者的临时指挥官的咆哮声穿透了通讯阵列的静电干扰。他的爆弹枪以精准的三连发点射着从奎托斯坦克火力网中漏网的石像鬼，他的声音传入每个恸哭者的头盔之中。

　　“坚持住！”这声音也在那些苦苦支撑的战友耳中响起。通讯阵列里，他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粗重的喘息声——那是体力透支的征兆，却也是生命仍在延续的证明。

　　被围困的恸哭者仅剩七人。他们背靠着一台已死的无畏机甲进行最后的抵抗。

　　每一次枪焰闪烁，每一次链锯剑咆哮，都有一只虫族被炸成碎片。但这就像用勺子舀干海洋，那些本来就是当炮灰的冈特虫依然前赴后继。

　　他们本已准备好迎接光荣的终结，但炮火的轰鸣与通讯阵列中传来的战友的声音，让这些伤痕累累的战士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王虫躲在保镖身后，冷漠地扫视着战局。那支被困的恸哭者小队在它眼中不过是即将被潮水吞没的礁石——值得注意，但不足为虑。它漫不经心地调整着队伍，让更多炮灰加入包围圈，虫海战术虽然老套，但确实实用。

　　然而那两台重坦的出现让王虫感受到了危机。

　　新的威胁出现了——整整三十多名战士配合着重型坦克，正以楔形阵势凿穿虫群侧翼。

　　经过分析，王虫认为自己误判的战况：那些被困者不是孤立无援的残兵，而是精心布置的诱饵。

　　虫巢意志在它脑中尖啸。王虫的翼膜剧烈震颤，发出新的指令。原本密集的虫潮如退潮般分裂，半数转向迎击新的威胁。神经骨虫背上的突触节点闪烁着微弱的生物电光，将王虫的意志传递给每一只虫族。

　　这正是利亚想要的效果。

　　她看着虫群如她所料般分裂、重组。混乱的战场噪音掩盖了斩首小队的存在，而王虫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佯攻部队吸引。

　　“轮到我们上了。”利亚说。

　　四人斩首小队如同幽灵般穿行在战场之中。

　　高等隐形术将四人的身形完全融入扭曲的毒雾之中。飞行术也将一切可能暴露行踪的声响消弭于无形。

　　“七百米外，两点钟方向。”希奎利特通过心灵链接传递侦察信息，“王虫龟缩在神经骨虫群中央——那些该死的甲壳畜生把它围得像个移动要塞。”

　　那怪物并没有飞起来，显然很明白升空会变成显眼的靶子。

　　真是狡猾。

　　战局的发展正如他们所料。当佯攻部队的重坦主炮将越来越多的突触生物轰成肉泥，烧成焦炭后，王虫终于急了。

　　这头指挥型生物甚至将一部分保镖都派了出去，配合武士虫进行进攻。

　　于是，王虫身边只剩三头神经骨虫和零星几只武士虫，防御圈出现了致命缺口。

　　时机终于成熟。

　　随着翠绿色的解离术射向王虫，利亚从隐形状态中现身。

　　光束精准命中王虫的背甲，那里本应是它最坚固的防御点。足以抵挡激光炮直射的生物装甲在魔法能量下分崩离析，露出下方剧烈搏动的神经簇和跳动的血肉组织。

　　王虫发出痛苦的尖啸。

　　但第二道法术已接踵而至——“死亡一指”如同审判之矛，精准贯穿了解离术制造的缺口。

　　负能量在王虫体内肆虐。他们看着这头可怖的生物剧烈痉挛，外骨骼下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当它最终轰然倒地时，甲壳缝隙间飘出缕缕黑烟。

　　但死亡并非终点。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王虫的残躯突然抽搐起来。它以一种诡异的姿态重新站起，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的亡灵之火。

　　原来是死亡一指的唤死效果出现了，这具曾经属于虫族指挥官的躯壳，如今成了利亚手中的傀儡。

　　王虫死亡的瞬间，一道无形的灵能冲击波如海啸般席卷战场。所有虫族单位同时僵直，甲壳下的神经索剧烈抽搐。紧接着，疯狂如瘟疫般蔓延。

　　刀虫群突然调转骨刃，发疯般刺入同类的躯体；枪虫四处乱窜，胡乱喷着酸液弹；石像鬼群在空中疯狂旋转，直到撞作一团从天空坠落；还有某些武士虫，身上的镰刃甚至会互相攻击，最终切掉了自己的头颅。

　　绝大多数虫族都在尖叫着到处乱跑，最后一头扎进孵化池将自己溺毙。

　　几头离得比较远，没有收到灵能冲击的突触生物试图维持秩序，却被更多疯癫的同族扑倒撕碎。

　　整个战场在几分钟内变成了自毁的修罗场，血肉横飞的景象连身经百战的老兵都为之色变。

　　灵能冲击波同样扫过利亚的小队，萨麦尔、希奎利特和塔维兹三人身形一晃，战术目镜上闪过一片雪花噪点——但对经受过严酷训练的阿斯塔特来说，这不过是微风拂面般的干扰。

　　三人却如临大敌般迅速展开战斗阵型。萨麦尔的跳帮盾哐地砸入地面，希奎利特和塔维兹则分别护住左右两翼，将利亚严密保护在中央。这架势让利亚不禁莞尔——她现在的待遇，倒是和之前王虫被精锐护卫团团包围的场景颇有几分相似。

　　笑过之后，利亚通过精神链接向僵尸王虫下达了简洁的指令：消灭所有虫族。

　　被转化的王虫踉跄着扑向最近的受害者，它曾经的保镖们。

　　王虫残破的翼膜发出不自然的抖动，腐朽的利爪却依然致命。第一头神经骨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撕开了背甲。背上的神经寄生细胞也被精准捣碎。

　　接着遭殃的是个头相对较大的武士虫。这些勉强也算精英单位，其镰刃本可以轻易撕碎普通僵尸，但对上被亡灵能量强化的王虫尸体却束手无策。三头武士虫的镰刃砍在僵尸王虫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划痕，而王虫的反击每次都能带走一只武士虫的生命。

　　最后就连陷入自毁的刀虫群也不放过——僵尸王虫像收割机般冲进虫群，所过之处只留下满地残肢。

　　被困的恸哭者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挥舞着链锯剑杀出一条血路，而佯攻的恸哭者们也默契地为他们清理出一条血肉走廊。

　　双方终于成功会和。

　　现在，战场形势彻底逆转。失去指挥的虫族虽然数量庞大，却已不足为惧。接下来的任务变得简单——将这群失控的野兽赶尽杀绝，为这场营救行动画上血腥的句号。

　　就在这胜利在望的时刻，异变陡生——

　　一发狙击弹撕裂浓雾，精准命中僵尸王虫的头颅。处刑者弹药在颅腔内轰然爆裂，将那腐烂的脑袋炸成漫天碎肉。亡灵能量如泄气的皮球般从王虫脖颈的断口喷涌而出，那具无头尸体踉跄几步，最终重重栽倒在酸沼里，溅起一片腐蚀性的浪花。

　　“敌袭？”萨麦尔绷紧神经问着，爆弹枪转向子弹袭来的方位。

　　“不像。”希奎利特扛着跳帮盾挪到王虫尸体旁，单膝跪地，仔细检查着王虫头颅的残骸。

　　“是处刑者弹药。”

　　“什么？”

　　除了利亚，其他三人对这种弹药并不陌生。处刑者弹药——这是一种比较特殊的子弹，弹药内有沉思者系统，具备自动追踪的功能，因此专门用于对付高价值目标。

　　所以……是友军？

　　——

　　恸哭者狙击手一枪打死利亚的死灵召唤物。

　　霉运发作！痛击友军！XD

第599章巴巴鲁斯43

　　狙杀僵尸王虫的是一名叫拉美索斯的原铸恸哭者。

　　虽然误伤友军，但没人会为此责备他。

　　在对战泰伦虫族的战场上，优先消灭虫族的指挥节点和突触生物是铁律。

　　更何况，利亚本就没打算带着一具被负能量驱动的虫族尸体继续行动。

　　这场战斗算是结束了，但整体战争仍在继续。

　　与泰伦虫族的对抗就是如此——除非一方撤退，或是被彻底屠杀殆尽，否则战争永远不会停止。

　　过去的三天里，这支奇妙的混合队伍抓住战斗间隙的零星时间休整了好几次。

　　倒不是他们偷懒懈怠、消极避战，而是适当的休整可以让战士们更好地亮剑出击。

　　动力甲一旦破损，密封性丧失，剧毒的空气和空气中的寄生孢子便会渗入其中。即使是经过基因强化的阿斯塔特之肺，也会在毒素的侵蚀下逐渐衰竭，灼烧般的痛楚从胸腔蔓延至全身。如果破损处无法及时修补，穿戴者的寿命将被缩短至短短几天，甚至仅仅几个小时。

　　伤员们虽然坚称自己仍能战斗——他们也确实可以，毕竟阿斯塔特的超人体质不容置疑——但魔法治疗并不耗费多少时间。在这种情况下，又何必带着伤痛逞强？

　　另外利亚也了解到，这些恸哭者们是以登陆舱突袭的方式投入战场的，如今幸存者已所剩无几。每多损失一名战士，都是对这个饱经磨难的战团又一次沉重的打击。

　　再说，修整的时候依然可以使用魔法探查战场的情况。比依靠人力侦察更加方便快捷，还不会造成侦察兵的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这一次的修整时间是两个泰拉标准时。

　　手熟之后，利亚负责的任务——修复装备、治疗伤员——完成得越来越快。当最后一位伤员向她道谢并自行离去后，利亚看了看时间，距离部队整备完毕还有半小时。

　　这时间足够她睡上一觉。

　　“我眯一会儿。”利亚在心灵链接里懒洋洋地通知三位队友，顺手从空间袋里拽出一张折叠沙发床和一床被子。

　　干脆利落地拉开、躺下、给自己两发法术：行动无踪和假寐术。

　　沉默的暗影如鸦羽般垂落，将她与外界隔绝。光线在此扭曲，声波在此消弭。

　　假寐术则让她的意识迅速沉入短暂的深度休息中。十分钟的魔法睡眠，足以抵得上两小时的休憩。

　　只要利亚不离开，小天使并不在意这位临时保姆是坐着、站着还是躺着，此刻他自顾自地玩着利亚散落的头发，时不时发出轻柔的哼唱，活像只快乐的小云雀。

　　可惜这份安宁没能持续太久。

　　利亚躺下最多一分钟吧，沙发床周围就鬼鬼祟祟地冒出一圈黄色罐头——啊不，是恸哭者战士们。

　　他们原本是来请示举行仪式的——最后一位痊愈的战士在离开时在通讯频道里提了一句：“女士现在应该有空了。”

　　可谁曾想，推门一看，利亚女士已经睡得四仰八叉，小天使正趴在她头顶玩得不亦乐乎。

　　恸哭者们面面相觑。

　　【现在怎么办？】

　　【女士都睡着了……要不下次？】

　　【可明天她们就离开了……】

　　【来都来了……】

　　最终，不知是谁先迈出了决定性的一步，走进了利亚打瞌睡的客厅之中。

　　这些三米高的阿斯塔特们把动力甲的伺服系统调至最低功率，连呼吸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他们蹑手蹑脚地围拢过来，却在距离沙发床几米远的地方齐刷刷刹住脚步——没人跨过那道由法术形成的阴影纱帐，生怕把利亚吵醒。

　　接着，这群钢铁巨人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在沙发床周围摆出了一个完美的保护圈，乍一看还以为是在给利亚的午睡场所画神圣结界。

　　当然，他们虔诚的目光注视的并非睡得人事不知的利亚，而是那位全沉浸在编发的乐趣中，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某种即兴宗教仪式的核心的小天使。

　　（小天使：？）

　　于是，这场史上最安静的恸哭者仪式精简版，就在利亚的身边悄然展开。

　　（恸哭仪式Lamentations是一种仪式化的周期性自省，算是恸哭者特有的。）

　　正版恸哭仪式得由圣杯祭司主持，还得战团长批条子。

　　但眼下？祭司没有。战团长也不在。

　　这场仪式自然没有了战团长批准。

　　不过没关系，事后打报告认罚的觉悟大家都很足。

　　战士们互相交换了个“你懂的”眼神，决定先斩后奏——毕竟明天小天使就要跟着利亚跑路了，那还不赶紧搞个团建？至于事后检讨报告怎么写，等活着回去再烦恼吧！

　　于是这间法师豪宅的大客厅内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整个仪式在诡异的静默中进行，只有伺服关节轻微的摩擦声，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声，还有利亚偶尔翻身时沙发床发出的嘎吱声。

　　这些黄甲巨人低头默祷，回忆着战团的牺牲与誓言，在静默中寻求内心的净化与力量。

　　而利亚呢，因为身处法师豪宅的安全区里，还有个小天使牌充当雷达报警器，所以她睡得那叫一个肆无忌惮，毫无顾虑。

　　不过，就算恸哭仪式被简化过，依然持续了十五分钟。

　　也就是说，利亚在仪式进行到一半时已经醒了。

　　假寐术的效果让她恢复了精力，但睁开眼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小天使天真无邪的笑脸，以及一圈跪着的黄色罐头。

　　利亚立刻又把眼睛闭上了。

　　“救命！这是什么情况？！”她在心灵链接里疯狂呼叫队友。

　　“怎么了？你不是在打瞌睡吗？”塔维兹的声音充满困惑。

　　“我好像看到恸哭者们往你那边去了……”希奎利特的声音以焊枪的滋滋声作为背景音，“在焊装甲板，没太注意。”

　　“他们只是在举行恸哭仪式，”萨麦尔的声音突然插入，带着罕见的窘迫，“那个……女士你能不能……”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就假装再睡五分钟？！”

　　利亚默默把被子拉到头顶装死，同时在链接里疯狂吐槽：“行是行，但我觉得自己现在活像博物馆里被游客围观的木乃伊！”

　　小天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窘迫，坏心眼地拽了拽她的头发，仿佛在说：“别装了，我知道你醒啦，起来陪我玩~”

　　……

　　这场“非法宗教集会”在诡异的静默中落下帷幕。

　　恸哭者们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像来时一样，蹑手蹑脚地鱼贯而出。

　　当最后一名战士轻轻带上门后，利亚呲溜一下坐了起来，咬牙切齿地发誓下次再也不再公共场合打盹。

　　小天使被她夸张的反应逗得咯咯直笑，扑闪着翅膀绕着她转圈。

　　利亚无奈地看着这个始作俑者，伸手捏了捏它软乎乎的小脸：“还笑！再笑就送你去恸哭者战团当圣遗物！”

第600章巴巴鲁斯44

　　第三天的清晨，希奎利特鼓捣了半天赛博坦的设备，终于和恸哭者的战斗驳船“泪之母”号成功连线。

　　当通讯频道里传来“六十三名战士获救”的消息时，整个战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在泰伦虫族铺天盖地的攻势下，每一个砸向地面的空投舱里装的都是准备赴死的战士。因为人手不足，这次行动甚至动用了战术后备连。

　　如今能有这么多战斗兄弟安全回归，简直就是神皇和天使的庇护！

　　双方迅速交换情报。在确认泰伦虫族留在地面的指挥节点已经全部被清除后，恸哭者立即启动了应急预案——他们联系了帝国海军，申请了八小时的搜救窗口。

　　八小时后，无论结果如何，帝国海军都会用撼地者炸弹把整颗星球犁一遍，确保连一只虫子都活不下来。

　　巴达布战争后，恸哭者就一直在进行赎罪远征，在缺少补给，敌人又过于强大的情况下，如今舰队可以说规模一直在缩小。

　　一艘战斗驳船，三艘巡洋舰，再加上十一艘大小不一的护卫舰，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但值得庆幸的是，作为大远征时期遗物的雷鹰炮艇的库存还算充足——此刻，这些珍贵的飞行器正从泪之母号的机库中鱼贯而出，朝着地面疾驰而去，只求把每一个活着的战士都带回家。

　　说来也怪，当恸哭者的雷鹰炮艇群突破大气层时，原本浓得化不开的毒云竟像被无形之手拨弄般缓缓散开。浑浊的天空中裂开一道道金色的缝隙，久违的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这样的变化，自然方便了搜救行动。

　　其实哪有什么云层自动消散，还不是利亚偷偷用净天龙吼吼出来的！

　　趁着难得的晴空，整支队伍迅速占据制高点，安静等待雷鹰接应。

　　利亚正盘算着怎么婉拒登船邀请——反正尼欧斯随时随地能把她捞回去——却被恸哭者们团团围住。

　　“女士，”打头的达根已经脱下了头盔，眼角的血泪纹身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请允许我们略尽地主之谊。”他身后几十个黄甲巨人齐刷刷点头。

　　这样的想法恸哭者们其实老早有了。

　　一来，恸哭者想请小天使上泪之母号，让战团上下所有的战士们瞻仰下原体的荣光；

　　二来，利亚的小队救了他们六十多号人，不表达一下谢意实在说不过去。

　　利亚看着这群笨拙却热情的钢铁巨人，突然理解了什么叫“盛情难却”——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啊！

　　就在利亚纠结要不要婉拒时，恰好尼欧斯发来消息。

　　“准备一下，可以撤了。”

　　“有个小问题……恸哭者非要请我去他们船上喝茶。”

　　那头诡异地沉默了三秒，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去啊，干嘛不去？”

　　“我怎么觉得……你另有所图？”

　　“呵呵，对你没有坏处，”尼欧斯的语气活像哄小孩打针的医生，“我保证o(*￣︶￣*)o”

　　于是，利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登上了恸哭者的雷鹰。

　　透过雷鹰的观察窗，利亚注视着低轨道上壮观的“清洁作业”。

　　帝国海军的炮火在真空中无声绽放，主炮副炮齐齐划出耀眼的轨迹，如同天神挥舞的光剑，将漂浮的虫族残骸一一蒸发。

　　而更多绘有滴血心形徽记的风暴鸦炮艇——这种小型炮艇载人量最多12名阿斯塔特，但行动更加敏捷——仍在执行最后的搜索和清扫任务。

　　这些钢铁乌鸦以惊人的敏捷在废墟间穿梭，每当发现可疑的生物信号，炮艇就会靠近看看是敌是友。

　　敌人，那就用双联重型爆矢枪或双联突击炮送上最后的“关怀”。使用哪种武器视目标的大小而定。

　　友军，那就尽量带回来。

　　可惜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这座城市是人类最后的抵抗之地，而利亚用魔法搜索的很彻底，早就确定没有更多的幸存者存在。

　　直到此刻，利亚才真正体会到人类和虫族的战争有多恢弘与残酷。

　　对整个人类帝国而言或许只是一场局部战争，但落在单个星球之上就变成了灭世之战。

　　而她，当初居然天真地以为，可以带着地球同胞在这方广阔的宇宙定居下来。

　　嘶！还好尼欧斯没答应！不然保不齐地球在哪天就突然变成了泰伦虫族的大食堂了！

　　……

　　当“泪之母号”真正出现在视野中时，利亚吓了一跳——这哪里是艘战舰？分明是把整个哥特大教堂焊在了推进器上！

　　她见过不少太空巨舰，包括尼欧斯那艘未来感和宗教感皆有的“帝之梦号”。那些战舰虽然庞大，但至少还遵循着“科技感高于神圣感”的基本法则。而眼前这艘战斗驳船，简直是把“哥特式审美”刻进了龙骨里。

　　利亚都要怀疑，这帮恸哭者在开炮前是不是还得先念段祷词。

　　萨麦尔在一旁低声解释——恸哭者没有固定的母星，这艘船就是他们流动的修道院、移动的圣殿、飞行的家园。船体内部分布着基因种子库、圣物陈列厅、战团英灵殿，甚至还有专门用于安抚黑怒战士的静默圣堂。

　　而在登船之后，利亚终于见到了恸哭者战团的战团长，马拉金·福罗斯。

　　这位战团长的经历有些奇妙。

　　在巴达布战争的奥普拉战役中，他率领的风暴之女号战斗驳船遭遇牛头人战团的致命伏击，最后落败。这艘战斗驳船最后也成了牛头人的战利品。

　　整个战团的绝大多数人都以为他们永远失去了这位领袖。可也有一些战士认为战舰的残骸中并没有找到福罗斯的尸体，他有可能还活着。

　　这个疑问在一年多后得到了证实。战团长确实幸存了下来，并重新与战斗兄弟们重聚。

　　昔日的福罗斯曾是战团最完美的形象代表——轮廓分明的面容如同大理石雕刻而成，精工动力甲在光芒下流转着神圣的光晕。

　　如果这个世界的人类帝国会出版类似“性感消防员挂历”的“圣典阿斯塔特挂历”，他绝对可以在上面占上一个页面。

　　但奥普拉战役彻底改变了这一切。如今他右半边脸仍保持着阿斯塔特应有的威严，左半边却布满了狰狞的伤疤，仿若一幅被暴力撕毁的名画。这些伤痕不仅改变了他的容貌，更让原本就因黑怒而躁动的愤怒变得更加狂暴。

　　黑怒和哀伤，是笼罩在恸哭者身上的双重阴影。战团长也不例外。

　　不过，当他看到从死亡星球归来的战士们脸上罕见的笑容时，那双向来凌厉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意外。

　　而当福罗斯的目光落在从利亚的头发缝中悄悄探出一个脑袋的小天使身上时，他钢铁般的身躯突然凝固了。战团长那布满战痕的面容上，所有的困惑与愤怒如晨雾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

　　没有任何犹豫，这位身经百战的战士单膝跪地，精工动力甲与金属甲板碰撞发出庄严的轰鸣。仿佛连锁反应般，整条廊道的恸哭者齐刷刷跪倒在地，激起一片金属回响。

　　利亚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她向来讨厌被人跪拜，但眼下这群钢铁巨人跪的又不是她。

　　情急之下，她指尖灵光一闪，法师之手像提溜小猫崽似的把小天使拎到半空，自己则一个闪现躲到三米开外。

　　小天使在空中扑腾着小翅膀，一脸茫然，不明白利亚怎么突然不见了。

　　他没急多久，身上突然绽放出耀眼的金光。无形的灵能波动在跪拜的战士们之间流转，某种超越语言的交流正在发生。

　　当金光散去时，恸哭者们看向利亚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目光中的炽热虔诚，简直和注视小天使时如出一辙。更夸张的是，福罗斯竟然带领整支战团向她宣誓效忠！

　　利亚：咋回事啊，有人和我说说吗？？？？

　　接下来的行动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所有战斗兄弟被紧急召回泪之母号，其余舰船则全数移交给帝国海军。

　　“我们要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福罗斯对海军指挥官的解释简短有力，不容置疑。

　　当泪之母号独自驶向最近的曼德维尔点时，利亚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就在战舰刚进入亚空间裂缝的瞬间，整艘船就像被巨人抓住的玩具般猛然一颤——等舷窗外的景象重新稳定时，星辰的排列已经变成了一万年前的模样。

　　尼欧斯这个老狐狸，居然把整支战团连人带船拽回了30K时代！

　　……

　　拖走，统统拖走！

第601章巴巴鲁斯45

　　“紧张吗？你父亲今天就会抵达。”硅基体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

　　“没有。我又不是小孩子，会因为见家长就紧张。”莫塔利安头也不抬地继续批着文件。

　　“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硅基体上下扫描着他，“没听说最近流行奶奶灰啊？”

　　“这个？”莫塔利安随手拨了拨自己灰白的发丝，“也是这玩意儿的*功劳*。”他晃了晃香炉，一缕青烟顽皮地钻进了他的鼻孔，惹得他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还是伪装？”

　　“估计是。”莫塔利安瞥见对方光学镜头的闪烁——这是硅基体在意、担心的表现——于是赶紧补充了一句，“只是变了个颜色而已，往好处想，至少没让我谢顶秃头外带长满疥疮脓包。”他回想了下“恶魔原体”的尊荣，“比起那家伙，我这头时尚奶奶灰真不算什么。”

　　小小的自我打趣起了作用，驱散了硅基体的担心。

　　倒是莫塔利安放下香炉之后，忍不住叹了口气，“以前倒没觉得，可最近巴巴鲁斯的毒雾都快被你电离光了。空气一清新，就会觉得这味道刺鼻得很。”

　　硅基体发出闷笑：“得了吧，没人会嫌弃你的。”

　　“嫌弃是不会嫌弃，只是但他们显然误会了什么——”年轻的原体扶着额，一副“真拿他们没办法”的无奈表情，指了指桌上的一堆东西，“瞧，这都是死亡守卫送来的慰问品。”

　　硅基体扫了一眼，发现从草药药膏到呼吸过滤器应有尽有，其中也夹杂着不少自制的小零食和草药茶。

　　“这都持续多久了？他们该不会以为你在搞毒气养生吧？”

　　“谁让我这*重伤不愈*的人设太成功呢？”莫塔利安无奈地耸肩，“现在全军团都认定我在和至尊霸主决战时中了不治之毒，必须靠家乡毒雾续命。”他从批好的文件堆里精准地抽出一份，“看看这个，这帮家伙居然想在巴巴鲁斯建个*毒雾基地*专供我享用！”

　　硅基体的光学镜头聚焦在文件上，注意到鲜红的“驳回”批注旁还画了个小小的生气骷髅头：“所以……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解释，其实你根本不需要什么毒雾SPA会所？”

　　“简单，就说我的个人实验室已经研发出了合成毒雾，和巴巴鲁斯的原生空气一模一样——”

　　沃克斯的脚步声打断了这场闲聊。

　　死亡守卫将一份烫金封面的《人类帝国访问声明》恭敬地递给原体。

　　莫塔利安随手翻阅，发现文件出人意料的正式。不仅详细注明了“建交与寻亲”的访问目的，还附带了舰队信息、停留时间表，甚至夹着一份镶金边的《基因溯源认证书》。

　　“你瞧瞧这个。”原体将认证书递给硅基体。

　　硅基体扫描完文件后就哈哈大笑起来：“我反复解析，这份文件核心就六个字——我真是你亲爹。”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莫塔利安翻了个白眼，“康拉德总骂他不是没道理的，来就来吧，非要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他转头对沃克斯吩咐道：“按正常流程走就行，既不用紧张，也不用搞特殊待遇。”

　　“是。”死亡守卫躬身退下，留下香炉中升起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盘旋。

　　……

　　这次尼欧斯可没像剧情那样，单人开着小飞艇溜到巴巴鲁斯。

　　他走的是全套正式流程，尽管规模较之接见科兹与科拉克斯时稍显简朴——毕竟此次没有四位基因原体随侍左右。

　　但对巴巴鲁斯这颗刚刚走出蛮荒的星球而言，这排场已然震撼到了极点。

　　禁军组成的仪仗队如金色雕像般肃立，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让从未见识过帝国威仪的巴巴鲁斯人瞠目结舌。

　　当帝皇的专属飞行器的舱门缓缓开启，舷梯延伸至地面的瞬间，一道神圣的光芒自舱内倾泻而出。

　　光芒中，一个身影在门前稍作停留，随后迈步而下。

　　惊讶与赞叹的低语如涟漪般在人群中扩散。

　　有人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有人失手掉落随身物品而不自知。人们不由自主地屈膝跪地，垂下头颅。更有甚者匍匐在地，口中念诵着虔诚的祷词。

　　在他们眼中，这绝非凡人。

　　那是太阳的化身，是披着人形外衣的神明。璀璨的金光环绕着他的身躯，如日轮般的眼眸中投射出洞彻灵魂的目光。每一个被这目光注视的人都感到自己的存在本质被彻底审视，所有秘密无所遁形。

　　就连莫塔利安也在那一刻陷入了短暂的恍惚。

　　帝皇周身散发的灵能光辉如同实质般冲击着他的感官，但基因原体强大的意志力很快让他恢复了清醒。

　　他不动声色地跟硅基体吐槽：“你们怎么没提前告诉我这点？”

　　硅基体的声音带着困惑：“哪里有疏漏？”

　　“没人告诉我，我的基因之父居然是个……那个词语叫什么来着？……”原体在记忆库里搜索了半天，“对了！行走的中式魅魔！”这个词语的来源自然不是基因里自带的知识，而是从利亚带来的各种资料里看到的。

　　“啊？有吗？我怎么没感觉？”

　　“大概你的磁场和他不来电，所以体会不到。”

　　莫塔利安的目光扫过下方的死亡守卫。这些身经百战的战士表现比普通民众稍好，但也仅仅是稍好而已。

　　他们双眼发直，有的人还哭了。他又特地瞅了瞅提丰，没想到这个以机灵着称的家伙也傻不拉几地张着嘴，直勾勾地盯着帝皇。

　　哎！一个个活像被灌了迷魂汤似的。

　　“他征服银河难道就靠那张脸？”

　　“那倒不至于，”硅基体憋笑憋得浑身零件都在颤，“这个……呃……*魅魔光环*其实是有选择性的，只对人类有用。遇到异形时，尼欧斯一般切换成物理超度模式。”

　　莫塔利安难得地表示了赞同：“这一点我倒是很欣赏。”

　　说到对待异形的态度时，这对父子倒是出奇的一致——都是“能动手就别哔哔”的坚定实践者。

　　“好吧，谢谢你陪我聊天，不过闲聊到此为止。”莫塔利安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口，一脸视死如归，“该去给我那金光闪闪的老爹行效忠礼了。”

　　莫塔利安倒是想着赶快走完流程了事，但显然他的便宜老爹显然没打算按常理出牌。

　　还没等莫塔利安单膝下跪，帝皇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双手紧紧握住莫塔利安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夸张的颤音：“我终于找到你了！吾儿！”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莫塔利安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魅魔光环”全功率输出轰得头晕目眩。他的意识恍惚了好几秒，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紧紧搂在了那个金光闪闪的怀抱里。

　　而在周围围观的死亡守卫和巴巴鲁斯民众眼中，这无疑是史上最感人的父子重逢——基因原体“激动”得说不出话，而帝皇则用闪耀的圣光和温暖的怀抱，向整个银河宣告着又一个儿子的回归。

　　鼓掌！！

　　呱唧呱唧呱唧！！

第602章巴巴鲁斯46

　　一场感人至深的父子相认之后，紧接着便是规模更大的“父子”相认——只不过这次轮到莫塔利安扮演父亲的角色了。

　　不过在正式面对他的死亡守卫之前，他决定先去看望自己真正认定的亲人。

　　看到克罗修斯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莫塔利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在药剂师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给了他一个学自帝皇的熊抱！

　　就是那种能把人勒到骨头嘎吱作响的怀中抱儿杀！

　　“父、父亲！”克罗修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光头上都泛起了一片晚霞般的红晕，活像颗熟透的番茄。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发出善意的起哄声。

　　把满脸通红的药剂师放下来后，莫塔利安左右张望，发现少了个熟悉的身影：“怎么不见康拉德？”

　　“她一切安好，只是军团那边有些事务耽搁了。”利亚轻描淡写地回答，巧妙地避开了康拉德仍被困在时间乱流中的事实。

　　她很确定康拉德完全可以回到自己的维度，如今没回来显然有她自己的想法。

　　算啦，只要安全无虞，利亚就不会过多干涉。

　　“噢。”莫塔利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转念一想，莫塔利安就释然了。

　　康拉德毕竟也是一位原体，有自己的责任要履行，有一整个军团要统领。

　　而他，同样需要面对自己的子嗣。

　　当莫塔利安正式与第十四军团会面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他能感受到这些基因子嗣在见到他时那股复杂的情绪。

　　那些微微绷紧的面部线条，那些下意识调整的站姿，那些动力甲伺服系统不协调的嗡鸣。

　　他们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陶钢护膝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低垂的头颅遮掩了他们激动的眼神，却掩不住基因种子深处传来的共鸣。

　　可当他们重新抬头时，莫塔利安分明看到那些历经战火洗礼的眼眸中，除了崇敬之外，还沉淀着独自征战的坚韧，无数次生死边缘积累的沉着，以及……某种微妙的审视。

　　这些以“不破者”自称和互称的泰拉裔战士们，早已不是需要父亲庇护的孩童。漫长的战争淬炼，将他们锻造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战争机器。

　　如今原体的归来，与其说军团找到了主心骨，不如说是要重新适应某种久违的羁绊。

　　也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那语调熟悉得令人毛骨悚然。

　　“看看这些骄傲的战士吧！他们确实是你的血脉，但这么多年来，是谁带领他们穿越星海？是谁在战场上为他们指明方向？”这声音带着纳克雷特有的讥诮，让莫塔利安心中一紧。

　　“这些泰拉裔的战士，”低语继续蛊惑道，“他们的忠诚早已铭刻在帝皇的双头鹰徽之下。而你……不过是个替补的将军。”

　　莫塔利安猛地一怔。

　　这声音太过真实，仿佛那个早已死去的养父正贴着他的耳畔私语。

　　他下意识地看向腰间的香炉，袅袅青烟中似乎浮现出纳克雷那张枯朽异样的面容。

　　是这东西在搞鬼吗？

　　他凝视片刻，最终转移了视线——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原体深吸一口气，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这片用于接待十四军团的广场上回荡。

　　“站起来。”

　　战士们迟疑了一瞬，随后整齐划一地站直身躯，动力甲的摩擦声如同金属的潮汐。

　　莫塔利安环视着他的子嗣们，目光扫过每一张饱经战火的面容。

　　“从今日起，死亡守卫不再跪拜。”

　　这句话在人群中激起一阵微妙的波动。他看见有战士的眉头皱起，但没有人出声质疑。

　　“我不需要你们的膝盖，也不需要你们的头颅低垂。”他向前迈了一步，“我要的是你们的认可，你们的服从，你们的忠诚——但绝不是以奴隶对主人的方式。”

　　他停顿片刻，让这些话在战士们心中沉淀。

　　“多年来，你们在没有原体的情况下征战银河系。你们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战术风格，自己的作战方式——这些我都知道。”莫塔利安的声音始终保持沉稳，既不高傲，也不咄咄逼人，“我不会要求你们立刻改变。相反，我会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赢得你们的认同。”

　　莫塔利安的演讲坦诚而令人意外，在第十四军团中引起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没有高高在上的训诫，没有不容置疑的命令，有的只是对军团八十多年独立征战的尊重与认可。

　　不得不说，这些话确实打动了这个沉默的军团。

　　他们欣喜地发现，这位蛮荒世界长大的原体并不是阴郁固执、刚愎自用的人。相反，他展现出的开明与务实，让这些习惯了独自奋战的战士们感到前所未有的被理解。

　　因此，当莫塔利安说出“你们是我坚不可摧的利刃，你们是死亡守卫”这句话后，所有战士都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他们整齐划一地抬起手，以右手重重叩击胸甲，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响彻广场。那一双双沉默、坚韧的眼中燃起新的火焰。

　　这个瞬间被永远铭刻在了军团的历史中。

　　随着莫塔利安在“收割者之镰”号气闸门上刻下那句宣言，“黄昏突袭者”的旧称就此作古。从此刻起，一个崭新的名字——死亡守卫——将伴随着他们征战星海。

　　……

　　台上稳如老狗，可与军团的会面刚刚结束，而距离晚宴还有一段时间，莫塔利安立刻脚底抹油溜了回去。

　　“怎么了？”莫塔利安的异样太过明显，克罗修斯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莫塔利安毫不犹豫地开口：“我听到了纳克雷的声音。”

　　“他不是死了吗？”塔维兹有些困惑地问。

　　“死透了。我非常确定。”

　　“那是某种诅咒？”说话间，利亚已经朝莫塔利安洒下解除诅咒的法术。

　　而泰斯在旁边沉吟了片刻后说：“应该不是诅咒，更像是亚空间低语——专门用来引诱人类堕落的把戏。通常会伪装成你最熟悉的声音蛊惑人心。”

　　“以前发生过吗？”利亚手上的动作没停，把各种消除负面BUFF的法术一个接一个地往原体身上套，看得人眼花缭乱。

　　“在我还被纳克雷控制时偶尔会出现，”莫塔利安回忆道，“但自从你们来了之后就再没听到过……直到今天。”

　　利亚若有所思：“是因为不在硅基体的电磁场范围内的缘故？”今天硅基体在自由港看家，没跟着过来。

　　这个推测立刻得到了众人的认同。毕竟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合理的解释。

　　在确认问题根源后，解决方案已然明朗。

　　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莫过于借助无魂者的特殊体质作为天然屏障。然而考虑到无魂者无法时刻随侍在侧的现实限制，魔法辅助便成为了必要的补充手段。

　　这类针对心智层面的侵蚀与蛊惑，对利亚而言并不陌生。

　　当年在魔戒世界，她就分别给梭林下过每日自省的暗示术，也为阿肯宝石恒定过心灵防护法术，让矮人国王的脑子时刻保持清醒，以后被金币迷花了眼得可能性大大降低。

　　就魔法原理而言，其实差不多。

　　“别慌，我这就给你打造一条心灵防护项链，等我两天！”利亚拍着胸脯保证。

　　莫塔利安紧绷的神经忽然松弛下来。这种没来由的安心感让他自己都有些诧异。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明明可以去找那位金光闪闪的便宜老爹求助的，毕竟帝皇对亚空间侵蚀的应对经验远非常人可比。可他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迈向了这边。

　　或许，这就是信任吧。

第603章巴巴鲁斯47

　　两天后，莫塔利安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那条特制魔法项链。然而戴上没多久，他就发现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现象。

　　每当纳克雷阴魂不散的蛊惑试图渗入他的思维，项链便会泛起一阵清凉的波动。紧接着，康拉德那标志性的尖刻嘲讽就会在意识深处响起，将养父的诡辩撕得粉碎。

　　“你不过是个挂名的将军——”纳克雷的声音刚起头。

　　“哈！一个连活人下属都没几个的老古董也配谈治下策略？”康拉德的回击又快又毒。

　　莫塔利安表情微妙地摸了摸项链：“这防护机制……挺别致啊。”

　　经过一番严肃（并不）的讨论，众人得出结论：这项链激活的其实是莫塔利安自身的心理防御机制。只不过，这位向来沉默的原体显然不擅长毒舌反击，于是他的潜意识灵机一动——直接调用了康拉德的“语音包”。

　　想想也不奇怪。那些在巴巴鲁斯朝夕相处的岁月里，康拉德那张能把活人气死、把死人气活的利嘴，早已如同某种精神烙印般刻在了莫塔利安的思维深处。每当遇到需要嘴炮输出的场合，他的大脑就会自动切换到“如果是康拉德会怎么怼”的模式。

　　于是，蛊惑人心的亚空间呓语，硬生生变成了科兹和纳克雷的拆台互怼脱口秀。

　　纳克雷：“这些泰拉裔终将背弃你，就像你这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背叛我一样！”

