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城04
系统为利亚安排的身份是维克多·维克托(昵称老维)的多年好友,这一身份不仅让她在夜之城有了一个可靠的义体医生,还为未来的剧情埋下了伏笔——通过老维,利亚可以顺理成章地与杰克、米丝蒂以及V结识,逐步融入夜之城的故事线。
老维和威尔齐格一样,都是技术型人才。身为一名优秀的义体医生,老维在赛博技术、电路学、医疗科技等各方面都有所涉猎。利亚深知这类人物的价值,因此她采取了与对待威尔齐格相同的方式:许诺一个更好的世界。
老维在震惊之余,也不禁对利亚的世界产生了兴趣。夜之城最怕的就是没有给自己留后路。老维虽然对以后的生活有过考虑,但毫无疑问,利亚给的提议更加诱人。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老维最终与利亚签订了誓盟,成为了她的可召唤盟友。
誓盟签订之后,利亚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将一些原本需要隐藏的事情摆到明面上来。
譬如她的召唤物。
十四位阿斯塔特外加一位寂静修女,这些来自另一个宇宙的超人类战士一出现,立刻让老维的工作间变得拥挤不堪。
至于声波一家子,利亚则将他们安置在了沃森区边缘的一处厂房里。
这里本是本地某帮派的地盘,但因为场地大,隐蔽性极佳,适合赛博坦人居住和生活,利亚花钱租了下来,并把原本赖在这里的家伙打跑了。
过程虽然省略,但结果显而易见——那些试图阻拦的帮派分子很快明白了什么叫“踢到铁板”,只能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走。
短短两周的时间,利亚的团队就在夜之城站稳了脚跟。
以老维的诊所为中心,附近的小楼和以后V会入住的超级摩天楼里都有他们的据点,沃森区的厂房则被打造地防御重重,成了安全无比的秘密基地。
资金到位、住所到位,每个人都获得了合法的市民身份,身上或多或少安装了一些不涉及协同处理器的赛博义体。
阿斯塔特们走在街上时,虽然身形高大、气势逼人,最多被路人误认为是身体经过大量改造的雇佣兵,再不济,也就是打了兽用激素和超量类固醇的野兽帮成员——这个帮派的人同样只喜欢植入一些可伸缩刀刃、金属爪子、钛合金下巴、皮下护甲等等——而不是经过基因改造的超人类战士。
伪装虽然简单,却足够有效,足以让众人融入这个世界之中。
至于为什么不装义体,原因有二:
看不上,以及不安全。
对于技术军士和药剂师们来说,2077世界的义体技术实在难以入眼。
在他们看来,这个世界的义体分为两类:
一类是商业化的民用品,虽然研发更新速度快,但稳定性极差,故障率高得令人发指;
另一类则是军用级义体,性能虽然有所提升,但也仅仅达到了亚当·重锤的水平——在阿斯塔特们眼中,这不过是勉强及格的标准。
相比之下,阿斯塔特们使用的义体则是高度军事化的产物,专为战争设计。虽然研发周期长,更新速度慢,但胜在稳定性和可靠性极高,副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更重要的是,这些义体与基因强化技术完美结合,不仅能增强身体机能,还能与使用者的生理系统无缝融合,达到真正意义上的“强化”而非“替换”。
如果单挑的话,一个全副武装的重锤或许能与一位全副武装阿斯塔特打成四六开,毕竟重锤的火力和装甲也不容小觑。但如果是一个连的重锤对阵一个连的阿斯塔特,结果将毫无悬念——阿斯塔特们的团队协作能力和战术素养将完全碾压对手。
“这些义体花样倒是挺多,但实用性太差了。”希奎利特一边摆弄着一块义体芯片,一边不屑地评价道,“民用级接口的防火墙脆弱得像个笑话,随便一个黑客都能轻松入侵。虽然可以加装信息干扰和屏蔽组件,但效果嘛……也就那样。”
药剂师克罗修斯则对赛博精神病的现象嗤之以鼻:“植入多了居然会得赛博精神病?这简直太滑稽了!在我们的世界里,义体是为了让人变得更强大,而不是把人逼疯。”
尼禄瓦倒是给出了一个相对中肯的评价:“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至少这些义体的外观设计还挺美观的,如果只是民用其实还不错。”
如果在说的时候放下手里的银藤,就更有说服力了。
这些银藤是希奎利特和基地一起研究STC后生产出来的首批货,一共20件。单个银藤就能实现多项功能,既不会对使用者造成身体负担,又能显着提升战斗力。
银藤这件民用义体,如果放在夜之城,妥妥就是秘密级军用武器,绝不是花里胡哨的赛博义体可比的。
战士们看惯了高档货,觉得2077世界的义体技术有些小儿科也就理所当然。
行吧!祖上有三万年历史的人说话就是硬气。
芯片在希奎利特修长的手指间灵活翻转,表面偶尔反射出一道刺眼的蓝光,利亚已经被不止一次晃到了眼睛,她眯了眯眼,忍不住问道:“你手里玩得是啥?”
“这个吗?今天过来时路上拾的。”希奎利特闻言,动作一顿,芯片稳稳地停在指尖。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小玩意儿,嘴角勾起一个快乐的弧度。
“……”
第一次听说军用级芯片还能在地上捡到。这种话大概也只有希奎利特能说得出口。
不过算了,她也没打算深究——毕竟,以希奎利特的性格,就算追问下去,也只会得到漫天瞎扯。估计是某个不长眼的家伙招惹了他,结果被“先这样再那样”,最后身上的值钱玩意儿全被扒了个精光。
落在一个技术军士手里,和得罪义体医生也没啥区别。
在心里默默为某个倒霉蛋点了根蜡后,利亚就把芯片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她倒是突然觉得,或许该把希奎利特介绍给帕南和弗瑞奥莎。
不知道是不是弗瑞奥莎的影响,帕南这姑娘对捡垃圾(划掉)——对“资源回收”出现了狂热的爱好,要是这三人凑在一起,估计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第316章夜之城05
尽管嘴上总是对2077的义体技术嗤之以鼻,但利亚知道,他们其实对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还是感兴趣的。不然也不会整天泡在老维的诊所里,一起研究那些买来的(亦或是别人送上门的)义体。
当希奎利特把一个价值好几万欧元的义体拆成基础元件时,老维终于忍不住开口:“会不会太浪费了?”
“啊?”希奎利特从忙碌中抬头,“利亚没钱了?”
“怎么可能?这样的义体,你每天拆一件丢一件,这么干一百年都没问题。”尼禄瓦说。
老维张了张嘴,看着满地的零件,突然觉得自己瞎操什么心。对他们来说,昂贵的义体和儿童玩具也没什么两样。
拆着拆着,希奎利特突然冒出一句话:“我们是不是缺个机械神甫?”
“夜之城出新教派了?”老维不解地问。
“不是,是我们那边的教派,也是一个科技组织,掌握了许多科技知识。机械教研究义体是专业的,如果有机械修士在,我们能轻松许多。”希奎利特简略解释,并开玩笑般唱起了圣歌。
“以神圣二进制的名义,高声赞颂欧姆尼塞亚,荣耀尽归万机之神!
愿忠诚的齿轮永不生锈!
鸣大钟一次!推动杠杆,启动活塞和泵。
鸣大钟两次!按下按钮,发动引擎,点燃涡轮,注入生命。
鸣大钟三次!齐声歌唱,赞美万机之神!……”
“说真的,你们这个世界的理念其实和机械教有点像,都想摒弃无用的肉体,实现机械飞升。”唱罢,他最后说道。
老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电视,屏幕上恰好播放着荒坂公司关于Relic芯片的广告,仿佛在证明着什么。他摇了摇头,说:“谁知道呢?或许吧。”
“我倒觉得这世界的走向应该和静远联邦一样。”尼禄瓦说。
(在远离泰拉的早期阶段,静远联邦的人类就抛弃了自身的人格。它们通过社会网络进行运作,用于相互交流的网状仪器在出生时便植入于神经组织之中。在孩童时期,它们会经历仪式化的外科手术,切除绝大多数身体组织,最终迁入人造躯体。静远联邦成年个体所保留的有机结构基本只有大脑,颅骨和脊柱。这些残存的肉体被安放在一具工艺精巧的人形躯壳里,所需的能量由仿生机械器官来提供。)
克罗修斯从一堆零件中抬起头,突然咳嗽了两声:“我们的话题是不是扯太远了,希奎利特,我知道你压力不小,但显然我和尼禄瓦才是赶鸭子上架。”说完,药剂师重重叹了口气。
虽然药剂师也会学习和义体相关的技术,但他们主要负责的还是战场救护、生物研究、维护星际战士的健康,以及最重要的——回收与维持基因种子的纯度。
“既然那位没派神甫过来,”克罗修斯指出关键点,“那就意味着不需要、不适合,或是……没到时候。”
这话……很有道理。
希奎利特哀叹一声,继续埋头研究。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结合两个世界的技术,对义体进行改良,打造出既稳定又强大的新型植入体。2077的义体虽然稳定性差了点,但在某些方面确实有独到之处——比如外观设计和模块化功能。而他们的技术则更注重实用性和耐用性,两者结合得到的新型义体应该会很不错。哪怕最终成果他们用不上,也能给流浪地球那边的人类研究参考。
技术小组在改良义体的同时,利亚也在组建一个足够安全的赛博坦量子网络,以保证自己人的安全。
厂房内,声波正将一台量子计算机与硅基体链接在一起。蓝色的数据流在硅基体的光学镜中飞速流淌,仿佛一条发光的瀑布。
赛博坦量子网络的核心技术基于量子纠缠原理,创造出了能够实现无视距离即时通信和超高速数据传输的网络系统。(夜之城的网速为1秒传输2000公里)
赛博坦量子网络是一个多层次、分布式的网络系统。
核心节点是量子网络的中枢,拥有数据存储、网络控制和能量分配的功能。
在赛博坦,这个节点就安置在铁堡档案馆的地下。
“魔力神球,你应该知道吧,实际上就是一个核心节点,当然,这只是它的功能之一。可惜,我们的时代没有魔力神球,只有中央量子计算机。”
“这台小型量子计算机是我自用的,送你玩吧,虽然比不上赛博坦上的那台,但也足够你们在这座城市中使用。”
网络搭建成功后,硅基体自然而然成了量子网的“网管”。所以这条量子网络也被战士们称作密涅瓦之网,简称密网。
原本团队的通讯方式有三种,动力甲内的通讯频道,拉瑞心灵联结以及骑士勋章护腕的传讯功能,如今有了密网,通讯方式又多一种,无论是作战指挥还是情报共享都更加方便快捷。
密网的安全性自然比2077的网络高太多。无论是加密技术还是防火墙技术,都远超这个时代。
在维持量子网络的同时,硅基体同样接入了夜之城的子网。这样战士们平时依然可以和夜之城的网络系统进行交互。但有一个硅基体加两个AI帮忙把关,他们可以通过网络攻击其他人,反过来却很难。无论是黑客还是流窜AI,都没办法攻入量子网络。
以后即使碰上体量更大的对手(譬如公司),拥有密网的我方也不必担心被物理断网。
只不过这么一来,硅基体只能和量子计算机待在一起,不能出去乱跑了。
密网的最大辐射范围可以将整个帕西菲卡域包含在内,目前来说够用,所以不需要配备卫星节点和地面基站。
域,指世界网络地图上的大范围区域。
夜之城就在帕西菲卡域中,同时帕西菲卡域也是全球最大的域,覆盖了北美西海岸,并囊括了大部分的太平洋海域。这片域处于网监、美国临时政府、各大公司的多方分管之下,控制力度相对放松。
游戏中如果选择街头小子开场,可以在剧情中得知,V之前去过亚特兰大,但运气不好又灰溜溜的回来了。而亚特兰大属于锈带区,该域处于网监、美国临时政府和欧洲市场联盟的接近绝对独裁的控制之中。网络犯罪甚至会被处以德古拉式酷刑——穿刺刑。
话题扯远了。
总而言之,如今团队在网络上的安全——只要不过黑墙——能得到百分百的保障!
一句话,大大滴好!(GreaterGooD!)
第317章夜之城06
密网建设完毕后,第一个植入义体的却是弗瑞奥莎。
这位来自废土的狂暴女神,虽然进入了夜之城很久,但对如何完成任务依然没有头绪,直到结识利亚后,才被她的理念和行动所吸引。
尽管弗瑞奥莎一向崇尚自力更生,坚信力量应该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但在利亚看来,这种固执的坚持反而成了一种无谓的束缚。
夜之城的金钱对利亚来说只是一串数字。
“这不是施舍。你可以把它看做老人对新人的投资,或是朋友之间的互助。我相信你的潜力,也相信你能用这份力量挽救更多人。”
这位倔强的废土战士沉默良久——或许是因为她极少得到这种无条件的友善——最后终于接受利亚的帮助。
“我会证明,你没有看错人!”
在老维的诊所里,弗瑞奥莎接受了一系列的义体改造。军用级义体又经过了改良,稳定性和性能都获得了提升。当雪亮的螳螂刀从她的手臂弹出时,银色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仿佛能切开一切阻碍。
“感觉如何?”利亚问。
弗瑞奥莎活动了一下新手臂,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很好!”她言简意赅地形容。
她又做了几次整体测试,从技术人员获得的数据来看,这次改造非常成功。如今的弗瑞奥莎战斗力直接爆表,回去之后单枪匹马杀穿不死老乔的基地不是问题。
虽说弗瑞奥莎的改造差不多达到了半个V的程度,还额外加上了银藤。可在法术的加持下,几乎没有出现任何后遗症。两个世界的义体与身体非常契合,每一个零件都完美地融入她的躯体。
“等你回去后记得点出加工坊,可以进一步对义体进行改良。系统虽然黑了点,但还是挺靠谱的。”利亚和弗瑞奥莎分享着自己的经验。
弗瑞奥莎之后,其他团队成员根据自己的意愿和喜好进行义体改造。反正不喜欢还能拆了,少掉的部分用法术治疗就行。
就像希奎利特,他就换了一只改良过的歧路司义眼,其中集成了认知反射处理器、协同处理器、数据链路和芯片接口。通过义眼可以使用扫描、瞄准、防炫光保护、图像增强、显微光学、视觉识别、身份识别、信息检索、信息共享等功能。
其中信息共享功能和硅基体的功能非常相似,都是通过眼部射出低功率激光的办法来互相传递信息,但因为没有其他人安装同款的义眼,能和他互相传信的只有硅基体(充当主机中),声波(最近迷上了探索野网),其他磁带金刚(给利亚和声波当守卫,不怎么出门),所以希奎利特这义眼等于安装了个寂寞,想找个“看我眼色行事”的人都没有。
其他人大多只是植入了银藤,最多加个赛博音频义体——电话链路。
此义体使用了骨传导的特点,只需要气声说话就能与他人进行通信。
而且,可以开关。开启办法是快速咬合牙齿数次,次数可以自己设定。
消息接收方如果有赛博义眼,那么收到的声音可以转化为文字出现在视野中;如果没有,那么接收器会振动接收者的乳突骨,使其听到从后脑方向传来的声音。(乳突骨位于耳朵的后侧,用手可以触摸到一个明显突出的骨骼结构,这个位置就是乳突。乳突内部存在许多含气的细小腔隙,称为乳突气房,这些气房通过鼓窦与中耳相连。)
团队内部使用的无线通讯频道经由密网,因此无需担心错频或是被人偷听。
其他辅助性质的义体都可以用装备来代替,至于强化性质的义体……阿斯塔特的19道强化手术,很多其实和赛博义体的功能重合,没必要再做改动。
整个团队一边做着各项准备,一边等利亚决定下一步的安排,可没想到,利亚却突然宣布要闭关。
这个决定源于她和声波的一次交谈。
“你考虑过用太空桥技术传送地球吗?”在调试量子网络时声波随口问道。
这句话让利亚陷入了沉思。
她还真考虑过!
电影剧情里,太空桥可是把那么大一颗赛博坦都传送到了地球附近。
但问题在于,传送中出了意外后,赛博坦立刻四分五裂。
那可是赛博坦!全金属构成的赛博坦!地球的金属含量可是远低于赛博坦,地壳更是脆得像块苏打饼干。
“风险太大了。”利亚摇头,量子网络的数据流在光学镜中投映出地球结构模拟图,“别说传送,光是启动阶段的引力潮汐就足够引发全球地震。地球可经不起折腾。”
“不够结实,那就给地球套个结实的外壳。害怕出意外,就给传送设备添加更多保护。”声波认为太空桥计划依然值得一试,他甚至参考赛博坦的地层建筑结构给了利亚许多建议。
硅基体的光学镜微微收缩。每一个建议都疯狂得令人窒息,却又吸引力十足。
这天的谈话成了利亚闭关的导火索。她回到基地,翻出了成为织者打工仔后收集的所有资料——科技也好,魔法也罢,总之都拿出来参考。整整一个晚上,她都在研究这些资料,试图找到一种既能保护地球,又能实现传送的方法。
第二天一早,利亚召集了所有人。
“我要闭关研究一项重要技术,”她宣布,“夜之城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需要注意什么你们都明白。”
闻言,阿斯塔特们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
塔里安和纳瓦尔已经打开荒坂塔的全息结构图,低声讨论起哪里最适合悬挂资本家的尸体。
希奎利特硬挤进去,对着全息影像指点江山。
“这里,这里和这里就很好,”技术军士说,“不远不近,不高不低,既能确保每个路过的人都能欣赏到你们的杰作,还能完美避过市政监控的镜头。”
蝙蝠和暗鸦点头,眼神中闪烁着赞同的光芒。
另一边,萨麦尔正专注地擦拭着他的链锯剑。当他按下开关,锯齿立刻发出令人胆寒的嗡鸣声,仿佛在宣告着即将到来的杀戮。泰斯也不甘示弱,调试链锯斧时发出的噪音丝毫不逊色于萨麦尔,整个大厅里充斥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就连因为加入得比较晚,一直很安静的极限之子们,此刻也掏出了爆弹枪和等离子枪,认真地保养起武器——等等,你掏热熔炸弹是几个意思?
“我说……”利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至少该伪装成普通帮派火并!”
“当然当然!”十四道声线异口同声,连音调都完美得像是经过排练,“我们会伪装成动物帮!”
动物帮:真是谢谢你们啊!
第318章夜之城07
漩涡帮以极致的机械改造和疯狂行为闻名夜城,但曼恩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恶心程度。
这次谈判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漩涡帮早已将皮拉的妹妹瑞贝卡掳走。当漩涡帮的杂碎嬉笑着翻开底牌时,昏暗的灯光下,那一张张改造过度的脸都写满了得意。
“把货物交出来,我们可以放这个小姑娘一条生路。”
这些杂碎的头目咧开嘴,露出镶嵌着金属的牙齿,像是一条准备吞噬猎物的鬣狗。他的赛博义眼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血红的光,死死盯着曼恩的一举一动。
曼恩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冰柜里的瑞贝卡身上。她的哥哥皮拉此时恰好站在曼恩身后,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不敢轻举妄动。
“放了她,”曼恩的声音冷得像冰,“否则你们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漩涡帮的头目大笑起来:“后悔?就凭你们这群——”
他的话还没说完,曼恩的斯安威斯坦已经启动。
世界在他的双眼中放缓了速度,周围的景象犹如静止,而他是这片静止世界中唯一能活动的人。
斯安威斯坦让使用者的身体具备了超越常人的反应和速度,曼恩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他的拳头像炮弹似的直接砸在了漩涡帮头目的脸上,而这一发攻击甚至还没来得及在几乎静止的世界出现反馈,瑞贝卡已经被曼恩抱在怀里,并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斯安威斯坦的效果在此时才恰好结束,那个家伙猛地向后倒,颈骨断裂的声响清脆得像掰断一根大白先生能量棒。
战斗也在这个瞬间打响。
曼恩的队伍里,每位队友都身手不凡。多莉欧的战斗靴猛踹着敌人,拳头挥舞出风声,将她的对手打得哀嚎不止。皮拉虽然平时喜欢逗乐耍宝,可关键时刻从来不掉链子。至于露西,这小丫头虽然是个黑客,一手单分子线却用得跟鞭子一样,下手又快又狠。还有……
战斗激烈而短暂,曼恩的团队很快占据了上风。只有曼恩,曼恩感觉自己不太对劲。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僵硬,在勉强击退了一个敌人后,他想要用胳膊里的枪轰碎对方脑袋,可是赛博义手却怎么都不听命令。本该是机械的义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反抗着他,也侵袭着他,他想要抗拒却是徒劳。
当一名漩涡帮成员挥舞着螳螂刀朝他劈来时,冰冷的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寒光。曼恩的瞳孔因为危机到来而收缩,他想躲,想反击,可自己的身体怎么都不听使唤。
这个时候,多莉欧像一阵风一样扑了过来,她重重地踹在曼恩的肩膀上,使劲把他踹倒在地。与此同时,露西的单分子线及时地缠住了那把螳螂刀,僵持了几秒后,黑客攻击在敌人身上起效,烧毁了他的脑部芯片。
其他人迅速解决了剩余的敌人,然后围到曼恩身边。每个人的脸色都带着凝重。
后者正靠在残破的混凝土墙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在灯下闪着幽幽的光。
“怎么回事?”多莉欧蹲下身,手抚上他的额头。
“没事,就是那个免疫剂可能失效了,补一剂就行。"曼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多莉欧欲言又止,但最后只是把曼恩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上的鞋印。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多问。曼恩说的其实是使用赛博义体的通病,发作的不是时候确实会影响战斗。
收拾好战利品后,小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废弃的公寓。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塔里安——诺斯特拉莫出身的蝙蝠显然在暗处看完了全程,却没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塔里安低头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漩涡帮尸体,嘴角勾起一抹笑。本该只是例行公事的清理任务,没想到遇到了曼恩的雇佣兵团队。
而且他还发现,那条本该安装在大卫身上的军用级斯安威斯坦,如今却出现在曼恩的身上,并且开始侵蚀他的理智。
他将信息发送给团队,随后隐入阴影中悄然离开。
……
一段时间后。
夜之城的霓虹灯将迷离的光晕渲染在每个人的身上。曼恩的小队刚刚从来生酒吧走出来,酒精带来的醉意和完成任务的疲惫让他们的精神有些放松。
皮拉歪歪扭扭地走在最后面,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歌曲,瑞贝卡最讨厌她哥这个不着调的样子,顿时加快脚步跑到了前面。
曼恩并没有注意到闹别扭的小姑娘。自从上次在废弃公寓的失控后,他就尽量避免使用斯安威斯坦这个危险的义体,但义体不听使唤的情况还是时有发生。
他的心情一直不太好,而且,不知为何,今晚他的神经始终紧绷着,哪怕酒精都无法让他放松。
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吗?他忍不住想。
一行人悠哉地走到人行道旁,等待红绿灯从红色跳成绿色。就在这时,一阵刺鼻的味道和不堪入耳的水声让每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个流浪汉,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旁若无人地小着便。
“喂,混蛋!”皮拉大步走过去,靠着流浪汉大声嚷嚷,“你就没点道德心吗?这里不能大小便!不能!”