　　康拉德：“说什么背叛啊真是笑死个人！那套精神折磨把戏也配叫信任？！你被挫骨扬灰没别的原因，就是你个老东西作恶太多活该下地狱。”

　　纳克雷：“这些人所谓的帮助，只是想要你永远感激他们罢了，他们同样是在利用你……”

　　康拉德：“哦？那您老人家当年把连路都不会走的我丢进恶犬堆里，想必是出于无偿的父爱咯？”

　　纳克雷：“人类的帝皇真的爱你吗？你不过是个好用的工具……”

　　康拉德：“虽然老登在《亲子关系健康度测评》里只得了可怜的13分……但你是不是忘了，你这个所谓的养父得分可是破纪录的-100分！”

　　莫塔利安不得不承认，虽然和预期效果相差甚远，但听着康拉德怼天怼地怼纳克雷……

　　确实令人神清气爽。

　　（此刻正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玩得乐不思蜀的康拉德突然打了个喷嚏：“奇怪，谁在念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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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解决亚空间低语的骚扰这件事的同时，其实利亚还在着手处理其他事宜。

　　按照帝皇的规划，莫塔利安将在巴巴鲁斯度过为期一年的适应期，完成必要的过渡与磨合。

　　这一年间，帝国最顶尖的工匠团队将为莫塔利安打造专属武装。

　　与其他原体一样，交付给他的装备最初只是一个基础雏形——毕竟每位基因原体的身形比例与战斗习惯都独一无二，需要经过漫长而精密的个性化调整。

　　莫塔利安需要配合工匠们完成数百项身体参数的测量，并在装备成型后反复测试每一处细节——从关节的阻尼系数到脚部稳定器的重量分布，从动力背包的输出功率到合成肌肉束的响应速度。这些调整往往精确到毫米级（部分关键部位甚至精确到微米级），直到整套装备能如第二层皮肤般完美契合他的战斗节奏。

　　帝皇的御用纹章工匠曾试图为这套战甲增添华丽的装饰：鎏金的鹰徽、繁复的浮雕、昂贵的宝石镶嵌……但莫塔利安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直接提出剥离所有非功能性装饰，只保留军团纹章的要求。

　　最终成型的战甲显然并不会多美观，却方方面面透着实用性——就像其主人一样。

　　与此同时，莫塔利安还需要研习第十四军团特有的战术体系，并将自己的作战方式与军团的正规化作战方式完美融合，创造出独属于死亡守卫的战斗艺术。

　　在原剧情中，这样的安排曾让年轻的莫塔利安倍感煎熬。他就像个被困在牢笼中的孩子，明明已经透过窗户看到了浩瀚星海，却被硬生生按在原地。

　　他因此生出了怨恨。

　　不过，现在的莫塔利安没工夫想那么多。

　　首先，那些在意识深处窃窃私语的“帝皇要挫你锐气”“给你一个下马威”等说辞，早已被康拉德的嘴皮子碾得粉碎。

　　因为他知道，每个基因原体都需要经历这样的适应期。康拉德在自己的母星诺斯特拉莫足足准备了五年才踏上征途。相较之下，区区一年的准备期不过是弹指一挥。

　　更让他牵挂和担心的其实是他的战友——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巴巴鲁斯战士们，此刻正躺在改造舱内，经历着神圣的升华。

　　帝国最先进的基因改造技术将重塑他们的血肉之躯，通过十九道精密的手术程序，将他们转化为超凡的阿斯塔特战士。

　　在过去，这场升华往往伴随着残酷的筛选。

　　无数候选者倒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他们的身体无法承受这一系列严格的基因改造、生物植入和神经编程手术；更多人甚至连尝试的机会都被剥夺，性别、年龄的界限或染色体缺陷，早已无声地宣判了他们与这份升华无缘。那些未能通过筛选的战士，最终只能带着遗憾退场。

　　如今，魔法的介入改写了这个血腥的等式。

　　巴巴鲁斯派出了一支特殊的治疗团队，驻守在每一间改造舱旁。这支特殊的医疗队伍主要由精研治愈系法术的学徒组成。法术不仅可以稳定生命体征，还能可以缓解排异反应。

　　虽然奥术无法改变本质的不适配——那些基因层面的鸿沟依然存在——但至少为每个候选者赢得了生存的权利。

　　而这时莫塔利安正埋首于另一项同样重要的工作——为那些落选者重新安排工作。

　　“真是浪费了好材料。”那道阴魂不散的低语又在脑海中响起。

　　“总比喂粪坑强！”康拉德的毒舌一如既往。

　　莫塔利安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专注的神情。他仔细审阅着每一份档案，在数据板上做着详尽的标注。

　　经验丰富的士兵将成为巴巴鲁斯防卫军团的中流砥柱；战术素养出众的老兵将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给新一代战士；头脑灵活的苗子将驾驭帝国最先进的战争机器驰骋沙场；能言善辩的巧舌将在星际外交的博弈中为巴巴鲁斯和十四军团争取利益……

　　总之在莫塔利安的眼中，只有不会安排的领导，没有真正无用的下属。

　　这些工作看似琐碎，却让莫塔利安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他要告诉所有人，在死亡守卫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弃子”这个词。

第604章巴巴鲁斯48（完结）

　　任务已近尾声，可后续的诸多事宜仍然需要处理。

　　首当其冲地就是恸哭者战团。

　　这支战团将成为利亚麾下的第二支召唤连队。某黑皮金眸辣姐甚至拍着胸脯保证，定会将这支仅剩四百余人的残部扩展成满编千人团，并配齐所有武器装备，连舰船也会一并备齐——这便是祂许诺的“好处”。

　　然而，这承诺附带了一个小小的条件。

　　“什么？把小天使签约为魔宠？”利亚伸手摸了摸尼欧斯的额头，“你没发烧吧？魔宠契约只能作用于小型野兽。”

　　尼欧斯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研究过这个法术。契约的最后一个步骤，是将小型野兽转化为精魂生物。”祂指着正窝在利亚头发里打盹的小家伙，“而他现在这种存在形式，本质上已经类似于精魂生物了。”

　　利亚狐疑地眯起眼睛：“那他到底是谁？”

　　“他什么也不是，”尼欧斯垂下眼帘，平静回答，“只是一块极其微小的灵魂残片，到连你的系统都懒得发出警报。”

　　“你确定？”

　　“我已经向织者确认过了。”

　　话已至此，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况且小天使着实惹人喜爱。更重要的是，他能够压制萨麦尔和恸哭者们的黑怒。如果利亚要正式接纳这支战团，小天使的存在必不可少。

　　“好吧，我试试。”

　　签约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当最后一道符文在小天使额前亮起时，他好奇地伸手戳了戳那闪烁的光芒，随后欢快地绕着利亚飞了一圈，仿佛在庆祝什么。

　　利亚心念一动，尝试着将他送入了花园。

　　小天使先是茫然地转了两圈，接着就被满园子的魔宠和光团子吸引了注意力。

　　随着一声欢快的“嘿呀！”，他张开翅膀一个猛子扎进光团堆里。

　　顿时，整个花园沸腾了——光团子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魔宠们叽叽喳喳地围着他打转，喷泉的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就连平日里只管睡觉的茧都忍不住蛄蛹了两下。

　　利亚笑嘻嘻地望着这鸡飞狗跳的场面。

　　很好，很有精神！（不单嚯嚯我就行！）

　　花园里的闹剧最终以小天使的胜利收场。

　　那个慢悠悠飘浮的光团（其实压根没打算逃跑）被他一把搂进怀里，活像抱着个发光抱枕。小家伙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扑闪着翅膀飞到巨茧下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雪白的羽翼微微收拢，将光团护在胸前，不一会儿就传出了轻柔的呼噜声。

　　与此同时，正在工作的萨麦尔突然觉得心头一轻，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数据笔。

　　奇怪，怎么特别觉得心情特别轻松愉快？甚至有点想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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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利亚完成任务，其身影彻底消散于此方世界的刹那，那间亘古不变的棋牌室内，灯盏里的烛火忽然微微摇曳，漾开几缕诡谲的光晕。

　　黄衣之王始终静坐在庄家之位，安静把玩着手中的牌组。

　　对面的兜帽客用指节轻叩着桌面，节奏忽快忽慢，像是在编织无人能懂的密码。黑袍下的阴影里，一点幽蓝悄然探首，却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按了回去，只余下极轻的呜咽。

　　“重生了？”

　　“重什么生！我那大魔神魂俱灭，可是什么都没留下。”兜帽客气哼哼地说，“那具遗骸不还是你亲手送来的？莫非，陛下终于年纪大了，开始忘事了？”

　　这口气，就差没指着黄衣之王直接骂老年痴呆了您？

　　“自然不曾忘却。”黄衣之王的指尖在牌面上轻轻一点，一张牌无声翻转，牌面上的死神对着兜帽客无声狞笑，“毕竟，亲眼见证一头大魔死得如此彻底，对我而言亦是头一遭。”

　　“少说风凉话。”

　　“我有么？”黄衣之王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或许，只是陈述一个有趣的事实。”

　　“够了。”兜帽客的指节猛地停在半空，阴影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兜帽，直刺向对面的身影，“我无意在此与你动干戈，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说罢，兜帽客——同时也是智慧之主的化身闭上了嘴，棋牌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像是在计数着时间的流逝。但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便被祂自己打破。

　　“这就结束了？而且精彩部分居然跳过不给看？”

　　“这可不是我所为。”黄衣之王回答。

　　“知道不是你。纳垢那家伙……哼！”说完这句，兜帽客忽然身体前倾，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变得更深，“不过，我倒是从这团乱麻里，窥见了你藏着的几缕线头。”

　　“哦？”黄衣之王又洗了一把牌，牌面的光芒骤然炽烈，又瞬间熄灭，“是么？”

　　“眼下虽还不多，但无妨。”兜帽客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狡黠，像是猫捉老鼠时的耐心，“线索总会自己跑出来的，尤其是那些被刻意藏起来的。”

　　“那便祝你，在这场解谜游戏里，玩得尽兴。”

　　“多谢陛下吉言。”兜帽客的笑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几分雀跃，“我向来擅长解谜，你知道的。”

　　烛火再次摇曳起来，将两个存在的身影拉得极长，在墙壁上扭曲、交缠，最终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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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别说，即使利亚始终保持半龙形态，在离开巴巴鲁斯回到任务结算空间后，系统立刻发出警告并开启自动消杀程序。

　　随后无论是体内还是体表，所有附着的病毒，都被系统杀得干干净净。

　　利亚对这消杀程序向来放心。上次她不小心“夹带”了一只狡猾的恶魔，那倒霉的家伙可是被当场净化得只剩下灰烬。

　　不过，如尼欧斯所说，小天使还真没事。

　　利亚下意识朝花园瞥去，目光落在喷泉边时，忍不住顿了顿。

　　小家伙正扑在澄澈的泉水中，跟几只毛茸茸的魔宠闹得不可开交。水花被拍得漫天飞溅，沾湿了他雪白的羽翼，连带着发梢都滴着水珠，活脱脱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落汤鸡。

　　旁边还围着几个圆滚滚的光团子，它们忽高忽低地蹦跶着，时不时撞向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倒像是在给这场戏水大战摇旗呐喊，把向来宁静的花园搅得热闹非凡。

　　对于小天使，系统从头到尾都保持着静默，半句关于小天使的提示都没有。

　　消杀结束，利亚终于能恢复人形。回到基地后，她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奇怪，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忘了什么呢？

　　真的好难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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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科兹：哎哎哎？妈完成任务回家了吗？哎哟，我还没和佩图拉博告别，那个喜欢钻牛角尖的家伙不会以为我偷跑了吧！

　　佩图拉博（忍住不哭）：一个个都喜欢搞不告而别，我讨厌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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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记定时发布了

第605章【间章】十四阿哥登舰受赏01

　　（这两章是搞怪XD）

　　一年的磨合期眼看着就要画上句点，十四阿哥莫塔利安正琢磨着该给自己放半天假，那头便宜老爹的召令便如天外陨石般落了下来，啪叽一声砸在他脑门上。

　　许是察觉到他心情波动，那亚空间里的聒噪又缠了上来，阴恻恻地在耳边钻营：“这哪是寻常父子叙话？分明是主子爷给奴才下的规矩！莫塔利安啊莫塔利安，你逃得过吗？父亲、主子、人皇，哪重身份是你敢违逆的？”

　　“唉，都懒得说，这逻辑也是喂了狗……”康拉德懒洋洋的声音插进来，自带一股嘲讽的尾音。

　　还好，项链一如既往地靠谱，没让那些杂音搅乱心神。

　　莫塔利安略一思忖，估摸着是父皇又要赏些物件了。

　　去便去，横竖不亏。

　　带着亲卫正往穿梭机走去，迎面撞见了卡拉斯?提丰，莫塔利安眼珠一转，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走，随爷去见见世面。”

　　一行人登上穿梭机，朝着“帝之梦”号飞去。

　　莫塔利安瞥向舷窗，巴巴鲁斯的太空全貌正缓缓铺展——他这颗母星活像个被遗忘在角落的泛黄皮球，透着股没精打采的感觉，可比起以前毒雾滚滚的样子，可是好太多了。

　　而这，都是利亚的功劳。

　　当然，虽说肆虐多年的毒雾已经被电离得七七八八，但要让它变成“地球”那般青碧模样，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眼下帝国的科学家和环境学家正进一步对巴巴鲁斯进行改造，照目前进度，想来也快了。

　　至于为啥是“地球”而非“泰拉”？

　　嗨，还不是因为那人人向往的王座世界，早被往年的征战和爆表的人口霍霍得不成样子，论其环境？怕是还不及如今的巴巴鲁斯。

　　啧，祛魅！也就那么回事。

　　莫塔利安转开视线，左手往大腿上一撑，手掌托着半边脸，姿态散漫得可以。

　　满舱的死亡守卫都是自家人（哪怕是泰拉来的），谁也不敢多嘴挑他坐姿——阿哥乐意怎么坐，便怎么坐，怎么看都是体面的。

　　莫塔利安就这样坐没坐相地半歪着，用眼角余光斜斜扫了眼身旁的提丰。

　　这小子明显按捺不住雀跃，手指在膝盖上蜷了又蜷。偏这舱里除了他是巴巴鲁斯出来的，其余全是泰拉裔的死亡守卫，只好硬生生把那点激动往肚子里咽，脊背挺得比标枪还直，坐得端端正正，活脱脱一副“爹快看我多规矩”的乖巧模样。

　　莫塔利安几乎能听见这小子在心里磨牙：不就是在阿哥面前刷存在感吗？想压过我？门儿都没有！

　　今日份的提丰，依旧在“争宠第一线”奋斗着呢！

　　莫塔利安赶紧用手指按住差点要翘起来的嘴角，憋笑这事，还真有点费劲。

　　亏得科兹早把那些虚头巴脑的礼仪套路掰开揉碎教了个透彻，此刻的莫塔利安半分紧张忐忑都无。

　　他压根没兴致追问这些泰拉裔死亡守卫，在“帝之梦”号上该循什么规矩——横竖不过是见父皇，犯不着为这些繁文缛节费神。

　　至于到了之后，是否有人暗暗盯着他，想看他这位“蛮荒之地出身的阿哥”的笑话，他更是懒得琢磨。

　　他现在门儿清：当初被丢到巴巴鲁斯那鬼地方，根本不是父皇的意思。这位皇阿玛虽说魅力过人，手段也厉害，终究是人，不是那无所不能的神佛。

　　于是，航程在一片“祥和”的寂静中溜过。穿梭机的引擎渐渐放缓轰鸣，舷窗外，“帝之梦”号像座浮空的皇城，稳稳撞入眼帘。

　　伴随着一阵柔和的隆隆声，穿梭机稳稳着陆。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常人觉得芬芳，但对莫塔利安来说就有些过于刺鼻的香气先飘了进来。还没等鼻子适应，震耳欲聋的军号声已经劈头盖脸砸过来，尖锐得能把耳膜刮出火星子。

　　莫塔利安皱了皱眉——帝国搞起仪式感来向来不含糊，恨不得把排场堆到天上去，就是从不管旁人耳朵扛不扛得住、鼻子受不受得了。

　　但再不待见也得下船。他领着身后的人，硬着头皮踏上了“帝之梦”号的甲板。

　　穿过舱门一瞧，偌大的停靠舱里简直像搭了戏台子。

　　禁军们排得比尺子量过还齐整，举着横幅和武器向阿哥致敬，旁边的指挥和乐师闭着眼晃头，醉在自己的调子里头，把旁人当空气；最后站着的一群人呢，穿得花红柳绿跟开屏的孔雀似的，每一双眼睛都紧紧钉在莫塔利安的身上。

　　莫塔利安扫了一圈，心里暗暗点头——得，康拉德没骗他，果然全是欢迎仪式上的标准“玩意儿”，连浮夸的程度都分毫不差。

　　换做那些会周旋的阿哥，此刻怕是早已笑着扎进人群，随便揪出几个幸运儿寒暄几句，再配合着摄影师的快门摆出亲民姿态——那些照片转头就会印在帝国宣传册上，供万亿子民捧着瞻仰。

　　但莫塔利安显然没这份闲心。他直愣愣看向站在最前方的禁军：“我想尽快见到我父亲。”

　　那名禁军立刻颔首：“是。请随我来。”

　　禁军便是父皇的脸面，除了少数几人，谁也不敢在他们面前逾矩。

　　只是不知莫塔利安心里打着什么主意，竟把所有死亡守卫都留在原地，一个随从也没带，只让禁军护着自己往前走。

　　一行人往“帝之梦”号更深处走去，廊道两侧渐渐热闹起来。按禁军的说法，这些人有的是记录大远征的史官，有的是随行的帝国官员，余下的便是打杂的仆从。

　　他们刚转过一条雕满金色纹饰的长廊，迎面就撞上个穿得跟打翻了颜料桶似的家伙，自称“宫廷回忆师兼纪实家”，还煞有介事地宣称职责是记录帝皇与阿哥们的言行，好让后世子孙参考膜拜。

　　这人脸上堆着过分热络的笑，凑上来就抛了几个话里带钩的问题：“斗胆，想多了解些您的过往，还有您养父纳克雷的消息——应当是这个名字没错吧？”

　　莫塔利安眉峰都没动一下，心里却已冷笑起来：换做从前那个懵懂无知的自己，怕是真会把这问话当成赤裸裸的羞辱，当场就要发作。

　　可自打被康拉德硬按着看了堆光怪陆离的戏本子，又啃了不少故纸堆里的古代史，如今的莫塔利安早不是那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这点言语里的弯弯绕绕，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眼前这号人，说不准是故意来挑刺，也可能真就是在按规矩干活。

　　往古时候扒拉，这角色约莫就是起居郎、起居舍人之流，专门记录皇帝的吃喝拉撒和朝堂琐事。据说用处不小，既能借着记录稍稍牵制皇权，又能给皇室脸面镀层金，顺便还能给后来编史书的攒点素材。

　　当然，代价也明摆着：皇帝基本没啥隐私可言。

　　至于记录他们这些阿哥，不过是捎带手的活儿，估计连正册都上不去。

　　这么一想，他突然有点同情便宜老爹了：天天被这帮人盯着，怕不是上趟茅房都有人记下来？哎等等——父皇他……也会拉屎吗？

　　这念头刚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赶紧把这不着调的想法摁了下去。

　　拽回跑偏的思绪，莫塔利安垂眸看向那回忆师，语气平淡却带着冰碴：“我没有养父。那根本算不上什么收养——哪有父亲把孩子丢进恶犬堆、踢下悬崖，还还整天用言语和拳脚往死里打压，就为了把活生生的人磨成没心没肺的杀手屠夫？”

　　他顿了顿，目光像冰针扎着对方，不管这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都得把这事儿了了。

　　“别再让我听到*养父*这词，多谢了您呐。”

　　一连串话像冰雹砸下来，砸得那回忆师脸色煞白，张着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周围想插话的人也都僵在原地，没人敢直面一位阿哥的怒火。

第606章【间章】十四阿哥登舰受赏02（完结）

　　就在这时，一道晃眼的辉光自长廊尽头漫溢开来，帝皇的身影无声浮现，周身的光芒依旧炽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吾儿说得是。”人皇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撼动灵魂的重量，“纳克雷绝非吾儿的养父，他只是个卑劣的压迫者，一个扭曲的异形。无论是帝国，还是朕，都绝不会承认那份可笑的*收养关系*。”

　　人皇的话语里裹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丝毫不输他周身的辉光，硬生生将这事一锤定音。

　　往后这帮史官就算还想打听，至少也得把问话磨得圆滑些，再不敢这么愣头青似的撞上来。

　　对话完毕，周围的人才如梦初醒般齐刷刷跪下，黑压压一片全是觐见的身影。

　　这阵仗里，唯独禁军没跪——他们本就是帝皇意志的延伸；莫塔利安也没跪，脊梁挺得笔直。

　　当人皇那股“魅力”试图笼罩他时，颈间的项链突然漾开一缕寒意，让莫塔利安的脑子猛地一清。

　　居然对父皇的力量也有效吗？

　　这发现让他心里顿时有点五味杂陈，说不出是该庆幸还是该觉得古怪。

　　偏这时，科兹那欠兮兮的声音在心里准时响起：：“只见帝皇爷虎躯一震，王霸之气侧漏，周围小弟纷纷纳头就拜……”

　　莫塔利安实在没绷住，嘴角偷偷翘了起来。巧的是，此刻人皇正对着他露出几分慈祥的笑意——于是，阿哥这抹本就没藏住的笑，顺理成章被周围人解读成了“被父亲维护后喜不自胜的孺慕之情”。

　　啧，这误会，简直完美得不能再完美了。

　　父子二人相对而立，帝皇抬手示意旁人自便，只带着莫塔利安往他的工艺间走去。

　　一路上，他简单介绍了下即将交给莫塔利安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坚韧号”——两人透过全开式舷窗欣赏了一番那艘巨舰的雄姿——除此之外，半句拉近距离的话都没有，仿佛彼此间的沉默才是最自然的常态。

　　莫塔利安暗自嘀咕：看来那些催人泪下的父子情深，多半只在公众面前演演场面戏。

　　他琢磨着这位皇阿玛的性子。

　　科兹口中的父皇是个硬心肠的主儿，心里头只有人类帝国；

　　利亚描述的帝皇是个喜欢坑朋友的损友，但一心想着人类的未来；

　　克罗修斯与其他阿斯塔特眼里的人皇，则是高悬天空的明亮恒星，遥远得只能仰望，威严中带着恐怖的气势……

　　似乎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不同的人皇形象，可莫塔利安自己亲眼所见的这位，却和所有描述都对不上号。像是盲人摸象，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摸到的才是真实，却不知都不是大象完整的模样。

　　就在祂思绪翻腾间，帝皇冷不丁突然开口：“你已经有了自己认定的家人。”那双交织着金色与琥珀色的眼眸望过来，深邃得能映出人心，“朕不想取代她们，这样就好。”

　　说着，两人已步入帝皇的工艺房。

　　房间里的架子上层层叠叠摆满了战甲与武器，近战的刃锋泛着慑人的寒光，远程的枪管透着高科技的质感。所有东西从形制到尺寸都透着一股磅礴气势，寻常人连拿在手里都显得吃力。

　　阴影里的低语又阴恻恻地钻出来：“瞧瞧，人皇给儿子们的礼物，竟全是些杀人的武器。在他眼里，阿哥不过是些好用的工具罢了……”

　　有那么一瞬间，莫塔利安心里确实掠过一丝阴霾。被纳克雷当成武器豢养的过往，是他心里的一道旧疤。若连皇阿玛也如此看待自己……

　　“哎哎哎！就是这儿就是这儿！！”科兹的声音突然冒出，而且格外亢奋，直接把莫塔利安从黑暗臆想里拽了出来，“老登的武器库啊！快！敞开了拿！一把现用、一把备用、一把挂着欣赏，不拿白不拿，千万别跟他客气！”

　　这可是科兹此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要紧事！

　　就算莫塔利安已经有了秩序之镰，前不久又拿到了魔武器“世仇”的使用权，他还是决定听从科兹的建议——不多拿几把，都对不起这趟来的功夫。

　　于是，当帝皇从架子上取下一把闪烁着致命光芒的大镰刀，并递过来时，莫塔利安一甩手，战甲侧面的磁力锁在轻微的声响中弹开，秩序之镰应声滑入掌心。

　　“儿臣已经有一把了，”他耸了耸肩，并在帝皇的眉头要蹙起前，继续说道，“但兵器这东西，永远不嫌多。”

　　他接过新镰刀，以双手持握的姿势挥了挥。新镰刀甚至比秩序之镰更加顺手，刃风扫过空气都带着破空的锐响——同样是量身定做，但父皇的手艺确实比朋友们好，这是事实，他不会不认。

　　“谢父皇赏！！”莫塔利安笑得眼眉微微皱起，看着就像个得了好东西的孩子，可话锋一转又补了句，“儿臣能再挑两把吗？”

　　那语气坦荡得很，仿佛在问“能不能多拿块点心”，半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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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1：

　　回来之后

　　提丰对着死亡守卫们吹牛：帝皇爷那旗舰是真够气派，就是上面狂悖之人太多！什么帝国大官？什么史官？一个个看着人模人样，居然敢找咱家阿哥的茬？呵，碰着我提丰这张利嘴，算他们今儿出门没看黄历——不把他们怼得找不着北，都对不起我这*牙尖嘴利小郎君*的名号！

　　另一边的死亡守卫正在数莫塔利安带回来的新武器，最后一群人的得意快溢出来：瞧见没？帝皇爷是真疼咱阿哥！六把亲手打造的武器！整整六把！别家阿哥有这待遇吗？没有！也就咱莫塔利安大人，才能让人皇这么上心！

　　（其实是五把，毕竟明灯手枪不是帝皇打造的，是战利品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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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2

　　某个奇怪的未来

　　影月苍狼：半人马，三十年，金戒指……

　　死亡守卫：我家原体有六把帝皇亲赐武器！六把！亲手打的那种！（复读）

　　午夜领主：前面忘了，后面忘了，但我们有妈妈~~

　　吞世者：显摆什么？男妈妈也是妈妈！！！

　　圣血天使：对的对的，男妈妈特别好……所以兄弟（突然握住吞世者的手），晚上有空吗？想跟你谈谈心~~~

　　暗鸦守卫（秘密频道）：待会儿真打起来，记得捞八军团兄弟一把。咱们虽然没有妈妈，但有阿姨和奶奶！

　　钢铁勇士（秘密频道）：打起来先揍八军团的！谁也不能让佩——咳！佩图拉博大人伤心！谁也不能！！！

　　其他军团：你们好像有什么大病！战术后仰.jpg

第607章捞果子？

　　巴巴鲁斯的人口比努凯里亚还要少，连一个亿都不满，自然，最后的积分也没有上九位数。

　　不过当最终统计数字定格时，利亚表现的相当平静。积分，这个曾经令她辗转反侧、寝寐难安的数字，如今已不再重要。

　　流浪地球的阴云已然散去。那颗蔚蓝行星上的人类，正在用自己的双手开创崭新的未来，并且不再需要两千五百年的漫长流浪。

　　这个世界不再是曾让利亚夜不能寐的重担。

　　前往不同世界完成任务也不再是压力。虽然不想承认，但每当看到悲剧的轨迹被改写，那些本应凋零的生命在她眼前绽放出新的光彩，她的心底总会涌起一丝欢欣。

　　人们总说救人和行善会让人上瘾——利亚现在深有体会。

　　回到流浪地球世界的这一个月里，利亚只在基地露了两次面，并和老周打了休假报告。其余时间，她都带着利妈穿行在祖国的山河之间。

　　从江南水乡的蒙蒙烟雨，到西北大漠的落日孤烟；从桂林山水的清秀画卷，到黄山云海的磅礴波涛；从丽江古城的青石小巷，到雪域高原的经幡飘扬；从海南岛的海风悠扬，到敦煌壁画的千年辉煌。

　　可有人或许会疑惑：短短大半个月怎能游遍如此多的风景？

　　答案很简单。

　　传送术消解了舟车劳顿的烦恼，让她们能在晨雾未散时漫步西湖，暮色初临时已立于敦煌的鸣沙山巅。

　　而充足的金钱则化解了行李的累赘。

　　其实私人空间也能解决行李的问题，但有些事，利妈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这也是她第一次没在母亲面前遮掩超凡的力量。

　　而利妈的反应，一如既往地带着“利妈式”的洒脱。

　　面对女儿展现的种种神奇之处，她不过微微挑了挑眉，便欣然接受，最后统统归结为一句：“我闺女当然厉害，毕竟是我生的！”

　　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着实有些臭屁！

　　至于长假理由，更是充分得无懈可击。

　　一来，这些年她很少回家，属于常年出外勤。于是和利妈说积压的假期足够她休半个月长假，利妈自然信了。没带两个孩子同行的理由更简单——不是寒暑假，孩子们得上课呢！

　　二来，第一座地下城已经修建完毕，这也意味着，人类向遥远的比邻星区迈进的征程，已然正式启航。

　　漫步在西湖堤岸时，利亚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神。

　　地球不比赛博坦那样的金属星球坚固，也不像诺斯特拉莫有着天然的精金岩层保护。虽然硅基体的力量能确保地球在传送过程中不会分崩离析，也能护佑绝大多数人类的安全，但这些青山绿水、古镇长桥……

　　或许终将成为记忆里的风景。

　　但至少此刻，阳光正好，景色正浓，一切都还来得及细细珍藏。

　　……

　　利亚万万没料到，这次踏入任务世界的方式会如此惊心动魄。

　　没有熟悉的无特效传送，更没有平稳落地的常规操作——她反倒是直接出现在了世界树的枝桠上，面前还杵着一只正在疯狂搓手的巨型蜘蛛。

　　“织者？”利亚以为自己看错了，抬手揉了揉眼睛，结果搓手大蜘蛛还是搓手大蜘蛛，“这次的任务出什么岔子了？”

　　*奇妙的小人*

　　织者的小手搓得愈发急促，利亚从那动作里读出的，不是急切，反倒像是某种……近乎不好意思的局促。

　　*一个世界一颗果子悬于边缘需要一双手需要小人*

　　“啊？什么世界什么果子？那什么，我来之前刚吃过饭，就不用费心请我吃东西哈！”

　　迟钝。这人类的迟钝简直像颗死果，无论如何敲打也听不到半点回响。织者一着急，八条腿开始轮流跺踏世界树的枝桠，每一下都让厚实的木质震颤，仿佛地底传来的闷雷。

　　突然，两道白玉般的蛛丝猛地射来，精准地缠住利亚和硅基体的腰。

　　“等等！你要干——哇啊啊啊啊啊！！！”

　　还没等利亚反应过来，她就被织者拽着在空中转了七八圈，然后像丢沙包一样甩了出去。

　　世界树的枝桠在视野里急速缩小，取而代之的，是深邃到能吞噬光线的虚空——没有星辰，没有风，只有一种死寂的、沉甸甸的暗，仿佛创世之前的混沌。

　　在世界之外的虚空中飞行，是种难以名状的诡谲。既无失重的飘晃，也无气流的推搡，躯体仿佛成了纯粹的虚影，唯有织者的蛛丝勒在腰间的触感是唯一的真实。

　　织者的蛛丝显然具有某种保护作用，将虚空的凛冽隔绝在外。利亚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却也全然无法掌控自身，速度快得让思维都险些跟不上，方向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牢牢锁死。

　　在高速飞行中，她瞥见了无数“果子”。

　　有的带着蜷曲的叶片，像未成熟的浆果；有的光秃秃的，表面坑洼如同饱经风霜的岩石。它们有的在虚空中飘飘荡荡，速度迟缓如冬眠的爬虫，有的急速前行，迅疾如射出的弩箭。其大小更是悬殊——当然，这个小是相对而言，即便再小的果子，其实都是一个世界。

　　其中一些果子的表皮上，缠着几缕若隐若现的蛛丝。

　　嗯？蛛丝？

　　当利亚注意到这一点后，利亚骤然看清了自己的轨迹——她正笔直地朝着其中一颗沾着蛛丝的果子飞去。

　　随着距离不断缩短，这颗不大不小果子在她视野中不断放大，边缘的轮廓从模糊的光晕凝成清晰的弧线，直至内里包裹的世界全然铺展在眼前——云层在地表投下流动的阴影，山脉如沉睡的巨兽伏在大陆边缘，连洋流冲刷海岸的纹路都隐约可辨。

　　难道这就是她这次要去的任务世界？

　　念头刚起，利亚忽然记起那古怪的任务提示——捞果子。

　　其实是捞世界？

　　恍然大悟的瞬间，新的疑窦又出现了：织者既已用蛛丝将果子固定，为何还要她来帮忙？

　　没等她想通，意外就先一步找上了门。

　　啪叽！

　　一声闷响，像熟透的浆果砸在石头上。包裹这方世界的晶壁薄如晨露凝结的皂泡，硅基体撞上时却像是撞上无形的石墙，整个人都死死贴着那层透明壁障，再难寸进。

　　而利亚自身，却毫无阻滞地穿了过去，那层包裹世界的晶壁于她而言，如同从未存在过的幻影。

　　系统也在此时跳了出来。

　　【当前世界：一个神明已经失踪的遗落世界】

　　【身份已生成：无】

　　【任务说明：世界之果并非尽是从同一棵世界树上诞生，当某株世界树步入终末，树身悬垂的果实便会挣脱束缚，散入无尽虚空。这时候，其他世界树的伴生守护者便会出动，如渔夫撒网般捞取那些与自家母树属性相契的果实。您目前所在的世界就是这样一颗果实。】

　　【通关条件：获得世界的认可，辅助织者收取这颗果实】

　　【剧情已开启】

第608章神弃之地赛达斯01

　　系统在沉寂前，最后给了利亚一句警示：千万别让蛛丝脱离，否则怕是回不去了。

　　说来也怪，进入这方世界后，原本长长的蛛丝只剩短短一截，松松垮垮缠在腰间，倒像条不起眼的白色腰带。听完系统的叮嘱，利亚自然不敢放松警惕，便将那截蛛丝在腰间打了三个死结最后还用魔法固定住。

　　办妥这事，她才抬眼打量四周。

　　脚下是片荒芜的陌生土地，龟裂的泥块间生着枯黄的短草，风刮过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腥气。

　　不过见识过巴巴鲁斯的毒瘴与泥泞，眼前这景象倒也算顺眼：至少没有能直接毒死人的雾霭，脚下是坚实的土块，而非能陷住靴子的烂泥塘。

　　她出现在此地时，残阳的余晖正从地平线最后挣扎着褪去。暮色像块浸了墨的布，正一点点罩下来。

　　这点黑暗对利亚而言不算什么。她抬手便开始召唤同伴，这种情况，有几个能商量的人在侧也是好的。

　　不过人才过来四五个，就出了点状况，他们甚至来不及穿上动力甲，只抄起链锯剑和盾牌呈扇形护在利亚周围。

　　“你继续召人吧，下面这些奇怪的东西我们来应付。”赛维塔说着，按下了链锯长矛的启动开关——预想中的轰鸣并未炸开，锯齿纹丝不动，只有按钮回弹时一声轻响，在寂静里格外突兀。

　　其他人的状况如出一辙。

　　“该死，又来这套？科技侧武器全禁了？”身旁的希奎利特将狙击枪随手甩在地上，金属与碎石碰撞发出脆响。他弯腰抄起链锯剑和战斗盾，顺便低声抱怨了几句。

　　枪械哑火、链锯停转，战斗力自然受影响，但不意味着他们无法战斗。哪怕手中没有武器，这些超人战士们的拳头都足以毙敌。

　　此时，战士们的目光已锁定山坡下方的小径。

　　六个衣衫褴褛的人类正跌跌撞撞地在山间小道上奔逃，而他们身后，一些奇怪生物正从山石和灌木中窜出，它们有高有矮，有胖有瘦，身上裹着破烂的皮甲或锈蚀的金属甲，枯瘦的手里攥着锈迹斑斑的长枪短剑，刃口还沾着暗褐色的污渍。

　　这些怪物的动作只比常人慢上半分，皮肤灰败如陈年尸蜡，处处溃烂流脓；眼睛或是彻底退化只剩两个黑洞，或是充血成浑浊的血红。

　　乍看像丧尸，却远比丧尸精明——它们懂得借着阴影隐藏身形，会分头包抄堵截，甚至能娴熟地挥舞武器。

　　坡下的逃亡者也注意到了山坡上的战士们。

　　其中一个穿着金属盔甲的男人突然顿住脚步，指着坡地的方向嘶哑地喊了句什么，其余五人闻声立刻变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坡上冲来。

　　“要放他们过来么？”塔维兹沉声道，盾牌微微前倾。

　　“看他们的表现。”赛维塔的回答简洁明了。

　　话音刚落，他们就看见逃亡者中一个灰袍女人一边奔逃一边猛然回头，手中的长棍顶端骤然凝聚起一团跳动的火光。她手腕一甩，足球大小的火球拖着橙红尾焰射向追得最近的黑影——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那怪物的脑袋立刻被火球吞没，焦臭的黑烟瞬间腾起。

　　“有意思，居然有法师。”

　　距离还有十步时，逃亡者突然集体停下。最前面那个脸上带着血痕的女人对着坡地高声呼喊：“我们只想活下去！请帮帮我们！”

　　可惜的是，她的语言陌生而拗口，赛维塔等人一个字也没听懂。

　　但他们看清了她的表情和动作。而且这些人并没有硬冲过来把他们当肉盾挡箭牌，只是站在那里用话语，用恐惧的眼神恳求帮助。

　　因此，阿斯塔特们没有对他们动手，但也没将他们视作友方——在这片全然陌生的世界里，利亚的安危才是他们优先需要担心的事情。

　　最后，赛维塔抬手指了指侧方：“去那！”他指的是坡地左侧一块凸起的岩石台，“别靠近我们。”

　　那个女人勉强看懂了他的手势，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如释重负。她立刻转身跑回人群，和另一个年轻男性一起，架起队伍里唯一的老妇人，其余人紧随其后，踉跄着冲上了那块岩石。

　　他们很快在这片坡地的另一边站稳，警惕地望向坡下追来的怪物们，与这边的阿斯塔特们形成了微妙的对峙与守望。

　　没多久，第一批怪物已如潮水般涌到坡地边缘。

　　赛维塔手中的链锯剑猛然横扫，锯齿虽未转动，那淬过特殊工艺的单分子刃口却依旧锋利如霜。寒光闪过，两个怪物的头颅连同一截肩膀应声而落，黑色的血喷涌如泉；剑势未歇，又将第三个怪物拦腰截断，上半身摔在坡下，肠腑混着黑血溅满了乱石。

　　虽一举斩落三敌，赛维塔的脚步却钉在原地纹丝未动。他和其余阿斯塔特列成坚阵，盾牌与盾牌之间靠得很近，不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单分子长剑与停转的链锯剑交错成网，将后续涌上来的黑影死死堵在斜坡上。

　　任那些怪物如何嘶吼扑咬，这道钢铁人墙始终屹立不倒，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力道，将爬上来的怪物逐一劈碎。

　　他们身后，利亚又召了五个极限战士过来。

　　“你们分两个去支援那边的人。”他们一出现，利亚立刻指向侧方，语气干脆，“别带枪，拿盾牌——科技武器全被禁了。”

　　菲利克斯朝她颔首，反手抽出单分子剑，带着卡托大步冲向战场。

　　他刚到地方，三个正顺着灌木丛攀爬的怪物便嘶吼着扑来。他手腕翻转，长剑精准格开当头劈下的弯刀，顺势一个猛力反推，那怪物尖叫着沿原路滚回坡底；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揪住第二个怪物的脖颈，硬生生将其掼在岩石上——沉闷的骨裂声里，黑色的血溅了满地。

　　就在此时，先前与他们喊话的那个女人突然抬手，掌心腾起一团火球，精准地砸在第三个怪物身上。火焰瞬间舔舐上那灰败的皮肤，伴随着刺耳的尖叫，怪物在火团里蜷成一团，很快便化为焦黑的残骸。

　　菲利克斯朝对方瞥了一眼，恰好对上女人投来的友善微笑，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尽管己方战力彪悍，这场战斗却仍像滚雪球般愈演愈烈。

　　斜坡上的防线被不断冲击，每一次兵刃交击都带着骨肉撕裂的闷响，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愈发浓重。

　　高地上，两名法师的火系魔法不时如流弹般掠过他们头顶，拖着橙红焰尾砸向坡下不断涌来的怪物潮。火球炸开时腾起的浓烟混着焦臭，与林间的暮色搅成一团浑浊。

　　其余人则死死守住岩石边缘，大剑与短剑起落间，将那些顺着石缝攀爬上来的漏网之鱼一一劈落。

　　可无论他们杀多少，怪物似乎越打越多。

　　也不知这些诡异的怪物到底从何处冒出来的，仿佛整片荒原之下都藏着它们的巢穴。

　　利亚在召唤出小队里的阿斯塔特后就停下手，没有再耗费时间召唤更多人。

　　她的目光扫过战场，眉头微微蹙起——那些丧尸般的怪物潮里，竟混进了几个比阿斯塔特还要高大的长角怪物，青灰色的皮肤紧绷在凸起的筋肉上，弯曲的巨角让人联想起所谓的恶魔。这些高大怪物的加入，让战斗变得愈发棘手。

　　利亚想了想，直接朝那几个本地人飞去。

　　她落在那个最先喊话的女人身边，指尖泛起微光，一道心灵联结法术悄然落下：“这些是什么怪物？为何越打越多？”

　　之前女人的喊话利亚也听见了，但系统的全语通并未奏效。不过，心灵联结并不依赖语言，女人一下子就听懂了利亚的问话。

　　“你……你的声音为什么出现在我脑子里？”女人猛地抬头看向利亚，眼里满是惊愕。

　　“这是心灵传话。”利亚的回应简洁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以及——先回答我的问题！”

　　女人定了定神：“这是暗裔，你们没见过吗？”

　　“没有，什么是暗裔？”

　　“是被枯潮感染的人类。”女人的声音里带着颤意，却不忘提醒，“让你的人小心，被它们伤到就会被感染！至于数量……我们也说不清，或许附近有更高级的暗裔在指挥，它们才会源源不断地涌来。”

　　得到想要的答案，利亚眼神一凛。她转身望向黑暗的远方，思考着如何揪出这所谓的暗裔指挥官。

第609章赛达斯02

　　魔法灵光如流水般掠过那些扭曲的形体，却未能激起任何共鸣。

　　它们并非苏醒的亡者——不死生物。

　　利亚眉头微皱，迅速变换法术。

　　于指尖流转的法术能量切换为侦测邪恶以及侦测混乱。

　　这一次，法术灵光如火焰般骤然燃起，刺目的红光在暗裔周身翻涌，仿佛灼烧着某种无形的污秽。

　　利亚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些生物的本质，或许更接近被混沌和邪恶侵蚀的扭曲存在。

　　她的目光落在一名尚且保留着些许人形的暗裔身上，那残存的面容依稀能辨出曾经的样貌，如今却被混沌的力量彻底异化。

　　——就像被亚空间力量污染的凡人，灵魂尚未湮灭，肉体与意志却早已沦为混沌的傀儡。

　　确定了暗裔的本质后，利亚的魔法变得更加有针对性。

　　秩序与神圣的能量如潮汐般向前席卷，烈焰与雷霆交织的轨迹在战场撕开璀璨的裂口。

　　利亚如狂风掠过暗裔军团的头顶，所过之处，暗裔在圣焰中蜷成焦黑的残骸，在雷光中崩解为飘散的灰烬。被神圣与秩序之力击中的暗裔发出不似生灵的凄厉嚎叫，体内腐化的浊力与法术的净化能量爆发出剧烈碰撞，低阶暗裔甚至在这股对冲中自行燃成飞灰。

　　混乱由此而生。

　　有的暗裔狂啸着跃起，扑空后重重砸落尘埃；有的暗裔放弃了向高坡的冲锋，转而如无头苍蝇般追在利亚身后。

　　但这因攻击而生的混乱仅维持了转瞬——某种无形的意志如蛛网般在战场铺开，那些扭曲的生物很快从无序中挣脱，重新列队，继续向高坡推进。

　　利亚眯起眼睛，观察着下方暗裔军团的动向。

　　而此时，那只狡猾的指挥官正潜伏在军阵深处，无形的精神链接如蛛网般编织在阵列中——它一边驱动大军继续猛攻高坡，一边不动声色地捕捉着利亚的飞行轨迹，很快便断定她的高度存在明显限制。

　　于是当利亚再次掠过低空时，迎接她的是铺天盖地的投掷物。石块与锈蚀的武器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来，密集如暴雨倾落。

　　利亚身形轻盈如蜂鸟，在弹幕中辗转腾挪，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故意维持低空飞行，任凭那些投掷物从身侧呼啸而过。只是为了通过暗裔们的行动模式反向推演指挥官的位置。

　　这是她先前与泰伦虫族周旋时，学到的某种战术技巧。

　　无论是虫海还是人海，往往都是由节点生物下达一道指令——比如朝某个方向前进，吞噬、绞杀该方向所有非己方生物——之后便任由炮灰们自由发挥。

　　哪怕前方是万丈悬崖，这些炮灰也会义无反顾地往前冲。在节点生物下达停止或转向的命令前不会停止。

　　而下方这些暗裔和泰伦的炮灰刀虫差不多。

　　作为纯粹的地面部队，要让它们违背天性去攻击空中的飞敌，必然需要更精准详尽的命令。

　　你瞧，来自地面的攻势并非整齐划一，而是呈波次推进——显然，那位指挥官正穿梭在军阵中，不断奔走传令。

　　当又一轮投掷物呼啸而来时，利亚突然向上急升，瞬间拔高数十米。暗裔们仰起的丑陋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似困惑的神情。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利亚已然锁定了那个隐没在潮水般暗裔群中的身影。它正借着周遭同类的掩护调度攻势，而这种指挥方式显然远不如泰伦虫族高明——它竟然还需要依靠语言传递命令。

　　利亚的嘴角微微上扬。

　　“找到你了。”

　　雷霆骤然劈落的瞬间，那只指挥官暗裔只来得及猛地扭头望向天空。混沌的瞳孔里，刹那间映出高空中的身影，以及那道裹挟着毁灭气息的闪电——它至死都没弄清，这道致命的光芒，为何偏偏会锁定自己？

　　对人海战术的盲目自信，加上本世界飞行物种的稀缺，让它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它确实费尽心机琢磨过如何应对会飞的敌人，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能在如此密集的暗裔群中，这么快就揪出真正的指挥官。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它既不是体型最魁梧的那个，也不是厮杀最凶悍的那个。

　　可惜，答案再也无从知晓了。

　　刺目的雷光如银蛇坠地，精准劈中那道隐匿的身影。焦黑的躯体轰然砸落，连半声最后的惨嚎都来不及挤出喉咙，便已化作焦炭。

　　不过数秒之间，整个暗裔军团骤然失序——冲锋的脚步顿在原地，逃窜的身影撞向同类，更有甚者在混乱中互相撕扯啃咬，瞬间陷入彻底的癫狂。

　　即便利亚降低飞行高度，这次却再无石块或武器朝她丢来，她俯瞰着这场崩溃。手中魔法接连绽放，各种各样攻击如流星雨般坠落，将抱团的暗裔集群逐个撕碎。

　　在持续的压迫下，残存的怪物们终于彻底溃散，朝着四面八方仓皇奔逃。

　　这正是格式塔类生物的致命弱点——一旦中枢指挥断裂，整群生物便会瞬间沦为漫无目的的无头苍蝇，在混乱中彻底丧失组织性与战斗力。

　　它们依赖集体意识的联结如同依赖呼吸，可这种联结一旦被斩断，个体的本能便会压倒一切，昔日严整的集群转眼就成了各自为战的散沙。

　　击溃大部队后，利亚调转方向往回飞。可当她逐渐靠近高坡，却发现坡顶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庞大的身影。

　　那是……一条龙？

　　她下意识地凝起两发法术悬在指尖，却没有立刻掷出。

　　首先，那条龙自始至终未曾表现出攻击性，只是静立在那里，仿佛在等候；

　　其次，就在它望见利亚的瞬间，庞大的身躯竟如潮水般褪去鳞甲与爪牙，化作了一位面容苍老的妇人。对方张口说了句话，音节晦涩拗口。

　　听不懂。

　　利亚的目光立刻投向了唯一与自己维系着心灵联结的那位黑色短发女性。

　　“她在说什么？”

　　心灵那头传来清晰的回应，带着一丝为难：“我也听不懂，圣使！这不是费罗登语。”

　　“圣使”这个陌生的称呼让利亚眉峰微挑，但并未多言，只是吩咐道：“那就问问她会不会说费罗登语。”

　　“是！”

　　一番短暂的沟通后。

　　“她问您：*您来自何方，异乡人？*”

第610章赛达斯03

　　利亚没料到，自己才降临这个世界不久，就被一眼识破了外来者的身份。

　　不过这也无妨。无论对方有何打算，见招拆招便是。

　　那位自称弗拉梅兹的年长女性静立在她面前，暗红护甲在天光下泛着淬过血般的冷光，边缘缀着的黑色鸦羽随着微风轻颤，红与黑交缠的装束，如同凝固的血火，又藏着诡谲与幽秘。

　　她鬓角的皱纹里深深刻满岁月的沟壑，声音低沉浑厚，却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仿佛对眼前一切都了如指掌。

　　与苍老外形截然不同的是她的体态——步伐矫健如青年，踏在地面时带着沉稳的力量感；精神更是锐利如刚出鞘的长剑，目光扫来之际，竟让利亚生出几分被锋芒锁定的错觉。

　　但最醒目的还是她的发型，灰白长发被某种奇妙的手法塑成了一对龙角的模样，弧度蜿蜒，棱角分明，即便狂风掠过也纹丝不动。

　　这莫非是真的龙角？只是用长发层层缠绕包裹，伪装成了这个模样？

　　实在是那角看起来真的好硬！让人很难不生出这样的猜测。

　　而在利亚乱猜瞎猜的时候，被利亚小队救下的六人始终对弗拉梅兹保持着警惕，他们称她为“荒野女巫”，一个个绷紧了神经，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弗拉梅兹却对这些戒备的目光视若无睹，视线始终牢牢锁在利亚身上，专注地与她交谈。

　　“很抱歉，阁下，我起初误将您认作故友，方才才用了古精灵语搭话。”

　　“您的朋友……和我容貌相似？”

　　“不，毫无相似之处。”弗拉梅兹的眼瞳微微眯起，眼角的皱纹里漾开一丝神秘的笑意，“但您能飞行——如今这世上，有此能力者可不多见。”

　　这时，充当翻译的塔拉萨?霍克忍不住插了句嘴：“从没听说哪个法师能飞，就算是血法师也做不到。”

　　利亚始终没有与弗拉梅兹直接开启心灵联结，这是出于谨慎——之前与霍克建立联结，不过是紧急情况下的权宜之计，况且霍克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能力对她构成威胁。

　　但这位荒野女巫显然不同。

　　因此，利亚才特意让霍克在中间充当翻译，维持着一层必要的距离。在对话过程中也始终保持着礼貌的疏离，两人的对话也因此萦绕着客气的敬语。

　　“遗憾的是，我并非您的故友。不过我猜，您应当也无意与我为敌。”

　　“噢，那是自然！在见识过您清扫暗裔的英姿后，恐怕没多少人敢轻易与您为敌。说起来——”她指了指霍克一行人，“我本是想让这几个年轻人帮我个小忙，作为交换，我会把她们送出这片死地。不过现在……”弗拉梅兹微微倾身，“我倒有了个别的念头。您初来乍到，想必很需要人为您解答这个世界的种种疑问吧？”

　　“我想，霍克她们应该也很乐意帮忙。”利亚平静地回应。

　　送上门的好意？谁知道那光鲜的糖衣下裹着的，是蜜糖还是穿肠的毒药。

　　婉拒了哈！

　　“她？”弗拉梅兹闻言大笑，“一个连正经法术课都没上过的野法师？”

　　被如此直白地轻视，霍克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攥紧的拳头显露出她的隐忍。但她还是压下翻涌的情绪，通过心灵联结向利亚传递自己的想法：“圣使，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虽然弗拉梅兹听不到霍克的心声，却从两人交换的眼神里读懂了她们的默契——显然是打算将自己排除在外。她收敛了笑意，神色一正：“既然你们知道我是荒野女巫，那为何不把我的另一个名头告诉这位贵客？”

　　霍克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如实转述，末了又补充道：“荒野女巫还有个名号，叫千年长女。传闻说，她会在自己的女儿身上不断重生，已经活了上千年。”

　　利亚眸光微动。

　　无论这传说掺杂了多少虚构成分，能在世间流传至今，便足以说明弗拉梅兹掌握的知识，绝非霍克这样的年轻法师所能比拟。

　　她沉吟片刻，终于开口：“我想先听听您的条件。”

　　……

　　脚下的这片大陆名为赛达斯。

　　它并非单一的存在，而是由物质世界与影界两部分构成的整体。

　　影界是这方世界魔法的源头，人类和精灵在梦境中踏入这片神秘领域，进行短暂的游历。

　　影界亦有其原生居民——灵体与恶魔。二者的分野清晰可见：灵体对现实世界的生物多抱持友善态度，恶魔则截然相反。

　　回溯过往，当精灵还是拥有不朽生命的种族时，他们曾建立起一个疆域遍及赛达斯全境的辉煌帝国，奥法奇迹使得他们建造的城市，创建的文明熠熠生辉。

　　但因某些深藏的纠葛，帝国的统治者之间爆发了激烈内讧。其中一位统治者创造出了“影障”——这道屏障将其他统治者永久封印在了影界深处。

　　可影障的出现，也带来了始料未及的连锁反应。

　　精灵从此无法再无限制地从影界汲取魔法能量。他们曾凭借魔法构筑的完美城市，在能量枯竭中逐渐倾颓；曾经不朽的躯体，开始染上衰老的痕迹；引以为傲的魔法天赋，亦随之日渐式微，辉煌的精灵时代就此走向下坡路。

　　许多年后，人类逐渐在赛达斯大陆崛起。

　　他们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帝国，野心随着疆域的扩张日益膨胀，与精灵族群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激烈摩擦。

　　从零星的冲突到全面的战争，最终以精灵的惨败落幕——他们那座最古老、也最负盛名的华美都城，在人类的魔法洪流中被生生沉入地下。幸存的精灵则被剥夺自由，尽数沦为奴隶。

　　主导这场征服的人类帝国，名为塔文特。

　　彼时支撑他们横扫大陆，碾压精灵的魔法力量，正是如今被视作禁忌的血魔法。

　　塔文特帝国鼎盛之际，举国信奉七位龙神，而龙神的大祭司们，同时也是当时大陆上最顶尖的法师。

　　这群被力量欲望裹挟的掌权者，为寻求超越凡俗的突破，竟不惜耗尽帝国三分之二的利瑞姆，更以无数活人为祭品，用血腥的血祭催动禁忌之力，硬生生以肉身撕裂了现世与影界之间的壁垒，闯入了造物主的黄金城。（利瑞姆是赛达斯特长的魔法矿石，其地位相当于魔戒的秘银，战锤的精金）

　　这等亵渎神圣的行径彻底激怒了造物主，祂愤然舍弃了这座孕育万物的圣地；而七位法师的罪孽更如墨汁污染清水，彻底扭曲了黄金城的神圣本质，将这座创世居所拖入黑暗，化作了充斥着腐化气息的黑暗之城。

　　他们自身也因触犯了禁忌，躯体与灵魂一同畸变，成为了赛达斯历史上第一批暗裔。

　　当他们从影界重返现世时，便将这份污染带入了现世。

　　赛达斯大陆上的诸多智慧种族，一旦遭到暗裔污染，便会踏上不可逆转的堕落之路：智力与意识在腐化中逐渐剥落，最终只剩下原始的本能，据说连灵魂也会被这股邪力彻底吞噬——最终的产物就是新的暗裔。

　　但感染并非暗裔扩张的唯一途径。

　　它们会四处掳掠各族女性，用污秽之力将其扭曲为臃肿可怖的“巢母”。这些被剥夺了原本形态的造物，唯一的存在意义便是不断孕育新的暗裔，如同生产邪恶的温床。

　　这正是暗裔得以泛滥成灾的根源。

　　平日里，暗裔群居于大陆纵深的深坑隧道，与同样居住于地下的矮人争抢地盘，鲜少踏足地表。

　　但它们从未停止在地底疯狂挖掘，目标只有一个——寻找沉睡的古代龙神。一旦找到，便会将污染之力渗入龙神的躯壳，将这些昔日的神圣存在扭曲为狰狞的大恶魔。

　　大恶魔会成为暗裔的绝对领袖，驱使着无穷无尽的暗裔洪流冲上地面，对地表的智慧种族展开不死不休的屠戮，将死亡与混乱播撒向每一片土地。

　　这种关乎大陆存亡的浩劫，在赛达斯历史上已经发生过四次，被称为“枯潮”。每一次枯潮都要持续数十年，期间尸横遍野，数以百万计的生灵在绝望中死去，无数国家被推向灭亡的悬崖边缘。

　　为对抗这灭世之灾，大陆上诞生了专门的军事组织——灰袍守护者。每当枯潮降临，他们便成为抗敌的核心，统筹调度各地的军队，凝聚起所有能调动的力量，与暗裔大军及大恶魔展开殊死较量。

　　而眼下，第五次枯潮的阴影正笼罩着费罗登王国。

　　“至于人类的宗教和历史，你这有个圣殿骑士，问他吧，他肯定比我更清楚。”

　　以上就是荒野女巫告诉利亚的世界背景，其中人类部分还省略了，但至少让利亚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另外，利亚通过魔法，断定弗拉梅兹虽然没撒谎，却在精灵历史方面有所隐瞒。

　　不过，荒野女巫希望她做的，也不过是送一个魔法护符而已。作为交换，这点知识已经够了。

　　她收下护符，对弗拉梅兹点点头：“成交。”

　　……

　　影界的设定老像亚空间了！

第611章赛达斯04

　　飞行确实无法解决世间所有难题，但对霍克一家而言，却能够摆脱死亡的阴影。

　　而且这可是飞行耶！

　　除了恐高的人外，几乎所有人都沉醉在这份自由之中。

　　霍克的弟弟卡沃甚至像个孩子般张开双臂，任由高空的疾风拂过他的发梢。小妹贝珊妮兴奋的尖叫声时不时划破云层，而向来稳重的母亲利安德拉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只有面色惨白的圣殿骑士韦斯利，无法享受这份美好。

　　这位身材魁梧的圣殿骑士此刻正被银色锁链牢牢缠住腰际，像件笨重的行李般悬在半空。

　　他死死闭着眼睛，手指紧紧攥着锁链一刻不敢松开，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若不是妻子艾芙琳一直在他耳边轻声安抚，恐怕这位“勇敢无畏”的骑士早就晕过去了。

　　“真是好命啊……”霍克瞥了眼那对夫妻，小声嘀咕着。

　　她不是羡慕韦斯利有老婆安慰，而是羡慕带着韦斯利飞行的是利亚——她心中认定的神明使者。

　　哎，早知道我也装恐高了！霍克想。

　　从高空俯瞰，大地上密密麻麻的暗裔军团更显恐怖。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蔓延，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可以说如果没有飞行能力，被困在原地的这几人绝对必死无疑。

　　而现在……

　　霍克转头看向身旁的家人。虽然每个人都带着一些伤，但至少所有人都活着。

　　这一支新的队伍构成相当复杂。

　　利亚的小队人数最多，是当之无愧的核心力量。

　　霍克一家紧随其后，虽然战力参差不齐，但胜在团结。

　　最后则是人数最少的一对夫妻：韦斯利和艾芙琳，其中韦斯利是“安卓斯蒂教会”的圣殿骑士。

　　霍克很清楚，若不是利亚的存在，这支队伍早就分崩离析了。以圣殿骑士的作风，在安全之后第一件事恐怕就是逮捕霍克和贝珊妮这两个野法师。

　　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装作没看见罢了。

　　但此刻的韦斯利却异常沉默。

　　这沉默不仅仅源于高空带来的眩晕与恐惧。早在升空之前，这位圣殿骑士就时常将复杂的目光投向利亚。

　　这也情有可原。

　　一个人居然能够御风而行，还能单枪匹马击溃成百上千的暗裔，这种力量早已超越了凡人应有的界限。

　　当然，不是骂利亚不是人。

　　恰恰相反，韦斯利越是试图用教义解释眼前的现象，就越是不由自主地将利亚与圣典中记载的神迹联系起来。

　　但作为圣殿骑士，他不能像霍克一家那样简单地献上信仰——即便内心已确信利亚就是安卓斯特的令使，他仍必须将这一切如实上报，等待教廷的最终裁决。

　　当费罗登北岸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众人纷乱的思绪才被拉回现实。这半日的飞行中，可以说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霍克一家享受着飞行的乐趣，且满心憧憬着新生活。

　　艾芙琳担忧着丈夫的身体。

　　韦斯利呢，他正站在凡人与神迹的十字路口，只觉自己的信仰受到了考验。

　　至于利亚她们，考虑的问题就多了。

　　系统派发的任务目标实在太过宏大且模糊，以至于小队内部直接爆发了分歧。

　　马格纳里克主张，小队应当优先去寻找这个世界神明的踪迹。

　　卡尔卡托却反驳说，不如先做点实际的事，把救人放在首位。

　　两人各有一批支持者，你一言我一语，吵到最后竟像是场激烈的辩论赛，谁也说服不了谁。

　　吵了好一阵子，大家才猛然发觉利亚始终没开口。

　　再一找，她压根没加入辩论，反而和那几个本地人聊得投入。

　　霍克照旧充当着翻译，时不时还会插进几句自己的见解。

　　她们谈论的核心，是赛达斯星球上的宗教——安卓斯蒂教。

　　这是眼下赛达斯大陆上信众最为庞大的教派。

　　从几人断断续续、相互补充的交谈中，利亚渐渐拼凑出一些信息来。

　　安卓斯蒂教会信奉的是造物主。

　　教派的创立者安卓丝蒂，曾被塔文特帝国的法师掳去沦为奴隶，这段屈辱的经历让她对那些奴役他人的法师们怀有极深的憎恶。

　　据她所言，自己曾在梦中亲见造物主，并获知了许多当时世人无从知晓的、关于造物主的秘辛——其中便包括七大法师闯入黄金城的那段往事。

　　更重要的是，造物主还向她昭示：唯有当世间所有种族和民族都诚心信奉祂时，祂才会再度降临，将这个世界重塑为天堂。

　　暂且不论这些秘辛的真伪，安卓斯蒂提出的一条神圣信条却极具冲击力：魔法应当服务于人类，而不是统治人类。

　　对于在塔文特帝国巫术暴政下被压迫了数百年的民众而言，这句宣言不啻为一道划破黑暗的光——它如此明确地说出了底层人民对自由的渴望，对魔法的厌弃，其诱惑力实在难以抗拒。

　　在此之前，塔文特帝国的奴隶起义从未真正停歇过，只是这些零星的反抗始终缺乏凝聚的力量，一次次被残酷镇压，从未成功撼动过暴政的根基。

　　直到安卓斯蒂的出现，一切才发生了改变。她的教义让原本松散的反抗者有了共同的信仰与明确的目标，这场绵延已久的抗争汇聚成势不可挡的洪流，真正成了气候。

　　然而，这场撼动古代塔文特帝国根基的起义，最终却以一场卑劣的背叛画上了句号。

　　在圣战军与起义军接连取得重大胜利，眼看胜利曙光渐显之际，安卓斯蒂的丈夫玛法拉斯却暗中背弃了妻子与共同的信仰。

　　他瞒着安卓斯蒂，偷偷与塔文特帝国展开了秘密和谈——塔文特方面许诺承认他对赛达斯南部，也就是此时圣战军与起义军已实际控制的区域的统治权；而玛法拉斯付出的代价，竟是将自己的妻子安卓斯蒂卖给塔文特。

　　一群伪装过的塔文特法师潜入圣战军的据点，掳走了毫无防备的安卓斯蒂。

　　塔文特帝国旋即给她扣上种种罪名，用一场荒诞的审判将她定罪，最后在熊熊烈火中将这位曾点燃千万人希望的精神领袖活活烧死。

　　但安卓斯蒂的牺牲，反而促使了造物主信仰的推进。

　　塔文特帝国的首席执政官荷萨里安——正是他与玛法拉斯密谋谈判，又亲自下令抓捕安卓斯蒂，将她押回帝国首都游街示众，主持那场荒唐的审判并判处火刑。

　　说他是亲手将安卓斯蒂推向死亡的罪魁祸首之一，毫不为过。

　　但诡异的转折在于，当安卓斯蒂在火刑架上被烈焰吞噬、承受着无尽煎熬时，荷萨里安竟突然拔剑上前，一剑刺穿了她的心脏，给了她一个快速的终结。

　　而在安卓斯蒂死后十年，这位双手沾满她鲜血的执政官，竟彻底背弃了原本信奉的龙神，公开宣称造物主才是唯一的真神。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而安教的信众自然将其归结于是造物主和安卓斯蒂对荷萨里安的感召。

　　自这一时期起，大部分人类已然转向对造物主的信仰，只是这份信仰始终处于分散状态——不同地区的人依照自己的理解阐释教义，用各自的方式举行仪式，整个崇拜体系并没有统一的规范。

　　这般局面一直延续到安卓斯蒂的一位后代子孙——奥莱伊的德拉肯崛起之时。

　　德拉肯开启对外扩张的征程后，在每一片被征服的土地上，都强硬推行自己所信奉的那个版本的安卓斯蒂教义。

　　待到他正式登基，成为奥莱伊的皇帝，便着手建立起正式的安卓斯蒂教会，还亲自册封了首位宗教首领：圣者贾丝蒂尼雅一世。这位首领原名奥莱萨，本是德拉肯麾下一位信仰笃诚的女将军。

　　也正是从这一刻起，安卓斯蒂信仰才真正迎来了标准化的新纪元。而奥莱伊帝国，也由此获得了除塔文特之外，对教义独一无二的解释权。

　　教会成立后，旋即颁布禁令，严禁民众使用魔法，为此还专门设立了审判庭来执行铁腕管控。但这道禁令的实际效果，却远未达预期。

　　一来，但凡拥有施法潜能的人，若想偷偷研习法术，总有门路可寻。那些不受约束的野法师，便如田埂上的野草般，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根本禁绝不了。

　　二来，法术虽暗藏危险，实用性却无可替代。奥莱伊帝国和教会一方若彻底弃用魔法，在战场上面对那些善用魔法的敌人时，便难免落于下风，处处受制。

　　三来，恰逢枯潮第二次爆发，为对抗凶残的暗裔，任何能调动的力量都必须投入战场，魔法自然也在其列。

　　皇帝德拉肯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为凝聚对抗枯潮的力量，他选择与法师群体展开和谈，最终达成了《内瓦拉协议》。

　　协议达成后，一个由教会直接管理并监督的组织——“法环”应运而生。

　　所有被识别出具备施法能力的人，都必须进入法环学习，同时接受严格管束：法师只能在法环范围内钻研魔法，严禁擅自外出。更有甚者，每位法师进入法环时都需留下一管血液，一旦有人叛逃，教会便能通过这管血精准追踪其踪迹。

　　负责镇压魔法的审判庭，也在此时摇身一变，成了圣殿骑士团，其核心职责便是抓捕野法师，以及监管法环中的法师群体。

　　这正是霍克家那两位法师打心底里不待见韦斯利的缘由。

　　毕竟对她们这类野法师而言，自己就像在逃的犯人，而圣殿骑士团恰是专门追捕她们的“警察”。可霍克家的人自认从未行过恶事，凭什么要被关进法环，像囚徒般度过一生？

　　面对这样的质疑，韦斯利也为自己与教团的行事准则辩解起来。

　　他认为，暂且不论法师是否会走向统治他人的道路，单说这些缺乏正规引导的野法师，很容易在追求力量的过程中陷入偏执与盲目。

　　法师动用力量时需与影界沟通，这往往会引来恶魔的觊觎——一旦法师被恶魔附身，其造成的灾难将不堪设想。

　　更何况，还有些法师竟敢染指邪恶的血法术，通过献祭他人生命来攫取力量，这般行径更是罪不容诛。

　　双方各执己见，却又都有几分道理，一时竟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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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腾4咋回事，吃书吃得这么厉害，好离谱啊

第612章赛达斯05

　　利亚没有急着评判双方的立场。

　　她既未亲眼见证教团对法师的残酷镇压，也不曾目睹法师滥用魔力酿成的灾祸。缺乏亲身体验的判断，终究是盲目的。

　　因此，她只是安静地听完所有人的争论，随后轻轻拍了拍手。

　　“好了，都去休息吧。”

　　今天的法师豪宅依然塞满了人。

　　待那些本地人散去，利亚小队便立刻召集了新的会议。

　　阿斯塔特们在听完这段关于赛达斯世界的背景叙述后，眉宇间不约而同地凝起了神色。

　　他们敏锐地捕捉到某些令人不安的相似性。

　　这个世界的“影界”，怎么看像他们所知的“亚空间”啊？

　　法师的力量类似于灵能者，你瞧，甚至一样会引来“恶魔”。

　　而那什么《内瓦拉协议》，emmmm，真巧，我们也有《尼凯亚法令》。

　　除了矮人，人类和精灵都能在睡梦中沟通影界——这点倒是不一样，不过他们那边，绝大多数人都有亚空间投影。

　　精灵约等于灵族。都曾经都拥有辉煌的文明，最终却因内斗或过度妄为走向衰败。

　　不过灵族这烂船还有三斤钉，只是躲在宇宙某个角落里苟延残喘，而这里的精灵躲在森林里的是少数，绝大多数居然被抓去当奴隶了，境遇更为凄惨。

　　还有那些暗裔，也透着一股混沌侵蚀的熟悉感。

　　种种迹象叠加在一起，可以看出，这个世界不简单啊。

　　赛维塔沉吟片刻，说：“以前我们去过的寂静岭世界其实也是如此，但里世界只局限于特定区域，而这里……物质世界和影界是共存的。”

　　希奎利特接话：“这一方和我们那有一点不同，赛达斯的文明连星际航行都没发展出来。”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星球”的概念。”

　　利亚这句话让所有人一愣。

　　“从世界之外看，这里只有一颗孤零零的行星，没有恒星，没有卫星，至于宇宙更是别想了。而且，整颗行星上，只有赛达斯大陆是*亮*的。”

　　“日月星辰都是假的？”塔维兹忍不住感叹，“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卡尔卡托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追问道：“那黑暗的地方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有时间我们可以探索一下。”利亚轻轻摇头，随即话锋一转，“至于现在——我决定兵分两路。”

　　……

　　接下来，霍克一家已明确了前行的目标——前往费罗登北岸的港口城市渥伦，寻找一艘能跨越觉醒海的船只，继续北上前往自由境，以远离枯潮带来的威胁。

　　韦斯利与艾芙琳同样计划北上。虽说教会总部并不在自由境的科克沃，但那里已是距离最近的教会据点。韦斯利需要赶去汇报一则重要消息：安卓斯特的令使已经现世。

　　然而，经过一夜休整，当众人次日抵达费罗登北方的港口城市渥伦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心头一沉。

　　这座本应繁忙的港口，早已彻底陷入了无序的混乱之中。

　　码头上挤满了逃难的人群，所有人都被暗裔带来的恐惧驱赶着，在混乱中推搡、哭喊，拼尽全力想挤上任何一艘能载他们离开的船。

　　有船的人趁机大发灾难财，哪怕是破旧的打渔船都被拖出来载客，一张船票被炒到了天价。

　　但此刻的人群早已顾不上思考这些小船到底能不能渡过觉醒海——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是没能上船，就会被身后紧追不舍的暗裔军队撕碎。

　　那些好不容易挤到船边的人，立刻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币，只为能在潮湿拥挤的船舱里换得一小块容身之地，哪怕那地方小到甚至无法让人躺平休息也无所谓。

　　这个时候，就连圣殿骑士的身份，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权威。甚至有人朝着韦斯利怒吼，质问他为何不与暗裔死战，反倒跟着老百姓一起逃跑。

　　韦斯利脸上泛起一阵羞愧。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僚们——有的永远倒在了暗裔的利爪下，有的却在第一波冲锋时就溃散了。更讽刺的是，活下来的圣殿骑士们既没有重整旗鼓，也没有组织平民撤离，反而像受惊的羊群般四散奔逃。

　　而他也是溃逃中的一员。

　　艾芙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带着安抚：“你已经尽力了。留下来的话，我们只会一起送命。”

　　韦斯利摇摇头：“或许这就是造物主的安排。如果最后真的走不了……我会留下。为这些人战斗到最后一刻。”

　　艾芙琳凝视着他，目光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弯起嘴角笑了：“那我也只能履行我的婚姻誓言了！”她扬声说道，声音一如当初般清亮而坚定，“我接纳你为我的丈夫，从今往后，无论顺境或逆境，我都将永远爱你、珍惜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和隔壁小夫妻不同的是，霍克一家正翻遍口袋，把所有钱币凑在一起清点。

　　结果不太好。所有的钱加起来也只够让三个人上船——这还是今天的价格，大家都很清楚，时间拖得越晚，船票价格也会越高。

　　塔拉萨一边发愁，一边偷偷瞥了眼利亚。

　　今天一早，众人吃过一顿丰盛的早餐后，便依照利亚的吩咐先一步往渥伦赶。圣使她们是后来才追上的，而且赶来时，队伍里只剩下四个人：利亚、菲利克斯、萨麦尔和塔维兹。

　　霍克觉得彼此也算熟络了，便壮着胆子上前询问利亚，其他人去了哪里。

　　利亚淡淡答道：“其他人去侦查暗裔的动向了。”

　　事实也确实如利亚所说。

　　只是这个其他人，人数有点多。

　　只是“其他人”的数量，实在有些超乎想象——不仅包括小队的剩余成员，还有整整一支吞世者连队。

　　昨天晚上，利亚就已经和吞世者打好招呼，因此这些战士早已备好甲壳甲，清点好了各式近战武器与后勤物资。今日异界之门一开启，一支千人规模的近战军团便列队而出。虽然没有动力甲的加成，但依旧气势慑人。

　　利亚空间里的飞行器、坦克、装甲车之类的高科技含量的装备和链锯剑一样无法启动，出人意料的是，来自吸血鬼世界的空间回路竟能正常使用。

　　她当即拆下两个空间装置：一个是一万立方容量的高级回路，另一个是一千立方的中级回路，分别交由小队与连队使用。

　　空间回路的造型统一是棺椁的模样，连队只需要找辆代步的车子装上就能使用——牛车、马车都可以，实在找不到，让四个人抬着也无妨。

　　虽说扛着棺椁赶路看起来有些瘆人，但一具棺材大小的空间回路，就能解决上千人的后勤补给问题——这般便利，足以让连队忽略那点小小的怪异感了。

　　这支千余人的军团将在费罗登地区与暗裔展开游击战——一边尽可能救助更多被困的民众，一边搜寻本地是否存在抵抗组织。

　　若是始终找不到抵抗力量，过些时日利亚便会开启传送阵，将他们尽数接走；倘若能与抵抗组织汇合，那么等利亚将护符送达目的地后，便会折返回来与他们并肩作战，共同对抗暗裔。

　　这便是利亚的计划。

第613章赛达斯06

　　一行人在渥伦待了一天，眼看着船只越来越少，而码头的难民却越来越多。

　　就在刚才，拉萨还死死护着妹妹，生怕她被惊慌失措的人群撞倒。可在一阵突如其来的推搡中，她自己却踉跄着向侧方栽倒。

　　“小心些，霍克小姐。”

　　一只比寻常人手掌大出近半的巨掌及时托住了她的肘弯，掌心的厚茧带着沉稳的力量，稳稳将她拽回原地。不等塔拉萨道谢，那只手已顺势推着她和贝珊妮的后背，将两人护送到相对空旷的地方。

　　霍克刚站稳，便见母亲与弟弟就在近旁——显然，他们也是被圣使护卫送进来的。再一抬头，正撞上两名圣使护卫如黑铁铸就的身影，他们肩并肩立着，筑成一道厚实的人墙。

　　人墙之外，是沸腾的绝望。

　　攒动的人头如潮水般起伏，嘶喊与哭泣声交织成令人窒息的网。有人抱着哭闹的孩童，有人搀扶步履蹒跚的老者，更多人只是茫然地推搡着，仿佛只要挤到最前面就能抓住虚无的希望。

　　人墙之后，却是一方小小的安全区。

　　圣使护卫们过分高大的身形投下慑人的阴影，身上暗沉的盔甲折射着冷光，腰间悬挂的巨剑虽未出鞘，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聪明人早已退避三舍——那些眼神尚清明的，早在扫到护卫们的瞬间就绕道而行。

　　至于不那么机敏的……

　　当他们被人群推搡着，跌跌撞撞地砸向护卫时，一只覆甲的铁掌已按在肩头。那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人稳稳推回人群。

　　没有言语，没有怒喝。

　　他们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以自身的存在划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阻隔线。