“皮拉,别惹事!”曼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但已经晚了。
流浪汉的手腕突然折起,一个枪管子自腕部弹了出来,抵住皮拉的下巴。枪声响起时,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皮拉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鲜血和脑浆溅得到处都是。
“哥!”瑞贝卡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这一声也将曼恩惊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斯安威斯坦瞬间启动。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流浪汉还没来得及开第二枪,曼恩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拳砸碎了他的下巴。紧接着,左臂中粗大的枪管弹出,射击,给予流浪汉一个和皮拉相同的死法。
枪声还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流浪汉无头的尸体已经倒地,鲜血四下蔓延。
曼恩站在原地,双手颤抖不已,汗水不断滴落,他的视野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耳畔传来尖锐的耳鸣。
“曼恩!”多莉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但曼恩已经听不清了。他的意识像是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在现实,一半在无尽的荒原中。
与此同时,瑞贝卡已经冲了过来,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怒火,两把手枪对准流浪汉的尸体疯狂射击。
“去死!去死!去死!”
流弹到处乱飞,眼看着就要击中皮拉尚未倒下的尸体。就在这时,一面盾牌突然出现,挡在了皮拉的尸体前。子弹在盾牌上溅起一串火花。
瑞贝卡抬起头,看到一个几乎和曼恩一样高的人影站在她面前。他一身漆黑,胸前的蝙蝠坠饰在霓虹灯下泛着金色的光。
“啊,来得正是时候啊。”那人轻声说道。
“你是谁?给我从我哥身边滚开!”瑞贝卡怒吼着,举起左轮手枪对准他的胸口。
“我?”塔里安低头看着她,“我将是你哥的救命恩人。”
瑞贝卡愣住了,枪口微微下垂。这是又一个赛博疯子?她想。可塔里安没有继续理会她,而是转头看向曼恩。
“而且,”塔里安的手指指向曼恩,“这里需要救治的人可不止一个。”
第319章夜之城08
皮拉的复活仪式在一间改造过的医疗室内进行。
虽然利亚不在,可尼禄瓦在她身边这么多年,法术也不是白学的。
哪怕是七环的再生术,他也学得差不多了,更别提五环的死者复活和四环的治疗致命伤。
更何况,这个世界没有亚空间的干扰,也无需担心法术像灵能一样失控。唯一麻烦的,可能是需要准备施法材料——不过,区区一颗五克拉的钻石而已,甚至不用利亚操心,基地提供的法术材料包里就有现成的。
“人工培育钻,价廉物美,童叟无欺。”尼禄瓦一边嘀咕着,一边从材料包里掏出一颗钻石,随手抛了抛,五克拉培育钻石在无影灯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辉。
只见这位药剂师站在手术台前,一手持钻,另一只手在空中划出繁复的符文,指尖划过的地方,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荧光轨迹,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跟随他的动作舞动。
复杂拗口的咒语从这个高大的药剂师口中吐出,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击在灵魂上的重锤。随着咒语的进行,房间里的温度缓缓降低,虽然没到结冰的地步,可呼吸间,可以看到空气中形成白色的雾气。
“怎么有点冷?”法尔科(小队司机)嘀咕着,但没人回应他。
穿着比较风凉的两位黑客只是搓了搓手臂。
而在尼禄瓦的视野中,他已经看到了皮拉的灵魂——完整且懵懂,但脸上没有畏惧,可比他们那边好多了。
没有亚空间的世界就是太平。
先修复缺损的尸体,再将灵魂塞回去——好吧,换成利亚来做的话,就是硬塞。但尼禄瓦却做不到这么简单粗暴,他的行为更像是哄骗和引导。
法术进行到一半时,尼禄瓦手里的钻石彻底碎成了粉末,化作一道道流光,缠绕在皮拉的尸体周围。流光慢慢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将皮拉的尸体完全包裹。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光茧突然爆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皮拉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的左手还保持着那个可笑的POSE,嘴里嘟囔着:“这里不能大小便!不能!”
显然,死而复生的皮拉,记忆还停留在和流浪汉对话的那一刻。
紧接着,瑞贝卡就像小炮弹一样冲进他怀里,眼泪鼻涕全蹭在他的衣服上。她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皮拉身上,边打边哭:“你这个白痴!笨蛋!”
皮拉被妹妹打得嗷嗷直叫,但因为复活后的虚弱,他根本无力反抗。
“哎哟!轻点!啊啊啊!好痛!”
然而,皮拉平时搞怪惯了,瑞贝卡完全没把他的惨叫当回事。她骂道:“装得还挺像,混蛋皮拉!”
然后加倍的拳打脚踢。
“我是真的很痛啊!”皮拉欲哭无泪。
还是尼禄瓦医者仁心,救了皮拉一把:“小姑娘,别打了,复活会虚弱一年,他需要休息。”
那一瞬间,尼禄瓦在皮拉眼里和天使没什么区别。
另一边,曼恩的小队成员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多莉欧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露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手臂,琦薇则死死盯着尼禄瓦腰间的材料袋,仿佛在计算它的价值。法尔科靠在墙边,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但他浑然不觉。死而复生的奇迹让所有人的大脑几乎宕机,直到希奎利特的声音将他们拉回现实。
“所以,”希奎利特打破了沉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们到底要不要解决你们队长身上的精神崩溃问题?”
“什么——啊,当然需要!”多莉欧回过神来,赶忙回答,“不过,你们的治疗办法是什么?”
“就我所知,只有一种办法能把赛博精神病从人性的悬崖旁拉上来,那就是理疗。”露西突然插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准备一间纯白的房间,把你绑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被精神医师用冷漠的眼神打量和评估,然后是尖锐的探头一个接着一个刺入你的义体系统之中,分析和重构你的大脑,并将正确的观点重新写入思维之中。”
希奎利特扬了扬眉:“小姑娘知道得挺多的哈!”
“我们可是黑客,”琦薇哼了一声,接过话头,“只要我们乐意,可以在网络上找到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露西继续说道:“精神医师会通过脑舞、精神药物、催眠、外科手术以及厌恶疗法来重建人格,而且需要移除义体。”
“不,我们的疗法用不着移除义体,不过你们队长身上的义体确实不合适他,最好是取下来做一些必要的改进。”
“我们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在我们的义体里动手脚!”
技术军士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笑什么?”
“笑你们的自以为是。”塔里安不耐烦地出声,“你们的命难道很值钱吗?值得我们算计你们?”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了曼恩小队每个人的心里。
多莉欧、琦薇、露西和法尔科——整个曼恩小队成员的脸上都露出了屈辱的表情。
虽然这些雇佣兵在夜之城已经打出了不小的名声,可说到底,依然是“边缘人”——用以前的老话来说,就是刀口上混饭吃的人。
在夜之城,一条人命有时只需要几万到几十万而已。
按理说,黑客通常是队伍里比较冷静的一批人,可两位黑客却同时动了怒。
露西和琦薇对视一眼,暗暗开始动用黑客能力。她们的瞳孔中闪过数据流的光芒,试图入侵塔里安的义体系统,给这个傲慢得和公司狗有得一拼的家伙一点教训。
扫描、入侵——
然而,她们的意识甚至没有触碰到塔里安的神经接口,就收到了反噬。
下一秒,两人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她们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随即弯下腰开始剧烈呕吐。
“你做了什么?”多莉欧和法尔科赶忙扶住两个黑客,愤怒地瞪着塔里安。
“你应该问问她们做了什么。”塔里安冷笑一声,“这么胆大妄为的黑客,总得受点教训。”
“好了好了,”希奎利特站出来打圆场,“快点下决定吧,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忙。”
“我们——”多莉欧咬了咬牙,很想说出拒绝的话,但话刚出口,就被露西打断。
粉头发的黑客抹掉嘴角的呕吐物,用震惊的眼神盯着塔里安:“那是什么?那个……保护你们的存在!”
塔里安挑眉,随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没提过吗?抱歉,是我疏忽了。那么,在此郑重地介绍一下,我们的守护女神——密涅瓦!”
第320章夜之城09
“真是难以置信。”琦薇低声说道。
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沉闷。尽管面部已经修复完好,但她依然习惯性地用面具遮住半张脸,仿佛那层冰冷的金属能给她带来某种安全感。
“不,在我看来,正是他们拥有足够强大的能力,才敢于说出那样恐怖的理想。”露西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一缕粉色的发丝,“而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而且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我以为你只想去月球。”
“如果赢的几率是0%,那么逃避自然成了唯一的出路。”露西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她并不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可耻,毕竟在夜之城,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作为露西的领路人和半个老师,琦薇很想说露西的想法过于天真。
和那些巨头公司作对?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她连考虑的想法都不会有,哪怕那些看起来像是动物帮的巨人们手中握着一张恐怖的底牌——一个自由的人工智能,琦薇依然不觉得她们有任何胜算。
“见鬼,我应该立刻找个替公司卖命的掮客,把所有的消息都卖给他们!”琦薇挖苦一样说着自己根本不会做的事。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做不到。
曼恩被留在了那间破旧的诊所里,等待治疗。只有多莉欧陪在他身边,而其他人在发过誓言之后就可以自由离去。琦薇还记得那个誓言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她的神经回路里——
“以魔法女士的名义,我将永远封存与*火种*相关的数据,不向任何一个*火种*以外的人或AI透露。如有违背,愿我的神经接口被烧毁,意识被病毒湮灭,灵魂永坠虚空之中!”
在发誓时,琦薇还在心底暗暗嘲笑着誓言的可笑。她从不相信什么魔法或诅咒,尤其是在夜之城,科技才是唯一的真理。然而,她没想到,誓言居然真的有效!
当她生出想要出卖秘密的想法时,神经接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仿佛有黑客在攻击她的大脑。
可这是在她家里!
琦薇非常确定,自己家里并没有其他人存在。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猛地站起身,冲进厨房,手忙脚乱地翻出一桶冰,用毛巾包住,然后死死压在后颈的脑机接口处。
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但那种灼烧感依然挥之不去。琦薇咬紧牙关,心里充满了恐惧。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看似荒谬的誓言束缚住。
好不容易等到温度降下来,琦薇忍不住,拨通了露西的号码。
“喂?琦薇,什么事?”
“……”琦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怎么不说话?”露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你有没有……动过出卖火种的念头?”琦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露西沉默了几秒,“没有。”她回答得很坚决。
“……”琦薇握紧了手里的冰毛巾,指节用力到发白。
“你动过?”