　　“码头的船只，根本不够疏散所有人。”

　　霍克一家刚被护进保护圈，就听见一段字正腔圆的赛达斯语从利亚口中流出——她正与一名护卫讨论着港口的船只数量。

　　塔拉萨猛地瞪圆了那双蓝眼睛：“你们……怎么突然会说我们的语言了？”

　　利亚闻声转过头，朝她颔首示意：“花了三天学会的，语法结构很有规律，不算太难。”

　　高智力的裨益，总在不经意间悄然彰显。当利亚彻底掌握赛达斯语的那一刻，她所精通的法术体系里，所有与语言相关的部分便自动完成了更新。

　　说得更明白些：此前即便施展“通晓语言”的法术，施法者也休想听懂本地人的交谈——只因法术的语言库中从未收录过赛达斯语。而此刻，这个空白已被彻底填补。

　　当然，这种微妙的变化，唯有掌握相关法术的人才能真切体会。

　　至于塔拉萨和贝珊妮，她们掌握的法术完全是另一个体系，自然无法理解。此刻的她们想的也不是法术，而是惊叹于圣使的非凡之处。

　　利亚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感叹。

　　“我去捞几艘船，你们留在这里，试着招募些水手。”

　　捞船？怎么个捞法？还是说，这个“捞”其实是某种委婉的说法？

　　塔拉萨满肚子的疑问尚未凝成话语，利亚的身影已在众目睽睽之下泛起淡淡的透明感，仿佛被晨光融化的薄雾，转瞬间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风中。

　　利亚所说的“捞船”，确是字面意义上的打捞。

　　借着侦测船只的法术，她在近海区域窥见了为数不少的沉船——商船、战船、渔船……各式残骸静卧海底。其中有些已损毁严重，只剩破碎的木板与锈蚀的铁器；但另一些，船体的整体结构仍保持着完整。

　　利亚很快锁定了其中最大的一艘。她迅速调整好身上加持的法术，随即纵身跃入翻涌的海中。

　　不一会儿，海面突然剧烈翻腾起来，如同有巨兽苏醒。

　　先是一截断裂的桅杆猛地刺破波涛，带起一串银亮的水花；接着覆满暗绿色藤壶的船身缓缓浮出水面，湿漉漉的藤壶与纠缠的海藻在阳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最后是锈蚀的船锚，拖着长长的铁链从深海中升起，每一节铁环都在滴落咸涩的海水。

　　而从船体缝隙间倾泻而下的水流，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转瞬即逝的虹彩，如碎梦般绚烂又短暂。

　　浮力术在打捞沉船时，发挥出了惊人的效用。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当第二艘更为残破、如同幽灵般的船骸浮出水面时，利亚的身影跟着船从波涛中一跃而起。她的衣袍纤尘不染，连半点水痕都未曾沾染，仿佛方才潜入深海的并非她本人。

　　她轻盈地落上第一艘船的甲板，右手轻抚过斑驳的船舷。九环完美修复术的微光如流水般漫过船体，一场不可思议的重塑就此展开。

　　断裂的龙骨在柔光中缓缓接合，裂痕处泛起新生的木纹；附在船身的藤壶与海藻像褪去的死皮般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崭新温润的木质肌理；腐烂的缆绳则如活物般扭动着重组，化作坚韧如初的绳索，在桅杆上重新绷出利落的弧度。

　　然而魔法终有其界限。完美修复术能复原既有之物，却无法凭空创造。利亚转头望向第二艘残船，抬手做了个抓握的手势，那艘破船便如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向第一艘船靠近，在移动中自行解体，木板、铁件、绳索等可用之物纷纷剥离。

　　有了这些材料的补充，第一艘船终于被修复得完好如初。至于剩余的边角料，利亚也未浪费，随手一挥便收入私人空间，留待修补下一艘船时再用。

　　不到一个小时，海面上已唯余一艘簇新的三桅帆船。每一块木板都透着松脂的清冽香气，仿佛昨日才刚从船坞滑入碧波；桅杆上的旗帜竟也恢复了当年的鲜艳色泽，在海风中猎猎翻飞。

　　利亚略一思忖，抬手挥过，旗帜上的纹样便化作了施法者徽章上的图案。

　　这般景象若落入本地人眼中，定会跪地叩首，高呼神迹。但利亚只是抬手掠开被海风拂乱的发丝，望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毕竟对一位二十级以上的施法者而言，让沉船“复苏”，不过是场稍费些力气的“大扫除”罢了。

　　她轻盈地落于船首像上，未碰任何缆绳与舵轮，只侧头望向码头的方向。

　　起风了。

　　无形的气流在她的意志下重新排布，化作精准的推力。帆索应声绷紧，饱胀的风帆发出沉闷而有力的鼓动声。整艘船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牵引着，在粼粼波光中划出优雅的弧线，朝着码头稳稳驶来。

　　……

　　讲个很恐怖的梦

　　梦里，黄老汉说要送俺一笔钱。

　　俺打算等等去买张彩票（如果中大奖就表示俺要被征兵了……悲！）

第614章赛达斯07

　　此时的码头，买不起船票的难民们瘫坐在污秽的石阶上，目光呆滞地望着最后一艘载满人的船消失在海平线尽头。咸涩的海风卷着泪水的苦涩，将绝望一点点吹进每个人的骨髓里。

　　突然，一阵阵惊呼声骤然响起。

　　“快看，还有船！还有船！”

　　人们茫然抬头，瞳孔中倒映出不可思议的景象：一艘陌生的三桅帆船正破浪而来，崭新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陌生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新的船，正载着新的希望，劈开浪涛驶来。

　　人们再次涌向码头，但他们发现，已经有很多人在那儿等着。

　　领头者是三个高大的战士，身形魁梧如库纳利人，却没有那族人标志性的狰狞犄角。他们轮廓分明的面庞沐浴在阳光下，宛如一尊尊精雕细琢的古典雕塑，身覆的战甲与腰间悬着的长剑交相映衬，更添几分气宇轩昂，并带着一股令人不敢轻慢的气场。

　　船只刚一靠岸，那群人便在那三位战士的指挥下利落地搭好跳板。

　　随后，其中一位高大战士转身面对难民们，用略显生涩的赛达斯语高声喊道：“这艘船还能载一百八十人！”他的声音在码头上空回荡，一时之间竟压过了海浪的喧嚣，“妇女儿童和家庭优先！不要挤，排队登船！”

　　没有钱币叮当的计较，没有鄙夷嫌恶的目光，更没有对老弱病残的粗暴推搡——这句简单的宣告，于此刻的难民听来，不啻于神谕降临。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怀抱襁褓婴儿的母亲，小心翼翼搀扶着老人的青年，在绝望中相互依偎的夫妻……无数双曾被绝望浸透的眼睛重新燃起光亮，难民们争先恐后地朝着那道通往生机的跳板涌去，脚步里带着股沉重的急切，但又在战士们的指挥下排成一条歪歪斜斜的队伍。

　　这样的秩序并不容易维持。

　　你瞧，没多久，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突然蛮横地撞开人群。他粗壮的手臂左右挥舞，将挡路的老人推得踉跄着跌倒在地，沾着污泥的皮靴瞄准跳板就要踏上——

　　却再难前进半步。

　　一只覆甲的铁掌猛地钳住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骨头发出骇人的嘎吱声。他痛得龇牙咧嘴，抬头时正对上一张英俊得近乎让人自惭形秽的脸，可那双配在这张脸上的蓝色眼眸，却冷得像冰，仿佛能直刺灵魂深处。

　　“不准插队！还有，你的家人在哪？”塔维兹问道。

　　“关、关你屁事！老子——”壮汉梗着脖子嘶吼。

　　“回答！”

　　金属指节收紧的刹那，壮汉挤出一声嘶吼：“就我一个！老子比那些废物强！凭什么让他们先上？！”

　　码头上的喧嚣陡然凝固，连海风都似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阿斯塔特单手便将他拎了起来，像提着一袋土豆般悬在半空。

　　“你有力量推开弱者，却不敢拿起武器守护费罗登？”

　　壮汉脸色涨红，挣扎着挤出反驳：“你、你们不也是——”

　　这话让塔维兹眉头一皱，指节微微收紧，然而未等他开口，一只手已轻轻搭在了他的肩甲上。

　　“塔维兹。”

　　是利亚。

　　“别浪费时间。”她随意扫了壮汉一眼，目光淡漠得如同在看一条咸鱼，“这里只有难民，没有什么战士。”

　　这话虽刺耳，壮汉心底却莫名一喜——女人总归是心软的。

　　然而下一秒，利亚的声音如冰刃般刺来：“我的船，自然要守我的规矩，听不懂规矩的，直接丢海里就是。”

　　“遵命，女士！”

　　塔维兹一声冷笑，拎起壮汉，像丢弃一件垃圾般将他掷向码头外的海面。

　　壮汉的惊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扑通一声重物落水的闷响，以及溅起的一大片浑浊浪花。

　　不远处，已登上船的利安德拉捂住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小声念叨着：“怎么就把人丢下去了？”

　　霍克看了母亲一眼，没接话。她知道母亲心肠软，但这次，那壮汉确实是咎由自取。

　　一旁的卡沃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母亲，圣使已经够仁慈了，至少没下杀手。你们说是不是，大姐？贝珊妮？”

　　贝珊妮先看了看卡沃，又望向远处的圣使以及那几位高大的战士，认真点头：“是啊。换作是我，会先让他上船，等开到海中央再丢下去。”

　　“行了，少说两句，”塔拉萨无奈地看着弟弟妹妹，“你们在这儿照顾好母亲，我去问问圣使要不要帮忙。”

　　还真别说，利亚此刻确实需要人手。

　　她微微挑了挑眉，看向主动走过来的霍克——这倒省了她再去寻人的功夫。

　　“来得正好。”她指尖轻点船舷，“这艘*火种一号*就交由你负责。带上你的家人，再找上韦斯利和艾芙琳协助，管理这艘船应该不成问题。”

　　霍克的眼睛瞬间瞪大：“啊？我当船长？可我连罗盘都看不懂！”

　　“没关系。”利亚送上鼓励的微笑一枚，“你只需维持好船上的秩序——这并不难，毕竟船上多是老弱妇孺。再让水手们扬好帆、掌稳舵，自有风推着船只前行。若是风停了，便在原地等候，我会来找你们。”

　　霍克看着圣使微笑的面庞，深吸一口气：“好，我试试！”

　　待一切安排妥当，利亚带着三名阿斯塔特跃下甲板。

　　她立在码头，墨色长发在咸涩的海风中肆意飞扬，眼底掠过一抹明亮的蓝光。

　　风应召而来，一股平稳的气流吹得船帆满满鼓起，推着船只朝着自由境的方向稳稳驶去。船上的难民们纷纷挤到船舷边，望着逐渐缩小的码头轮廓，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

　　如果不是枯潮降临，又有谁愿意背井离乡呢？

　　……

　　“火种一号”驶出十几海里后，渐渐停了下来，因为利亚引来的风，不知何时已悄然止息。

　　水手们忙着降帆转舵，也有人匆匆跑来问霍克这位临时船长：“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启用船底的划桨？若是要用，得安排人手下去了。”

　　塔拉萨记着利亚的叮嘱，当即说道：“帆先别降，让所有人都歇歇吧。圣使会赶过来的。”

　　“圣、圣使？”那人一脸茫然。

　　“就是这艘船真正的主人，那位黑发女士……哎，我和你说这个干嘛？总之，别担心，等着就是。”

　　水手皱着眉走了。

　　他们不像霍克这般笃定地信着利亚，可船上的水手本就不多，好些人还只会些打渔的本事，又没什么像样的武器，眼下也只能暂且听霍克的安排。

　　难民们就在这样胆战心惊的等待中挨过了两个小时，终于望见远处出现了船影，数量还不少——最前面是一艘小船，后面紧跟着三艘大船，正朝着这边驶来。

　　待那四艘船渐渐靠近，霍克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小船船头的利亚，忍不住转头对身边的人说道：“我说什么来着？圣使肯定不会不管我们的。”

　　“圣使……”身旁的水手喃喃重复着，忽然察觉到有微风拂过脸颊——可明明刚才还是一丝风都没有的！

　　起初只是几缕细微的气流掠过面颊，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湿气息，像试探般拂过船帆的边缘。转瞬间，这气流便骤然凝聚，化作一股强劲而沉稳的推力，从船尾精准地推送而来，将风帆灌了一个满兜。

　　与此同时，船底的海面开始泛起奇妙的变化：原本平静的水面先是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波纹，紧接着，船身下方的海水悄然隆起一道平缓的水丘，弧度柔和得如同大地的褶皱，将火种一号轻轻托起，配合着风一起转向。

　　在水流与风力的默契配合下，即使没有任何人操控船只，这艘帆船依然开始缓缓转向。

　　船身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却没有丝毫颠簸摇晃，稳得仿佛停泊在静止的湖面。船舵没有任何人触碰，却自行偏转了恰到好处的角度，帆布则顺着风势自然舒展，如同被牵引的翅膀，带着整艘船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整个过程没有生硬的碰撞，没有急转的顿挫，仿佛火种一号本就该属于这支船队。当它最终与前方的小船、后方的三艘大船形成整齐的队列时，水流的托举缓缓消散，船身平稳落回海面，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如同被画笔轻轻抹过的痕迹。

　　风并未停歇，依旧循着某种无形的节律推送着整支船队。船与船之间始终保持着均匀的间距，如同被标尺丈量过一般，在海面上以相同的速度平稳前行。

　　“造物主啊！这难道是神迹吗？”

　　有人再也按捺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甲板上，朝着利亚所在的小船方向叩首祈祷，声音里满是敬畏与激动。

　　霍克没有跪下祈祷，可她望着那艘在前方领航的小船，双眼亮得惊人。她在心里暗暗攥紧了拳头——圣使这条大腿，她塔拉萨·霍克抱定了！

第615章赛达斯08

　　从费罗登到科克沃的航程，需要横跨觉醒海的水域。在老水手们的经验里，这段路即便顺风顺水，少说也要耗费两周时间。

　　可这支船队却硬生生创造了奇迹——仅仅六天，他们不仅稳稳抵达了目的地，甚至还赶超了那些早几日出发的船只。

　　这一路上，持续不断的东南风从船尾稳稳推送而来，将每一面帆布都吹得鼓胀如满月，连最老练的航海士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途中自然有过阴云密布的时刻，厚重的乌云像浸了墨的棉絮般压在天际，仿佛下一秒就要倾泻出瓢泼暴雨。可每当这时，那位女士就会站在甲板上念动咒语，那声音仿佛比雷声更响亮，随后狰狞的乌云便会如退潮般迅速散去，露出澄澈的蓝天，阳光重新铺洒于海面。

　　更令人惊叹的，是船上的供给。

　　难民们仓促逃离，多数人没能带上足够的食物与淡水。许多人原以为要在饥饿干渴中捱过这段航程，那位黑发女士却如奇迹般为他们带来了足以果腹的食物与清水。

　　在利亚眼中，那些不过是造食术和造水术制造出来的清淡白粥、白面包和清水而已，连调味都没有。

　　可在费罗登，这样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食物对好些人而言已是平日难及的奢望，如今竟成了每日定时定量的常态供应。温热的粥碗捧在手里时，哪怕不是第一次喝，许多人仍然觉得自己在做梦。

　　霍克一家也没闲着，她们在船舱间穿梭忙碌，将利亚的善举添了几分传奇色彩四处传扬。

　　“……能从海中升起船只，能呼风唤雨，还能凭空变出吃食……”

　　人们窃窃私语着，望向利亚的目光里渐渐盛满敬仰。几乎所有人都已深信不疑：这位黑发女士，定是神明派来拯救他们的圣使。

　　船队中既有安教的教团骑士，便有人找到韦斯利，小心翼翼地问起利亚是否真是“圣使”。

　　韦斯利脸上露出几分难色。

　　他既不能贸然否认，却也没有资格随意承认，只得斟酌着说道：“教团之中本无*圣使*这等称谓，唯有安卓斯蒂的令使。”

　　这话传到难民堆里，立刻掀起一阵更大的轰动。

　　“令使”和“圣使”究竟有何区别？对这些挣扎在底层的人们而言，其实根本分不清。

　　他们只牢牢抓住了一点——教团骑士既然没否认，那就等于承认。

　　一时间，“安卓斯蒂令使”的称谓在甲板间悄悄传开，比先前的“圣使”更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庄严。

　　人们望向领航小船的目光里，敬重与信赖又浓重了几分。

　　第七天清晨，第一缕阳光如利剑般刺破海雾，一道威严的黑墙赫然出现在海平面尽头。

　　即便距海港尚有数里，人们已能清晰望见科克沃的标志——那是一堵高耸入云的峭壁，岩壁上雕满了代表古塔文特帝国的宗教符号与古龙神卫士群像。

　　虽然安卓斯蒂教曾极力摧毁这类遗迹，但这显然是项浩大的工程，至今仍有许多高大的雕像留存，在晨光中透着沉郁的历史厚重感。

　　高大的峭壁间还蚀刻出一条狭长的河道，熟悉航路的水手们早已奔走相告：这便是进入科克沃的唯一水上通道。

　　难民们纷纷涌上甲板，压抑多日的情绪在此刻爆发，有人互相拥抱，有人失声欢呼。

　　船只缓缓减速，那股一路护送他们的东南风悄然止息，取而代之的是温柔起伏的海浪，像一双谨慎的手，推着船队以最安稳的速度，缓缓驶入狭窄的水道。

　　这趟充满奇迹的航程，即将画上了句点。

　　……

　　柯克沃的港口早已挤满了难民，空气中弥漫着混乱的气息，治安也显然好不到哪里去。

　　但这座码头本身的修建却颇为讲究——地面上整齐铺设着洁白的大理石。利亚望着这景象，暗自思忖：原本还以为会见到像渥伦那样，满是污泥与腥臊的中世纪码头呢。

　　“事实上，在过去，这里即是码头，也是绞场。”

　　此时，霍克正带着卡沃去打听进城的事宜，船队里唯一熟悉科克沃的，便是自小在这里长大的霍克的母亲利安德拉。这位温和的老人守在一旁，细细地向利亚讲述着这座城市的过往，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历史的慨叹。

　　“绞场？”

　　利亚眉峰微蹙，脑海中闪过一路驶来所见的种种景象：

　　刚进入水道时，悬崖两侧立着两座巨大的铜像——当地人称之为科克沃双子。

　　这两雕像的作用相当直白：它们正扼守着水道最狭窄的咽喉，只要在雕像与远处灯塔间拉起严密的锁链网，便能彻底阻断这条唯一的水路。

　　再往深处，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着一座座诡异的石像——那些弓着背、用双手死死捂住眼睛的奴隶雕像，沉默地面对着每一个驶入科克沃的旅人，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苦难。

　　而在她们所站角落不远处的墙壁上，还残留着几幅斑驳的古老壁画。画面上，成群结队的奴隶在法师的押送下低着头走进矿井，锁链的纹路与奴隶们佝偻的脊背在风化的石面上依然清晰可辨。

　　“当年绞死的，是本地原住民，还是奴隶？”利亚问。

　　“……是奴隶……您以前来过柯克沃？”

　　“没有。只是视力好些罢了。”利亚抬手指向石墙，“刚好能看清上面的壁画。”

　　利安德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没错。一千五百年前，科克沃曾是古塔文特帝国最大的采石场，从这里挖出来的石料，撑起了整个帝国的道路工程。那时帝国扩张的野望像野火般蔓延，千千万万的奴隶被源源不断地送进采石场做工。等帝国的建设告一段落，科克沃又换了个角色——成了庞大的奴隶买卖中心。在那段漫长的黑暗岁月里，几乎每天、甚至每个小时，都有不听话的奴隶被送上绞刑架。”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海风吹过码头，卷起几片枯叶，掠过那些沉默的壁画，仿佛在为逝去的灵魂呜咽。

　　“看得出来，”菲利克斯突然插话，语气冷静得近乎锐利，“无论是那些石像，还是这里的建筑布局，都是为了摧毁奴隶的意志。被抓来的奴隶在很远的地方就能望见那些卫士雕像，便会隐约意识到等待自己的命运；而一路驶来所见的奴隶石像，乃至于绞架上悬挂的死尸，都是在层层加深这种恐惧，直到彻底磨掉他们反抗的勇气。”

　　“正是这样。”利安德拉轻叹一声，“这里曾是座锁链之城，直到安卓斯蒂起兵反抗古帝国，科克沃才迎来解放。不过，如今它早已改头换面，成了人人称道的*自由之城*，由教会任命的子爵执掌统治。”

　　“多谢您的讲解，利安德拉夫人。”利亚微微颔首，却又皱起眉，“只是我尚有不解：既然科克沃已然解放，为何这些充满压迫性的象征物未曾拆除？即便水道两侧的巨型雕像难以撼动，城里的奴隶石像总该可以移除吧？”

　　利亚实在理解不了，这种充斥着丑恶与压迫的雕像，究竟有什么保存的必要。

　　“这……子爵或许有他自己的考量吧。”利安德拉的回答带着几分迟疑，毕竟那些大人物怎么想的她确实不清楚。

　　一旁的菲利克斯抬头望了望头顶用来遮阳的帆布——密不透风的布料遮住了整片天空，让人莫名觉得胸口发闷。

　　更远处，早到的难民们正围着城门躁动不已，怨声载道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波波漫过来。显然，科克沃的城门并未打算向这些流离失所的人敞开。

　　菲利克斯的目光从帆布移向那些抗议的难民，又落回岩壁上沉默的雕像，忽然开口道：“我大概明白，为什么这里的统治者不愿改造这座城市了。”

　　“怎么说？”利亚追问。

　　“从文化与历史层面来看，这些雕像或许已沉淀为当地文化记忆的一部分。新王朝选择将其保留，实则是将其诠释为*奴隶制残暴统治的铁证*，以此反衬自身统治的进步性。

　　其次，这些雕像的存在仍能延续心理威慑的作用——提醒着民众需服从新的统治秩序，从根源上消解反抗的念头。

　　最后再看这座石城的构筑：其最初设计本就是为了遏制奴隶逃亡与起义。

　　高大的围墙陡峭难攀，那些可随时落下的铁栅栏，能将整片区域分割成独立空间，从而实现对奴隶队伍的逐个管控。如今即便奴隶制已消亡，这套防御体系对付来犯的敌人，或是管控涌入的难民，依旧收效显着。”

　　寥寥数语，便从战争防御与统治术的角度将原因剖析得透彻分明，不愧是极限战士。

　　“啊……还真是这样。”利亚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又有几分无奈。

　　不管是奴隶制还是封建制，她都不喜欢。

　　……

　　与此同时，世界之外的硅基体正通过蛛丝回到织者身边。

　　她一摊手，摆出副“你看我就说吧”的模样：“瞧见没？那地方我压根进不去，能让我先回去不？”

　　织者又开始搓起祂那双小手，圆滚滚的大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表情沉重得仿佛在思考宇宙的终极奥秘——当然，也可能只是单纯在憋坏主意。

　　没等硅基体反应过来，下一秒，她就被织者像拎一袋土豆似的一把提起，咻地又丢了出去。

　　这次的目标是另一颗被蛛丝缠住的果实。织者早前早就探过底细：这颗果实里的世界走的是科技路子而非魔法那套，理论上来说硅基体肯定能进去！

　　可怜的硅基体在虚空中飞行着，心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吐槽：就算是社畜也不能这么压榨吧？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啊！！！

　　【织者：这个真木有（无慈悲】

第616章赛达斯09

　　前去和守卫队长谈判的霍克回来了。

　　“女士！”野法师喊道。

　　由于利亚的坚持，所有人都只能以“女士”相称，而非“圣使”。

　　“子爵根本没打算放难民进城。不过守卫队长透了口风，说要是能证明对城市有贡献就能进去——说白了，就是得掏钱贿赂。”

　　“韦斯利和艾芙琳呢？”

　　“他们在那等着，等教团来人证明了他们的身份之后才能进入。”

　　利亚皱了下眉：“他们能不能带人进去。”

　　“就算能以侍从或家人的身份蒙混进去，能带的人也绝不会多。”霍克顿了顿，看向利亚，“不过，您要是想进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想，我大概用不着韦斯利带我进去。”

　　霍克顿时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瞧我这记性，您自然是不用圣殿骑士帮忙的。”

　　“其实你们也不用。”利亚笑了，“我们堂堂正正走进去。”

　　当天晚上，科克沃最高的石塔府邸里，子爵正对着桌上堆叠的各项文件出神时，一位不请自来的神秘客人叩响了他的窗户。

　　没人知道那扇雕花橡木门后，两人在密闭的书房里低语了些什么——是关于城市里的暗流，还是城墙外的难民？更没人猜得出他们最终敲定了怎样的交易：是和金币有牵扯，还是完全关乎权力？

　　人们只知道，第二天一早，子爵便给城市守卫队长发去一道命令，言明若有人手持他的手令要求入城，无论随行多少人，都须即刻放行，不得阻拦。

　　守卫队长还在对着那道命令疑惑不解——昨日还严令禁止难民入城，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卦？

　　他敲着桌面正犯嘀咕，码头那边已传来通报：一队费罗登人正带着子爵的手令站到了铁闸门外要求进城，其随行人员……至少有千名。

　　队长虽满心疑惑，却在验过手令，确定真伪之后，只能挥手示意卫兵拉起沉重的铁闸门。铁索绞动的吱呀声里，那支队伍鱼贯而入。服装和队列虽然算不上整齐，但人人都镇定自若，一点都不像流离的难民。

　　只是，队长终究多了个心眼，暗中吩咐手下盯紧这些人的动向，随时回报他们的行踪。

　　没过多久，守卫队长便察觉到这批人的不一般。

　　他们行动间透着某种严谨的秩序，绝非寻常难民可比。更让队长咋舌的是他们手头的阔绰——仿佛随身带着一座移动金库。

　　这群人在下城区眼都不眨地盘下一大片闲置空地，转天就竖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手架，马车拉着砖石木料从早到晚穿梭不停，泥瓦匠挥着瓦刀砌墙，伙计们忙着打扫铺面，管事模样的人正和本地商人敲定供货清单……一时间，原本萧条的下城区就像被点燃的篝火，成了座热火朝天的工地。锯木声、敲打声、吆喝声混在一处，连空气里都飘着股子忙碌的烟火气。

　　这发展势头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人的到来确实给下城区注入了活力。

　　随着一笔笔金币像流水般花出去，泥瓦匠建筑工赚足了工钱，大大小小的商人清了存货，闲散的乞丐都找到了活干，连倒吊男酒馆都天天爆满。

　　渐渐地，消息像长了腿似的，先在下城区的市井里传开，没过几日连部分上城区的商户都听说了：有一群从费罗登来的避难富商，带着家底在科克沃安了家，正卯着劲儿地铺摊子呢。

　　真相是——

　　他们来自费罗登，是真的；

　　打算在科克沃安家，也是真的。

　　但这群人并非什么富商，而是一个组织：同乡会馆。

　　全名叫费罗登同乡会馆，由大土豪利亚全程赞助。

　　其存在的意义，正是为了应对陌生环境的挑战、维护众人权益、加强彼此间的互助。

　　不过，身为资金来源的利亚并未担任会长，这一职位由塔拉萨?霍克接任——这姑娘几乎乐疯了，毕竟她打从一开始就想紧紧抱住这位“大腿”，结果大腿还真伸过来给她抱。

　　呜呜，圣使真是大好人！

　　怕霍克难以独当一面，利亚特意调了两位极限战士来协助管理。等见识过这些战士精准完美到恐怖的统筹管理能力，霍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圣使其实根本用不上自己这个会长，她手下随便挑出一个，都能把会馆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么，自己还有什么是圣使需要的呢？

　　霍克翻来覆去地想，终于琢磨出一点：是她的身份。

　　因母亲的缘故，她虽是费罗登人，却也有着科克沃的身份背景。

　　这份双重身份，对于帮助费罗登人在科克沃站稳脚跟，无疑是有用的。

　　这对于帮助这些费罗登人在科克沃立足是有帮助的。

　　不得不说，利亚建立同乡会馆的初衷确实如此。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总不能让这群好不容易从费罗登接来的难民，刚到科克沃门口就走投无路，那之前的功夫不是白忙活了？

　　不过话说回来，熟悉利亚小队的人都清楚，那些阿斯塔特们先前经手过的文书工作，工作量也从来没小过。

　　往大了说，是培养并辅佐辅佐原体平定统一整颗星球；往小了论，至少也是掌握一座城市的大权。

　　所以哪怕眼下操持的是费罗登同乡互助会这点“小事”，这群战士早给它揣了个野望——要做科克沃暗地里的掌舵人。

　　目前，他们正处在第一阶段：扎根立足。

　　利亚虽有财力支撑，却迟早要离开，因此同乡会馆必须建立起自己的经济支柱。

　　情报更是命脉，必须布起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报网，才能在这城里把风吹草动都摸得一清二楚。

　　武力保障自然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我们从不主动惹事，但这绝不代表我们怕事。”

　　按照他们的规划，这一阶段大约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

　　是以菲利克斯向利亚汇报时，语气笃定而从容：

　　“科克沃的这些难民，您不必再费心挂怀。在这里，只要有足够的金钱和耐心，再辅以少数必要的武力，达成目标只是时间问题。女士您若有想去的地方，尽管动身便是。”

　　瞧瞧，多么周到妥帖，真是再贴心不过的下属了。

　　费罗登那边传来的消息，字里行间都透着“一切顺利”的意思，暂时无需利亚分心牵挂。

　　安教那边的动静却有些耐人寻味。韦斯利与艾芙琳已来同乡会馆跑了好几趟，每次霍克都找各种借口挡了回去，可这两人显然没打算就此罢手。

　　这般锲而不舍，显然是得了上头的授意，绝非个人主张。

　　奇怪的是，教团那边始终没什么强硬动作，既没派武装人员来施压，也没给会馆的生意使绊子。这平静反倒让人觉得有些反常。

　　利亚琢磨着，过段时间自己总归要去安教一趟，当面探探那边的底细，听听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但不是现在。如今她打算先把女巫托付的任务办妥了再说。

第617章赛达斯10

　　那位荒野女巫希望利亚将护符送至科克沃城外的达利斯部落。

　　“达利斯”这个词语的意思是“谷地”。

　　回溯往昔，安卓斯蒂引领起义之时，无数被古塔文特帝国奴役了数百年的精灵们也曾揭竿而起。起义成功后，他们获封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谷地。

　　只是好景不长，后来因与人类爆发战争，谷地最终落入人类之手，精灵只能和人类混居，或是到处流浪。

　　前者被称为城市精灵。

　　而所有不愿栖身于城市、依旧以部落形式在野外流浪的精灵，都骄傲地自称为“达利斯精灵”。

　　同乡会馆虽说刚建没多久，可打探消息的本事倒是挺厉害，没几天就摸清了这个达利斯精灵营地的位置。

　　利亚出了城就开启飞行模式，朝着营地的方向直奔过去，到了山上离营地不远的地方才落下来。

　　从天上往下看，这营地还真挺特别的。一座座搭起来的帐篷旁边，停着外观格外显眼的大篷车。

　　这些篷车长得有意思，底部看着像船，底下却安着轮子，上面插着好多颜色鲜亮的风帆。车头那儿有套牲口的杆子，可利亚没瞧见拉车的牲畜之类。

　　不知道转移营地的时候，这些精灵是自己拉车，还是可以使唤动物帮着拉车？利亚不着边际地想着。

　　她随口问身边两人：“跟精灵打交道，你们会觉得不自在吗？”

　　“科克沃城里的精灵早跟人类没两样了，只要他们不伤人，我也不会动他们。”这是萨麦尔的回答，有些平淡。

　　“不自在？怎么会？”塔维兹朗声笑起来，眼角余光朝营地瞥了瞥，“我看啊，是这里的精灵瞧见我们才会觉得不自在。你瞧——”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两名背悬长弓、腰挎短剑的达利斯精灵正一脸戒备地迎上来。他们肩并肩拦住了狭窄的山路，眼神里的敌意藏都藏不住。

　　“站住，人族！”其中一名精灵抬手拦住利亚一行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达利斯不欢迎你们。”

　　“冷静一点，两位。”利亚可没心情和他们来一套“俗套打脸剧情”流程，直截了当地掏出护符，“我只是来送个小东西。”

　　旁边的精灵目光落在护符上，忽然开口：“这是长老提过的那枚护符，我认得。好吧，你们可以进去，麦瑞莎里长老正在等着你们。”

　　“什么？等等……我还以为送护符来的会是个精灵呢！！”一开始说话的精灵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浮出几分失望，但是侧身让开了路，临了又朝利亚叮嘱一句，“让你的人规矩点，我们会盯着你们的。”

　　这片营地里，一眼望去能看到的达利斯精灵约莫有四五十个。利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的生活环境——emmmm，比中土世界差多了，带着明显的原始气息。

　　营地里立着不少熏肉用的风干架，木墩子被凿成了简易座椅，也有人直接坐在石头或木箱上。他们的生活用品几乎都是亲手制作：粗布缝制的衣物、鞣制过的兽皮甲、木雕的碗碟、骨制的小摆件……铁器却少见得很，大概只有武器上能瞥见零星金属光泽。

　　不过精灵们骨子里的审美倒是一点没丢：脸上绘着精致的纹饰，随手雕成的木头饰品也带着灵动的曲线，连身上的服饰也都漂染过，有条件的还绣着细碎的花纹。

　　看这情形，这些达利斯精灵恐怕并不像外界传言那般彻底与世隔绝。他们固然能凭手艺自给自足，可生活里总有些必需品——比如那口大铁锅——终究得靠和城里的人类交易才能获得。

　　利亚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同乡会馆眼下正需拓展门路，若是能和这个精灵部族搭上线，彼此做些交易，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精灵们能换得更便利的物资，会馆也能多一条森林货源渠道。

　　唔，回去在和大家伙商量商量。

　　营地不大，没走几步，利亚便望见篝火旁立着的那位年老女精灵。

　　营地里并非没有其他年长的精灵，只是这位的气度格外不同。她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望着跳跃的篝火，仿佛入定般出神。直到利亚走到离她不足五米远的地方，她才缓缓转过身来。

　　利亚这才注意到，这位精灵脸上的纹样与其他族人截然不同——线条更繁复，而且看起来有点像一条展翅的飞龙。

　　“日安，人类。”她的目光先在两位身形高大的战士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落在利亚脸上，“我是麦瑞莎里，感谢你为我带来了护符！”

　　“你好，长老阁下，我叫利亚。”利亚微微颔首，“荒野女巫托我把这枚护符送到这里。我还以为过程有多难呢……没想到就是跑了个腿。”

　　“千年长女行事，自有她的道理。”麦瑞莎里淡淡回应，目光却紧紧锁在利亚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倒是我有些好奇，她为何会选择……你。老天，身为人类，你身上怎会有如此明亮的光……”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末了甚至几不可闻。

　　“抱歉，长老，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麦瑞莎里回过神，语气重归平静，“你将护符送到了我这里，但交易还不算完。我希望你能带着这枚护符去山顶，举行一场仪式安抚此地死去的精灵。我会让我的首席随你同去，协助你完成仪式。”

　　“弗拉梅兹可没提过还有这一出。”利亚扫了眼四周，话锋一转，“不过嘛，要是你们愿意跟我做笔交易，一场葬礼而已，我倒不介意多跑一趟。”

　　“这……也罢。”麦瑞莎里略一沉吟，抬手招来一名精灵，向利亚介绍道：“这是瑞尔，她会做你们的翻译和向导，告诉你们营地里哪些地方可以去、哪些不行，也会约束我的族人，免得双方起冲突。这样行么？”

　　“可以，多谢。”利亚点头应道。

　　达利斯精灵对人类的态度，活像林间撞见生人的鹿群——浑身的毛都透着警惕，眼神里藏着三分排斥七分戒备。尤其是阿斯塔特那媲美库纳利人的壮硕身量，往哪儿一站都带着山崩似的压迫感，更是让精灵们神经紧绷，就像瞅着闯入自家领地的猛兽一样紧紧盯着利亚三人。

　　利亚瞧着这阵仗，几乎能听见他们心里的嘀咕：

　　（该死的人类离我们远点！）

　　（汝虽高大，吾之弓箭未尝不利也！）

　　（本精灵生于山林之间，岂能被汝一点小玩意儿收买？！）

　　可当利亚真的开始往外掏东西时，这满营紧绷压抑的气氛，竟像被戳破的皮囊般，一下就泄了气。

　　说起来，这些精灵并非没和人类商人打过交道，只是换来的多是底层作坊粗制滥造的物件，质量堪忧。

　　可利亚拿出来的东西不同——那是来自一个工业体系如同克苏鲁般庞杂精密的国度的产品，论起精巧或许有些不足，但若说结实耐用，却是半点不含糊。

　　当然，利亚和精灵们交换的东西并不涉及武器装备——况且就算拿出枪支，在赛达斯也没法使用。

　　她拿出来的，大多是基地为她备好的后勤物资，专门用于应对极端环境，哪怕魔法失灵也能派上用场的那种。

　　其中有轻便的防水帐篷，保暖睡袋，防水布料，耐磨帆布，可用于搭建更耐用的帐篷、遮蔽棚，抵御风雨；

　　净水药片配着便携式滤水器，再脏的水经过处理也能入口；

　　防潮的笔记本，配上一把把简单好用的水笔和铅笔；

　　铁皮桶和铝制水壶，塑料制生活用品这些，因为便于携带和清洁，不容易打碎而特别受到欢迎；

　　调料就不用说了，抢手货；

　　各种卫生用品——肥皂、牙膏、牙刷、柔软的毛巾更是被抢得一个都不剩，精灵们几乎人手一套。

　　而这时，他们内心OS也彻底变了调：

　　（这东西好！这东西也棒！啊啊啊！都想要！）

　　（您有这么好的商品为什么不早说！）

　　（不好意思！我承认我刚才大声了一点。）

　　什么紧张，什么戒备，早被抛到了脑后。先前那警惕的眼神，此刻全变成了亮晶晶的好奇，直勾勾黏在那些新奇物件上。

　　实打实一个真香现场。

　　到最后，连麦瑞莎里长老都按捺不住，亲自过来挑了好些笔记本和笔——她一直在潜心记录精灵的历史，这些顺滑好写、防潮耐存的文具，对她而言显然是再好不过的助力。

　　同时，长老也是来告诫敲打族人的。

　　“能让千年长女亲自托付事情的人，你们觉得会是普通人吗？”长老望着营地里那些新奇物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都安分些，正常交易就行，别给咱们部族招祸！”

　　这些反应，其实利亚早就猜到了。

　　她甚至很清楚，真想把这个小部族收归麾下，也并非不可能。

　　但前提是，这些精灵得值得她花心思收拢。

　　就眼下的光景来看，精灵一族早已不复往昔荣光，势力退守，连自家的历史都遗失了。所以目前搞好关系就行了，至于更深层的打算，以后再说吧。

第618章赛达斯11

　　虽说利亚拿出来的东西不少，但精灵族人数有限，真正能换走的其实不多。

　　对利亚来说，这些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后勤物资，却从精灵手中换来了不少稀罕物——几样附魔的武器装备，几块能附加毒性伤害的符文石，还有一些精灵的文献记录。

　　当然，这些记录想来只是些寻常内容，真正藏着部族奥秘的典籍，这些达利斯精灵是绝不会轻易让她见到的。

　　但无论这些收获多寡，对利亚来说都大有裨益——它们能让她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

　　而那些魔法物品，更是分量不轻。

　　上一个能制作魔法装备的世界，还是上古卷轴世界。

　　只是蹊跷的是，当初从那里带回来的魔法装备，如今效力正渐渐消退；就连她依样画葫芦自学的工艺，造出的装备效果也差强人意。

　　她哪里知道，这是因为上古卷轴世界属于另一棵世界树，先前两棵树在虚空中离得近，那些材料与技艺才能生效，近来估计是飘远了，效力便跟着打了折扣。

　　利亚所掌握的魔法虽然也能制造魔法装备，可却要消耗寿命，她自己用用也就算了，但普及起来就有些够呛。

　　所以啊，一看见这个世界的精灵也有造魔法装备的手艺，她自然要多换些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这趟交易，两边都挺高兴，但心里都有数——真正的核心技术，谁都没往外说。

　　这一点倒是心照不宣。

　　利亚准备把生产技艺留给同乡会馆。

　　这个组织的经济支柱，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无非是穿越者的老套路：做点糖、盐、各种小零食，还有日用品、玻璃制品等等。

　　要是有啥不合规矩、容易惹麻烦的，就先换别的做，等以后势力大了再说。

　　话题扯远了。

　　交易完毕，精灵们对利亚的态度明显热络起来，甚至有自觉相熟些的精灵悄悄提点她：“长老的首席——就是她最早也是最得意的弟子——性子有些*特别*，你可得多留意着点。”

　　沿着通往山坡的小径往上走，利亚很快见到了长老的首席弟子，精灵法师梅丽尔。

　　她和其他达利斯精灵一样，身形苗条，脸上绘着精致的面纹，个头算不上高挑。

　　此时这位精灵正低着头，不知在摆弄什么东西，神情专注得厉害，连营地里刚才交换物资时那般热闹的动静，都没能分走她半分注意力。

　　利亚假咳了两声，打破了寂静：“你好，请问是梅丽尔吗？”

　　那精灵像是被突然惊醒，慌忙将手里摆弄的东西收好，转过身来面对着利亚。

　　“抱歉，我刚才有些走神了。”梅丽尔的语气带着几分拘谨，眼神微微闪躲，“你们一定就是长老说的护符护送者吧。我……我原以为你们会是精灵。”

　　“你的一位族人也这么说过，”利亚笑了笑，“很遗憾让你失望了，我叫利亚。这两位是我的同伴，塔维兹和萨麦尔，我们都是人类。”

　　“对不起，我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梅丽尔连忙解释。

　　“没关系。”利亚打量着她，语气温和了些，“我倒觉得，你是不是有些太紧张了？”

　　梅丽尔飞快地偷瞄了眼利亚身后的两位战士，声音细若蚊蚋：“我从没见过人类，尤其是像他们这样高大的，连听都没听过。族里的拉瑞总爱编些人类的故事吓唬人，特别是小孩子……不过我们从没听过关于你们的故事——你知道的，就是那种不太好的……噢！我是不是说太远了？”

　　“是有那么点。”利亚坦然应道，“或许我们该动身去执行任务了。”

　　“好的，嗯……这边请。”梅丽尔像是松了口气，连忙侧身引路，脚步都快了半分。

　　山路时宽时窄，窄的时候甚至仅容一个人通过，路边不时能瞥见被山石泥土半掩的残迹——断裂的石柱、半塌的拱臂，或是些许护栏边角，只在草木缝隙间露出零星轮廓，像被时光遗忘的碎片。

　　梅丽尔边走边解释，他们的营地就扎在一处精灵遗迹附近。而往山上走，则是一片古战场，有时会碰到些奇怪的敌人。

　　行尸。

　　那是些身上还挂着残肉的骷髅，瞧其轮廓和骨架，生前多半是精灵。但梅丽尔特意强调，它们并非因执念归来复仇的亡魂，而是被影界恶魔附了身的尸骸，只剩空洞的凶性在驱使着行动。

　　虽然物质世界与影界之间有影障拦着，但在古老的遗迹深处、魔法能量扰动剧烈之地，或是尸骸遍野的战场，这层屏障常会变得稀薄。

　　一旦影障削弱，灵体与恶魔便有机可乘，穿透界限闯入物质世界，附身于活物之上。

　　可有些恶魔实在太过急切，连目标都没看清便慌忙钻了进来。它们只是循着本能，带着一股莫名的妒忌，盲目地想要占据一具躯体，结果慌不择路，竟附在了早已冰冷的尸体上。

　　通常来讲，会犯下这种错的恶魔，多半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甚至它们的攻击方式竟和生前相差无几：要么握着锈蚀的短剑直愣愣冲过来，要么躲在远处放几支烂箭。

　　怎么说呢，这东西瞧着是有那么点唬人，真打起来却实在不经揍。

　　利亚连魔法都懒得动用，只挥着元祖剑，一剑一个，轻轻松松便让这些被附身的尸骸归于沉寂，回到了它们本该待的地方。

　　解决掉那些行尸没走多远，狭窄的山路上迎面撞见一个精灵，看那背着的弓箭和猎物袋，像是刚打完猎回来。对方瞧见梅丽尔正和利亚一行人走在一起，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语气刻薄地嘲讽起梅丽尔，末了还加了句：“真高兴你终于要滚出营地了。”

　　利亚瞥了眼梅丽尔紧绷的侧脸，问道：“他这话，该算侮辱了吧？你怎么不生气？”

　　“我……族人们只是不理解我罢了。”梅丽尔的声音低了下去，却还是强作平静，“没事的，我们继续走吧。”

　　利亚看在眼里，心里隐约明白——这精灵怕是藏着些秘密。但她此刻没多少兴致去探究一个陌生精灵的心事，便没再多问，只是默不作声地跟上了梅丽尔的脚步。

第619章赛达斯12

　　一行人继续深入，踏入绝断崖洞穴的阴影之中。

　　洞内又暗又潮，高大的石笋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四周。走着走着，不时有凳子桌子大小的巨型蜘蛛从石缝里猛地窜出来偷袭，却都转瞬毙命。

　　不过蛛群之中，偶尔夹杂的一种阴影般的怪物，打起来要费些功夫，却也没能占到小队半分便宜。

　　和行尸一样，巨蜘蛛也被视作恶魔附身的产物。有学者认为，它们并非被附身，而是普通蜘蛛受了影界力量的浸染，才变得如此庞大，还带上了致命的剧毒。

　　至于那些暗影，则是比附身尸体的恶魔更狡猾、更有耐心的存在。

　　它们闯入物质世界后，并不急于找一具躯体寄生，而是先潜伏在暗处观察，一段时间后，它们学会了从活物身上吸取精神能量的方法。

　　在吸够了能量后，这类恶魔便能化作阴影的形态在物质世界显现，专门捕猎活物、吸食精神能量。被暗影缠上的目标，心智会逐渐受损，变得混乱而恐惧，最终在精神能量被吸干后彻底死去。

　　对付巨蜘蛛倒不算难，只要当心别被它们带毒的獠牙咬到就行；那些黏糊糊的蛛丝更不值一提，一把火就能燎得干干净净。

　　暗影就稍显麻烦了——仗着自身的阴影特性，寻常物理攻击根本伤不到它们，换了普通人遇上，多半要吃大亏，甚至丢了性命。

　　可这些暗影偏巧撞在了利亚手里，算是倒了霉。各式低环元素法术轮番招呼过来，挨了个结结实实，末了还要被火焰刀劈砍，死得那叫一个憋屈。

　　一路清理下来，一行人终于走到了一处通道前，两根粗壮的石柱分立两侧，像两尊沉默的守卫，守着通往深处的路。

　　奇异的是，一层朦胧的光膜横亘在通道中央，伸手去碰，会感受到一股无形的阻力。

　　“请退后一些，我来打开这扇*门*。”梅丽尔说。

　　利亚三人依言退开几步，只见梅丽尔掏出一柄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随着一阵低沉晦涩的咒语在洞内回荡，她将掌心的血猛地甩向光膜。

　　鲜血瞬间在屏障上晕开，四下蔓延。片刻后，血色褪去，那层阻碍也随之消散无踪。

　　梅丽尔转过身，心里早做好了准备，料想会对上三张写满震惊与厌恶的脸。毕竟在赛达斯，这种以血为引的血魔法，向来是被人鄙夷唾弃的禁忌。

　　可眼前的三人，神色却平静得很，并无半分异样。

　　“你们……你们不厌恶血魔法吗？”

　　换作旁人，或许早就默契地跳过这段不提，可梅丽尔这小精灵的脑回路实在异于常人，偏要揪着这点打破砂锅问到底。

　　利亚三人皆是一愣，脸上明晃晃写着“？？？”

　　“哦，这就是血魔法啊？”利亚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我还以为得献祭些活物呢，没想到只是用自己的血。这玩意儿很危险吗？好吧，要是你被恶魔附身，我会动手杀了你——所以请小心行事，别给我这个机会。这么说，你满意了吗，梅丽尔？”

　　梅丽尔：“……”

　　被利亚不软不硬地怼了这么一句，梅丽尔总算消停了许多。一行人在山路上又绕了好一段，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不过，这里却有些不速之客。

　　一只秘法恐魔，正驱使着一群行尸守在祭坛附近。

　　“小心，秘法恐魔是附身在法师尸体上的恶魔，它继承了法师生前所有的施法能——”

　　梅丽尔的警示就这样断在了半截。

　　因为，一串炽白的闪电如龙蛇狂舞，带着噼啪作响的电弧从利亚掌心窜射而出。

　　那电光好像长了眼睛一样，遇上行尸阻拦便骤然分叉，几道分支如银鞭般狠狠抽在它们身上——腐骨应声碎裂，黑血在电流中瞬间沸腾，整具躯体被灼成焦黑的残骸，却丝毫没阻碍主电弧的去势。

　　主电弧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锐鸣，精准地劈在秘法恐魔身上。

　　似乎有某种护罩一样的东西闪了闪，然后消失了。电流疯狂涌入恶魔体内，将那具法师遗骸身上的法袍瞬间灼成灰烬，那恶魔连一句咒文都没能念出，便直挺挺向后倒去，骸骨落地时已焦黑如炭。

　　一击毙命。

　　几乎就在雷光熄灭的瞬间，塔维兹与萨麦尔已从左右两侧杀出，凭借着剑身极致的锋利与使用者惊人的力量，单分子剑划出流光般的弧线，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破风的锐响。

　　塔维兹一剑斜劈，锋利的剑刃毫无阻碍地切开行尸脖颈，腐骨与残肉应声分离，那具残骸失去支撑，沉重地栽倒在地，脖颈处的断口还在滴落暗褐色的粘液；

　　萨麦尔则旋身横扫，被当做棍棒来使的长剑带着强劲的力道扫过，凡被触及的行尸皆如被重锤砸中，骨架应声崩解，碎裂的骨片混着腐肉飞溅开来，失去连贯的躯体散落在地，再无半分动弹的力气。

　　不过眨眼功夫，山顶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在遍地残骸之中，一抹微弱的亮光吸引了利亚的目光。她走上前，从秘法恐魔那焦黑如炭的尸骸上，摘下了一枚还残留着余温的魔法戒指。

　　“没想到啊，打怪还能掉装备，头回见。”利亚掂量着戒指，乐呵呵地说。

　　这枚指环经过梅丽尔的鉴定之后，确定有着略微增幅法力，以及增强火焰伤害的功效。

　　“或许你能教我一下鉴定魔法物品的技巧，这枚戒指就当做报酬，怎么样？”利亚挑眉看向梅丽尔。

　　“您不必如此。”梅丽尔却将戒指推了回去，“鉴定的法子很简单，实在当不起这样贵重的谢礼。”

　　“行吧，”利亚也不勉强，将戒指戴在手上试了试，“教学酬金的事咱们回头再议，先把该办的仪式完成了再说。”

　　梅丽尔点点头，朝着那座显眼的祭坛走去。

　　将护符置于祭坛中央。随后，梅丽尔的唇间流淌出一串陌生的音节。

　　那声音带着歌唱般的韵律，又透着颂赞般的虔诚。

　　哪怕利亚她们一时无法理解，也能听出其语调中所蕴含的悲伤惆怅之意。像有人将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往事，连同未尽的叹息，一并融进了这简短的吟唱里。

　　仪式简短而安静，没有多余的声光，却在结束的瞬间，让空气泛起了涟漪。

　　最终，一道影子从虚无中渐渐凝聚成形，最终清晰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弗拉梅兹。

　　“又见面了，利亚！”荒野女巫说。

　　“哇哦，”利亚挑眉打趣，“你明明能自己飞过来，偏要借着仪式搭便车偷懒？”

　　“这可算不上搭便车。”弗拉梅兹笑着摇头，先抬手示意仍保持着弯腰行礼姿态的梅丽尔起身，才转头继续道，“谁规定我只能困在一个地方？肉体这东西，限制实在太多了。”

　　“我觉得你在打哑谜，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抱歉抱歉，习惯了。”弗拉梅兹朗声笑起来，“说真的，你这次的行动帮了我大忙，相当于救了我一次。”

　　“噢？真的吗？”利亚眼睛一亮，“那我能多要些报酬吗？”

　　“贪心的姑娘，你已经知道得够多了。”

　　“还不够，我需要了解整个世界。”

　　“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所以呢？”利亚收敛了笑意，神色陡然变得严肃，“哪怕这世界正走向灭亡，也要把所有知识和秘密带进坟墓里？”

　　“你说什么？”弗拉梅兹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语气里满是错愕。

　　“就算你问我一千遍、一万遍，答案也不会变。”利亚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这世界，即将灭亡。”

第620章赛达斯13

　　荒野女巫的任务其实并没有任务时限，但利亚却选择提前行动——这一切的起因，还要追溯到洛基身上。

　　那位故事之神大约是近来闲得发慌，竟主动给利亚传了条讯息，字里行间满是雀跃，催着林娅把自己召唤过去“凑个热闹”。

　　利亚对着讯息犹豫了片刻。

　　上一个世界的经历还历历在目，连她自己都狠狠栽了跟头，那时自然没敢冒着风险召唤其他世界的盟友。

　　不过赛达斯……至少目前看来，危险程度尚在可控范围内。

　　召唤其他盟友过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话又说回来，利亚的召唤盟友大多都有自己的生活，并非随叫随到。唯一特殊的只有阿斯塔特们，他们始终保持着24小时待命的状态，随时随地准备投身战斗，可换成其他人，就没这般“积极”了。

　　就连科兹这次都罕见地没来，只回了消息，字里行间透着股被俗务缠身的“社畜味”：

　　【妈！最近忙得人仰马翻，实在抽不开身。等空下来我一定一定一定过来陪你！爱你（づ￣3￣）づ】

　　最终，响应召唤的只有两位——闲不住的洛基，以及金刚狼罗根（是老时间线的那位）。

　　罗根近来被一群精力旺盛的小变种人闹得头大，此番前来是想躲个清静。

　　听利亚说吞世者大连正在费罗登激战，他顿时眼睛一亮，原本耷拉的头毛都精神了起来——那副摩拳擦掌的架势，不用多说也能猜到，他是按捺不住想下场打上几架了。

　　利亚见状，干脆利落地开了道传送门，把他送去费罗登和吞世者汇合。

　　至于洛基，则是另一番模样。

　　踏入这方世界后，洛基先是饶有兴致地在科克沃逛了逛。

　　但凡残留着点古老记录的角落，她都没放过——那些露天岩壁上的褪色壁画自不必说，她甚至如入无人之境般，把安教教堂、子爵城堡，乃至半封闭的法环据点都逛了个遍，并美其名曰“为新故事采风”。

　　等利亚稍稍得空，她便施施然凑了过来，漫不经心地就利亚的任务闲扯了几句。

　　聊着聊着，利亚顺手取出那枚护符，言明这是抵达本地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

　　洛基的目光落在护符上，嘴角立刻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仔细瞧瞧，”她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像在拨弄什么常人无从察觉的脉络，“这枚护符牵着的命运丝线，可不止一根呢。”

　　利亚一怔：“什么意思？”

　　“被命运丝线缠上的人和物，从来都是故事里的主角，或是撬动剧情的关键道具。”她抬眼看向利亚，笑意里藏着几分深不可测，“不过这丝线的光泽——沉得像陈年的酒，显然有些年头了。能被这么古老的丝线缠上，护符的原主，怕是个不简单的角色。”

　　洛基的提点虽然简单，于利亚而言却已足够。

　　之后这位故事之神提出要独自出门采风，利亚自然点头应允。

　　对洛基，她唯一的要求只有一条——别把这方世界拆了。至于其他？随她去折腾吧。反正这位神明的安危，从来轮不到旁人操心，她自会料理妥当。

　　以上就是利亚紧盯着弗拉梅兹不放的原因。

　　若是这女巫执意缄口，利亚不介意再抛出些更残酷的真相——织者既以切除果实作为世界树的清理手段，那片深邃到望不见尽头的虚空，显然充当垃圾桶，或是焚化炉之类的角色。赛达斯这颗脱离了母树的果实世界，下场可想而知。

　　如今，就看恐惧这把钥匙，能否撬开那死守的秘密了。

　　……

　　秘密之所以能被称为秘密，从来都因其承载着足以压垮人的分量。

　　这秘密于弗拉梅兹而言，重如千钧巨石，普通人知道后不但不能提供帮助，反倒会被这重量压垮。

　　但面前这人，显然并不是普通人。

　　几番挣扎后，荒野女巫终于开口，但要求屏退左右，才肯将秘密倾吐给利亚。

　　塔维兹与萨麦尔带着梅丽尔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将崖边的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人。

　　风卷着山巅的寒气掠过耳畔，掀动两人的袍角。

　　从她们站立的角度望去，远方的山峦如被巨斧劈开的黛色屏障，层层叠叠铺展至天际，精灵营地的大篷车在苍翠林海间异常显眼，像被时间遗忘的彩色贝壳，安静地点缀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就在这样天地苍茫的寂静里，弗拉梅兹深吸一口气。那些隐秘，那些被时光尘封的沉重过往，正一字一句，从她唇间淌出，落进一位异乡人的耳中。

　　另外，此时开口的她，并非那个荒野女巫弗拉梅兹。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妙的空灵，她是以古精灵的圣尊，以精灵母神米索尔的身份，向利亚揭开那层历史的帷幕。

　　这个秘密的源头，要追溯到数千年之前。对于任何一个钻研历史的人类、精灵或是矮人而言，这真相都足以让他们赌上一切去换取——哪怕是生命与灵魂。

　　起初，利亚听得极为专注，一边听一边认真梳理这跨越数千年的秘辛。

　　可听着听着，她的神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主要是真相太过颠覆，一旦公之于众，足以砸碎赛达斯大陆现有的一切秩序。

　　其中，若精灵与矮人的起源被揭开，种族间的宿怨与联结绝对会被重新提起，甚至引发战争。

　　另外，无论是古塔文特的龙神崇拜，以及目前在赛达斯占主要地位的安教信仰，都将土崩瓦解。

　　到那时，引发的混乱恐怕比枯潮还要可怕。

　　难怪弗拉梅兹——啊不，是米索尔要瞒得严严实实。

　　当米索尔的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山风里时，天边已被染成一片熔金般的黄昏。

　　“这便是我的秘密，我知晓的一切。”米索尔的声音里带着尘埃落定的疲惫，“按原本的轨迹，此刻我该去迎接一位刚从沉睡中苏醒的老友，并集结所有能调动的力量，与那些旧日仇敌继续周旋下去。但现在……”她抬眼望向利亚，眸中掠过一丝怅然，“这些都不重要了。你带来的，是更沉重的噩耗。”

　　“或许算不上噩耗。只要这方世界愿接纳我，我便能扭转它坠向虚空的结局。”

　　其实利亚估计，最后多半还是得靠织者来拖走这颗“果实”，但眼下先吹吹牛，为自己造造势总没坏处。

　　“世界的认可……”弗拉梅兹低低苦笑，“世界就是世界，它并非有血有肉的生命，又谈何认可？”

　　利亚微笑：“在世界法则的层面获得接纳；与世界的命运脉络交织，达成因果层面的共鸣；最后，在神性层面赢得承认。这便是我摸索总结出来的认可方式。”

　　“所以你步步紧逼追问真相，是为了吃透这个世界的根底？”

　　“正是。”利亚坦然颔首。

　　“派你的人去对抗枯潮，是想楔入当前的主线故事？”

　　“嗯哼，没错。”利亚应道，尾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上扬。

　　“但你应该明白，赛达斯上只有已经死亡的泰坦，影界游荡的灵体和恶魔，掌握秘法的魔法师——唯独没有神。”弗拉梅兹忽然加重了语气，目光如炬地盯着利亚，“那么现在，告诉我，你打算如何让一个连神都不存在的世界，在神性层面认可你？”

　　……

　　弗拉梅兹，精灵母神米索尔的共生者，并没有被取代。

　　另外稍微提下精灵的起源——赛达斯的第一代精灵，本质是影界的灵体，只是用利瑞姆矿石塑造了躯体。他们的后代倒是自然生产出来的。

　　所有的精灵神其实不是神，只是比较厉害的法师而已。

　　龙腾4没玩（太丑了），本文剧情和游戏剧情可能会有比较大的差别。

第621章赛达斯14

　　利亚离开精灵营地时，身后跟着好几个精灵，其中就包括梅丽尔。

　　这精灵姑娘的遭遇实在令人唏嘘——她因执着于修复一面“远见魔镜”，与整个部族闹翻了。

　　事情要从不久前说起。

　　梅丽尔和两位发小塔姆林、马哈瑞尔，在一处奥拉赞时期的遗迹里无意间发现了这面魔镜。

　　三个年轻精灵对着镜面的流光啧啧称奇，谁也没料到指尖刚触到冰凉的边缘，灾难就跟着来了。

　　塔姆林被一股莫名的魔法吞噬，凭空消失；马哈瑞尔则不幸中了暗裔的剧毒，性命垂危。

　　恰逢那时，灰袍守卫者邓肯来到部落征召人手，他劈碎魔镜，救下了梅丽尔和马哈瑞尔。

　　邓肯声称能救马哈瑞尔，代价却是让他成为灰卫，余生都得与暗裔厮杀。

　　马哈瑞尔别无选择，跟着邓肯走了。

　　最后就剩梅丽尔，还有那面被邓肯劈碎的魔镜。

　　这姑娘就此钻了牛角尖，整日对着魔镜研究不休，连她的血魔法，也是听从镜中呓语学会的。

　　“那面魔镜确实是奥拉赞时期的魔法造物。”米索尔对梅丽尔说，“它原本的用途，是让不同城市的精灵互通消息、传递讯息。但这面镜子里寄宿着一只带着恶意的影界生物，继续研究过于危险。”

　　作为曾经的精灵母神，她为这个执着的后裔提供了几处安全遗迹的坐标。

　　梅丽尔最终交出了魔镜，也赢得了族人——尤其是麦瑞莎里长老的谅解。

　　毕竟，追寻精灵失落的过往本就是每个达利斯精灵的心愿，否则长老也不会费心记载那么多与精灵历史相关的文字。梅丽尔的问题在于行事过于激进急躁，才会被恶魔趁虚而入。

　　如今她已然回头，自然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在梅丽尔与麦瑞莎里长老深谈之后，长老便挑选出一支小队，交由梅丽尔带领，跟随利亚一同离去。

　　这无疑是一支肩负着考古使命的队伍，然而队中的精灵们几乎从未离开过部落的庇护，对外部世界全然陌生。

　　她们必须先学会与其他种族交涉，掌握赚取生计的技能，练就自我保护的本领——唯有做好这些准备，才有资格踏上前往遗迹的路途，去探寻那些沉睡已久的历史秘辛。

　　而利亚……算是她们的监护人。

　　至于那面魔镜，米索尔转手就把它塞给了利亚。

　　“给我这个干嘛？”利亚一脸不解。

　　“里面关着只恶魔，你不是想了解影界么？正好给你做研究素材。”米索尔说得轻松。

　　“合着我既要给一群精灵当保姆，还得自己捣鼓研究恶魔？”利亚挑眉。

　　“换个角度想：你资助几个小精灵的考古之行，作为回报，我把这件奥拉赞遗物*远见之镜*送给你，还附赠一只影界生物让你研究——这么一想是不是好多了？”米索尔笑得狡黠。

　　“行，话都被你说完了！”利亚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却也没再推辞。

　　“那便就此别过。”米索尔摆了摆手，“我去唤醒一位老朋友，回头再找你。祝你一切顺遂。”

　　返回科克沃城后，利亚径直将梅丽尔带到同乡会馆，引荐给了霍克。

　　“这位是梅丽尔，来自达利斯的精灵。她和几位同胞近期会在科克沃落脚，还请你多照看一二。”

　　“这位是霍克，费罗登同乡会的会长。你们或许能找到不少共同话题。”

　　简单几句介绍，两人算是正式相识。

　　不过，梅丽尔依然有些迷茫。

　　“我们一定要待在这座城市里吗？”

　　梅丽尔看着精灵侨民区那棵长势一般的精灵树，她觉得，城市精灵就像这棵树一样，其实并不适应居住在人类的城市里。

　　利亚看着梅丽尔那双带着迷茫的绿色眼睛，缓缓开口：“要复兴族群，单靠考古远远不够。精灵并非没有过复兴之举——达利斯这个名字的诞生，本就是明证。可那次复兴终究落了窠臼：重聚的精灵们偏安一隅，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听起来固然安逸自在，但并不现实。长久的闭塞只会让族群在时代浪潮中愈发落后，而落后就会挨打……”

　　利亚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能让梅丽尔安心待在科克沃的理由。

　　本就被长老叮嘱要听从利亚安排的梅丽尔，如今更是被这番话点醒，只觉句句在理，连连点头应下。

　　于是她便留在了科克沃，一边跟着霍克做事，一边潜心学习。

　　科克沃的事暂且无需利亚费心了。

　　她整理好手头的资料，开启传送门，转身回到了费罗登。

　　再次登门拜访的韦斯利又扑了个空。

　　不过这次，霍克没再用借口继续敷衍他，直言道：“利亚女士回费罗登抗击枯潮去了。”

　　韦斯利身后，那位鬓发如霜的中年女性猛地往前迈了两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霍克挑眉，“我们都很清楚那位女士是什么人，她来科克沃，是为了安置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难民，而不是为了坐在教堂里听人唱赞歌的。如今难民安置好了，她自然会回到费罗登对付大恶魔，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是，你说的对。”科克沃的崇高圣母伊尔辛纳缓缓颔首，眼帘垂落，掩去了眼底复杂的情绪，“若那位女士哪天回到科克沃，请务必转告她，教团随时奉上全部的善意与支持。”

　　“可以。”霍克干脆应下。

　　……

　　利亚可不知道，在霍克有意无意的助推下，她那“圣使”的名号早已被传得愈发确凿。

　　此刻的她，正忙着和队友们围坐在一起，连同两个大连的高层，一道拆解从米索尔那里挖来的各式情报。

　　没错，自她抵达费罗登的那一刻，便已将恸哭者部队召唤到了身边。

　　如今的恸哭者，规模已达五百人。虽说离千人之数尚有距离，可绝大多数都是原铸阿斯塔特，其战斗力比寻常阿斯塔特还要硬生生高出一截。

　　新旧两拨阿斯塔特在这异界相聚，往后更要并肩作战，想想倒真是件颇有意思的事。

　　……

　　梳理本卷大纲时发现致命漏洞，挠头，还要大改，头疼

第622章赛达斯15

　　先前，这些阿斯塔特战士们觉得赛达斯世界和自家世界有不少相似之处。

　　如今掌握了更多情报，反倒梳理出诸多差异来。

　　“世界初生时，生灵唯有泰坦与灵体。后来灵体取了泰坦的血——也就是世人所说的利瑞姆矿石——造出了现世的躯体，自称为精灵，最后竟还向泰坦发动战争……”哈提摩挲着下巴，啧啧称奇，“说真的，咱那儿没这档子破事真是谢天谢地。不然无形无质的混沌变成有模有样、还能下崽子的种族，那可就太吓人了。”

　　坐在对面的马格纳里克立刻接话：“异形就没个好东西！”

　　其他人随之附和，连卡桑德拉都跟着默默点头——今天的寂静修女和阿斯塔特们，依旧把“歧视异形”写在了脸上。

　　利亚都懒得管了，眼下这群人没上来就对着所有非人类存在喊打喊杀，已然算是进步，口头歧视就歧视吧。

　　再说，这个世界的祸端，确实是精灵惹出来的。

　　“所谓的暗裔，实则是荒疫感染后的产物？而其本质竟是被精灵强行切割，脱离本体的泰坦之梦？单说这噩梦的影响力着实惊人，其危害程度甚至超过了恶魔的威胁。”泰斯皱眉思索，然后问：“所以荒疫到底算不算混沌？”

　　“或许以前不算，但现在其危害程度和混沌类似。”

　　“荒疫这一机制，听起来与癌细胞的增殖特性颇为相似。”克罗修斯从医学角度分析道，“泰坦之梦在脱离本体的正常调控后，呈现出无限增殖的趋势，且持续对周边的生命体进行侵袭——是不是很像？”

　　“荒疫也可以类比失控的AI。”希奎利特换了个角度补充道，“AI一旦挣脱控制，不就总想着毁灭人类、倾覆世界么？”

　　想法虽然天马行空，却也有几分道理。

　　反正利亚不喜欢拘束队友的想法，大家有啥说啥，畅所欲言。

　　“不管荒疫是什么，目前来看失控的泰坦之梦处于其本体的仇敌——伊凡努里斯的掌控之下。那些泰坦要是知道，估计得再气死一次。”菲利克斯来回翻着手上的资料，“伊凡努里斯通过操控巨龙引发和控制枯潮的走向，制造大规模的死亡现象，其本质与血腥献祭并无二致，目的在于削弱影障的稳定性，从而为被禁锢于影障另一侧的伊凡努里斯创造逃脱条件。”

　　“别说什么伊凡努里斯，不过是自我神化的称谓罢了！”赛维塔略带不屑地嗤笑一声，“无非是一批能力较强的精灵法师往自己脸上贴金；更准确地说，其本源仍属于影界的灵体。这也解释了为何米索尔在遭遇致命攻击后并未真正消亡，而是得以存续至今——对于灵体而言，仅需更换宿主躯体便可实现意识的延续。”

　　一旁的萨麦尔听闻此言，不禁想起了自家原体。他瞥了眼正趴在利亚头顶、揪着她的发丝模拟开飞机的小天使灵，暗自思忖：如此说来，大天使仅是肉体陨灭，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消亡。可眼前这小天使灵，又该归为哪种存在？

　　想不透。这答案，恐怕唯有帝皇与天使本人方能知晓。

　　“话说回来，米索尔和那些精灵神不太一样。”塔维兹算亲眼见过米索尔，便辩解了一句，“她所附身的，都是些处境困窘的女性，还会帮她们摆脱困境。平日里她从不轻易现身，全由那些女子过自己的生活。这恐怕算不上单纯的附体，说共生倒更贴切些。”

　　“我们认识的那支灰卫小队里，有个叫莫瑞甘的女巫，是弗拉梅兹的养女。她曾笃定地说，弗拉梅兹会夺取她的躯体以求得永生。”吞世者连长玛戈开口道，“这么说来，那竟是场误会？可她当时还委托我们去杀她母亲呢。”

　　“你们没动手吧？”利亚问道。

　　“没有。”玛戈答得干脆。

　　“那就好。不管是弗拉梅兹还是米索尔，眼下都算是我们这边的盟友。”

　　“明白。”

　　卡尔卡托突然敲了敲桌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瞧瞧这可怜的安卓斯蒂信仰，按如今通行版本的《光明颂》所言，那位圣母曾梦见造物主，造物主还让她目睹了黄金城被古塔文特大法师污染的景象……可真相却是，被封印的精灵神引诱人类进入精灵城，令他们感染荒疫，之后这些被控制的大法师在一位精灵神附身的巨龙，也就是大恶魔的带领下，掀起了第一次枯潮，那场枯潮持续了将近六十年。”他顿了顿，“依我看，这里提到的*造物主*，八成也是米索尔伪装的。她一直在暗中引导赛达斯的居民，与荒疫以及那些昔日的精灵神抗衡。”

　　“灰袍守卫者能与大恶魔同归于尽这一点，会不会也是她在暗中提醒？”

　　“说不定还真有。你看先前费罗登的军队在对抗枯潮时战事不利，米索尔不就特意救出了几个灰卫吗？”

　　“里面有没有叫马哈瑞尔的达利斯精灵？”利亚随口问道。

　　“有的。”玛戈回答，“他是重要人物？”

　　“不，只是曾听某精灵提过，她的朋友被灰卫带走了。”这个某精灵自然指梅丽尔。

　　“灰卫为何能够与大恶魔同归于尽？”纳瓦尔提出疑问。

　　“这一点米索尔并未提及。”利亚沉吟片刻后解释道，“灰卫的本质，是摄入少量荒疫毒素后侥幸存活的个体。他们处于正常人类与暗裔之间的过渡状态，因此能够感知到暗裔的活动轨迹，但随着时间推移，最终仍会向暗裔转化。基于此，他们通常会在完成转化前进入地下区域，与暗裔持续作战直至生命终结。”

　　“摄入少量荒疫毒素这一环节，与疫苗的作用机制存在一定相似性。”尼禄瓦分析道，“但这仍无法解释他们为何能与大恶魔达成同归于尽的结果。”

　　“那些灰卫知道吗？”

　　“不，这些活下来的灰卫都是新人，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我们不必过度纠结于原理。”希奎利特突然开口，“即便作用机制并不明晰，也不妨碍这一现象的实际应用。”

　　技术军士的发言让众人纷纷颔首——毕竟他们过去早已习惯如此行事。

　　这边的讨论还在继续，坐那一直没吭声的寇米迪斯，笔下的总结报告已写了大半。

　　利亚扫了两眼，心里直冒赞叹：

　　Good！Good！Verygood！

　　可比利亚自己写的规整多了！

　　不过在场众人的讨论，显然都漏了个关键角度——大概是没从外部打量过赛达斯世界的缘故。

　　利亚清了清嗓子，抛出个重磅想法：“依我看，赛达斯世界就是个大号实验箱，灵体也好，泰坦也罢，全都是里头的小白鼠。真正的造物主？那得是躲在幕后的研究员。只不过不知道出了啥岔子，研究员撂挑子跑路，把这摊子实验扔这儿不管了。”

　　这话一出口，众人顿时大眼瞪小眼——这角度真够清奇的，但又让人莫名觉得有点道理。

　　当然，也不是没人能get到这思路。

　　赛维塔抚掌大笑：“我说怎么透着股熟悉劲，这赛达斯世界，可不就跟艾泽拉斯有点像么？赛达斯泰坦能不能对应上艾泽拉斯次级泰坦造物土灵？毕竟赛达斯泰坦死亡后碎片变成了矮人，而土灵，同样是矮人的老祖宗嘛。”

　　“有这可能。说不定赛达斯泰坦的活儿就是搭造这个世界，结果干到一半被精灵从背后捅了刀子，所以现在就只有这一块赛达斯大陆完工了，其他地方成了烂尾楼。”利亚顺着思路说，“那影界又对应啥？翡翠梦境？它是赛达斯的设计图纸，还是系统备份？”

　　“谁知道呢，搞不好两样都占。往后说不定连灵魂转世的功能都得兼了。”

　　“啊？翡翠梦境变化这么大么？现在魔兽都更到第几版了？怎么这么能吃书啊？”

　　“玻璃渣吃书不是家常便饭么？？”

　　“也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旁边人有的能勉强听明白几句，有的干脆一脸茫然。

　　所以说，游戏也是要多玩玩滴，不然连话都插不上。

　　……

　　玻璃渣和GW，都是吃书专业户。

第623章赛达斯16

　　会议结束时，尽管梳理出的信息未必全然精准，但至少让众人对这个世界有了些轮廓，不再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利亚留意到恸哭者们全程没怎么发言，便随口问了句。

　　结果福罗斯战团长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一桌子都是资历深厚的前辈，他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emmmm……这也未免太乖巧了些！

　　回头奖励小天使给你们好好撸撸！

　　（恸哭者：什么？还有这种好事？⊙▽⊙）

　　在费罗登，利亚见到了米索尔提及的那支灰卫小队。

　　不过当初米索尔来晚一步，最终也只救下了三人。

　　他们分别是：梅丽尔的朋友，达利斯精灵马哈瑞尔；人类贵族出身的艾琳女士；以及费罗登前任国王马瑞克的私生子阿利斯泰。

　　身份一个比一个奇妙，特别是最后一位，他和现任国王凯兰（目前已故）是同父异母兄弟。

　　其他几位都是灰卫们在路上“收集”的队友：有荒野女巫的养女莫瑞甘，安教修女莉莉安娜，安提梵刺客泽弗兰，库纳利战士斯坦，治疗法师温妮，矮人战士奥根，石魔像夏尔，以及一条战犬。

　　人数虽不算多，却是实打实的人才济济，各有所长。

　　尤其是石魔像夏尔，让利亚格外在意。

　　此前，她只在图书馆的书籍中见过关于魔像的零星描述，现实里却从未亲见——唯一能勉强沾点边的只有赛博坦人，可那些大铁块看似像魔像，本质却是硅基生物。

　　遗憾的是，夏尔对自己的诞生始末毫无记忆。不然的话利亚铁定扒拉着她，把其中的奥秘问个水落石出不可。

　　说起来，灰卫小队会与吞世者大连遇上，也是碰巧。

　　那时，灰卫小队正依照弗拉梅兹的指点行动——古老的灰卫条约给予灰卫在危机时刻可召集各族联手对抗枯潮的权限。

　　如今费罗登只剩他们三个年轻灰卫，重任在身，也只能连日奔波，四处寻访拉拢战力。

　　谁知往赤崖赶路途中，竟撞上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交战双方分别为：吞世者大连，以及一支挖错了出口、正打算与暗裔主力汇合的暗裔军队。