“是又如何,”琦薇自暴自弃地回答,“然后我的脑机接口就开始发烫。”
露西先是震惊,再后来变成无奈。
“或许誓言是一种数据病毒,只是我们无法察觉而已。不管怎么说,你别乱动歪念头了。”
随后就是开头的对话。
露西的倒戈让琦薇苦笑了一声。挂断通讯后,她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块滴滴答答的毛巾。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该死的誓言!”她低声咒骂着,心里却清楚,自己已经无法再动出卖火种的念头了。那种灼烧感让她明白,这个誓言不仅仅是几句空洞的话语,而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更见鬼的是,这个誓言竟然还能分辨她的想法是真心的还是随便说说!
艹!都2076年了!月亮上都有了殖民地!怎么还会有这种魔幻到完全不科学的玩意存在!
她抬起头,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向外面的夜之城。污染严重的夜空依然看不到星星,霓虹灯始终闪烁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琦薇知道,自己的世界已经彻底不同了。
“算了!”她喃喃自语,“既然换不了钱,那干脆和他们混得了!”
不管怎么说,琦薇算是彻底死了出卖火种的心思。
火种,自然是这帮阿斯塔特们偷懒,用了以前利亚成立过的组织的名称。
不过,这个名字确实有其特殊的寓意。在夜之城这片被公司统治的废土上,“火种”象征着希望与反抗,也将点燃整个城市的革命之火。
光有名字自然不够。
考虑到目前人手不足,火种的首要目标是收拢人手和建立据点。雇佣兵、帮派分子、流浪者——只要他们心中还存有一丝良知,就值得拉拢。
曼恩小队只是其中一小步。
……
萨麦尔站在丽兹酒吧门口,抬头看了看招牌上闪烁的霓虹灯。绚丽的灯光将他那张画着夸张摇滚妆容的面庞映照得五彩缤纷。
此时他的打扮与平时截然不同:亮片T恤外搭镶满了金色铆钉的黑色皮夹克,同色系的皮裤紧紧包裹着两条修长结实的大腿,上面还挂着好几条长短不一的金属链条,一头白发染成黑金两色,再加上夸张的眼线和黑色的唇膏,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某个重金属乐队里走出来的主唱——总之,就算大天使圣吉利斯来了,不靠血脉感应也绝对认不出自己的子嗣。
在丽兹酒吧门口,他就被拿着棒球棍的妹子守卫拦住,棒球棍在她手中轻轻敲打着。
“听着,哥们,不管你是什么来头,别在酒吧里惹事。”
“我能在这儿驻唱吗?”萨麦尔有礼貌地问。
他的声音意外地清澈透亮,和他那夸张的妆容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守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摇滚疯子的人会有如此干净的声音。她抬起头,古怪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你来之前都不打听打听吗?我们这边不是那种歌舞厅,不招驻唱!”
萨麦尔耸了耸肩,语气依然礼貌:“那我能进去喝一杯么?”
“这倒是可以,进去吧。”
酒吧内的光线暧昧而昏暗,但对萨麦尔来说,和白天没什么区别。他灵巧地绕过几个沉迷在超梦中的家伙,坐到了吧台旁。
“来一杯招牌!”他说。
丽兹酒吧的招牌自然和丽兹有关,名字是丽兹特调,一种带有淡淡的果香和薄荷味的彩色鸡尾酒。
萨麦尔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甜中带酸的口感让他微微挑眉,口感意外地还不错,便又叫了几杯。
喝到第五杯的时候,酒吧里的嘈杂人声和电子音乐声中,突然夹杂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萨麦尔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目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别想歪。
是有人在吵架。
第321章夜之城10
“给我一杯冰水。”萨麦尔说,然后端着冰水走向声音的来处。
随着阿斯塔特的走动,剔透的冰块在玻璃杯里互相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而此刻的角落里,堵住女人的醉汉依旧浑然不觉,他油亮的额角冒着因为方才的超梦生出的汗水,一身还算昂贵的服饰此刻像咸菜一样皱巴巴地挂在身上。
他用戴着两枚黄金戒指的手掌撑在女人耳侧,就这样把人堵在卡座角落里不让人离开。
“别这么冷淡,陪我一会不行么?”拖长的尾音像融化的柏油,黏腻得让人反胃。
女人用美甲尖推开抵到唇边的酒杯,深紫色眼影下原生的蓝色眼珠像冰山一样冷漠:"我说过,今晚不接单。"
玻璃杯突然炸裂在墙面上,酒液顺着墙纸蜿蜒成斑驳的痕迹。
被酒精灼红的眼球暴突着,男人想都没想,反手甩出一记耳光。
虽然女人有所防备,但义体上的差异让女人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打得摔在卡座软垫上。
醉汉仍然觉得不够,一边喝骂着,一边再次抬高了胳膊。
“臭婊子,给你脸不要脸,真当自己是超梦明星?!”
第二记巴掌的声音尚未能响起,便已经在萨麦尔手中结束。
不知何时,萨麦尔已经出现在醉汉背后,一杯冰水尽数倒在男人头上,右手还死死卡住男人的手腕,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仿佛从阴影中凭空出现。
“她已经拒绝了你。”
醉汉涨红着脸挣扎,机械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可他加一分力,萨麦尔也跟着加一分力,直到听到钛金骨骼变形的呻吟,醉汉依然没从萨麦尔手中逃脱。
恼羞成怒得醉汉破口大骂:“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
“嗯……路见不平?”
“路你妈不平!”
醉汉猛地扭过身体,想要用另一只手上的小刀刺萨麦尔。然而,战士后发先至的直拳正中醉汉的胃部。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让胃里的酒精从鼻腔喷涌而出,却不至于击穿腹腔。
莫克斯帮的人围过来时,萨麦尔已经坐回原位。他听着女人向同伴解释,抬起手问酒保又要了一杯丽兹特调。
“这杯算我的。”女人走过来,曲起手指在吧台上敲了敲,断裂的美甲下流出一丝血痕,“那杂种有后台,你最好……”
“谢谢你的酒。”萨麦尔举起新斟满的酒杯向她致意,彩虹色液体在灯光下泛起涟漪。
女人犹豫了一下,再次提醒道:“你还是快走吧!”
萨麦尔抿了一口酒,朝她点点头,但没有站起来离开的意思。
难得做回好人,结果人家还不领情。女人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酒吧。
事情确实没有就此结束。
下半夜,萨麦尔已经不记得自己喝了几杯酒,他依然没有任何醉意,而四周的人甚至开始拿他喝几杯能醉打起了赌。
萨麦尔又接过一杯特调——甚至不用他自己付钱,为了打赌,不少人都乐意请他一杯——喝到一半的时候,酒吧的门被猛地推开,闪亮的珠链被甩得劈啪作响。
八道黑影裹着夜雾涌进来,领头的男人左脸肿得像发酵过度的面团——萨麦尔猜,莫克斯帮把他拖出去时,非常贴心地给他加了点“料”。
“就是他!”颤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弧线,直勾勾地指着萨麦尔。
两把武士刀,三根棒球棍,其中一根似乎还装有高压电击器,剩下两个虽然手里空着,可腰间鼓鼓囊囊。
萨麦尔扯了扯领口,廉价的合成布料在他的动作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啦声,他暗自祈祷待会的运动不要让这件过于紧身的服装报废。
莫克斯帮并不希望有人在丽兹闹事,但看在萨麦尔为她们的姐妹出头,而且给酒吧带来不少营业额的份上,一个帮众站了出来,厉声喝道:“这里是莫克斯的地盘,你们想干什么?”
“这里确实是你们莫克斯的地盘,可那个大个子不是你们的人。我们找的是他!”领头的暴徒狞笑着。
萨麦尔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
“你们想做什么?”
“做什么?”暴徒们齐齐笑了起来,“等你出去就知道了。”
出去也好,萨麦尔想。于是他率先走出大门,迈向后巷,靴跟踏着破碎的电子音节,在地面敲出稳定的节奏。
八道身影在他身后紧紧跟着,他们的影子在霓虹灯下拉长变形,像一群追着狮王的鬣狗。
夜风卷着汽车尾气从所有人身旁吹过。
当萨麦尔站定,但还没回头时,第一根球棒已经迫不及待地朝着他的后脑勺敲去。
萨麦尔侧身半步,球棒擦着鼻尖砸在垃圾桶上,迸出一声巨响。他擒住袭击者手腕顺时针扭转,人造骨骼在指间发出金属质感的呻吟。
第二名暴徒甩着武士刀,毫无技巧地在空中乱挥,想要趁机给萨麦尔一点好看。
萨麦尔顺势将惨叫的棒球手甩向他的同伴——刀刃卡进肋骨的瞬间,势大力沉的一脚已经跟了上来,将抱在一起的两个暴徒踹成了滚地的葫芦。
第三名暴徒的电击棒球棍才刚刚抬起,萨麦尔的鞋跟已经踢碎了他的颅骨。
第四名袭击者的光学义眼在恐惧中收缩,他终于意识到,近身肉搏无异于自寻死路。可统一刚从后腰抽出一半,一根滋滋作响的带电棒球棍已经划破午夜的闷热空气,像一道蓝色闪电般迎面飞来。
球棒精准地击中他的胸口,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全身。他的义体发出报废似的的嗡鸣,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连带着牙齿也打起架来,发出“咯咯”的声响。
最后三人的下场和他们的同伴没差多少。
战斗在三十七秒后就宣告结束。
而莫克斯帮的人才刚刚集合完毕。
当萨麦尔踢开一根弯折的金属球棒,像丢垃圾一样把生死不明的暴徒们一个个塞进了后巷的垃圾桶时,莫克斯帮姑娘们正举着武器,僵在巷口。
领头的居然就是酒吧门口的守卫。
“驻唱?”姑娘重复着四小时前的提议,“你这身手做雇佣兵都够了啊哥们!”
萨麦尔把扯破的外套脱下来,当做抹布擦掉手上的血。外套里面只有一件T恤,结实紧绷的小臂肌肉在灯光下居然反射着莹白的光。
这是什么新型皮肤?还怪好看的。
姑娘们齐齐咽了口口水。
“我说哥们,要不要来我们丽兹当保安?”
第322章夜之城11
火种在夜之城的扩张策略相当灵活。目前来说还是隐于暗处,只是派出人手和目标接触。
对于那些像莫克斯帮这样还算有底线的帮派,更倾向于接触和合作。毕竟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城市里,能保持一丝良知的帮派已经算是稀有物种了。
但要是碰上清道夫、虎爪帮这种毫无底线的渣滓,火种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要么直接清理干净,要么废物利用一下,让他们在对付公司的行动中发挥最后一点价值。
毕竟,这些垃圾的覆灭对夜之城来说也算是一种净化。
至于火种的头目位置,自然非塔里安莫属。
这位来自诺斯特拉莫的午夜领主,打小混黑的。他与生俱来的黑暗气质和对地下世界的敏锐嗅觉,让他在夜之城如鱼得水。
让他来领导火种,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让他干这个活,那才叫浪费人才!
不过,既然当头目了,自然不能随便下场打打杀杀,下一幕出风头的乃是另有其人。
……
沃森区虽然混乱,但好歹还算是个有规矩的地方。太平洲?那简直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法外之地,甚至叫成战区都没问题。
这里的市政监控系统形同虚设,除了少数几个被巫毒帮控制的区域会安装摄像头外,其他地方完全就是安保真空地带。
但也正因如此,太平洲成了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的最佳选择地点。
今晚的太平洲格外糟糕。浓重的雾气裹挟着刺鼻的化学物味道在这里蔓延。能见度低得可怜,五米开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这种天气出门,不带个氧气面罩简直就是慢性自杀。
话说回来,这种天气还跑出来的溜达的,要么脑子有病,要么迫不得已。
比如这辆在浓雾中以40码速度横冲直撞的纯黑色雪佛利色雷斯轿车,显然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车灯在雾气中显得那么无力,司机一边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一边调高了体温电台的音量。电台里播放着独特的电子乐,却丝毫无法缓解迷雾带来的压抑气氛。
一个浑身漆黑的身影站在破烂路灯的顶上,看着那辆雪佛利轿车缓缓驶过。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随即轻轻一跃,迈开步子,以惊人的速度尾随其后。他的速度丝毫不逊色于那辆轿车,始终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死死盯着色雷斯的轮廓,一眨不眨。
当轿车经过一家依旧营业的酒吧时,黑衣人犹豫了一瞬,随即加快脚步,从酒吧门口掠过。
在那个瞬间,昏暗的红色霓虹灯映照出他的侧脸:利落的小平头,苍白得近乎病态的皮肤,还有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虹膜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只剩下针尖大小的白色瞳孔。
这这就是纳瓦尔的人类形态。得益于利亚施展的变形法术,他得以维持这副模样长达半个月之久。
那辆被追踪的装甲防弹车缓缓驶入太平洲深处的一条阴暗街道,最终在一个偏僻的拐角处停下。
车门打开,几个彪形大汉骂骂咧咧地钻了出来,手里毫不掩饰地握着铜斑蛇突击步枪。他们显然毫不在意是否被人盯上,在这片法外之地,持枪招摇过市实在太正常不过。
纳瓦尔悄无声息地隐入路边的阴影中,安静地等待着。
二十米开外那几个壮汉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视野中。太平洲厚重的雾气对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阻碍,但对他的视觉系统而言,不过是增添了几分朦胧的背景罢了。
加上司机,一共七个人。
七个漩涡帮的暴徒,他们对义体的狂热追求和改造,也使得他们非常容易被辨认。
其中两人费力地从车里拖出一个体积不小的金属箱子,箱盖上闪烁着警戒的蓝光。
关上车门,漩涡帮的暴徒正准备拐进旁边的小巷。从这里走二十米不到,那栋无人居住的小楼就是这次交易地点。
刚刚走出去几步,一个浑身酒气的醉汉搂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从街对面晃了过来。
醉汉醉眼朦胧地指着其中一个大汉,大着舌头嚷嚷:“你、你们……嗝……是干什么的?走私犯么?知不知道……嗝……这里是、是巫毒帮的地盘?”
七把突击步枪齐刷刷地打开了保险,领头的壮汉粗鲁地骂着:“艹你的,也不看看你爷爷我是谁?什么货色都来管我漩涡帮的闲事?”
他甚至端起枪就开始瞄准,一副真敢杀人的架势!
醉汉吓得一个激灵,一把将怀里的女人推了出去。女人踉跄着跌倒在漩涡帮暴徒们的脚边,发出一声惊呼。
下一秒,异变陡生。
衣衫暴露的女人突然像蛇一样弹射而起,双臂弹出两把寒光闪闪的螳螂刀,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人群中化作一道残影。刀光闪过,鲜血飞溅,一眨眼间就有三个暴徒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领头的人这才意识到真正的威胁是谁,慌忙调转枪口。但已经太迟了,就这么两秒,已经只剩他一人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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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并没有对付他,但一双粗糙的大手已经从背后钳住了他的脖子。只听“咔嚓”一声,颈椎被干净利落地扭断,漩涡帮最后一个活人也倒了下去。
醉汉松开手,对着猛戳尸体女人皱眉道:“够了,人都死了,捅死人有什么意思!”
女人不情不愿地收起螳螂刀,但还是对着地上的尸体啐了一口。
就在两人准备去拿战利品时,黑洞洞的大门内突然传来一个毫无感情波动的电子音:“你把我的接头人弄死了,这让我很难办啊。”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数据流已经侵入两人的神经系统。这个黑客心狠手辣,竟然眼睁睁看着接头人被杀,就为了争取时间扫描和入侵两人的义体。
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在女人身上炸响,她的螳螂刀不受控制地弹出,整个人抽搐着跪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女人想要冲过去撕碎那个黑客,但神经系统的瘫痪让她动弹不得。
醉汉的情况略好一点,但大猩猩手臂也有些不受控制,他根本顾不上查看同伴的状况,低声咒骂道:“艹他的,早知道是这种烫手山芋,给再多钱也不接这单!”
醉汉害怕黑客,其实躲在暗处的黑客同样不敢轻举妄动。
他的扫描显示,这个男人身上大部分义体都没有协同处理器——典型的动物帮作风。这种改造让他的黑客技术难以奏效。
黑客显然更期望对方能识相一点自己离开。
而男人确实如他所愿,一把扛起还在抽搐的女人,转身就跑。
两人的身影转眼间就消失在浓雾中,只留下一地尸体安静地躺着。
第323章夜之城12
过了很久之后,黑客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先是踹了踹几具尸体,接着又在周围转了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
“该死!”他咬牙切齿地咒骂,“那两个混蛋居然顺走了货!”
他气急败坏地瞪着浓雾,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货物没了,地上的尸体也只是尸体,黑客又不是清道夫,对尸体可没什么兴趣。他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暗处,观看了一场好戏的纳瓦尔露出“终于结束了”的微笑,他从藏身处闪出,伸手拎起那个看似消失的金属箱子——其实它一直都在原地,只是被法术巧妙地隐藏了起来。
箱子入手沉重,分量十足。而且本来还需要他出手的,结果有人帮忙把活干完了,纳瓦尔自然乐得轻松。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死尸堆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一个重伤的暴徒艰难地抬起头,用沙哑的声音哀求道:“朋友,救救我……请救救我,我发誓一定会报答你……看在上帝的份上……”
纳瓦尔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垂死的男人,啊,原来这家伙换了个铁下巴,难怪没被女人割喉。
他缓缓蹲下身,苍白的面容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漩涡帮的暴徒却很激动,因为他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纳瓦尔的脸。
“天啊,是你!我在塔里安先生身边见过你!”他艰难地咽了口血沫,“太好了……救救我,哥们……我会报答你的!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
纳瓦尔瞪着他,慢慢摇了摇头,慢吞吞的说:“第一,我不信奉上帝;第二,你罪孽深重;第三,为什么要认出我呢?”
话音刚落,纳瓦尔的眼神骤然转冷,拳头如闪电般砸下。这一击精准无比,带着阿斯塔特战士的恐怖力量,瞬间击碎了暴徒的头骨。脑浆、鲜血,还有义体碎片迸溅而出,在昏暗的巷子里洒下一片猩红。
他缓缓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和脑浆,重新拎起沉重的金属箱子,身影如同幽灵般融入浓雾之中,只留下巷子里几具冰冷的尸体,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一公里外,一辆灰色哥伦布货运车静静的停靠在路边。
纳瓦尔快步走近,麻利的打开后车门,把金属箱扔进了后车厢。自己坐了进副驾驶座,关上了门。
司机位上,曼恩小队的瑞贝卡伸手挥了挥飘进来的雾气。
“今晚的雾可真够呛。”小姑娘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挂挡,货运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中。
灰色的车身在太平洲错综复杂的街道间穿梭,像一条游弋在暗流中的鱼。瑞贝卡显然提前做了功课,对这里不说了如指掌吧,但也称得上熟悉。
车子七拐八拐,最后稳稳地停在一栋废弃的商城门口。
“回去吧,钱会打你账户上。”
叮咚得一声,瑞贝卡自调的提示音在大脑中响起。
视线里跳出一串进账数字:欧元。
“太多了,一点小忙而已。”瑞贝卡连忙摆手。
“一码归一码。”纳瓦尔的语气虽然客气,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小姑娘咽下了到嘴边的客套话。
司机只能点点头,目送那个高大的身影拎着金属箱消失在商城的阴影中。直到纳瓦尔完全看不见了,瑞贝卡才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
她吹了声口哨,心情愉悦地启动引擎。这趟活简直轻松得不像话——开个车,接个人,绕几条街,唯一的危险只有太平洲本身。
火种的人向来出手大方,但前提是你得管好自己的嘴。
瑞贝卡很清楚,自己能拿到这么多钱,完全是因为她懂得守口如瓶,而且火种的人体谅她的哥哥皮拉需要养病不能出任务,才会经常给她一些轻松的差事。
从这个角度来看,火种其实人挺好的。
瑞贝卡想。
在黑暗的废弃商城中穿行了数十米,又拐了一道弯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
那是一间隐藏在废墟中的私人诊所,没有名字,只有一块金色的双头鹰招牌。
这家诊所的业务范围相当广泛——从治疗外伤到义体改造,甚至还能提供纹身服务。只要顾客兜里有欧元,两位老板几乎什么都能搞定。
诊所门口站着一位守卫。
他有着蔚蓝的眼睛和金黄的发色,面容坚毅得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这是一张非常典型的极限战士面容——新兵派瑟恩,被安排过来给药剂师和技术军士当门童。
新兵倒是挺喜欢自己的工作,毕竟不看大门就得去干枯燥的文职工作,那还不如看大门,至少还能活动活动筋骨!
诊所占据了整整几家店面,内部空间宽敞得不像话。
进去的时候,纳瓦尔没看到克罗修斯的身影,只有希奎利特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拳击比赛的回放。
“晚上好!”希奎利特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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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看到纳瓦尔手里的箱子后,技术军士突然精神起来,一蹦三尺高,飞扑过来从纳瓦尔手里接过那个箱子。
看着希奎利特摸出一大堆工具,纳瓦尔挑了挑眉,略有不解:“你要自己开锁?”
“试试,随便试试。放心,不会出大问题,有克瑞斯盯着呢!”希奎利特一边说,一边用义眼扫描金属箱子的结构。
漩涡帮在运送箱子时,已经给箱子加了信号干扰器,要不然原本的失主早就找上门来了。希奎利特要做的只是绕过警报系统破解电子锁而已。
纳瓦尔刚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到正在搞药物研究的克罗修斯那里转了一圈,等他转回来时,箱子已经被打开了。
“里面有什么?”他抿了口茶问道。
“一台军用科技的机器人。”希奎利特的声音又恢复了无精打采。
“剧情里的小平头?”
“不是,是另一款,不过样子差不多。”希奎利特操控机器人走了几步,“虽然破坏了公司和帮派的交易,可得到的这玩意对咱们来说又没什么用……”他突然眼睛一亮,“有了!我稍微改改,然后送给机器狗当玩具!”
纳瓦尔差点被茶水呛到:“……不是……你确定机器狗会喜欢?”
希奎利特耸耸肩:“不送不知道!反正这东西不能拿出去换钱,放在那里也是浪费,就当废物利用一下呗!”