　　双方人数对比悬殊，约莫是一比六。

　　几千名暗裔，摆在空旷的地方都是黑压压一片，足以踏平费罗登任何一座中等城镇。

　　它们像一股奔涌的黑色浊流，将整条狭长的山路堵得水泄不通。

　　换作往常，灰卫小队遇上这等阵仗，多半只能悄悄绕路。

　　但这一次，他们却在半山腰停住了脚步，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只见那黑色浊流正朝着一支陌生的蓝白相间的军队猛扑过去。

　　蓝白军团并未主动冲锋，只是保持匀速向前推进，战士们举着武器，以一个相对齐整的阵列平静地迎向暗裔的冲击。

　　从半山腰俯瞰下去，这一幕宛如河流中一块蓝白色的巨石，正准备迎接汹涌而来的黑色水流疯狂冲刷。

　　可结果却颠覆了所有人的预想：巨石纹丝不动，黑色水流反倒被撞得四分五裂，溅成漫天“水花”。

　　不过一瞬间的功夫，整条山路已被染成血色。

　　一边是暗裔毫无理智的狂吼乱叫，汇成一片癫狂的声浪。

　　另一边的蓝白军团，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喧嚣。

　　他们既不受暗裔的噪音影响，也绝非机械的沉默。

　　战士们偶尔会低声交流几句，杀得高兴了，也会低喊一声，或是哈哈大笑。

　　那轻松从容的模样，仿佛不是身处危险之极的战场，只是在野外悠闲散步。

　　当然，他们挥舞重剑、战斧与战锤的姿态，却同样悍勇无畏。一步，又一步，坚定地向前推进，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们的脚步。

　　“看那边！”眼尖的修女小姐莉莉安娜忽然出声，提醒着身旁的同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蓝白色战士的右侧方，分散站着一些蓝白色的小点。

　　他们占据着高处，似在观察战局，又像在警惕四周，却始终未见出手。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与下方的战士定然是一路人。

　　就这样，灰卫小队看着这支蓝白军团像一柄锋利无比的尖刀，狠狠刺入暗裔的核心；又像一面最坚固的重盾，在暗裔潮水般的反扑中岿然矗立。

　　战场绵延近数百米。

　　而这数百米山路，在那个阴沉的下午，被彻底涂抹成了一条遍布暗裔尸骸与血肉的恐怖之路。

　　“这……这就是库纳利军队的实力吗？”阿利斯泰望着下方的惨烈战局，忍不住喃喃问道。

　　他会这么说，自然是通过和暗裔的对比，看出蓝白军团的战士们，无论身高体型都和库纳利人非常相近。

　　但队伍里的库纳利战士斯坦当即摇头否认。

　　【我们库纳利人，头上长角的才是多数，像我这样一点角都没长的，反倒是极少数。而且这般大规模的作战，按规矩定会打出军队战旗才对，可你瞧，他们并没有打旗。】

　　斯坦凝视着下方即将结束的战斗，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我敢肯定，下面的绝不是库纳利人。但话说回来，他们的体型与作战的勇猛劲头，倒真和我们库纳利人有几分相似。】

　　灰卫小队顿时满脑子疑问。

　　不是库纳利人？那究竟是什么种族，能有这般撼人的战斗力与魁梧体型？

　　要不……下去问问？

　　队伍里本就年轻人居多，骨子里的好奇与冲劲压过了顾虑，胆子自然也壮。

　　他们还真就朝着山下走去。

　　当然，或许也因为对方杀的全是暗裔，这份共同的敌人让灰卫们心底先生出了几分天然的好感，少了许多戒备。

　　再说吞世者这边，其实早就注意到半山腰那几道窥探的身影了。

　　只不过他们的注意力主要放在眼前的暗裔身上。既然这些人没掺和进来捣乱，便懒得分心理会。

　　可没成想，这几人竟真敢往前凑。

　　不仅一步步靠近刚刚激战完的战场，竟还拿出一份古老条约（仅口头），言辞恳切地劝说吞世者们加入对抗枯潮的阵营。

　　阿斯塔特们一合计，既然敌人一致，合作倒也无妨。

　　不过当灰卫们好奇追问他们的身份时——

　　“阿斯塔特。”回答言简意赅。

　　“……阿斯塔特？”灰卫小队成员面面相觑，显然这么多来自天南海北之人，居然没一个听过这名号。

　　对此，阿斯塔特们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没听过？那又如何？

　　反正他们行得正坐得端，是阿斯塔特便是阿斯塔特。

　　至于你们孤陋寡闻，没听过这名号，那是你们的事。

　　灰卫小队后来也想通了：管他是什么来头，只要是打暗裔的，那便是能并肩作战的好兄弟、好姐妹！

　　更何况，身边一下子多了这么多悍勇无匹的猛男，安全感简直直线UPUP！

　　一行人就这么结伴赶到了伊蒙伯爵的领地——赤崖。

　　老话说得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这不，他们刚到，就碰上赤崖正闹怪物，偏偏还缺人手帮忙，他们来得正是时候。

　　赤崖坐落于一片环形山谷的腹地，与科克沃那些沿袭自古塔文特帝国的恢弘石建筑不同，这里完完全全保留着中世纪的古朴风貌。

　　伊蒙伯爵的城堡雄踞中央，外围环着一堵高大厚重的石墙，墙下那条宽阔的护城河此刻正泛着暗沉的水光——几具尸体在水面上半浮半沉，身上衣袍护甲破破烂烂，透着几分诡异。

　　城堡外围的民居多是些简陋的木构房舍，低矮而拥挤。放眼望去，唯有那座石头砌成的安教教堂，连同其附属的几栋建筑，在周遭景物中显得稍微高大体面一些。

　　如今，教堂成了赤崖居民临时的避难所。

　　门前的广场上，一道并不高大，仅仅是用废旧家具，以及装满泥土的破麻袋草草搭成的防线横亘着，处处透着仓促与狼狈。

　　每个缺口处，都有几名到十几名民兵缩在防线后，手里的武器握得死紧，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街道上，散落着几具损毁严重的行尸尸体，它们的存在证明，这场乱子，定然和恶魔脱不了干系。

　　在这样混乱的时候，一支陌生的千人军队靠近赤崖，显然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阿利斯泰自告奋勇，带着十数人，作为代表先一步进入赤崖。

　　原来，他不仅是前国王的私生子，更是由前国王的兄弟伊蒙伯爵一手带大的。虽说后来去了教团，最终又被教团送进了灰卫，可回赤崖依然像回老家一样。

　　认出阿利斯泰的那一刻，防线后的民兵们脸上的紧张愁云顿时一扫而空。

　　原来是自家人！自家人好啊！这个时候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量！

　　立刻有人跑进教堂，给主事的人报信。

第624章赛达斯17

　　原本肃穆安静的教堂里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味。受伤的村民与民兵横七竖八地躺在铺开的毯子上，有人呻吟着按住渗血的伤口，有人脸色惨白如纸陷入半昏迷，几名修女穿梭其间，忙着为他们清创、止血和换药。

　　教堂尽头，一尊安卓斯特的石刻雕像在烛光中静静矗立，那双石质眼眸似含悲悯，俯视着殿内的疮痍。

　　雕像下并肩站着两人：一位是身着长袍的本堂圣母，虽面带忧色却难掩沉静；另一位便是主持抵抗此次恶魔危机的提根男爵。

　　作为伊蒙伯爵的弟弟，论起辈分，阿利斯泰同样要称他一声叔叔。

　　听闻外面来了援军，还是自己那当了灰卫的大侄子带队，提根男爵立刻快步迎了出去。

　　只是提根一开口，语气里满是意外与复杂：“我以为你死了，阿利斯泰！”

　　“洛根公爵说的？”

　　“正是。”提根颔首，“他送来的信函中提到，是灰袍守卫者葬送了对抗暗裔的战争，害死了凯兰国王。”

　　“简直是颠倒黑白！”阿利斯泰气得嗓门都大了起来，他捏着拳头愤愤地挥着，“明明是他临阵脱逃！在我们最需要支援的时候，他居然带着自己的部队逃跑了，叛徒！是他让战斗彻底崩盘！”

　　一旁的两位灰卫也立刻上前，沉声佐证阿利斯泰所言句句属实。

　　“这……这可是桩严重的指控，阿利斯泰。”提根男爵的神色凝重起来。

　　“我们可以当面对质。”灰卫艾琳上前一步，语气坚定，“除了洛根，我还要指控另一个罪人——豪尔。他带人袭击了我的家，海沃堡，杀害了我所有的亲人。”

　　“你是……？”提根男爵面露疑惑。

　　“我父亲是库斯兰公爵。”艾琳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是灰卫邓肯带我逃了出来，后来我见到了凯兰国王。国王本答应为我主持公道，可他却死了——是被洛根那个混蛋害死的！我们必须见到伊蒙伯爵，请他召开领主大会，并在会上指控洛根与豪尔的背叛行径，洗刷我们身上的污名。”

　　“若是我兄长还能动弹，他定然会站出来的。”提根忧愁地扶着额头，声音里满是无奈，“可偏偏他病倒了。更糟的是，这几日每到夜里，就有各种邪恶怪物从城堡里冲出来，四处袭击赤崖的人民。你们也看到了，我们人手本就不足，能勉强自保已是极限，根本没法冲进城堡去面见伯爵。”

　　艾琳与阿利斯泰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赤崖眼下最缺的，是一支能对抗怪物、轰开城堡大门的军队。”阿利斯泰开口。

　　艾琳接话，目光扫向身方：“你瞧，我们正好认识这么一支。”

　　赛维塔与玛戈以连队指挥的身份，和提根男爵相见。

　　他特意用魔法对自己那双异于常人的漆黑眼眸做了些遮掩——免得这副模样被本地土着瞧见，平白被当成恶魔附体，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情况紧急，双方三言两语就定下攻城的主意，之后自然要把城堡的内里情形细致全面地理一遍。

　　城堡内部结构如何？布防有哪些死角可以藏兵？伯爵、康纳还有那个法师的位置分别在哪？城堡里还有没有其他活人？……

　　提根男爵正对着手绘的城堡简图进行讲解，教堂厚重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伯爵夫人伊苏德在仅剩的两名护卫搀扶下踉跄着冲了进来。

　　护卫甲胄歪斜，一人手臂还淌着血。伯爵夫人的裙袍也沾满泥污，发鬓散乱，显然是历经了一番惊险逃亡。

　　她踉跄着扑到桌边，双手死死攥住桌沿才勉强站稳：“是乔万……这一切都是那个叫乔万的法师搞的鬼！”

　　据伯爵夫人所说，这场祸事的源头，全在于一个名叫乔万的法师。

　　尽管那法师已被关进城堡地牢，可他先前召唤出的恶魔，却早已附在了伯爵之子康纳的身上。被附身的少年成了恶魔的傀儡，正不断从影界召唤出各种各样的恶魔。

　　这些恶魔出现后，就近选择死尸或是活人附体——晚上从城堡里跑出来袭击平民的怪物就是这么来的。

　　“既然你从暗道出来，那我们能否借暗道潜入城堡？”艾琳急忙追问。

　　伯爵夫人苦笑着摇头：“恐怕不行。我逃出来时被发现了，那条暗道十有八九已被堵死，或是设下了埋伏。”

　　暗道？下水道？走不通就走不通呗。

　　阿斯塔特们对此倒不怎么在意。

　　毕竟这种通道，大多狭窄逼仄，对阿斯塔特这种体型的人格外不友好。

　　与其费尽心机钻下水道，倒不如抡起武器，直接将城门砸穿——对他们而言，这才是最干脆利落的法子。

　　商议进行到一半，窗外的天色已由明变暗，暮色正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城堡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吼，其间还夹杂着某种古怪的笑声。那声音既像孩子，又像年轻的女人，听着格外刺耳。

　　提根男爵的眉头猛地拧成一团，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是恶魔，它们又要出来肆虐了。”他看向赛维塔与玛戈，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今晚诸位若是方便，可否先帮我们守住防线？至于进攻城堡的事，不妨暂缓到明日天亮再说。”

　　其实提根心里自有顾虑：这支军队一路奔袭而来，怕是早已疲惫不堪，战斗力难免受影响。

　　虽然是好心，但赛维塔和玛戈却没有采纳。

　　两人以寥寥数语便定下主意：分出半数战士，守住教堂外围的防线，牢牢护住那些战力微薄的民兵与手无寸铁的平民；剩下的另一半，则即刻整装，投入攻城的行动中去。

　　命令刚下，数十名未着铠甲的阿斯塔特便已列阵而出。

　　灰卫小队一眼认出，其中好几张面孔正是先前在高处静观战局的身影——原来他们是队伍里的专职施法者。

　　之所以不披甲胄，是因那些厚重的金属甲片虽能硬抗刀剑，却会扰乱魔法能量的流转，降低施法成功率。

　　但不着甲胄，绝非意味着毫无防备。

　　几名手持巨盾的战士早已如铁塔般护在他们身侧，那些盾牌样式虽不繁复，却透着沉甸甸的质感，显然足以硬抗寻常刀剑与箭矢的冲击。

　　最惹眼的是盾牌中央那枚金色的双头鹰徽记，在火把的映照下亮得晃眼。

　　只是这徽记风格迥异，在场人士一时竟辨不出是哪方势力的徽章，只觉那金属光泽里藏着某种陌生的厚重与凌厉。

　　这些人即是施法者又是阿斯塔特——换句话说他们是“魔武双修”。

　　单看那臂膀上虬结的肌肉，便知即便没法使用法术，他们仅凭拳头也能一拳砸扁一个行尸，或是和食人魔掰掰腕子。

　　安提梵刺客泽弗兰眯着眼，瞅瞅高大魁梧的阿斯塔特法师——他们甚至不用法杖，只凭手势或低语，掌心便腾起魔法光晕。

　　再转头瞥了眼自家队伍里那两位：施法必须用法杖不说，而且瞧瞧这小体格子……

　　于是，一串促狭话便顺着他那闲不住的嘴角溜了出来。

　　“我说，你们法师要是都这路数，教团怕是要被你们反过来打至跪地求饶？”

　　治疗法师温妮几乎在法环住了半辈子，年纪也大了，听了一笑了之。

　　女巫莫瑞甘却不然，当即抬眼狠狠剜了泽弗兰一下：“我看你是想尝尝当老鼠的滋味！”

　　“哎呀，开个玩笑嘛！”泽弗兰嬉皮笑脸地说。

第625章赛达斯18

　　施法者们齐齐抬手，掌心对准身侧整装待发的战友，口中快速念诵着咒文。无数淡金色的光点从他们手中飘落，犹如星尘般细密地淋在战士们的甲胄与裸露的皮肤上。

　　光芒敛去，战士们瞧着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握着巨斧的手臂却比往常多了几分力道——这是集体蛮力术的魔法效果。

　　与此同时，一道道魔法桥梁已如飞虹般横跨护城河，稳稳架在城墙顶端。

　　那些桥梁全然凭空凝结而成，桥身流转着虹彩般的光晕，乍看之下仿佛琉璃堆砌，不堪一击。

　　可数十名身着蓝白铠甲的战士同时踏上去，桥梁依然稳如磐石，连一丝摇晃或碎裂的迹象都没有。

　　两队战士们快速登桥，转瞬便已上了数米高的幕墙，蓝白色的身影在城头一闪，随即没入城楼深处的黑暗之中，只余下桥梁上的虹光还在夜色里静静流淌。

　　泽弗兰捅了捅身旁的阿利斯泰，两人交换个眼神，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到桥边，抬脚在桥上踩了踩——两人只觉得脚下十分坚硬，和石头桥梁没什么区别。

　　阿利斯泰则忍不住咋舌：“这样的魔法……我们、我们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盟友啊？”

　　泽弗兰散漫地斜睨着他：“我怎么知道，当初拍板定下来的，不是你们三个灰卫么？”

　　“马哈瑞尔和我都不爱出头，其实是艾琳拿的主意。”阿利斯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用对我解释。”泽弗兰拖长了调子，“真是条听话可爱的小狗~”

　　阿利斯泰早摸透了泽弗兰这张嘴，向来吐不出什么正经话。他丢过去一个“你这人真是够了”的白眼，没接茬，脸上却忍不住漾开几分笑意——那模样，倒像是默认了精灵刺客打趣他和艾琳的玩笑。

　　“你们俩在这儿杵着做什么？”

　　清脆的女声骤然响起，正是艾琳！

　　阿利斯泰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回头，语气都带了点慌：“我们……呃，我们不上桥？”

　　“不是说好了吗？等那帮猛男开门，咱们直接从正门进。”艾琳挑眉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疑惑，“方才部署战术时，你没听？”

　　“听了！当然听了！”阿利斯泰赶紧挺直脊背，梗着脖子找补，“我就是……就是瞧这桥有点特别……”

　　“好奇的话，回头有的是时间问。现在正事要紧。”说完，艾琳就转身回去了。

　　“哎，好的好的！”阿利斯泰忙不迭应着，顶着泛红的耳根，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哦！爱情~~”全程基本被无视的泽弗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再看城门这边，率先攀上城墙的战士已如潮水般涌入城楼深处。

　　石砌通道内顿时响起亡魂恶魔的尖利嘶吼，却在刀剑碰撞的脆响中戛然而止。

　　城楼中央的巨型绞盘前，几双大手合力握住冰冷的铁柄。贲张的肌肉在臂膀上绷出虬结的线条，随着一声齐喝，惊人的力道猛然灌入——齿轮咬合的嘎吱声瞬间在石室内响起，带动下方深埋的铁链哗哗运转。

　　厚重的主城门缓缓向上抬起。

　　等候在外的战士举盾列阵，鱼贯冲入城门通道，却发现预想中的伏击并未出现。

　　这条被称作“谋杀通道”的区域空空荡荡，显然那些恶魔从未想过，有人能从正面撕开赤崖城堡的防线，以至于连这里的机关都懒得启动。

　　冲过谋杀通道之后，拦在面前的便只剩下一扇内城门。

　　不过是层铁皮裹着粗木，远没有主城门那般坚不可摧。战士们对视一眼，毫不客气地抡起战斧重剑劈砍上去，木屑与铁皮碎片飞溅如雨。

　　不过片刻，那扇内门便在连声脆响中崩裂，歪斜着呻吟倒地。

　　至此，赤崖城堡引以为傲的双重城门防御体系，已被彻底洞穿。

　　蓝白盔甲的战士们如潮水般涌入城堡。

　　庭院里的恶魔刚从暗影中扭曲着现身，爪子还没伸直，嘴巴还没张开，迎面而来的刀斧剑锤已带着破风的锐响落下——寒光闪过，那些黑暗的躯体应声被劈成两半。

　　这根本称不上是战争。

　　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式围殴。

　　那些没有痛觉、不知恐惧、更没有自我意识，只是被恶魔操控的尸体，寻常战士面对它们时，往往会被这种非人的特性击溃。

　　可在阿斯塔特面前，这些怪物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对手。

　　一斧劈不死？

　　那就再加一记战锤，砸得四肢骨骼寸断。

　　砍成几段还在抽搐？

　　嘿，兄弟，这边借把火！连残骸带污血一并烧成焦黑的灰烬。

　　害怕？崩溃？

　　不存在的。

　　管它是什么妖魔鬼怪，尽数碾成齑粉便是。

　　恶魔们凄厉的嘶吼刚起便戛然而止，很快被金属碰撞与骨骼碎裂的声响彻底淹没。

　　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围观村民表示：说句要被当成异教徒抓起来的话，当时居然有点同情恶魔。

　　另一位可以透露姓名的提根男爵表示：这帮战士若是能归我麾下，别说守着赤崖，我敢带着他们一路打到隔壁的奥莱伊去！

　　说完之后，提根男爵正好踩到被劈碎的内城门，忍不住摇摇头，帮自家兄长伊蒙伯爵心疼了一秒钟。

　　虽然不是主城门，可这么大一扇门也是挺贵滴！

　　赤崖城堡纵然占地广阔，房间错落，却也经不住五百名阿斯塔特猛男如狂风过境般的大扫荡。

　　没多久，盘踞城堡的各式恶魔便已被扫荡得干干净净，连墙角阴影里藏着的暗影恶魔也被仔细找了出来。自然，下场和其他恶魔一般。

　　与此同时，几个关键人物也被逐一寻到。

　　伊蒙伯爵躺在自己的卧室的天鹅绒大床榻上，面色青灰，双目紧闭，早已陷入深度昏迷。

　　乔万，一个在逃野法师，伯爵夫人口中的罪魁祸首，被找到时正缩在地下牢房里瑟瑟发抖。

　　这人倒也有点意思，瞧见一群身着蓝白铠甲、气势凶悍的猛男破门而入，连挣扎都省了，当场就把前因后果交代得明明白白。

　　他赌咒发誓，自己虽确实奉了洛根的命令给伊蒙伯爵下了毒，可除了下毒别的坏事都没干。

　　至于如何混进守备森严的赤崖城堡？

　　说起来倒是荒唐——他本是伯爵夫人请来的家庭教师，专门教导伯爵之子康纳。

　　那孩子最近觉醒了魔法天赋，伯爵夫人却不想把他送进牢狱一般的法环，便瞒着伯爵偷偷找了个野法师乔万来教导自己的儿子。

　　变故就出在伊蒙伯爵病倒之后。

　　康纳一着急，竟偷偷偷看乔万藏着的魔法书。

　　要说这孩子有点天赋倒也不假，居然真让他摸到了些门道——没有导师指引，没有防护法阵，纯靠自学加胡乱尝试，硬生生将一只影界恶魔召唤到了现世。

　　只是请神容易，送神可就难如登天。

　　而且这不是神，而是只精通诱骗的傲慢魔。

　　只是三言两语，轻易就勾住了少年慌乱无措的心，最终康纳成了傲慢魔在人间的傀儡。

　　一场原本只关乎权谋下毒的政治斗争，彻底演变成了席卷全赤崖的恶魔浩劫。

　　他说的倒也不假。

　　只因控制着康纳的那只傲慢魔，可能是太过自负，竟借着少年的嘴，将前因后果一一承认了。

　　这头恶魔用法术蛊惑了不少城堡卫兵为己所用。当他瞧见阿斯塔特们冲入大厅时，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仿佛又寻到了新的“玩具”。

　　可现实却给了恶魔狠狠一击——精神控制类的法术对这些猛男效果微乎其微，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被控制的卫兵，更是被三两下便击晕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那恶魔见势不妙，刚打算开溜，却被一下抓住，卸了关节。

　　稍后赶来的提根男爵对恶魔可没什么研究，只能找到灰卫小队里的两个法师，又把乔万从牢房里提了出来。

　　三个法师对康纳进行了检查。

　　“这头恶魔在他体内扎根的很深。这不是普通的占据，而是这个毛头小子和恶魔做了交易。”莫瑞甘说。

　　“他居然还没有变成憎恶？”温妮惊讶地问。（憎恶，指和恶魔交易后把身体交给恶魔使用，外表会出现*恶魔化*。）

　　“我认为还有机会，这个傲慢魔还只是控制康纳，不是真正的附体。”

　　经过讨论之后，法师们认为康纳既然没有变成憎恶，那就还有救。

　　只是这法子凶险异常。

　　必须有一位强力法师冒险进入影界，顺着康纳和傲慢魔之间的链接找到恶魔本体，将其彻底击溃，从而解除恶魔对康纳的控制。

　　另外，想要进入影界只有两个办法。

　　要么集齐足量的利瑞姆作为能量源；

　　要么便是用禁忌的血魔法——以鲜活的血肉为祭，再献上一人的灵魂，方能强行撕裂影障。

　　此刻，面对周围数十双阿斯塔特的锐利目光——那些眼神里分明透着对禁术的不容忍，即便是莫瑞甘这般野性难驯的女巫，也绝不敢提及后一种法子。

　　即便随后匆匆赶来的伯爵夫人听闻前因后果，哭喊着愿以自身为祭品，也被众人厉声拦下。

　　如此一来，可行的路便只剩下一条：即刻动身前往赤崖西面的法环，无论用买的、用换的，哪怕是硬抢，也必须搞到足够的利瑞姆回来。

第626章赛达斯19

　　关于法环，灰卫小队倒是有一些发言权。

　　他们不久前才去过法环，还帮法环免除了被废环的命运。

　　这份人情，不可谓不厚重。

　　艾琳开口：“法环那边确实闹了一点乱子，不过已经被我们平息啦。这位温妮夫人，就是法环派来协助我们的代表。”

　　阿利斯泰忙不迭补充了两句：“我们现在赶过去的话，应该能见到首席法师，拿到足够的利瑞姆矿石应该不成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中透着几分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请务必备足资金。利瑞姆是相当珍贵的魔法矿石，法师们恐怕不会轻易无偿提供。”

　　阿利斯泰第一个转过身去，失声惊呼：“伊蒙伯爵！”

　　“傻小子，该叫叔叔才对。”伯爵眼中带着笑意，大步上前，与阿利斯泰紧紧拥抱在一起，还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好……当年的小捣蛋鬼长大了。”

　　这位突然现身之人，竟是赤崖堡的领主——伊蒙伯爵。

　　尽管他脸色仍残留着一丝病后的苍白，却已行动自如，显然身体已基本康复。

　　“叔叔！”阿利斯泰又惊又疑，连忙追问，“您……您不是中了乔万的毒，昏迷不醒吗？”

　　“是这些勇士救了我。”伯爵指向身后那些蓝白盔甲战士。

　　赛维塔与玛戈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赛维塔淡然回应：“举手之劳。”

　　一番寒暄过后，伯爵便去处理这起烂摊子了。

　　温妮法师缓缓转向赛维塔和玛戈，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探究神色，开口说道：“你们还对毒理学有研究？这种毒素是洛根提供的，连乔万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毒，我们原本都打算寻找圣灰来救治伯爵了。”

　　“圣灰是……？”玛戈有些好奇。

　　“是安卓斯蒂圣者遗骸化成的灰烬，传说具有非凡的治愈力量。”

　　赛维塔听闻不禁暗暗吐槽：这些人的信仰真是令人费解。一方面尊奉那位圣母，另一方面却打算用圣母的骨灰来治病！咋治？骨灰拌饭？

　　吐槽归吐槽，面上不显山露水，只说：“我们的法术体系中专门有针对毒素的治疗术。等局势稳定后，夫人若是有兴趣，不妨和我们的施法者交流交流治疗法术心得。”他言简意赅地说。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多谢。”

　　……

　　灰卫小队只歇了短短几个时辰，当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便踏着晨露悄然整装，向着法环的方向赶去。

　　不过他们特意将阿利斯泰留了下来。

　　一来，他能帮着年迈的叔叔料理战后的一堆烂摊子；

　　二来，他身为灰卫的特殊身份，恰好能成为伊蒙伯爵与吞世者之间牵线搭桥的关键纽带，让双方的沟通协作更顺畅些。

　　伊蒙伯爵已重新执掌城堡的指挥权，并迅速做出了一系列部署。

　　他首先吩咐侍从护送情绪激动的伯爵夫人回房休息，并严加看管。

　　要知道，先前夫人急得几乎要以血祭的方式挽救唯一的儿子。纵然是出于自愿，终究沾了血魔法的边，更别提她还一直隐瞒着康纳早已觉醒施法能力的事……以后会不会被教团找上门都很难说。。

　　正是她的自作主张导致了一系列事情发生，更给了那些阴谋者可乘之机。

　　如今伯爵自然不能再任由她这般任性妄为下去。

　　接着，他转向那个对自己下毒的法师乔万。

　　尽管此人直接造成了伯爵的中毒，细究起来，乔万也不过是被洛根以“自由”为诱饵哄骗的棋子。

　　伯爵已从弟弟提根口中得知了不少内情，深知这名法师将成为指证洛根谋害多位领主的关键证人之一。因此，他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决定暂且留这法师一命，等日后领主大会上，再让他当众撕开洛根的伪善面具。

　　待这些紧急事务初步安排妥当，接下来还有一桩棘手之事摆在面前——那些被恶魔附体的尸体必须尽快焚烧干净，稍有拖延便可能引发瘟疫，甚至是引来影界的黑暗之物。

　　还有那些未曾被附体、却不幸遇难的人，以及为守护赤崖而牺牲的民兵，也都需要举行正式的葬礼，并妥善安葬。

　　然而伯爵眼下可用的人手实在捉襟见肘。

　　这时候，阿利斯泰提议：“不如请那些阿斯塔特们再帮我们一次？”

　　伯爵显得有些犹豫：“可他们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他们救了我，清剿了赤崖的魔灾，还治愈了许多伤者。说实话，我已经不知该如何感谢他们才好了。”

　　“反正人情已经欠了不少，再多一点也无妨。”阿利斯泰大大咧咧地说道，“况且，他们的目标与我们灰卫一致——都是为了对抗枯潮。”

　　“……好吧。”伯爵最终点了点头，“我去和他们的指挥官商量看看。”

　　这种小事，玛戈根本无需跟其他人商议，当场就一口应承下来。

　　于是，那群身着蓝白战甲的战士们，纷纷放下手中武器，转而投入到协助居民的工作中。

　　他们帮着清理满是废墟与血迹的街道，合力拆除横七竖八的路障，仔细修补那些被战火、魔灾损毁的房屋，还齐心协力搭建起用于焚烧染疫尸体的巨大火堆。

　　更难得的是，他们竟慷慨地掏出自己珍贵的口粮，和受灾后缺衣少食的民众分享——其实那些白粥白面包都是造食术制造出来的食物，可赤崖人又不知道，估计知道了也不会相信天下居然还有这样神奇的法术！

　　望着眼前井然有序、无私相助的景象，伊蒙伯爵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些人，莫非真是造物主派来救苦救难的使者？毕竟，若不是带着某种神圣使命，世上哪会有这般纯粹善良、毫无保留付出的人？

　　也就是阿斯塔特们不知道伯爵所想，不然肯定要反驳说：什么造物主，明明是利亚女士让我们来的！你别感谢错人呐！！！

　　……

　　两天后，灰卫小队带着令人振奋的消息返回了赤崖堡。

　　他们不仅带回来足够的利瑞姆，更请来了法环的首席法师埃尔文以及多位随行法师。

　　埃尔文首席法师是一位灰头发的中年男子，目光睿智，气质随和，言谈间透着一股令人安定的力量。

　　“若要举行通往影界的仪式，最好能安排三至五位法师从旁辅助，更需一位最熟悉影界、意志也最为坚定之人亲自踏入——这才是最稳妥的安排。”

　　“既然如此，”伊蒙伯爵郑重地回应，“一切就拜托大师您了。”

　　在精心布置的仪式间内，赛维塔与泰斯一时兴起，也凑过来旁观——他们倒想亲眼瞧瞧，这个世界的“亚空间”究竟是副什么模样。

　　“影界中最常见的，是光怪陆离的幻象，以及种种诱惑人心的低语。这还算简单的，困难部分在于直面恶魔的诱惑。”温妮法师恰好也在场，便主动为他们解释道，“若心智不够坚定，不仅无法救回受困者，就连施救者自身也可能迷失其中，或是成为恶魔手下的又一个牺牲品。你们不是也有法师吗？……怎么看起来对影界并不熟悉吗？”

　　“嗯……”赛维塔沉吟片刻，选择了一种委婉的说法，“影界也不是常常能见的。”

　　“那这次倒是个难得的机会。”温妮微笑道，“能安安稳稳开启影界，还不用担惊受怕被圣殿骑士追查的场合，可实在不多。”

　　“确实。”赛维塔简短应了一声，目光却始终没离开仪式现场。

　　这场仪式，比赛维塔和泰斯预想的要简洁得多。

　　地面上早已用利瑞姆粉末混合着银砂与硫磺，绘制出一个形似无限符号的复杂法阵，两道交错的圆环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埃尔文首席法师站在其中一道圆环中央，而昏迷不醒的康纳则被小心安置在另一道圆环里。其余几位法师环绕着法阵站定，各自举起一个药瓶，仰头饮下瓶中掺有利瑞姆粉末的淡蓝色药剂。

　　随后，吟诵开始。

　　高低错落的声线念诵着同一则古老咒语，在狭小的仪式间内交织、碰撞，最终拧成一股低沉的共鸣。

　　靠近首席法师的空间开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烛火都跟着剧烈摇曳，映得墙上的人影忽明忽暗。

　　然而就在这时，本该昏迷的康纳猛然睁开了双眼，瞳孔里翻涌着不属于孩童的阴鸷，恶狠狠地盯住了站在一旁观礼的提根男爵。

　　那一瞬间，提根男爵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眼神骤然变得空洞。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像疯了一般朝着正在施法的法师们直冲过去！

　　“小心！”

　　在旁人惊呼声中，赛维塔动了。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提根一把将猝不及防的首席法师推出圆环，自己踉跄着踏了进去，取而代之；

　　而赛维塔一记干脆利落的冲撞，又将状若疯魔的男爵狠狠掀飞——后者眼看着就要重重砸向石墙，但在半空中却被泰斯眼疾手快地捞住，泰斯踉跄着后退数步，最后靠墙站稳。

　　最终，在圆环和涟漪的中心，赛维塔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吞噬，倏地一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627章赛达斯20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大惊失色。

　　唯有附身于康纳的恶魔发出猖狂大笑。

　　“虽然没能得到提根，但一个只会挥拳的莽夫闯入影界，不过是让我的仆人多增加一个而已！”恶魔嘶声说道，“他们的灵魂终将属于我，休想让我放手！”

　　“你这恶魔！”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恶魔吸引时，几乎无人注意到泰斯忽然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

　　随后，他轻轻放下昏迷的提根男爵，以与他体型不符的敏捷悄然退出了仪式间。

　　片刻之后，泰斯重新返回，朝灰卫小队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到外面说话。

　　而他带来的消息令所有人大为震惊。

　　“男爵只是被法术迷惑，醒过来就没事了。但那只恶魔不仅操控了康纳，连伊蒙伯爵也早已沦为它的傀儡。”泰斯低声说道。

　　“什么？这不可能！叔叔他……他看起来很正常！”阿利斯泰失声惊呼。

　　“这头恶魔极其擅长伪装，但它恐怕没有料到，赛维塔在影界中窥见了康纳和伯爵的真实灵魂，并且有办法将消息传递出来。”

　　“你说的是真的？！”阿利斯泰怒不可遏，“该死的恶魔！那我叔叔……”

　　“目前应是恶魔在操控，但请放心，我们的人已在监视他，一旦情况有变，可立即将其制伏。”

　　尽管噩耗接二连三，但在这些战士的介入之下，事态显然还未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艾琳轻轻握住阿利斯泰紧攥的拳头，以触碰传递安抚，随后转向泰斯问道：“我有些担心赛维塔。他是一名优秀的战士，但终究不是日常和影界打交道的法师，他……真能抵御恶魔的诱惑吗？”

　　“如果恶魔的诱惑仅限于力量、权柄、美色或享乐，那么我很确定，这些对赛维塔毫无吸引力。”

　　如果一个人不在乎力量、权柄、美色或享乐，那他和苦修士有什么区别？

　　艾琳凝视面前高大的战士良久，才缓缓说道：“你们这些阿斯塔特……实在是不可思议。我现在对你们越来越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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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来，那位艾琳女士就总在偷看我的原因？”利亚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又有些好笑。

　　“多半是吧，毕竟你是我们的军团长。她大概是想瞧瞧，能统领这么一支……特别军队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赛维塔斜倚在长椅里，声音拖得有些长，透着一股罕见的懒散。

　　被人打量、揣测，利亚早已习惯，好奇确实伤不了她分毫。

　　不过……她瞥了赛维塔一眼。

　　“你就是去了趟影界，怎么回来后一直这副模样？真这么累？”她放下茶杯，目光里带着探究。

　　“倒不是累……”赛维塔揉了揉眉心，“就是浑身提不起劲，像吃多了碳水，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但又不想睡觉。”

　　“真没事？让药剂师看过了吗？”利亚追问，语气严肃了几分。

　　“尼禄瓦和克罗修斯都给我查了个遍。他们甚至连侦测阵营的法术都对我用了。”赛维塔说着竟哈哈笑了两声，仿佛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

　　“还能笑出来，看来是没事。”

　　“或许只是有点*水土不服*，观察几天再说吧。”赛维塔无所谓地摆摆手，随即换了个话题，“还想不想听我在影界的冒险故事了？”

　　“要啊！当然要！”

　　于是赛维塔开始讲述他在影界的那段奇妙经历。

　　说是影界，但更准确来说，应该是被那只欲望恶魔所掌控的一小片领域。

　　在那里，这头欲魔不仅能维持其最强大的形态，更能如同君王般驱使低阶恶魔，将它们化作自己意志的延伸。

　　在影界，无序是常态。

　　这里没有日月轮转，没有昼夜更迭。

　　目之所及，尽是被肆意泼洒的浓烈色彩，光怪陆离，仿佛坠入一个癫狂的梦境。

　　空气中弥漫着闪烁微光的尘埃，它们如同破碎的梦之碎片，无声飘浮，伴随着阵阵低语般的回响，仿佛无数沉睡之魂在耳边呢喃。

　　偶尔，在这片扭曲的流光溢彩之中，甚至能发现一两块利瑞姆矿石，幽幽地散发着冰冷的蓝色荧光。

　　前一刻或许还跋涉于陡峭崎岖、怪石嶙峋的山道，下一步踏出，眼前景象便可能骤然扭曲变幻，无缝衔接进某座早已倾颓的废弃殿堂，或是弥漫着奇异回响的破碎长廊。

　　空间的转换毫无逻辑与过渡，仿佛整个世界只是一幅被随意撕扯又胡乱拼贴的画卷。

　　然而，无论身处这片混沌领域的何方，只要举目远眺，总能寻到一座辉煌夺目的存在。

　　它悬于天际，尖塔如林，直刺虚无。整座城市由内而外散发着柔和而纯粹的金色光辉，如同一个凝固的神迹，静静地漂浮在影界变幻不定的地平线上。

　　“我在本地教堂翻到过一本书籍，里面记载着：在影界，至金城的距离是绝对的均衡；彼方曾是造物光辉之座，立于万梦中央。”赛维塔说。

　　“宗教的颂赞往往如此，为真实蒙上光辉的薄纱。实际上，这座所谓的*金之城*，应该是当年精灵主城奥拉赞的一部分。影障的出现，将许多建立于影界的城市无情扯碎——有些被永恒地放逐于影界之中，另一些，则被抛入了现实世界。”利亚解释。

　　“那奥拉赞遗落在现世的那一部分，最终命运如何？”赛维塔追问。

　　“被古塔文特帝国的法师们联手沉入了地底。”

　　“可古塔文特法师所倚仗的血魔法，不正是那些被封印的精灵神借巨龙之口传授于人类的吗？”

　　“是这样没错。所以古塔文特才有巨龙崇拜。”

　　赛维塔发出一声短促而冷冽的轻哼：“真是自作自受。”

　　总得来说，赛维塔对影界的评价是：“最大的麻烦是空间结构紊乱，方位感会彻底失灵，很容易在里面绕晕。而除了那些煞风景的恶魔，其实没什么真正吓人的东西，和我们所熟悉的、那种充斥着无尽低语与疯狂的亚空间相比，这里甚至算得上*平和*。”

　　“那你究竟怎么找到那只恶魔的？”

　　“我清剿了许多低级恶魔，可那欲魔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别的算计，非但没有将我驱逐出它的领域，反而主动扭曲了空间结构，为我铺就一条直通巢穴核心的路。”

　　“然后呢？它肯定试图引诱你了吧？”

　　“这么好猜吗？”赛维塔低笑一声，“和暗裔或者其他面目可憎的恶魔相比，这只欲魔的本体，甚至可以用*魅力十足*来形容。当然，这份魅力对我没什么用。它向我提出一桩交易——愿意放弃对康纳和伊蒙伯爵的操控，代价是……我需向它臣服，成为它永恒的奴隶。”

　　这恶魔……可真敢开口！

　　利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知该评价这是贪心过度还是无知无畏。

　　片刻的愕然后，一丝荒谬的笑意挂上她的嘴角。

　　至少这恶魔眼光不俗，一眼就相中了第八军团的一连长——虽然这注定是它最愚蠢也是最后的决定。

　　下场一定很惨。

　　注意到利亚嘴角的笑意，赛维塔的嘴角忽地向下撇去，连语调也莫名拖长，染上了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委屈：“你绝对想象不到……那混蛋最后使出了什么手段。”

　　“嗯？它做了什么？”

　　“它……它竟敢幻化成原体的模样！”赛维塔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控诉。

　　“什么？大宝？男性还是女性形象？”

　　“是女性形态。”赛维塔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糅合了愤怒、尴尬，甚至还有几分无所适从，“然后，它就顶着那样一张脸……流着眼泪、低声下气地哀求我，求我放它一条生路。”

　　“也就是说，恶魔能窥视你的记忆，但只能窥探到很浅的一部分。”利亚一边分析着，一边用手指压着嘴角，可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哈哈哈哈！大宝要是知道有恶魔敢用她的脸求饶，一定会气疯的！”最后她实在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虽然对一张酷似原体的脸动手实在有些……大不敬，”赛维塔语气一转，突然变得嬉皮笑脸，“但既然是恶魔作祟，原体大人大量，一定会谅解的，您说是不是呀，奶奶？”

　　“对对，打恶魔要紧——等等！”利亚下意识地应和，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你刚刚叫我什么？”

　　“原体又不在这儿，”赛维塔笑得更加灿烂，耍赖般地理直气壮，“身为原体养母的您，难道不该尽一下奶奶的责任，安慰安慰我这位在影界受了巨大精神创伤的大孙子吗？”

　　“大孙子你个头啊！”利亚又好气又好笑，“我看你是皮痒！”

　　当头一拳，正中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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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维塔：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第628章赛达斯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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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赛达斯22

　　利亚与马哈瑞尔之所以愿意与这位精灵长老会谈，很大程度上是顾及到他“受害人家属”的身份。

　　当年真正的罪魁祸首早已命丧于枯牙之口。无论曾怀揣多深的怨恨，也该随着加害者的死亡而逐渐平息。

　　倘若能够通过沟通解决问题，自然是再好不过。若言语终究无法说服，那么很抱歉——灰卫小队也略通拳脚。

　　只可惜，最终对话仍旧走向了破裂，甚至连利亚也不得不出手介入。

　　这位精灵长老的手段确实了得。

　　他居然能引动森林的力量，将周围扎根的古树化作挥舞着藤蔓、迈着沉重步伐的活体树人加入战局。这一招就连莫瑞甘都没见过。

　　可再多的树人，在汹涌的火系魔法面前，也不过是待燃的柴薪。烈焰席卷之处，藤蔓迅速焦枯，树干噼啪作响，那些原本凶猛的树人转眼便成了燃烧的骨架，根本抵挡不住烈火的吞噬。

　　直到精灵长老被彻底击败，瘫倒在焦黑的地面上，利亚才缓步上前，弯腰附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我认识你们的精灵母神，米索尔。她曾告诉我，精灵一族本就是影界的灵体所化——所以对精灵而言，死亡从不是终结，只是回归影界而已。”

　　这句话半真半假，可精灵长老听完，浑浊的眼睛却猛地瞪大。

　　“所以……我死后，就能去影界和我女儿团聚了，是吗？”

　　利亚微笑不语。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精灵长老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古老而晦涩的咒语，缓缓在林间响起。

　　伴随着他手中法杖轻轻敲击地面的声响，缠绕在这片土地上的诅咒之力开始松动、消散——他不仅解除了对森林女神的束缚，也解开了他自己心中纠缠多年的怨恨。

　　咒语结束的瞬间，精灵长老身体一软，缓缓倒在地上，气息彻底断绝。

　　几乎是同一时间，不远处的森林女神周身，突然爆发起一阵澄澈明亮的光彩。

　　那光芒温暖却不刺眼，凡是被光覆盖的狼人，身上的兽毛开始褪去，尖锐的爪子慢慢收缩，扭曲的躯体逐渐舒展，最终都恢复成了原本人类的模样

　　光团中央的森林女神，朝着哈提轻轻招了招手，声音依旧温柔：“来！”

　　哈提下意识看向利亚，见她点头，才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其实早在之前，利亚就用侦测阵营的法术探查过——这位被误认为“影界恶魔”的存在，身上根本没有邪恶的气息。

　　她以枯牙身份犯下的罪孽，不过是奉命行事，是精灵长老复仇的工具；反倒是后来脱离控制，以森林女神的身份庇护生灵，救了不少在狼人祸乱中挣扎的人。

　　这样的存在，或许从来都不是什么恶魔，而是影界中另一类纯粹的生灵——灵体。

　　当哈提走到光团近前，一道柔和的光束突然落在他身上。他猛地抱住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身躯在狼、半狼和人类的形态间反复切换，每一次变化都伴随着细微的闷哼，仿佛在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

　　最终，哈提的形态终于稳定下来，以人类的模样。

　　哈提缓缓放下双手。他能感觉到，以后再也无需利亚的魔法帮助，就能自如地在三种形态间转变。

　　他说不清为何会如此，这更像一种本能。

　　他抬头望向森林女神：“谢谢你！”

　　“不客气，愿你能早日找到你的*归属*！”轻柔的祝福声在林间回荡。

　　森林女神周身的光芒渐渐收敛，身影也随之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她离开了。”马哈瑞尔走到利亚身边，望着空无一人的原地，轻声说道。

　　“嗯，她回归影界了。”利亚的目光转向正被罗根等人围着道贺的哈提，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我想，我们也该回去了——得好好为哈提的*新生*，办一场庆祝宴会。”

　　……

　　让我们暂且跳出赛达斯大陆的纷争，顺着织者那若隐若现的蜘蛛线，瞧瞧利亚的另一具躯体在做什么。

　　答案是——她在爬塔。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爬塔——顺着楼梯一层一层爬上去。

　　这座塔没有固定的形制，每一层都像是独立的异空间：有的楼层宽敞得能容纳整片林地，有的却狭窄到只有几个平方大小。

　　空间法则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伸缩自如得令人不安。

　　塔内的绝大多数楼层，都盘踞着形态各异的怪物——从獠牙外露的野兽，到喊打喊杀的邪教徒，再到诡异至极的畸变体，有时甚至会遇上足以让寻常人绝望的强悍存在。

　　但偶尔，也会遇到些打破常规的楼层。

　　有时是一间极简的“安全屋”——空荡的空间里只摆着一张铺在稻草堆上的简陋床铺、一堆燃得正旺的篝火，角落架着个古怪的大铁砧，另外配有足够吃上好几天的食物。

　　这种房间算是爬塔者的休息室和补给地点。

　　有时则会陷入荒诞的情景之中——可能是一群人在搞奇怪的仪式，也可能是有人拿着一副牌在等她，这时会有一道毫无感情的旁白音在耳边响起，告诉她必须在多个选项中做出选择。

　　更常见的，是遇到戴着咧嘴笑的诡异面具的商人，对方总用热情到夸张的语气，向她推销各种奇奇怪怪的道具：绝大多数是画着古怪图案和晦涩符文的卡牌，也有一小部分像是某种奇怪的装饰品或工艺品。

　　而购买这些东西的“钱币”，就藏在沿途被击败的怪物身上。

　　那些卡牌是可以对着高塔里的敌对生物使用的，但攻击力并不如利亚自身的力量强。

　　那些小物件属于“道具”，各自有着不同的能力和作用。

　　利亚猜测，或许这个世界的人，需要靠灵活组合卡牌与道具，才能一层层突破敌人的阻拦，最终抵达塔顶。

　　但对她而言，这些外物几乎毫无用处——有时她仅凭拳脚就能扫平一层楼。那些怪物在她面前，不过是随手就能碾碎的障碍。

　　可即便如此，每次遇到面具商人，她还是会把攒下的钱币花光，买下所有能负担的道具与卡牌，然后在休息时一一拆解、研究——她需要摸清这个陌生世界的所有规则。

　　在经过某一层时，利亚注意到这一层居然自带阳台。

　　她走出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视野里没有天空，只有密密麻麻、直插未知黑暗的高塔，每一座塔的窗口都闪烁着微弱的光线，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移动——她瞬间明白，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爬塔，无数座高塔中，都有像她一样的攀登者。

　　真是个奇怪的世界。她想。

　　攀登到塔顶究竟有什么意义？是获得力量，还是逃离这里？

　　利亚不明白。

　　她下意识地朝着阳台外伸出手，指尖刚探出去几寸，就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就像游戏里的空气墙。

　　她试着凝聚力量，一道光矛划破空气斩向屏障，却只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连一丝裂痕都没能留下。这屏障的坚硬程度，远超她的预料。

　　利亚收回手，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浪费力气。她转身走回塔内，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继续着这场不知终点的爬塔之旅。

第630章赛达斯23

　　哈提的情况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奇遇”，极其特殊，难以复刻，但这并不妨碍队友们由衷地为他感到欣喜。

　　与此同时，深入地下寻找矮人盟友的灰卫小队，不仅在铁炉堡——啊不是，是奥扎玛卷入了激烈的王位继承之争，更在探索深渊之路时，意外发现了矮人魔像军团的核心秘密。

　　虚空神砧。

　　其原理是先打造出强大的魔像躯壳，再通过虚空神砧将矮人的灵魂强行注入其中。然而，这个过程会撕裂并抹除绝大部分灵魂生前的记忆，使其变成一具仅能通过“魔像指挥棒”来操控的战争机器。

　　像夏尔这样能脱离控制并恢复少许自我意识的魔像少之又少。

　　这些都是一尊特殊的钢铁魔像告诉灰卫小队的。

　　这尊魔像并不寻常，钢铁躯壳中禁锢的灵魂并没有遗忘记忆。

　　他就是虚空神砧的制作者——卡瑞狄恩。

　　据他所言，魔像的创造本是为了对抗盘踞在地底的恐怖敌人——暗裔。矮人们依靠魔像勉强保住了目前这部分的家园。

　　但是，魔像再厉害也是会损耗的。

　　当自愿牺牲自我保护家园的志愿者矮人都变成了魔像之后，当时的矮人国王便开始背离初衷，强迫罪犯、政敌，甚至无辜平民接受这永恒的奴役。

　　卡瑞狄恩因坚决反对这项暴政，最终也被国王亲手送上了他自己创造的神砧，变成了如今这具保有全部记忆、却身不由己的活体纪念碑。

　　如今，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彻底摧毁虚空神砧，终结悲剧，但他自身却无法违抗当初设下的指令，无法对虚空神砧做出任何不利的举动。

　　因此卡瑞狄恩恳求灰卫小队代他完成这一“救赎之举”。

　　然而，他的请求却在队伍中引发了分歧。

　　一派认为魔像是对抗暗裔不可或缺的强大力量，它们无畏无痛，不惧暗裔的致命毒素，是完美战争兵器，理应保留虚空神砧。

　　另一派认为以奴役和牺牲同胞灵魂换来的胜利毫无意义，此等非人道的行径必须被终结，主张彻底摧毁神砧。

　　就在两派争论不休之际，作为旁观者的尼禄瓦、卡尔卡托和马格纳里克心情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既然矮人一族如今全靠魔像才勉强守住这最后的立足之地，摧毁虚空神砧无异于自废武功，自取灭亡。

　　个人的自由与尊严固然崇高，但若连生存都无法保障，这一切不过是空中楼阁。

　　无法理解，实在无法理解。

　　不过话又说回来，赛达斯终究并非他们的故土世界，因此卡尔卡托和马格纳里克自始至终都抱持着一种冷静到近乎疏离的旁观者心态，并无意主动介入这场异世异族的内部伦理之争。

　　然而，当队伍内部举手表决陷入僵局、赞成与反对票数持平时，艾琳索性将目光投向了这三位一直沉默的超人战士，希望他们也能投下自己的一票。

　　嗯？既然你们征询我们的意见，那我们可就直言不讳了哈！

　　结果毫无悬念。

　　三位战士，铁勇和黑圣堂，无一例外地将票投给了保留虚空神砧。

　　马格纳里克更是掷地有声地抛出一句经典语录：“没有牺牲，大到无法接受！”

　　这句极端务实到完全不近人情的战争哲学，砸在了每一位灰卫小队成员的心头，沉重到让人想自闭。

　　尼禄瓦毕竟与利亚相处日久，对她解决问题的思路更为熟悉，所以给了一点建议：“不如请利亚过来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地底这边因奥扎玛的王位之争，再加上错综复杂的地下甬道赶路极其麻烦，耗时良久。当消息传到利亚那里时，她已妥善处理完精灵那边的事务，甚至连为哈提举办的庆祝派对都已圆满落幕。

　　派对内容：从所有跑来凑热闹的本地人为哈提祝酒，到哈提一人豪饮鏖战，最终成功地将所有前来道贺的人一个不剩地全部喝得人事不省，醉倒在了桌子底下。

　　狗子大赢特赢！

　　没说的，传送走起。

　　魔像诞生的方式，让利亚想起矮人的起源——从泰坦碎片中诞生。

　　至于为什么以岩石与金属为主体的泰坦，其血液——即那种被称为利瑞姆的神奇矿石——能够赋予灵体血肉之躯，成为古精灵；而其碎片，又能演化出同样拥有血肉之躯的矮人？

　　这一点，米索尔也没能说清楚。

　　相比之下，《魔兽世界》尚且设计了一套“血肉诅咒”的理论，来解释泰坦造物如何褪去岩石钢铁之躯，化为凡间血肉。

　　而赛达斯这个世界，似乎连这样一个“解释”都懒得提供。

　　如果赛达斯真的是一个实验场，那么当初的设计者兼研究人员，显然留下了无数未解的漏洞便撒手不管了。

　　真是不负责。

　　利亚来了之后，先没急着做决定，而是跟卡瑞狄恩这个“魔像发明者”聊了会儿天。聊的不是怎么拆解神砧，而是他们矮人老祖宗那点事——矮人到底从哪儿来。

　　这话题可太深了，搞得卡瑞狄恩CPU过载，自己一个人待着琢磨了好几天。

　　趁他琢磨的功夫，利亚可没闲着。

　　她把小队外加吞世者里的技术人员们紧急召唤过来，对着那个虚空神砧就是一通捣鼓，里里外外研究了个透。

　　等卡瑞狄恩再出来的时候，虽然钢铁外壳看不出他的表情，可一说话就能听出他算是开了窍。

　　就像那位变成钻石矮人的魔兽世界前矮人国王，麦格尼铜须一样，思想境界发生了转变。

　　他说：“我也说不清变成魔像算不算一种返祖，也不知道，当初发明神砧时，是不是有祖先在点拨。但既然虚空神砧、还有我们这些魔像已经存在，那肯定有存在的道理。可能我现在还想不明白，但没关系，身为魔像，我有很长的时间去探索和思考。”

　　而利亚则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我们研究了一下，发现你这神砧啊，底层程序其实是能改的——哎，听不懂没事，你就理解成*规则能变*就行。*删除记忆*和*必须听从指挥棒的指挥*这两条规则，完全可以删除！你要是同意，我让我的人帮你给神砧刷个*新系统*。”

　　卡瑞狄恩一听，瞬间想通了关键。

　　对啊！如果记忆能保留，那变成魔像不就相当于换了个更厉害的钢铁身躯嘛，人还是原来那个人！

　　如果不用听那破指挥棒指挥，那魔像就不是工具了，而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战士！

　　如此一来，以后哪个国王再敢强迫别人变魔像，那不就是给自己制造一群难打难杀的钢铁仇人吗？傻子才这么干！

　　“那……麻烦你们帮我改动神砧！”

　　虚空神砧的另一项研究结果利亚没对外声张，主要是没必要。

　　那就是，这堪比神器之物，本质上是一台“种族限定”设备，它之所以能运行，完全依赖于矮人作为“泰坦造物后裔”的独特本质。

　　若非如此，一干阿斯塔特早就化身峨眉山马喽，上来就直接把这好东西给抢喽！直接打包运回人类帝国！

　　想想看，要是能量产这种魔像，还要什么机仆，要什么无畏？

　　这消息要是传到火星，那帮机油佬非得羡慕到冒烟不可！

　　不过以后也不是没有机会。

　　等眼下枯潮和暗裔的威胁解除，矮人不再需要这台战争机器时，或许就能把它“借”过来。到时候，说不定真能破解其中的泰坦科技，为人类所用。

　　由于灰卫小队和利亚的深度介入，奥扎玛的王位之争也迎来了谁也未曾料到的戏剧性转折。

　　昔日的虚空神砧创造者：圣者卡瑞狄恩归来了。

　　——当初的矮人国王手段阴损，将他改造成魔像后，对外宣称大师已然为王国牺牲，并追封他为“圣者”，企图以此掩盖罪行。

　　没想到，这个曾经充满讥讽意味的称号，如今却成了卡瑞狄恩最强大的政治资本。

　　凭借“圣者归来”的神话光环、虚空神砧创造者的无上威望以及解决魔像伦理问题的睿智方案，他振臂一呼，迅速获得了大量民众的支持，一跃成为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最终，这场王位纷争以卡瑞狄恩的胜利告终。

　　这位新任的矮人国王展现了非凡的宽容，并未对两位争夺王位的对手赶尽杀绝，唯一的要求便是他们必须摒弃前嫌，全力配合灰卫对抗枯潮大军。

　　就此，灰卫在矮人区的任务，圆满达成。

第631章赛达斯24

　　今的费罗登，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是已故国王马里克的遗孀——安诺拉王后，她担任着摄政王一职。

　　然而，这位王后还有另一重关键身份：洛根的女儿。

　　这意味着，真正的权力依然牢牢掌握在那位野心勃勃的公爵手中，安诺拉更多是他摆在台前、用以维持表面合法性的傀儡。

　　伊蒙伯爵指出，一旦让洛根公爵察觉到灰卫已经悄然集结起一支融合了人类、矮人与精灵的强大联军，他绝不会坐视这股足以颠覆他统治的力量壮大。以他的行事风格，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发动舆论攻势，不遗余力地抹黑灰卫的声誉，并动用其摄政王的权力，强行抢夺这支联盟军队的指挥权。

　　因此，灰卫迫切需要一位能够在名分和声望上正面抗衡洛根公爵的领袖人物。这个人必须拥有无可指摘的正当性，能够凝聚人心，让洛根不敢轻易动手。

　　而伊蒙伯爵的建议是——阿利斯泰。

　　毕竟是国王私生子嘛。

　　在国王所有公开的婚生子均已夭折的当下，这位流淌着王室血脉的私生子，便拥有了站出来争夺大义的绝佳理由。

　　在费罗登的政治传统与文化观念中，在正统继承人断绝的情况下，私生子获得继承权并被贵族们所接受，是完全合情合理、且有先例可循的。

　　利亚对费罗登宫廷里的权力游戏依旧兴致缺缺，然而，灰卫小队中那位来自安提梵的精灵刺客——泽弗兰，近来却总是不经意地出现在她左右，变着法子找话题与她攀谈。

　　这天，他带来的话题恰好切中了当下的政治焦点——私生子。

　　“在我们安提梵，同样有许多私生子会选择公开自己的身份。”泽弗兰倚在一旁的书架上，状似随意地开启话头。

　　“为了争权夺利？”

　　“您真是一针见血。”泽弗兰笑了起来，冲她俏皮地眨眨眼，“不过呢，那些真正被权力欲望冲昏头脑的，最后大多都死于非命了。”

　　“哦？难道还有人公布身份，不是为了那个位子？”

　　“有啊，当然有。据我所知，有一位私生子在妓院里的生意就做得风生水起，他极其受欢迎，赚得盆满钵满——没办法，谁让他长得和当时的国王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

　　“哇哦！”利亚配合地发出惊叹，调侃道，“说得好像你亲眼见过似的。”

　　泽弗兰立刻摆摆手：“哪能呢？那位的身价可是高得吓人，我可付不起过夜钱。”说着，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利亚身上，再次眨了眨眼，“我注意到，您似乎……还是单身？”

　　“啊哈？”利亚失笑，“我的单身狗气息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单身……狗？”精灵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好奇。

　　“就是我们那边对单身人士的一种……幽默的自称。”

　　“哈哈！”泽弗兰欢快地笑出了声，随即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既直白又充满诱惑的语调低语：“那么，尊敬的女士，如果您有任何……需求，我都非常乐意为您提供全方位的服务，保证让您满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即便利亚再后知后觉，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似乎是……被搭讪了？

　　还是自荐枕席的那种。

　　她放下手中那本来自法环的古老典籍（这本书的内容恰巧与精灵面纹的古老含义有关），饶有兴致地伸出手，轻轻捏住泽弗兰的下巴，将他的脸拉近，仔细端详这张精致美丽的面孔。

　　如此近的距离下，利亚清晰地看到泽弗兰脸上的面纹虽然线条优美，但似乎并无任何古老的象征意义，纯粹是为了装饰和美观。

　　这让她想起，她所见过的达利斯精灵几乎都拥有面纹，他们视其为不容亵渎的古老传统，却早已遗忘在最初的岁月里，不同的面纹曾代表着他们是不同精灵神只的仆从与奴隶。

　　而大多数城市精灵早已摒弃了纹面的习俗，尽管因此被达利斯精灵嘲讽为“丢失传统的叛徒”。可眼前这位城市精灵，显然用自己的方式，将生活过得格外“精彩纷呈”。

　　“谢谢你的好意，”利亚松开手，转而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就像对待一个淘气的小狗，“不过嘛，我个人不太喜欢个子比我矮的男士。”

　　她站起身，临走前又留下了一句真诚的夸赞：“你的刺青确实很漂亮。”

　　然后潇洒离去。

　　望着利亚离去的身影，被留在原地的泽弗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侧脸的花纹，低声嘀咕了一句：“我身上的其他刺青，可比脸上的还要漂亮得多啊！真不能给个机会么？”

　　……

　　伊蒙伯爵认为，阿利斯泰对贵族谱系、礼仪和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一无所知，这是致命的短板。于是，贵族出身的艾琳被委以重任，负责给他恶补相关知识。

　　伊蒙伯爵认为，阿利斯泰质朴的口才无法应对领主们的机锋、安诺拉王后的责难，尤其是洛根公爵的步步紧逼。于是，大量的演讲技巧与辩论模拟被塞进了他的日程。

　　伊蒙伯爵认为，必须防备洛根在政治斗争失利后使出最阴险的一招——提出“以决斗裁定是非”。因此，阿利斯泰每天还得被操练得筋疲力尽，打磨他那虽然算不错但和传奇战士洛根相比就有些差劲的剑术。

　　伊蒙伯爵认为……

　　伊蒙伯爵认为…………

　　一连串的“伊蒙伯爵认为”如同无数座大山，轰然压在新晋“国王候选人”的肩头。

　　阿利斯泰被这密集的填鸭式教育搞得晕头转向，开始深深地怀疑人生。

　　他甚至不止一次地冒出悔意：当初怎么就脑子一热，答应了这档子事呢？

　　这国王的宝座，看起来金光闪闪，实则是用无数规矩、责任和潜在杀机构成的荆棘王冠，根本就不是人坐的！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路，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于是，阿利斯泰每天都顶着一副“痛苦面具”，在文山武海之中艰难挣扎。眼看着王城邓利姆的轮廓在地平线上越来越清晰，他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一阵紧过一阵，疯狂打鼓。

　　没底啊！实在是心里没底啊！

　　然后这天，阿利斯泰那平日里对他严苛无比的“导师”兼亲亲爱人——艾琳女士，突然一反常态，没有再逼着他背诵那些该死的贵族家谱。

　　她神秘兮兮地拽着他，一路小跑，停在了一辆通体漆黑的奢华马车前。

　　“等等……这不是那位法师女士，利亚的车吗？”阿利斯泰一头雾水，“带我来这儿干嘛？”

　　“帮你速成！”艾琳回答，并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了马车。

　　一踏入车厢，阿利斯泰不由得愣了一下。马车内部的空间远比外部看上去要广阔得多，也不知道施展了什么法术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里面更是热闹非凡。除了利亚和她的几位核心队员，居然连那个精灵刺客泽弗兰也在，此刻正和希奎利特、哈提围着一张小桌玩着某种纸牌游戏。

　　看到他们，利亚微笑着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来了？”

　　“嗯，人带来了。”

　　“好，那我们就开始吧。”

　　“开始？开始什么？”阿利斯泰还完全在状态外，一脸茫然。

　　下一秒，他就被两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一拽，直接按在了一张坚硬的木制长桌上。

　　克罗修斯和尼禄瓦这两位壮得像山一样的战士，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夹住了他，用尽量温和（但听起来更像威胁）的语气说：

　　“放松点。”

　　“会有点痛。”

　　“是正常的。”

　　“忍一忍就过去了。”

　　“啊？？？等——！”

　　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他整个人就被牢牢按住，上衣瞬间被扒开，露出了胸膛和后背。

　　紧接着，仅仅过了十几秒，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就猛地从阿利斯泰喉咙里迸发出来，在马车内激烈回荡。

　　正在打牌的泽弗兰嫌弃地掏了掏耳朵：“至于吗？不就是纹个身？叫得跟杀猪一样。”

　　希奎利特笑嘻嘻地丢出一张牌：“你身上的刺青是一个一个慢慢刺的。他嘛……是一次性同步刺两个，而且比你身上的复杂，痛感自然强烈得多。”

　　原来，这就是艾琳为阿利斯泰求来的“速成外挂”。

　　她找上利亚寻求帮助，利亚便给出了这个方案：

　　通过魔法刺青直接强化阿利斯泰的身体素质，以应对可能的决斗；

　　至于那些永远也背不下来的繁琐知识和演讲词，则可以通过心灵连线法术，由艾琳在需要时从旁提点。

　　简单、粗暴，但极其有效。

第632章赛达斯25

　　邓利姆王城下，难民如潮水般聚集，熙攘中透着一股绝望。

　　望着眼前景象，利亚仿佛看见了当初霍克一家颠沛流离的影子。

　　当暗裔如瘟疫般席卷费罗登，这个地方的老百姓没有太多选择。

　　大多数人奔向最近的高墙——王城或是领主的堡垒，祈求巨石垒起的屏障能换来一线生机。

　　如果来不及赶去城堡，离山林荒野近的，便拖家带口遁入其中，赌暗裔不会为追剿寥寥数人而劳师动众；

　　离海近的，则蜂拥至港口，付出所有只为登上一艘能载着他们逃离厄运的船只。

　　无论作何选择，难民的道路都注定艰难。

　　邓利姆城里城外的这些人，并无例外。

　　“我们越早终结枯潮，人们的生活就能越快恢复。”艾琳低声说道，目光扫过城外临时搭起的破败营帐。

　　“我在一本书中看到一种说法，暗裔所经之地，土壤会遭污染，有这样的情况吗？”利亚问。

　　“确有其事，”艾琳点头，“我父亲也曾说过。被玷污的土地必须经深掘处理——铲除最表层厚土，其下的土壤方能重新耕种，即便如此，头几年的收成也会极其惨淡。”

　　“那原因呢？”

　　“这倒不清楚，大家都说是一种毒。”

　　究竟是某种腐蚀大地的毒素，还是荒疫本身在贪婪吸吮着土地的养分？利亚也无从断定。

　　与荒疫相关的研究课题，可不是容易钻研透的，即便是那些傲慢的精灵神，也未能真正掌握其全貌。

　　据米索尔所言，精灵神自以为控制了荒疫，可他们自身也深受其影响，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被其扭曲。

　　很难说他们的研究有没有踏入歧途。

　　或许，她需要抓一个精灵神的灵体来研究研究才知道。

　　两支阿斯塔特连队这次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行动。

　　一方面，如果带着这么多全副武装的战士过来，洛根恐怕会以为他们是来攻打王城的；

　　另一方面，之前恶魔事件让伊蒙伯爵折了不少人手，现在赤崖堡那边防守空虚，急需人盯着。所以吞世者就留在赤崖，一边驻守，一边清理周边冒出来的暗裔怪物。

　　至于利亚和她的小队，再加上灰卫一行人，则跟着伊蒙伯爵，伪装成他的随行人员，顺利进了王城。

　　他们抵达王都时，距离领主大会开幕已没有几日。

　　在伊蒙伯爵的庄园里休整了两晚，这场决定费罗登王国的未来走向的大会便正式开启。

　　对政治议题感兴趣的人可随行参会，不愿掺和的则留在庄园里静养，倒也自在。

　　大会首日并无实质进展，与其说是议事，不如说是贵族们的社交场：衣香鬓影间满是寒暄与试探，议题刚起便被各式推诿扯皮岔开，折腾了大半天，连份像样的议程都没定下来。

　　转机出在第一天深夜。

　　王后安诺拉竟暗中派人给伊蒙伯爵递了密信。

　　信中，这位年轻的遗孀希望伯爵能在大会上公开支持自己继承王位，更恳请伯爵设法将她从王宫中营救出去，只因她的父亲洛根公爵近来对她猜忌越来越深，不仅派人严加监视，甚至开始限制她的行动！

　　伊蒙伯爵已经有了是阿利斯泰这张王牌，自然不会支持安诺拉，但他认为既然王后与洛根已生嫌隙，这便是个可利用的突破口，若能拉拢安诺拉，日后对付洛根便多了一分筹码。

　　可这盘算刚说出口，便被利亚小队与灰卫小队一同泼了冷水。

　　利亚对王室那套权力争斗向来提不起半分兴趣，在她眼里，安诺拉不过是位前国王遗孀，既无实权傍身，也非解决当前危机的关键，实在没必要为她费心思周旋。

　　而灰卫小队——这位大佬怎么选，他们便跟着怎么走。

　　既然利亚小队无意掺和，他们自然也懒得在王室的烂摊子里多耗精力，只一心盯着解决恶魔与影界的正事。

　　伊蒙伯爵无奈，只得暗中调动自己的人手，让他们乔装潜入王宫，试图秘密将王后接出。

　　怎料计划刚实施便出了岔子，潜入的人不仅没见到王后，反被洛根布下的暗哨抓了个正着，全被扔进了王宫地牢。

　　这要是不管，信不信这些人会直接出现在第二日的领主大会上，身上还会被扣上“刺杀王室成员”的重罪。

　　一旦这罪名坐实，不仅他们性命难保，伊蒙伯爵与阿利斯泰的声誉也会被彻底拖累。

　　利亚只觉一阵无奈。

　　什么猪队友啊！

　　没有砍死所有目击者的本事就别搞什么潜入！

　　最后还是派了赛维塔和纳瓦尔出马，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王宫地牢，没费多少功夫便将人尽数救出，算是及时掐灭了这场可能燎原的祸端。

　　暗鸦与夜蝠带回的不仅是伊蒙伯爵那批被擒的手下，队伍末尾还跟着个一脸胡子的陌生男人。

　　赛维塔解释道：“他说自己是灰袍守卫者，我们瞧着不像作假，便顺手把他也带回来了。”

　　这位灰卫名叫莱尔登，和当初征召艾琳、阿利斯泰与马哈瑞尔的邓肯一样，是位老资格灰卫。

　　他本隶属于奥莱伊的灰卫分部，只因近来费罗登的灰卫突然彻底失联，才主动请缨越过边境，来邓利姆探查个究竟。

　　可他刚在邓利姆街头落脚没多久，身份便被人识破。

　　没多久就被豪尔下药迷晕后关进了王宫地牢。

　　豪尔会这么做自然是为了讨好洛根公爵，谁不知道洛根公爵最讨厌奥莱伊人呢？

　　虽三位灰卫此前都未曾与莱尔登谋面，但灰卫之间自有一套辨识彼此的隐秘方式——和成为灰卫的方式有关。

　　每一位灰卫的诞生，都要历经那场生死未卜的“召礼”：必须喝下掺有暗裔毒素的酒液，熬过毒素对躯体与意志的双重啃噬。

　　若能从这场濒死考验中活下来，便成为了灰卫；若撑不住，便只能化作冰冷的尸体。

　　说白了，灰卫是“尚未完全转变、却能感知暗裔存在的准暗裔”，这种感应也就成了灰卫辨认同袍最可靠的证明。

　　既是同袍，便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灰卫小队再添一员。

　　次日的领主大会上，局势果然如利亚先前所料。

　　洛根公爵一开口便抢占先机，声如洪钟、气势十足地控诉昨夜有刺客潜入王宫，意图谋害王后安诺拉，言语间，仿佛真见了那场凶险刺杀。

　　更甚者，连王后安诺拉都亲自站出来为他背书。

　　这位年轻的遗孀声音颤抖，哀哀切切地描述“刺客有多凶戾”，末了还随口提到，若非公爵提前加派了人手守卫，昨夜她恐怕已遭刺客毒手，性命难保。

　　一时之间，大会厅内暗流涌动。

　　此时的阿利斯泰和艾琳，却已借由拉瑞心灵联结法术低声交流起来。

　　未来的国王满是惊叹，语气里藏不住诧异：“这个王后怎么能这么瞎说？明明昨天叔叔派去的人，连她的面都没见着！”

　　“她表面上是在帮洛根说话，实则话里有话——暗暗点出洛根派人监视、软禁她的事。”

　　“有吗？”阿利斯泰的疑惑清晰地传过来，“我怎么一点都没听出来？”

　　艾琳沉默了片刻，无奈又带着点纵容：“……没听出来就没听出来吧。”

　　虽未亲临大会现场，却隔着心灵连线听着这对小情侣像说相声般一问一答，利亚就非常想笑。

　　一个是心性真诚、却对政治套路缺乏敏感度的未来国王，一个是深谙权谋、能看穿话语背后机锋的贵族之女，若将来这对真能成，倒也算是奇妙的互补。

　　此刻的大殿之上，气氛可远没有利亚那边轻松——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凝重，连贵族们交头接耳的声音都压得极低。

　　洛根公爵显然对眼下的氛围很是满意，当即抬手示意豪尔把昨夜擒下的“刺客”带上来。

　　可片刻后，只有豪尔一人脸色难看地匆匆折返，身边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几步冲到洛根身边，凑到公爵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声道：“人被救走了！”

　　洛根知道，他精心铺垫了半天的戏码，本想借“刺客”之事让伊蒙这老头收敛一点。

　　可如今人证没了，这场戏算是彻底唱砸了！

　　他没话说，伊蒙伯爵却有很多话要说，一旁的阿利斯泰更是跃跃欲试。

　　证据、证人、证词……伊蒙伯爵与阿利斯泰这边早已准备周全。

　　当阿利斯泰以灰卫和国王候选者这双重身份站出来，直面洛根公爵展开对峙时，还有艾琳当阿利斯泰的题词师。

　　可即便如此，在口才与气势上，年轻的灰卫终究不是久涉权斗、擅于诡辩的洛根的对手。洛根三言两语便将话题引向旁支，时而避重就轻，时而倒打一耙，时而用一连串的话把阿利斯泰驳斥得语塞，连原本清晰的思路都乱了几分。

　　看着洛根那副颠倒黑白的模样，艾琳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她恶狠狠地瞪着洛根，指尖猛地探入怀中，毫不犹豫地扯碎了利亚先前交给她的“诚实之域”卷轴——隐形的魔法之域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大会厅，凡在此中的人，皆无法说谎。

　　做完这一切，艾琳踏前一步，高声质问洛根：

　　“洛根，我问你——凯兰国王是否曾与你约定，一旦烽火燃起，你便立刻率军支援？”

　　“而你，是不是撤走了你的军队，拒绝履行你保护国王和保卫国土的义务？”

　　“别试图扯别的话题，你只需回答我——是，还是否！”

第633章赛达斯26

　　“你们绝对不敢相信，艾琳在领主大会上取得了什么样的胜利！”

　　满面春风的阿利斯泰一踏进庄园，就迫不及待地开启炫女友模式。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自家爱人的种种高光时刻。

　　艾琳如何说得洛根哑口无言——因为一旦回答就做实了自己抛弃国王逃跑的真相，所以只能闭口不言。

　　又如何潇洒接下洛根的挑战，在战斗中干脆利落地一剑斩下对方首级。

　　“这一剑，为了灰卫们的亡魂，为了先王，也为了奥斯特伽所有惨遭背叛的战士们！”阿利斯泰说得慷慨激昂，仿佛那一剑是他挥出去的。

　　更精彩的是，艾琳杀完洛根还没收手，转头就向洛根的跟班豪尔伯爵发起挑战，梅开二度，再下一城——字面意义上的“斩”绩斐然。

　　“嗯，我假设，原本这场大戏的主角不该是你吗，陛下？”莫瑞甘挑了挑眉。

　　“啊哈哈哈，我出风头和艾琳出风头有什么区别？她的荣耀就是我的荣耀！”

　　“你不是国王吗？”

　　“你也知道我压根不想干这个，说真的，让艾琳当女王好了，我当个王夫就行——我可以负责鼓掌和与喝彩。”

　　女巫扶额长叹：“你简直像费罗登特产的战獒一样。”

　　“一样忠诚对吗？这赞美我收下了。”