第324章夜之城13
没过几天,塔里安受邀来到市中心的一家高档酒吧。
这里可不是普通雇佣兵能进的地方,没点身份和地位的人,连酒吧的门都摸不着。
曼恩小队的司机法尔科成了他的临时司机,而极限战士奥卢斯则是他明面上的保镖。
这个差事可是极限战士们内部比了一场才定下来的。奥卢斯凭借荣耀冠军级别的过人实力,成功赢得了这个可以出去兜风的机会。毕竟,比起在办公桌前坐到死,能出来透透气简直是天大的美差。
他们的座驾是一辆雪佛利皇帝——和NCPD用的警车同款,只是涂装不同。
虽然火种账户上的钱买十辆湖女之剑都绰绰有余,但一是没必要,二么……自然还是大小问题。对于阿斯塔特们来说,再豪华的轿车也像鸽子笼一样狭窄。与其憋屈地缩在豪车里,不如选辆宽敞实用的。
车子稳稳地停在酒吧门口,奥卢斯下车为塔里安开门。
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完美贴合塔里安的身形,将这位午夜领主衬托得英俊不凡,不过是带点负面的那种英俊——就像满肚子坏水的斯文败类。
他从车上优雅地迈步而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后绅士地伸出手臂,让卡桑德拉搭着他的手下了车。
寂静修女和塔里安自然只是单纯的队友关系。
不过自从塔里安在夜之城崭露头角之后,艳遇就莫名其妙地多了起来。不仅女性对他趋之若鹜,甚至连男性也频频示好。
不是塔里安歧视基佬,实在是午夜领主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地看不上。
再说阿斯塔特对那方面的欲望淡的几乎没有(投混的除外),甚至可以堪称无CP男主文的模范。(以后俺要是写男主文就按这个标准写哈哈哈)
最终,烦不胜烦的塔里安决定请卡桑德拉出马,充当自己的女伴,挡掉那些鬼知道怀着什么样的想法接近他的烂桃花。
与塔里安的从容不同,卡桑德拉显得有些拘谨。她单手在虚空中快速敲击了一段文字,通过通讯频道发送给了塔里安。尽管已经离开了原来的宇宙,寂静修女依然恪守着寂静誓言,平时只用手语或消息与他人交流。
卡桑德拉:被我碰触不会难受么?
塔里安微微一笑,低声回应:“对我们来说,无魂者的能力只剩下对灵能的压制,而这一点我求之不得。”
卡桑德拉闻言,神情放松了许多。她轻轻挽住塔里安曲起的手臂,跟随他一同踏入酒吧的大门。
整个酒吧里的客人并不多。
一名侍者快步上前,朝着塔里安和卡桑德拉微微鞠躬,随后恭敬地将他们引向二楼的大包厢。
包厢里已经坐了好些人,都是夜之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还有好几个中间人。塔里安的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法拉第——那个一直给曼恩小队发任务,未来却又出卖他们的中间人,正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眼神闪烁不定。
柯克·索耶——未来会坑V一把的狡猾家伙,正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几声干笑。
还有德克斯特·德肖恩——按理说,这家伙现在应该还没回到夜之城,看来蝴蝶效应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了。
夜之城二三线的中间人起码来了一半,另一半则是各个帮派的代表。
塔里安今晚的身份可不简单——他是以夜之城新晋中间人“赛维塔里昂”的身份出席。他的出现让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看到他后,和歌子微微颔首:“赛维塔,我的朋友,请随便坐……你还带了女朋友来吗?她可真漂亮。”她的目光在卡桑德拉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探究。
卡桑德拉朝和歌子笑了笑,用手语比划了一句“你好”。
法拉第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敌意:“最近的大红人应该赚了不少钱,怎么?连给自己女人治疗的费用都不肯掏出来?”他对塔里安拐跑曼恩小队的事耿耿于怀,语气中满是讥讽。
和卡桑德拉找了张双人沙发坐下后,塔里安才回应:“卡桑德拉的嗓子可没坏,她只是觉得我这份工作违背良心和道德,所以发下静默誓言为我祈福。”
听到塔里安满嘴跑火车,还把神圣的寂静誓言说成是为他祈福,卡桑德拉真想把爆矢枪的枪管子捅进那张亵渎的嘴里再来上一枪。可惜为了配合这次出行,她什么都没带,除了——
除了十根涂着金色甲油还镶上钻的尖指甲。
卡桑德拉微微一笑,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夹住塔里安胳膊上的一小块肉,狠狠地那么一掐。
塔里安的眉角抽了抽,但也仅此而已——谁让阿斯塔特皮糙肉厚,这点力道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他甚至反过来拍了拍卡桑德拉的手,语气甜腻地说:“宝贝乖,结束了就陪你去逛街!”
卡桑德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开始怀疑:眼前这个痞里痞气的家伙,真的是帝皇的天使吗?
两人的互动被包厢里的有心人看在眼里,特别是黑胖黑胖的德肖恩,一对贼溜溜的眼珠子在卡桑德拉身上转了好几圈,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至于其他人,则被塔里安的话噎得不轻。他们只听说过赛维塔里昂手下有不少好手,却没想到这人嘴皮子也这么厉害。一句话看似骂自己,其实把所有的人都骂了进去。
包厢内一时沉默无语。
好在塔里安的到来标志着人已到齐,和歌子示意手下关上包厢门,正式的谈话随即开始。
“诸位,我也不瞒你们……”和歌子环视了一圈,语气凝重,“最近许多任务都被不明人士破坏,雇佣兵、帮派、甚至是公司都蒙受了损失。相信大家都深有感触。”
她的话音刚落,包厢里的中间人们顿时脸色阴沉。脾气差点的已经开始骂骂咧咧,抱怨最近的生意难做。塔里安也适时地拉下嘴角,装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仿佛自己也是受害者之一。
等到众人的情绪酝酿得差不多了,和歌子再度开口:“因此,我的客户们联合起来发布了一个任务,任何人如果能够提供可靠的信息,或是能够抓到那些破坏者,都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报酬。”她将具体的价目表发给了众人。
塔里安的目光快速扫过价目表上的数字,心中暗自冷笑。看来那些公司高层和帮派头目确实被逼急了,开出的价码高得离谱。
众人看完价目表后,脸上的郁闷逐渐被贪婪取代。有人低声讨论,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能从中分到多少好处。
这场会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最终在各方利益的拉扯下勉强达成了共识。大家决定在各自负责的区域发布相关任务,共同追查那些破坏任务的不明人士。
趁着其他人都在追查袭击者,塔里安开始频频联络那些早就看好的帮派或个人。火种的势力在夜之城的阴影中迅速扩张,半个月时间,沃森区的清道夫被清理得一干二净,漩涡帮的地盘有一半落入了火种的掌控。就连太平洲这个法外之地,也有三分之一的地盘被火种收入囊中。火种的扩张速度之快,让其他帮派和中间人措手不及。
这样的崛起太过迅猛,仿佛一夜之间,这个新兴帮派就成为了夜之城不可忽视的力量。然而,就在其他人准备重点关注这个新威胁时,火种却突然收手了。
塔里安的手下多了大约两百来号人,但他并没有继续扩张,而是开始稳固现有的地盘。火种的成员们迅速接管了新占领的区域,开始编织一张严密的控制网络。
同时,他向其他人表明了与火种的联系,并表示火种会参与追查行动。
第325章夜之城14
如果说火种建立在太平洲的诊所,面向的主要是黑帮分子和雇佣兵,那么,在沃森区,尼禄瓦则与老维共同经营着一家面向普通平民的义体诊所——由老维以前的诊所改建而成。
所有改建费用都由火种负责,但是多了许多大型医用器械,外面看起来还像个小破黑诊所,内里却足以媲美一家中等大小的医院。
老维对改建没有任何意见,作为火种的一员,老维享有组织提供的丰厚福利和高额资金支持,因此他早已不再为赚钱而烦恼。
而火种来之后,又帮他治好了手部无力和颤抖的问题。
如今,老维不仅能将精力投入到医疗服务中,闲暇时还能去拳击台上玩几手过过瘾。
这日子可比以前爽多了!
诊所的收费标准和以前老维的定价相差无几,但对于那些无力一次性支付医疗费用的病人,火种提供了灵活的付款方式——他们可以选择分期付款,或者通过工作来偿还医疗费用。
这种人性化的支付方式使得更多平民能够获得必要的医疗服务。
对于那些妄图欠债不还,或是一走了之的家伙,他们的结局往往只有两种。
要么在一段时间后,灰溜溜地重新出现在夜之城的街头巷尾,为了翻倍的医药费而拼命劳作;
要么就是在某天清晨,被发现陈尸在垃圾桶内,成为死人彩票中一个冰冷的数字。
前车之鉴一多,就再也没有人敢赖掉诊所的费用了。
新的运作方式颇具创意。
病人们可以根据自身能力,选择不同的工作任务来偿还医疗费用。
每天,我们的政务、运营、办公什么都擅长的极限战士小能手,会将各种待办事项总结归纳成任务交给相关工作人员,这些任务将会出现在诊所入口处的电子告示板上,供欠钱的病人或病人家属认领——只有在诊所建立了病历卡的病人才有资格做任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间接的建立人口档案。
这种任务模式其实参考了现代游戏(看来塔里安这打游戏也不是白打),将火种变成了一个发布任务的“NPC”,而病人们则像是游戏中的玩家,通过完成任务来“还债”。
任务种类繁多,既有简单的日常事务,也有需要专业技能的项目。
欠债者可以根据自己的能力和时间选择适合的任务,既不会感到压力过大,又能通过劳动获得尊严和成就感。
这种方式不仅帮助病人解决了经济问题,还让本地社区逐渐形成了一种隐形的凝聚力。
平民们虽然没有正式加入火种,但他们通过参与任务与火种组织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种关系网逐渐扩展,夜之城版的“朝阳群众”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成型。
这算是一种隐形的社区建设。
太平洲那边,火种把社区建设直接摆到了明面上。
以诊所为中心,火种开始着手修复这座废弃商场里的基础设施,吸引居民前来开店或居住。
电线重新铺设,水管逐一畅通,满是涂鸦或霉斑的墙壁被重新粉刷干净。渐渐的,商场内外逐渐焕发出新的生机。
小吃店、饮料店、服装店、生活用品店、修理铺、枪支店、小酒吧等等……各类店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形成了一个小型商业生态圈。
这些店铺不仅为本地居民提供了便利,也为死气沉沉的太平洲注入了活力。
既然火种为商场提供了稳定的水电供应,要求所有进驻的店家都需要安装电表和水表,并按照实际使用量缴纳水电费用也变得理所当然。
与夜之城的水电费相比,商场内的水电价格并不贵,收费的目的仅仅是不让人浪费。
此外,店家还需将营业利润的一成交给火种,作为“保护费”。
这种收费模式被本地居民戏称为“什一税”。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在火种的地盘上,无论你做什么,十分之一的收入属于火种。”
在宗教人士眼里,这句话显得有些亵渎,可太平洲的居民却觉得理所当然。
火种对其地盘的保护绝非虚言,居民们多次亲眼目睹其他帮派前来挑衅,最终都落得个灰头土脸的下场。
不知何时起,商场内外悄然布满了宛如天罗地网的安保防御设备。哪怕是最细微的异动,也休想逃过这些高科技造物的法眼。至于要不要将来犯的家伙打成蜂窝,则看这些人跪的姿态标准不标准了。
而太平洲原本的地头蛇巫毒帮,却意外地不见踪影。
随着火种的势力不断壮大,越来越多的人主动找上门来寻求帮助,或是表达出投靠的意愿。
这里先提下前者。
求助者来自沃森区,是一位名叫奥洛的普通工人。
她在军用科技公司的工厂工作,为了适应高强度劳动,每一位工人都必须将原生手臂替换成工作专用义体胳膊。
然而,这些义体并非无偿提供——如果她未能在公司工作满规定年限,义体将被收回。至于她原本的手臂?抱歉,公司不会负责保存,如果她无力支付保存费用,它们只能被当作垃圾处理。
更糟糕的是,这些工作用的义体还需要工人自己维护,除非损坏发生在工作期间,否则维修费用就得自掏腰包。
不久前,奥洛的义体手臂在家中突然出现故障。她询问了几位义体医生,但高昂的维修费用让她望而却步。
无奈之下,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了老维的诊所。老维给她的义体胳膊进行了修理升级,而医药费则由奥洛和她的女儿米娅通过利用空余时间为诊所工作来偿还。
然而,奥洛今天来到诊所,既不是为了还钱,也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为了她的女儿米娅。
米娅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突然失踪,奥洛察觉不对劲后立即报警,却被告知米娅因袭击他人已被警方逮捕,并面临受害者的指控。
但真相是,米娅在下班途中被一名求爱不成、心怀不轨的顾客强行掳上车,带到了偏僻地点企图实施暴行。在反抗过程中,米娅咬掉了那个混蛋的作案工具,那混蛋受伤后内置安保程序自动触发,警察和创伤小组随后赶到现场。
可笑的来了。
施暴者被送往医院,而米娅却被送进了警局,甚至被指控为罪犯。
第326章夜之城15
奥洛在工友姐妹的陪同下,战战兢兢地来到太平洲火种据点求助。
然而,她却在这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尼禄瓦,那位总是微笑着安慰病人的医师,正扛着一只巨大无比的箱子从她面前经过。
奥洛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一阵波澜。她从未想过,这位在沃森区开诊所的温柔医师,竟然也是火种成员。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能在沃森区站稳脚跟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点背景?
尼禄瓦也注意到了奥洛,眉头微微一挑,显然对她的出现感到意外。
他放下手中的箱子,走近几步,语气中带着关切:“奥洛太太?你怎么会在这里?”
奥洛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我……我是来请求火种帮忙的。”
她用最快的语速把整件事交代清楚。
尼禄瓦神情变得严肃。他没有多问,走到窗边,拨通了塔里安的通讯号码。
奥洛的心跳随着他的走动加快,手心微微出汗,目光紧紧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最后,她等来尼禄瓦的转身,以及一个让她心中一松的回答。
“别担心,奥洛太太,米娅会没事的。”
塔里安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时间。通话一结束,他立刻通过狄安娜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同时在一众阿斯塔特中反复权衡。
纳瓦尔倒是适合,但他最近正忙着监视虎爪帮,根本抽不开身。
萨麦尔也有任务在身,分身乏术。
泰斯正和康陶公司洽谈生意,暂时回不来。
至于哈提,他跟着弗瑞奥莎去了废土,况且这位表亲……当个恐吓用的背景板还行,真要指望他办事,还是算了——毕竟不能对狗脑子抱太大期望。
“难道真要派极限战士?”塔里安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暗自嘀咕,“人到用时方恨少啊!”
大门突然被推开,泰斯提着两罐冰啤酒走进塔里安的办公室。
“和康陶谈得怎么样?”
泰斯耸了耸肩,将其中一罐啤酒拉开,一口灌干净:“滑得跟泥鳅一样,他们只想在夜之城做生意,不想卷入任何政治事件。”
“只要他们真的能保持中立,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塔里在桌面上像弹钢琴一样敲击着指甲,思索片刻后开口道:“你挑个极限战士,去警察局捞个人。”他顿了顿,又从抽屉里掏出一把货币芯片——每张里面都存有一万欧元——随手丢在桌上,“这是保释金,就算给我砸钱也要把人砸出来。”
泰斯点点头,将另一罐啤酒也开了,一饮而尽,然后转身朝极限战士们的“专属办公室”走去——真不是牢房,每一位战士都是自愿办公滴!
过了一会儿,连长寇米迪斯跟着泰斯走了出来。
“我以为会你会带上一位冠军。”塔里安抬眼瞥了瞥,眉头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不行,”泰斯说,“他俩长得太正气凛然了,不符合我们这个黑帮的基调。”
寇米迪斯嘴角微微抽动,心想:第一次这么感激自己长得不像原体。
除了一台浮空车外,火种其余的车清一色是雪佛利皇帝,经过改装之后,一辆比一辆霸气。泰斯想了想,又把曼恩、多莉欧叫了个过来凑凑人头,顺便开车。
“去警察局,具体情况车上说。”
在途中,泰斯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把那个混蛋的来头和背后势力也讲的一清二楚——不过是荒坂公司一个中层管理人员的弟弟罢了。
就这么点势力,在火种眼里连个屁都不算,可偏偏能把普通人逼到绝路。
听完,多莉欧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艹,不就是那玩意没了么?说不定本来就不是原生的!赔点钱换个新的不就成了?”
泰斯眼神一眯,猛拍了下大腿:“你说的对!”
他立刻拨通了夜之城最大购物中心的电话,下单了一件最新最贵的某义体,并把送货地点选为夜之城警察局。
从头到尾,泰斯都没遮掩的意思。众人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车内一阵低笑。
寇米迪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可真是……”
“是什么?”
“跟蝙蝠学坏了!”说完,寇米迪斯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随后,三个身高超两米的大汉外加一个身高超过190的女汉子,气势汹汹地直奔警察局而去。
一进门,泰斯径直找上了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官。
那是个看起来还挺正派的中年男人,正慢悠悠地啜着一杯咖啡。
泰斯走上前,开门见山地说道:“你好,警官先生!我是米娅的朋友,来这里保释她。请问需要办理什么手续?”
警察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把四人都打量了个遍。
他放下咖啡杯,语气懒散又带着几分轻蔑:“这个罪犯嘛,穷凶极恶,不能保释……”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音调,“……再说了,不过是个在酒吧打工卖淫的妓女而已,值得花钱保释吗?你们这些边缘人赚钱也不容易,就别操这份闲心了。”
泰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虽然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他微微俯身,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警察,眼神中漏出来的杀气几乎可以把人来回凌迟数遍。
“夜之城的法律里,可没有哪一条说不允许保释人。请问,我保释她,有什么问题?”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比制定法律的人权力更大,可以随意否决我的正当要求?是这样吗,警官?”
在直起身前,泰斯的目光在警察身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扫描他的身份。
“对了,你侮辱我的朋友是妓女这件事,我已经录了下来,你就等着收律师函吧!查、斯、特、警、官!”
不得不说,这位查斯特警官神经真的很粗。阿斯塔特带来的压力和畏惧,硬是被他因为傲慢而生的愤怒冲淡。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浑身颤抖着,脸上的肌肉因为怒火而扭曲着,他把嗓门提到了最高:“对不起,先生!米娅的行为极其凶残,不能被保释!这是规定!”
他的声音拔的太高,就像只刚学会打鸣的小公鸡一样刺耳。难听到极致的声音尖锐地在办公大厅里回荡,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周围的警员纷纷转过头来,目光在泰斯和查斯特之间来回游移。
就连局长办公室的门也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双眼睛从门缝中窥探着外面的动静。
第327章夜之城16
(本章有一点恶俗情节,先排个雷)
有些人,手里不过掌握了点微末的权力,就恨不得站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
说真的,和这种人纠缠都挺掉分的。
恰好,泰斯刚刚订购的义体已经加急送达。他签收了货物,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随即抛下查斯特警官,径直朝警察局的局长办公室走去。
几名与查斯特关系要好的警员见状,立刻站了出来,拦在他们面前。
可寇米迪斯和曼恩甚至没有动手,只是挺起宽阔的胸膛,大步向前一冲,那些挡路的警员便被撞得踉跄后退,险些撞翻了旁边的文件柜。
一名新来的警员见状,毫不犹豫地掏出了警用手枪。然而,其他人赶紧将他拦下——敢在警察局里如此横行无忌的人,多半背景不简单。只要不牵扯到自己,最好少管闲事。
如此一来,泰斯几乎没受到多少阻拦,就走进入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这个身份带来的威严。他刚抬头,正要开口质问泰斯一行人的来意,却被泰斯抢先一步打断。
“昨天晚上七点三十九分,荒坂的伊藤正雄给你打过电话,是不是,局长先生?”
没等局长回应,泰斯已经把那个荒坂中层管理人员的姓名、职位、办公地点、家庭关系和三个家庭住址等等,几乎一字不差地甩了出来。
“夜之城的警察局真是越混越回去了,荒坂的一个小头目都能让偌大的警察局俯首听命。既然如此怕事,为什么不仔细查查米娅的背景?怎么?是不是觉得一个小小酒吧招待就不配有朋友?”
起初,局长还勉强保持着镇定,但随着泰斯逐条揭露荒坂小头目的情报,他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这位先生,我……”
泰斯没有给他继续辩解的机会,随手将一枚价值一万欧元的芯片丢在局长的办公桌上。
“三分钟,”他冷漠地说,“我要看到米娅小姐在我面前。”
局长盯着桌上的芯片,喉咙动了动,似乎在权衡利弊。片刻后,他艰难地开口:“但是……这不合规矩。”
“规矩?”泰斯嗤笑了一声。
他不紧不慢地在办公室里踱步,手指轻轻掠过办公室内寥寥无几的装饰品,仿佛在评估它们的价值。他的动作从容而优雅,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NCPD连年亏损,听说明年就会转为私营。”
警察局长一惊,勉强掩饰住内心的不安:“……说笑了,先生。”
“说笑吗?”泰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锐利的目光似乎能看透局长的内心,“可我们密涅瓦智慧服务公司已经接到了竞拍邀请,难不成……这竞拍报名表还是假的?”
局长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喉咙一阵发干。
他只想把这尊大佛送走,可泰斯却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他。
“你瞧,在未来,说不定NCPD就会由我们公司接手,到时候,我就是你的顶头上司。也许你可以提早考虑一下,我保释米娅的提议。”
局长的笑容更加勉强,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帕:“先生,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泰斯摇了摇头。
“局长先生,在夜之城,你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好声好气和你说话却听不懂呢?”他顿了顿,眼神转为失望,“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贪污公款的事情做得天衣无缝,绝对不会被查到?”
几个人名从他冰冷的嘴里一一丢了出来。每说一个名字,局长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几个人无一例外都参与了局长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更让局长心惊的是,这些人彼此之间甚至并不知情,唯一掌控全局的,只有他自己。
但现在,知道这一切的,又多了四个人。
办公室里的空气几近凝固。泰斯的目光冰冷如刺,狠狠扎着局长的心脏。
局长知道,对方在等待答案——或者说,等待他屈服。
他呆坐在椅子上,心跳如擂鼓般猛烈。如果他还用着原生心脏的话,这会儿恐怕已经因为心肌梗塞而倒下。
“已经过去了一分钟,局长先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别让我发怒。我想,你承受不了我发怒的后果。”
这位可怜的警察局长再次擦了擦汗,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颤抖的手指终究拨通了警局的内部通讯。
“查斯特,带米娅小姐过来……她的朋友要保释她出去。”
泰斯满意地点点头,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高贵从容的表情。
他微微俯身,靠近局长,声音低沉而温和:“这就对了。亲爱的局长大人,希望你记住——和我作对没有任何好处。我明白你面对荒坂的压力,但你也必须学会审时度势,做出正确的选择。如果你认为可以无视我的存在,那么未来的你,一定会后悔今天的决定。不过,到那时候……可就来不及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彬彬有礼,甚至不带一个脏字,可局长却觉得,自己仿佛被最恶毒的诅咒缠住了身心。
更让局长感到难堪的是,泰斯竟然将那个包装精美的义体——大钢炮XCV/19系列——连同十个货币芯片,一起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这款义体虽然现在商场里卖得火爆,甚至供不应求,但未来会被曝出存在严重的设计缺陷,生产公司不得不大规模召回。不过眼下,它依然是市面上最抢手的“潮品”之一。
“你这是什么意思,先生?”