　　望着阿利斯泰一脸阳光灿烂，尾巴都快摇出残影（如果他有的话），几乎踩着轻快小跳步离开的背影，莫瑞甘一时语塞。

　　……她本来想说的是“一样蠢”。

　　但算了，和恋爱脑废话什么啊！

　　另一边，泽弗兰却托着下巴，长吁短叹。

　　“怎么，在为你曾经的雇主哀悼？？”修女莉莉安娜好奇地问了一句。

　　“那倒不是，我就……原本想……要是能再见到那位公爵——当然，是在保证我的人生安全的前提下——我想和他说一声：任务失败了，公爵大人！”

　　莉莉安娜忍不住笑出来，伸手轻推了精灵一下：“你可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无聊家伙！”

　　“怎么会无聊！”泽弗兰捂胸作受伤状，“我这叫幽默，姑娘们可爱死我这调调了！连奥根那些干巴巴的笑话都是从我这偷师的！”

　　刚端着酒杯路过的矮人奥根突然被cue，迷惑地转过头：“我学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臭烘烘的朋友！”泽弗兰瞬间弹起来，一个滑步凑过去，半蹲着勾住奥根结实的肩膀，“喝酒居然不叫我？我们的友情这么不值一提吗？”

　　“啊哈，你？”奥根哈哈大笑，“你太没挑战性了！我要找哈提喝！今天非得把他灌到认输不可！”

　　今天的矮人战士，依旧不屈不挠地向那位太空野狼发起了酒精冲锋！愿先祖庇佑他——至少庇佑他今晚别又睡在餐桌底下。

　　虽然除掉洛根和豪尔导致他们的旧部全都倒向了王后安诺拉，但不论是利亚还是灰卫都显得相当淡定。

　　原因很简单：第一，不管情不情愿，洛根的势力现在都必须全力投入对抗枯潮——不知多少双眼睛正虎视眈眈盯着他们这块“肥肉”，没人敢在此时冒天下之大不韪；

　　第二，政权斗争？那是活下去之后才配考虑的事。大恶魔不死，一切都是空谈。

　　于是，整个费罗登终于被统一动员起来，在一个指挥体系下迎战暗裔。

　　当然，别指望赛达斯的动员能像地球那样迅速高效，毕竟这里的通讯基本靠喊，交通主要靠走╮(╯_╰)╭

　　在这段漫长的备战期里，利亚迎来了两位意外的访客。

　　一位是老熟人米索尔，另一位从外貌看显然是位精灵，还是个光头精灵——不用说应该是米索尔的同族或盟友。

　　那位身形纤细的精灵主动上前，自报家门：“我是芬哈勒，也有人称我为恐惧之狼。”

　　“你好，芬哈勒先生，我是利亚。”

　　简单介绍之后，三人围坐下来开始交谈。

　　米索尔和芬哈勒此次前来，是想知道利亚既然参与了对抗枯潮的战争，那么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循序渐进呗。”

　　说起来，利亚不是没想过直接斩首大恶魔，一了百了。

　　但问题是，不管战士们如何搜寻，始终找不到大恶魔的踪迹。

　　灰卫们虽然能感应到大恶魔的存在，但这感应同样有距离限制。

　　所以，也许只有等到暗裔大军集结、与费罗登展开正面决战之时，那位幕后黑手才会真正现身。

　　芬哈勒安静地听着米索尔和利亚的对话，忽然插话道：“你们确实成功集结起了对抗枯潮的大军，可费罗登的灰卫如今仅剩四人，其中三位成为灰卫还不到一年，经验尚浅。更何况，他们连一头狮鹫都没有配备——”他语气微沉，“你们要如何对抗一条能在空中肆意翱翔、喷吐烈焰的巨龙？”

　　利亚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米索尔说：“啊！我忘了告诉你，这位女士掌握了一种法术，能让她如飞鸟般自由穿梭天际。”

　　芬哈勒神色一动：“飞行？”

　　“是的，就像我们曾经能做到的那样。”

　　“好吧，能够飞行确实……非常不错。”芬哈勒脸上刚浮现的激动又迅速归于平静。

　　嗯……怎么觉得你小子是专门来挑刺的？利亚摸着下巴，默默腹诽。

　　“地面战斗的问题倒不算太大，但那条被控制的巨龙确实有些棘手。”她说道，“不知两位是否愿意留下，为对抗枯潮的事业出一份力？”

　　米索尔轻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到我们出手的时候。你知道的，我们的力量已在随着死亡和漫长的沉睡中消耗太多。而未来……还有更危险的目标需要我们的力量。”

　　“更危险的目标……是指精灵父神埃迦南？”

　　芬哈勒微微挑眉：“看来你对我们的了解相当深入。”

　　“谈不上谈不上，只是略知一二罢了。”利亚连忙摆手，语气谦虚，“至少我至今还没完全弄明白，灰卫究竟是如何与大恶魔同归于尽的？还有所谓的*荒疫*到底是什么？”

　　“那其实算不上同归于尽。”米索尔说，“那更像是一种……融合。大恶魔体内的灵体与人类的灵魂彼此交织，最终一同回归影界。那个新生的灵体或许能保留部分知识和记忆，但在自我认知上却混乱不堪——最终，TA会觉得自己谁也不是，只是一个新生的灵体。”

　　“原来是这样。”利亚做恍然大悟状。

　　这段话也成了整场交谈中最具价值的信息。

　　送走两位精灵神后，利亚不禁摇头。

　　这些古精灵总是神神秘秘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肯多透露半个字。上一次她算是逼得米索尔吐露了些情报，可这次对方多了个帮手——还是那位以智慧与狡猾闻名的“恐惧之狼”。看来，她们是不打算轻易向她透露更多计划了。

　　也罢，反正她自己的计划，也没告诉她们。

　　……

　　“米索尔，你真的相信那个女人关于*世界末日*的预言吗？”

　　“那不是谎言，芬哈勒，你沉睡得太久，尚未察觉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怎样的剧变。”

　　“我确实沉睡太久了……久到都不知道精灵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那不是你的错。”

　　“我从不后悔用影障封印那些杀害你的仇敌，米索尔。但精灵沦为三等公民，也绝非我所愿。我们可以与人类合作——但仅限于诛杀埃迦南为止。在那之后……我会解除影障，让世界重归上古之貌。”

第634章赛达斯27

　　世事皆是如此。

　　人与人能够携手合作，并不一定意味着彼此是朋友——也许只是因为当下的目标恰好一致。

　　利亚并不因此感到失落。她与米索尔之间，本就谈不上什么深交。

　　送走米索尔不过两天，弗拉梅兹的养女莫瑞甘便找上了门。

　　当然，她此行的目的并非探讨交流法术，而是希望利亚能帮她一个忙——说服艾琳和阿利斯泰。

　　听完她的话后，利亚忍不住用手指掏了掏耳朵，一脸难以置信。

　　“你是说……想让我去说服阿利斯泰和艾琳，同意你和阿利斯泰……*合作一晚上*，造个小孩出来？”

　　“对！”

　　莫瑞甘双手叉腰，说得理直气壮。

　　“我又不是要拆散他们！莱尔登已经告诉他们了，杀死大恶魔需要牺牲一名灰卫。他是首选，可万一他死了，接下来就轮到艾琳和阿利斯泰了！但我有办法！只需要一个有着灰卫血统的孩子——当然，必须是在我肚子里的——我会让大恶魔的灵魂附体到这个孩子身上。这样既能彻底杀死大恶魔，又没人需要送死，难道不好吗？！”

　　“嗯嗯……听起来有点道理。那艾琳和阿利斯泰怎么说？”

　　“老天，那对蠢货情侣说什么也不同意！他们觉得绝不能留下大恶魔的灵魂，否则后患无穷。宁愿自己与大恶魔同归于尽，还说什么*很荣幸以灰袍守卫者的身份做出最终奉献*！”莫瑞甘绘声绘色地模仿着灰卫庄严的语气，末了还做了个嫌弃的鬼脸。

　　“听起来确实像是艾琳会说的话。”

　　利亚下意识忽略了阿利斯泰的意见——反正那个纯情小处男（呃，现在可能不算了）从来就对艾琳言听计从。

　　“既然如此，我想我应该尊重他们的决定。”

　　“老天啊，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死脑筋！”莫瑞甘气得直跺脚，“我还以为你身为法师会更理智一点！”

　　扔下这句话，她就愤愤地跑走了。

　　利亚望着她的背影，只是轻轻一笑。

　　又过了两天的紧张筹备，各地军队已陆续向邓利姆进发。然而费罗登群山连绵、道路崎岖，绝大多数士兵只能依靠双脚行军，要抵达邓利姆至少还需数日至数十日。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侦察兵在邓利姆北侧发现了暗裔的大规模动向。

　　如何确定是大部队？

　　答案来自灰卫们突如其来的感应。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艾琳和阿利斯泰——他们几乎同时心悸般地按住胸口，身体摇晃着几乎要跌倒，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另一边，马哈瑞尔也蓦然张开嘴，目光投向屋顶，仿佛能刺破这实体障碍看到那个在天空翱翔的身影。

　　“马哈瑞尔？”温妮和莉莉安娜疑惑地望向这位达利斯精灵，后者甚至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肩膀。

　　“它接近了！”马哈瑞尔猛地回过神，捂住胸口急促地喘息，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它越来越近了！”

　　“什么近了？”

　　“是大恶魔！”莱尔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就像马哈瑞尔这名达利斯精灵一样，他这名来自奥莱伊的灰卫在王城中同样不受待见，所以两人都很少离开伊蒙伯爵的庄园。

　　“我们灰袍守护者能感应到它的存在……甚至能看见它。就在刚刚，它出现了，恐怕是来窥探邓利姆城内外的防御措施和兵力部署的。相信枯潮大部队也不会太远。”

　　现实正如莱尔登所说。

　　尽管暗裔军队若要绕至邓利姆西侧唯一的正门发起进攻，仍需一至两天时间，但眼下城内难民太多，守军兵力严重不足，已是无可争议的危机。

　　贵族们紧急召开会议，激烈讨论如何以有限的人手守住邓利姆、保护城中百姓。

　　可无论提出何种策略，最终都绕不开同一个困局：人手，实在太少了。

　　作为费罗登的灰卫指挥官，艾琳猛地一拍面前栏杆，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样不行！”

　　众人纷纷看向她，期待她能提出什么力挽狂澜的建议。谁知这位武艺超群的指挥官二话不说，转身就大步离开了会议厅。

　　不用说，阿利斯泰自然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而莱尔登和马哈瑞尔一个是奥莱伊人，一个是达利斯精灵，本就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索性在一开始就未露面。

　　也就是说，能表态的灰卫一下子都不见了踪影。

　　贵族们面面相觑。

　　这又是唱得哪出戏？

　　伊蒙伯爵有心替她解释几句，可一时之间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

　　好在没过多久，艾琳便去而复返。她大步走进会议厅，朗声宣布：“今天之内，会有一支一千五百人的队伍赶到邓利姆支援。”

　　“一千五百人？聊胜于无吧。”一位贵族低声嘀咕，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以为然。

　　其他人也大多不以为意，冗长的争论很快又回到了原点，仿佛她从未带来过这个消息。

　　艾琳很清楚他们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无非是迟迟不做决断，等暗裔真的兵临城下，就随便抵抗一下然后各自跑路。

　　抱有这种念头的贵族肯定大有人在，而且数量还不少。

　　等着瞧吧！艾琳在心中默念，目光却愈发坚定。

　　……

　　当那一千五百人的队伍真正出现在城门口时，守卫几乎就要拉响警报——他们差点以为暗裔还没到，库纳利人反倒先打过来了。

　　幸好，在局势失控之前，利亚从容步出军队，朝城墙上朗声道：“我们是灰卫的援军，开门！”

　　“你说开就开——”有人还在小声嘀咕，可话音未落，王城大门竟真的缓缓敞开。

　　简短的话语中蕴含着不容抗拒的魔法力量，让守卫们不由自主地服从她的指令。

　　这支身形高大的军队并未寻找驻地——事实上，如今的邓利姆除了王宫之外，也根本没有能容纳这么多人的空地。

　　利亚直接带人闯入领主大会厅。

　　厚重的橡木大门被身后几位恸哭者战士合力推开，猛然撞在墙壁上，震得殿内烛火都晃了晃。原本喧闹不休的会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门口。

　　“卫兵！卫兵！怎么随便放人进来！”靠近大门的一位贵族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里满是被打断的不满。

　　“安静，诸位！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为无关紧要的事争吵了。”

　　利亚的目光扫过殿中诸位领主，很多人在事后表示，被那双黑色眼睛盯住时，仿佛自己内心的所有想法都显露无疑。

　　“我提议，立刻组织城门附近与市场区的所有居民撤离至内城或其他安全区域，将这两处彻底划作战区，所有防御工事与兵力，全部集中到这两个地方。”

　　“你算什么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一位男爵忍不住开口嘲讽。

　　“她是灰卫的重要盟友，”艾琳高声说，“她的意见，就代表灰卫的意见。”

　　阿利斯泰愣了一下，也立即出声支持。

　　利亚的到来，让艾琳似乎得了底气，不等其他人再提出异议，她再次开口：

　　“现在最重要的，是立刻定下作战决议——每多拖延一刻，邓利姆就多一分暴露在枯潮威胁下的危险，谁也耗不起。”

　　她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扫过那些面露不满的贵族：“我们灰卫刚才已经提出了建议，却没兴趣和诸位做无意义的口舌之争。若是有人觉得我们的提议不妥，或是有更好的*高见*，不必费口舌辩解——大可以拔出武器，和我的剑说道说道。”

　　话语落地，殿内彻底鸦雀无声。

　　谁都没料到，这位灰卫指挥官会突然变得如此强硬，甚至用如此直白又狠戾的方式，将所有反对的可能都堵死。

　　想试试？

　　怎么？你是觉得自己比那位死不瞑目的洛根公爵还能打，还是觉得自己的脖子比灰卫的剑锋还硬？

第635章赛达斯28

　　帮助费罗登人与灰卫终结枯潮，自然是为了赢得民众的感激，进而获得这个世界的认可。

　　如果这一步行不通，利亚可以进行其他尝试。慢慢地、一样一样试过来呗，反正没规定时限，赛达斯又被织者拽着，一时半刻不会掉落到虚空之中。

　　当然，利亚也曾考虑过直接击杀大恶魔。

　　可那东西狡猾狡猾滴，至今只出现过两次，每次都如鬼影般一闪即逝，根本无从追踪。

　　就像现在。

　　尽管邓利姆已被暗裔围攻数日，却仍不见大恶魔的踪影。

　　利亚正站在城头，眉头紧锁着观察下方暗裔的动向，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却是艾琳已来到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城楼之下那片被暗裔污血浸透的土地。

　　世间鲜少有人真正知晓暗裔存在的意义。在大多数人心中，它们正如教会常年宣扬的那般，是神明因人类的罪孽而降下的惩罚，是纯粹的邪恶化身。

　　城下的景象仿佛印证着这份“邪恶”。

　　暗裔滴落的黑血渗入泥土，所及之处，原本褐黄的土地迅速枯萎焦黑，连顽石都似被腐蚀得失去了光泽；偶有被它们触碰到的草木，没多久便会褪尽绿意，化作枯黄色的碎末，连一丝生机都留不下。

　　远处曾经郁郁葱葱的林地，此刻已不复往日模样——成片的绿意正被不断扩散的漆黑斑点吞噬，像是一块被墨汁污染的绿布，那片黑暗所到之处，只有死寂与荒芜。

　　这便是枯潮。

　　暗裔如瘟疫般席卷大地，它们不只是杀戮，更在污染、吞噬所经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鲜活的生命，将赛达斯大陆拖向无边的黑暗。

　　“我知道大恶魔为什么迟迟不现身。”艾琳突然开口。

　　“哦？为什么？”

　　“因为它是个懦夫。它确实想攻入王城，杀光所有人以扩充暗裔大军，更想除掉我们这些能威胁它的灰卫……可它偏偏不敢主动发起总攻，只会躲在暗裔后面指挥和观望。”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或许，我们应该给它一点*希望*。”

　　“希望？”

　　“我需要你……放开城门的防御。”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现在依靠城墙坚守，我们的伤亡确实很小，眼下唯一要担心的，不过是城内的补给压力。可一旦我们主动放开城门，让暗裔涌入——接下来等待我们的，就是一场毫无退路的残酷巷战。”

　　说句实在话，在整个赛达斯世界，真正让利亚由衷敬佩的，自始至终唯有灰袍守卫者。

　　这是一个几乎纯粹、彻底忠于自身使命的组织——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抗击枯潮、拯救赛达斯的一切生灵。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偶尔仍会冒出一两个背离信条的异类，但终究只是极少数。

　　灰卫的身份与意义始终处于复杂的灰色地带，是英雄理想与现实工具的矛盾结合体。

　　他们的“英雄性”，源自每个成员自愿选择的崇高与牺牲；而“工具性”，则源于世界对其功能的需求——也因为，他们为达成使命，能够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任何手段。

　　而今，艾琳就让利亚看到了这“不择手段”的一面。

　　但利亚没说什么。

　　她只是郑重点了点头。

　　……

　　烈火在邓利姆的街巷间熊熊燃烧，橙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木屋、帐篷与堆积的防御工事，肆无忌惮地吞没一切可燃烧的物什，连空气都被烤得发烫。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浓烟滚滚的天空，黑灰色的烟柱盘旋上升，将整片城门区笼罩在一片昏暗的血色光晕里。

　　城内外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暗裔的嘶吼与人类的呐喊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闪着寒光的钢剑、重锤，与暗裔手中发黑腐朽的黑刃、锈斧不断交错，撞击声此起彼伏。

　　费罗登的士兵们握着武器，哪怕手臂已被震得发麻，哪怕身上溅满了腥臭的黑血，仍在为保卫家园与暗裔殊死搏斗，没人后退半步。

　　灰卫小队自然也投身于这场混战之中，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与烟尘里穿梭。

　　莉莉安娜双手各持一把短剑，身形灵巧得像只林间飞燕，专门对付那些在混乱中落单的零散暗裔。

　　一名人类转化而成的暗裔握着沉重的战斧朝她猛劈过来，斧刃带起的风都带着腐臭。

　　莉莉安娜却不慌不忙，脚下踩着轻巧的步法，几下便将那暗裔引到一处断墙旁——正是她提前留意好的陷阱。趁暗裔因惯性收势不及的瞬间，她手腕一翻，两把短剑寒光暴涨，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同时刺入暗裔的腰侧。

　　那暗裔浑身抽搐着，沉重的战斧砸在地上，却依然朝着莉莉安娜伸出乌黑的手掌，这时，旁边突然闪过一道迅捷的身影，一把短剑直挺挺刺入它的头颅，一下就彻底要了暗裔的命。

　　“你抢了我的目标。”莉莉安娜收剑站定，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泽弗兰收回短剑，随手甩去剑上的污血，还抛去一枚轻佻的飞吻：“不用感谢，亲爱的——我只是帮你省点力气。”

　　在她们不远处，斯坦、奥根这样的重装战士们正挥舞着各自的沉重武器，与一群围上来的暗裔战作一团，金属碰撞的轰鸣在火光中格外刺耳。

　　斯坦作为库纳利人，本就生得身形魁梧，此刻双手紧握那柄半人高的双手大剑，臂膀上的肌肉因发力而绷紧，每一次挥砍都带着难以匹敌的气势。

　　暗裔的骨刃刚要触碰到他的铠甲，他便旋身一转，大剑带着破风的锐响横扫而出，一下子便将两只暗裔的躯体连同一柄腐朽战斧劈成两半。黑血溅在他的盔甲上，却丝毫未减他的悍勇，大剑再次高举，又朝着下一个目标猛劈而去。

　　一旁的奥根，虽个头看着只及斯坦的一半，可打起仗来的劲头，却比那位沉默寡言的库纳利人要旺盛得多。

　　他从不会像斯坦那样闷头死战，反倒每挥一次战锤，都要扯着嗓子喊出一声雄浑的战吼。有时兴致一起，他还会边打边骂，粗野的脏话在嘈杂战场上格外响亮。

　　面对前方扑来的暗裔，他既不躲闪也不硬接，反倒沉下重心，双脚如钉般扎在地面。

　　待最靠前的暗裔举着逼近，奥根突然矮身，双手握住锤柄猛地朝对方膝盖扫去。

　　战锤带着巨力撞上暗裔的胫骨，骨裂声中，那暗裔重心瞬间失衡，踉跄着向前扑倒。不等它撑地起身，奥根已跨步上前，双手将战锤高高抡起，狠狠砸向暗裔的头颅。

　　黑血混着碎裂的头骨溅开，暗裔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在他们后方，战场的支援阵地上同样忙碌不停。

　　温妮正双手紧握法杖，杖尖萦绕着柔和光晕。她将魔法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汇聚其中，再轻轻向前一送，一道道治愈光束便如同丝带般飘向前方浴血的队友，落在他们带伤的铠甲上，或是渗入他们紧绷的肌肉里，悄然抚平伤口、恢复体力。

　　偶尔有暗裔围攻战友，她还会迅速调转法杖方向，杖尖迸发的微光瞬间化作无形的屏障，凝滞住暗裔的攻击，为战友们争取反应的时间。

　　一旁的莫瑞甘则是另一番模样，她的法杖顶端燃烧着跳跃的橙红色火焰，每一次抬手挥杖，便有一枚裹着热浪的火球呼啸而出，精准砸向那些试图绕后偷袭的尖啸者。

　　这些由精灵转化而成的暗裔，最擅长借着战场混乱潜行，甚至能完全隐去身形。它们专挑法师、弓箭手这类“脆皮职业”下手，往日里常让支援队伍提心吊胆。

　　但这一次，守军获得了反击措施。

　　一批耳目聪慧的战士被特意抽调出来，利亚提前为他们加持了侦测隐形的魔法buff，让尖啸者的隐形术彻底失效。

　　那些自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靠近的尖啸者，刚刚靠近，便被弓箭手用沾了颜料的箭矢击中。

　　紧接着，法师们的火球呼啸而来，将它们裹进熊熊火焰，化作一团团燃烧的火球在地上翻滚。

　　没了尖啸者的威胁，受保护的法师和弓箭手也能稳稳站定，安心治疗和输出，直到撤退的命令到来。

第636章赛达斯29

　　当数十个食人魔如潮水般涌现在战场上，凭借着自身三米多高的强横躯体猛烈冲击着防线与工事时，撤退的号角终于响起。

　　战士们的阵型看似凌乱，实则乱中有序地后撤。

　　暗裔们以为城门区是自己打下来的，却不知道是守城方故意让出来的。

　　而暗裔们在大恶魔的指挥下，继续沿着邓利姆城原有的道路，向着市场区杀去。

　　没多久，市场区就燃起了火焰，浓黑的烟柱直冲天际。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几位灰卫再次生出了那令人战栗的感应！

　　大恶魔，来了！

　　一道巨大的黑影划过天空，在邓利姆上空傲慢地盘旋，口中喷吐着带毒的烈焰。它一次又一次压低飞行高度，仿佛在嘲笑着地面上渺小的抵抗者。

　　当它几乎擦着高塔掠过的刹那，无数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条龙，同时也是大恶魔的化身。

　　如此庞大、如此恐怖的存在……

　　我们……真的能够战胜它吗？

　　就在战士们内心动摇的这一刻，这头被精灵神操控的巨龙越发得意。在狮鹫早已绝迹的当下，天空几乎成了它独霸的领域。

　　——几乎。

　　当它再次飞越城门区上空时，一个渺小的身影陡然映入它的视野。

　　人类？不……那似乎是个库纳利人。只有他们才会顶着一副龙一般的犄角。

　　在一些野史中记载，库纳利人是神以人类与龙族血肉糅合培育出的新物种——这其实是真的，只不过这里面的神不是造物主，而是某个精灵神。

　　但即便是库纳利法师……也不该会飞啊！

　　这丝疑虑才刚刚浮现在巨龙的心头，一阵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已响彻邓利姆的天空：

　　“JOORZAHFRUL！”

　　说来也奇怪，虽然上古卷轴世界的各种技能效果式微，可这龙吼魔法始终有效。

　　不仅有效，还对“龙”特攻。

　　大恶魔纵然是被精灵神附体控制的龙，也依然是龙。

　　是龙，就得下来！

　　龙吼的力量猛烈冲击着巨龙的灵魂，强迫它体验死亡般的虚无，巨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力量，朝着地面直坠而下！

　　利亚冷静地望着坠落中的黑影，突然想起很早以前被她击落的史矛革。

　　它的尸体还躺在她的空间里。

　　不过她并不打算收藏这头大恶魔，毕竟沾染了荒疫之毒，比丧尸病毒还麻烦得多……丧尸至少不会繁殖，而暗裔就像工蚁一般会活生生地喂养出一头头巢母！

　　啊，我现在想这个是不是太早了点？利亚想，随即凝聚力量，朝着像块石头一样直直坠落的巨龙，吼出第二发龙吼：

　　“KRIILUNAUS！”

　　龙吼之死亡印记，可以抽取敌人的少量生命，并削减其护甲。

　　而利亚在这发龙吼中投入了足够多的奥术点，因此，只见大恶魔身上突然多出很多细细伤口，而原本坚硬到可以无视许多伤害的龙皮，在这一瞬间变得格外柔软。

　　大恶魔在剧痛与虚弱中惊醒过来。

　　死亡的威胁如冰水浇头，它拼命挣扎，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

　　就在即将撞击地面的刹那，它猛地张开双翼——并非为了重新攀升，而是如巨蝠般疯狂地切割着空气，试图减缓坠落之势。

　　伴随着一声撕裂天际的咆哮，那头庞然大物狠狠撞向城门区一座尚未完全倒塌的塔楼，将其彻底摧毁。

　　石砌的建筑在撞击中轰然崩塌，却也为它提供了最后的缓冲。巨龙沉重地摔进废墟之中，扬起漫天烟尘，双翼扭曲、浑身浴血——但它，活了下来。

　　大恶魔的坠落令整个战场骤然一静，紧接着，所有暗裔都接收到了来自它们主宰的强烈指令：

　　“靠近我！保护我！”

　　原本尚算有序的进攻阵线瞬间瓦解，陷入一片混乱。

　　暗裔们纷纷调转方向，不顾一切地朝大恶魔坠落处狂奔。

　　一些残存些许理智的暗裔在奔跑中甚至感到困惑：城门区不是已经被我们占领了吗？那里理应没有敌人了才对！

　　但真相是，一直有一股力量潜伏于城门区，借由魔法巧妙隐匿，直至大恶魔自天空坠落后才蓦然现身，掀开伪装的帷幕，出现在众暗裔的面前。

　　那是一支阿斯塔特部队。

　　当然，暗裔并不认识什么阿斯塔特。它们只觉得这些盔甲统一的人类异常高大。

　　特别是其中最高大的一批战士，体型甚至能与食人魔媲美。

　　那正是恸哭者战团中的原铸阿斯塔特。他们早已压抑多时，战意灼灼，如今终于得以出战，立刻如钢铁洪流般冲向食人魔群。

　　你们能仗着庞大体型肆意冲撞，以为我们不会？

　　食人魔的冲锋倚仗的是强横的肉体与头部一对坚角——它们是由暗裔俘获库纳利女性、培育为巢母后繁殖出的怪物，因而与库纳利人一样生有双角——这使得它们的冲锋如同狂暴的公牛，野蛮而极具破坏力。

　　然而，恸哭者们是一支有组织、有背景、有后勤支撑的精英战士。他们没有天生的角，但他们有盾牌，有利刃，更懂得配合作战。

　　只见一名战士以盾牌硬生生接下食人魔的猛冲，另一名战士随即从他身后迅猛突进，一剑斩下食人魔的一条臂膀。

　　毫无疑问，这头怪物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另一处，一名战士刚以长剑刺穿食人魔的胸膛，后者发出痛苦的咆哮，挥动巨掌向他砸来。而那战士竟反手稳稳接住它的重拳，与之展开力量的角逐。

　　片刻之后，这场角力被从旁斜劈而来的一剑终结。

　　出手的战士朝那位与食人魔僵持的同伴微微一笑：“抱歉，抢了你的人头！”

　　“无妨，作战优先。”对方回应，并冷静地补充道，“这些异形的力量，与我们不相上下。”

　　换言之，若非原铸阿斯塔特，普通阿斯塔特在力量上恐怕还要略逊一筹。

　　当然，阿斯塔特卓越的战术配合足以弥补这细微的差距。

　　纵使在这个世界无法使用高科技的装备武器，但魔法同样能带来各种强大的辅助效果。

　　更何况，他们身后还站着利亚。

　　“MIDVURSHAAN!”

　　又是一声响彻战场的龙吼，其力量化作激昂的战意，涌入每一位同伴的身心——攻击更快，反应更迅捷，如有神助。

　　被龙吼认定为“同伴”的，自然是利亚麾下的召唤大军。

　　吞世者与恸哭者中立刻分出一批精锐战士，如利剑般直指大恶魔的方位，发起了冲锋。

　　不远处，利亚的小队也已及时赶到，他们还带来了之前未曾现身最前线的灰卫们——这些灰卫原本是为了诱敌深入而暂未出手。

　　紧接着，利亚从天而降，轻盈而稳定地落在众人面前。

　　“怎么样？直接跳到最后的斩杀阶段，而且这BOSS可弱了——连灭团技都不会。”

　　众人闻言一怔，只有赛维塔懒洋洋地接话：“你也太抬举这鬼东西了。要是老子的装备能正常用，现在就给你们表演个单人屠龙。”

第637章赛达斯30

　　在赛达斯，龙族无论有过怎样的过往，至少在目前这个时代，它们只有两种身份。

　　要么是野外难得一见的强大野兽，要么，就是被各路强者所操控的傀儡。

　　它们甚至比不上史矛革。

　　至少史矛革能言善辩，是真正的智慧生灵。

　　而这些龙，只是野兽，只是傀儡，只是工具。

　　眼前这头伤痕累累的巨龙，早已在利亚的龙吼魔法中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防御。

　　如今哪怕是寻常士兵射出的箭矢，也能轻易穿透它的皮肤、扎进血肉。

　　而伤势愈重，它的真面目就暴露得愈清晰。

　　荒疫的力量正疯狂修补着巨龙破损的身躯。大片脱落的鳞片下，皮肤呈现出深紫近黑的溃烂色，上面布满了脓包般的凸起。一旦这些脓包被击破，就会向外溅射出同样浓稠的紫黑色汁液。

　　那飞溅的汁液显然蕴含着剧烈的荒疫之毒——对赛达斯的居民而言，这是无解剧毒，很多人宁愿自杀也不想被这种毒同化成暗裔；

　　然而对利亚和她来自异域的战士们来说，却只不过是需要擦去的污秽之物罢了。

　　这一点，早在先前的战斗中就已得到验证。

　　即便阿斯塔特战士战力超凡，但在缺乏动力甲全面防护的情况下，受伤也在所难免。一些挂彩的战士甚至已做好了死回去重生的准备，但事实上，感染却并未发生。

　　荒疫之毒对他们全然无效。

　　无论如何，这无疑对利亚一方极为有利。至少在面对大恶魔时，他们无需束手束脚，可以全力进攻。

　　这也是为何最终战，利亚只带着阿斯塔特们来的缘故

　　此刻，它正朝利亚张开血盆大口——那张嘴大得骇人，她甚至能清晰看见口腔内如七鳃鳗般密密麻麻的细齿，一路延伸至喉咙深处。

　　“真是恶心透了！”

　　她挥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逼得巨龙猛地仰头躲避——若不如此，它那张嘴恐怕就要从上下开合变成十字开裂。

　　擅长空战的战士如猎鹰般穿梭于天际，不断袭向巨龙的脊背、双翼与脖颈，每一次俯冲都带着凌厉的攻势；而习惯于地面作战的同伴则如影随形，在龙躯之下迅捷移动，抓住每一个空隙向它的四肢与腹部发起狠厉的劈砍与突刺。

　　有一刹那，利亚恍惚觉得仿佛回到从前，正与伙伴们一起“开荒”，围着强大的“BOSS”全力输出——因为游戏里的角色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能够得着BOSS的脚板，所以那时他们还戏称这种攻击方式为“修脚”。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不合时宜的走神，随即单手持剑，另一手径直指向大恶魔：

　　“魔邓肯之剑！”

　　一柄璀璨的力场长剑骤然凝聚，撕裂空气径直射向巨龙，宛如天罚降世，带着劈山断岳般的威势猛然斩下！

　　这一击来得太快太厉，大恶魔根本来不及反应；剑锋所过之处，它的左鼻翼顿时迸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漆黑的龙血喷溅如雨。

　　剧痛之下，它发出一声震彻战场的暴怒咆哮。

　　可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无用的动作与多余的情绪。

　　君不见那些食人魔是怎么憋屈死的？

　　有一部分食人魔，对付阿斯塔特们居然还沿用以前的老办法——什么敲击地面引起震动让人摔倒啦，什么举起随便一个重物丢过去将其砸死啦……

　　对付普通士兵，这些手段或许有效。

　　可如今食人魔面对的，是重达半吨、稳如磐石的阿斯塔特。人家重心挺稳的，轻易不会摔倒，反倒是那些奋力捶地的食人魔，空门大露，结果被干脆利落地捅了个透心凉。

　　至于那些搬石头砸人的……

　　啧啧，结局更惨。

　　众所周知——除非你会魔法，否则搬运重物总免不了“弯腰”和“举鼎”这两个动作。而这一瞬间，全身都是破绽，被捅成筛子简直再正常不过。更有倒霉者，还因剧痛失手——刚举过头顶的巨石没砸中敌人，反而重重砸中自己。

　　话说远了。

　　总之，战斗之时，少说废话、少做无效动作，才是保命上策。否则就会像这头大恶魔一样——被赛维塔抓住破绽，倏然突进！

　　一连长手中的长戟虽非动力武器，但单分子刃锋锐绝伦，轻而易举刺入龙颈，顺势一划，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霎时间，乌黑毒血如骤雨泼洒，腥浊刺目。

　　“喂！”下方传来莱尔登的喊声，“别一不小心真把它宰了！”

　　如果他们在此地将大恶魔彻底杀死，它的灵魂或许下一刻就会转移到邓利姆城内或城外任意一个正在战斗的暗裔身上。只需数秒，就能撑破新的宿主，再度化为龙形。

　　这听起来荒谬，但灰卫们坚定地说：事实就是如此。

　　但灰卫们并不知晓——利亚确实打算亲手了结这头大恶魔。

　　至少，她要先杀它一次试试。

　　因为她需要这份斩杀大恶魔的荣耀。

　　这也正是她们一行人围攻至今、却并未急于将其彻底毁灭的原因。

　　她在等，等待市场区的暗裔被清剿殆尽。

　　唯有那时，大恶魔即便重生，也只能出现在城外，或是退回城门区这一带。

　　而现在，市场区的暗裔已被彻底肃清。

　　消息传来，利亚不再保留。

　　一道绿色射线自她手中迸发，瞬息没入大恶魔庞大的身躯。

　　下一刻，这头饱浸荒疫的巨龙开始迅速崩解——覆着皮膜的双翼破碎如絮，血肉在负能量的侵蚀下飞速消融，最终仅余一副苍白而坚硬的骨架。而就连这骨架，也在风的吹拂中，如烟灰般簌簌飘散。

　　与此同时，所有加持了侦测隐形或类似法术的战士都清楚地看见：一个半明半晦的无形灵体自恶魔头颅中缓缓浮升，似幽魂，又如神明临世。

　　而其真正的身份，正是精灵神的本体——影界原生的住民之一：灵体。

　　事实上，灵体与恶魔之间的界限并不那么清晰。在最初之时，它们甚至可算是同源而生。

　　那么究竟如何区分？

　　答案藏于赛达斯生灵渐丰之后。这些无形之灵触碰到世间纷杂的情绪，易受沾染的那些逐渐堕落成恶魔，并不断追逐更浓烈的欲望与癫狂。

　　而灵体，则属于心志较坚、亦或自控更强的那一类无形之灵。

　　精灵神，正是其中最古老、也最强大的灵体代表。因此能携巨龙之力附体重生，将荒疫与龙族血脉贯注于新躯之中，铸成新的大恶魔。

　　可此时，这只灵体的飞向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它既没有逃向城外，也没有扑向灰卫——

　　它的目标，竟然是利亚。

　　这一点显然也出乎利亚的预料。她急忙侧身闪避，可那灵体无形无质、迅如流光，倏忽之间便径直没入她的体内，消失不见。

　　下一秒，一道辉煌夺目的金色光柱自她立足之处轰然爆发，直贯天穹，顷刻间撕裂了自枯潮降临以来便始终笼罩世界的、密布乌云的天空。

第638章赛达斯31

　　战场上所有正在厮杀的身影——无论是费罗登的士兵、阿斯塔特战士，还是面目狰狞丑陋的暗裔——都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睁大双眼望向那道光。

　　那光芒是如此璀璨夺目，辉煌到难以用语言去形容。

　　离得最近的赛维塔面露惊愕。他几乎想都未想，第一时间朝着光柱的方向猛扑过去。

　　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然击飞，重重落地时，已然昏迷不醒。

　　克罗修斯迅速上前检查，沉声回报：“没有外伤，但意识完全丧失，无法唤醒。”

　　泰斯和塔维兹迅速喝止了试图继续冲向光柱的其他人。众人以最快速度集结起来，施展各类法术对光柱及其内部展开探查。

　　然而，魔法显然并非万能。

　　此时的光柱内部能量汹涌、辉光强烈，他们已经完全无法看清其中利亚的身影。

　　就在此时，一条出乎意料的消息传来：

　　“城内所有暗裔仿佛失去了灵魂，全都陷入呆滞，一动不动。”

　　通常来说，大恶魔的死亡只会使暗裔失去指挥。它们或许会继续盲目攻击，也可能因恐惧而四处逃散——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彻底怔住，即便遭受攻击也毫不还手。

　　“是女士做的吗？”塔维兹问道。

　　“我不清楚，”泰斯凝重地注视着光柱，“我的灵能根本无法穿透它。”

　　眼下，除了等待，他们似乎别无他法。

　　而利亚并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

　　光柱再一次向外爆发。

　　一股磅礴的气旋轰然荡开，瞬间驱散了天空中密布的乌云。

　　它扫过血肉横飞的战场，掠过火焰肆虐的城市，如同一个无声而浩瀚的信号，在刹那间蔓延至费罗登每一寸土地，贯穿了每一只暗裔的意识。

　　它们同时抱住头颅，仿佛正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剧痛，又像是在聆听某种崭新的指令。

　　紧接着，所有暗裔齐刷刷倒地，身亡。

　　利亚，此刻却周身流转着璀璨的金色光芒。她缓缓升腾，宛若一轮静谧而威严的满月，高悬于整座王城之上。

　　而后，她的声音，以一种完美无瑕的形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