“赔那小子的医药费。至于这个嘛……这可是最新最潮的货色,肯定比他原来用的小辣鸡强!你知道的,我工作比较忙,没空亲自见他,所以就拜托局长您帮忙转交了!”泰斯皮笑肉不笑地说。
鼻青脸肿,衣衫不整的米娅被领来时,眼神中还满是恐慌,显然这一晚上受到了不小的折磨。
见状,多莉欧眉头一皱,二话不说就把曼恩的外套扒了下来,披在了米娅身上:“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回家的。”
米娅怯生生地看了多莉欧一眼,随即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谢……谢谢。”
很可怜,但现在不是安慰人的时候。
泰斯藏起自己的怜悯,挺直了腰板,昂首阔步地带着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警察局。
第328章夜之城17
捞出米娅只是第一步,既然火种插了手,那就必须把整件事彻底做完,不留任何尾巴。
大约三个月后,伊藤正雄的命运急转直下。
他在荒坂公司的工作频频失利,失误接连不断,最终被上司彻底放弃,甚至丢掉了这份令人艳羡的工作。
失去了荒坂这层护身符,曾经在他手里吃过亏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报复接踵而至,伊藤正雄不仅把以前赚的钱全部吐了出来,连名下的房产也没能保住。火种在这其中也出了一份力,顺带收回了当初拿出去的十一万欧元。
最后,伊藤正雄在一次外出时突然宣告失踪。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除了他的家人外也没有别人关心他的下落。在夜之城,像他这样的小角色的消失,就像把一颗小石粒丢入河中,不会掀起多少波澜。
没了哥哥的撑腰,伊藤正雄的弟弟自然也失去了嚣张跋扈的资本。虽然没有直接受到牵连,但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再后来,那根价值不菲的大钢炮就出了问题。
BOOM!
炸了!
当多莉欧把这则消息告诉米娅后,这姑娘当场喜极而泣。
“怎么哭了?”
“当然是因为高兴!”米娅哭着哭着,突然破涕而笑。
从此以后,仇恨将不会再缠着她不放。那些曾经的阴影,都将烟消云散。
虽然对于火种来说,救米娅只是一件小事。但这件事的带来的影响极其深远。
奥洛和她的工友姐妹们将这件事传遍了街头巷尾,许多人开始意识到,火种和瓦伦蒂诺帮一样,对所在街区的居民有着强烈的维护意识。
渐渐地,街区的居民们开始习惯依赖火种,遇到麻烦时也会第一时间想到他们。而火种也乐见其成,毕竟这种良性的互动,正是他们在夜之城扎根的基础。
讲完求助事件,再来讲讲投靠的帮派分子。
滑条,一个本该在狗镇统领实用主义巫毒帮的头目级人物,却莫名其妙一个人跑来了火种。
他的到来让塔里安有些意外,但也只是意外而已。塔里安并不关心滑条的离开会不会让狗镇的任务链断掉——大不了把百灵鸟捞出来就是,反正黑客嘛,都养了不少了,再多几个也没问题。
至于李德那条政府的忠犬,就让他继续待着吧,这样他反而不会死,不是吗?
滑条倒是带着巫毒帮的内部消息来投诚的,本以为这些情报能成为他加入火种的敲门砖。可没想到,塔里安的反应却让他大跌眼镜。塔里安不仅对滑条带来的情报了如指掌,甚至知道得比他更多。
什么海神、什么在黑墙上捅窟窿、什么奥特、什么银手、什么Relic……
黑客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到底您是巫毒帮还是我是巫毒帮啊?
滑条一边震惊于塔里安的无所不知,一边暗自感慨火种的情报工作着实厉害。
塔里安对滑条带来的情报并不感兴趣,但他对滑条为什么选择来火种很有兴趣。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对因为虹膜扩散,完全漆黑的双目紧紧盯着滑条:“说说看,为什么选择火种?”
如果是在别的世界,光是塔里安的眼睛就能吓到人。
不过这是2077世界,和比塔里安更夸张的义眼市面上不少,因此滑条根本没当一回事。
他咧嘴一笑,直截了当地回答:“啊?当然是因为你们的网络防御措施啊!”黑客搓了搓手,一副发现宝藏的样子,“你们在夜之城闹出不小的动静,你猜有没有人买你们的资料?”
不等塔里安回答,他又自顾自继续说道:“结果就是——至今没有一任黑客能攻破你们的系统!你说我怎么可能不好奇?”
塔里安保持微笑。
“还有,你们的义体选择简直和动物帮一样原始,但是……你头上那个义体却很奇怪。我敢确定,夜之城从来不存在这么一款义体!能告诉我那时什么新货色嘛?”
塔里安继续微笑,然而,他嘴里吐出的答案却与这笑容截然相反。
“不能。”
两个字,干脆利落的拒绝。
滑条耸了耸肩,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语气轻松地说:“行吧,看来我得自己慢慢琢磨了。”
问答完毕,那么自动进入下一环节。
发下誓言,然后才能加入火种。
滑条,这个海地出身的黑客,此时还不明白誓言的可怕,他迫不及待的完成这一项后就开始询问:“现在大家都自己人了,这个……我能不能进入你们的网络逛逛?”
塔里安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可以,为什么不呢?”
他并不担心滑条在网络里乱来。火种的网络安全系统可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还有利亚和两个AI坐镇。
前巫毒帮成员也确实没有乱来,他只是在网络里转了一圈,并和利亚以及两个AI稍微接触了一下,然后直接跪了。
“我就知道!你们绝对从黑墙后面顺了AI回来!”滑条兴奋得几乎要原地蹦起,声音里满是崇拜和惊叹,“比巫毒帮那些家伙强多了!你都不知道,不管是普拉西德还是布里奇特,都是胆小鬼!他们只敢在黑墙的边缘偷窥,根本不敢进去!……老天啊,居然有三个AI?天!她们可真迷人!!”
滑条的大呼小叫让塔里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虽然滑条的猜测完全是个误会——利亚和那两个AI既不是黑墙后面的强人工智能,也不是什么人类意识的聚合体——但塔里安并不打算解释。
首先,没必要把老底都透露给一个刚刚加入的新人。信任是慢慢建立的,而不是一上来就掏心掏肺。
其次,塔里安深知,有些事情保持神秘反而更好。
让滑条自己去摸索、去发现真相,远比直接告诉他更有冲击力。等到某一天,滑条终于意识到这些AI的真正来历,他的反应一定会比现在更加震撼。
既然是组织新人,滑条自然只有量子网的最低权限,想提高权限?没问题,努力干活升职呗!
加入火种可不是让你来上网的,不好好干活,塔里安有的是手段修理他。
不过,塔里安心里也有些遗憾——女士肯定不会允许他用“第八军团传统手艺”来惩罚不听话的家伙。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哀悼了一下自己即将退步(或者已经退步)的拷问手段和剥皮手艺。
滑条倒是没什么怨言,反而干劲十足。对他来说,能接触到火种的AI,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至于干活?
不过是小事一桩。在哪干不是干?他要是再跟普拉西德、布里奇特那群傻X混在一起,那才叫完蛋!
第329章夜之城18
除了滑条这个前巫毒帮成员,最想加入火种的帮派分子其实是动物帮的人。
为啥呢?
原因很简单——他们觉得阿斯塔特们的肌肉练得更好,是上门取经来的。
对于这些肌肉爱好者,火种的态度很明确:只要品德过关,愿意遵守火种的规则,自然可以加入。
问题不在于此,而在于应对这些前动物帮成员的问题——如何练出像阿斯塔特那样完美的肌肉?
呃!这还真教不了!
总不能给他们移植基因种子,再做上19道手术吧?
且不说火种手头没有相应技术、工具、灵能配合等等,就说目前整个火种里,也只有派瑟恩这个新兵体内有两颗基因种子,但要提取出来,起码还得等五年。
“你的意思是,你们这么完美的体格是天生的?”一名前动物帮成员忍不住问道,眼里满是羡慕。
“是啊,别看我们长得不像,其实我们几个是表兄弟。”
虽然有些失望,不过这些前动物帮的成员还是决定加入火种。谁让他们是多莉欧的朋友(多莉欧父亲曾经加入过动物帮),而多莉欧这小妮子成天说火种这里好那里好,简直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把人的好奇心都钓了出来。
再说了,即便练不出这么完美的肌肉,能近距离欣赏也行。
……
虽然在明面上,太平洲依然是巫毒帮和火种的共有地盘。可火种不断鲸吞蚕食,巫毒帮却无所作为。
这可真奇怪!
夜之城的许多势力都在暗中盯着这片区域,不管是从中渔利,还是单纯看热闹,总之他们都期待看到原本的地头蛇巫毒帮与火种爆发冲突。
然而,太平洲却一直太太平平,都快成名副其实的太平洲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巫毒帮早就对火种发起过破坏行动,甚至比任何人料想的都要早。
装成普通顾客进入商场,暗地里搞破坏——计划还没开始,就被商场的AI系统识破并戳穿。
考虑到商场里人来人往,使用热武器交火容易引发恐慌和误伤,火种没有动用那些威吓意义大于实际的炮塔。
之前火种就购买了一批迷你战斗机仆和无人机,经过调试改造后交给主要负责太平洲的克瑞斯管理。
此次事件中,克瑞斯并没有大动干戈,只是派出了几只狼蛛机仆。这些小巧灵活的机械生物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朝着搞破坏的家伙射出麻醉针。随后,商场的守卫再接手,将昏迷的破坏者带回牢房进行拷问。
那些选择在半夜摸进商场的家伙,更是连一点风浪都没掀起来。
他们刚摸进商场,就被四面八方涌出的战斗无人机包围。面对冰冷的机械和闪烁的红光,这些入侵者只能乖乖举手投降,连挣扎的念头都不敢有。
至于那些打算明着发动进攻的家伙,他们的计划原本是先破解商场的防御系统,再冲进去大肆破坏。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他们的设想发展。
所有试图入侵防御系统的巫毒帮黑客,几乎在同一时间遭遇了可怕的后果——轻的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重的则义体当场爆炸,燃起熊熊火焰,瞬间变成了一块“烤肉”。
无论是明着进攻还是暗中使坏,巫毒帮都发现自己根本不是火种的对手。甚至连他们引以为傲的黑客技术,在火种的防御面前也显得不堪一击。
这还打什么?
巫毒帮的士气彻底崩溃,只能灰溜溜地撤回老巢,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有趣的是,就连商场里的住户们,都对这场风波一无所知,更别提夜之城的其他人了。
之后,克瑞斯又追到巫毒帮的几处据点,点了好几个“炮仗”,把他们的据点炸了个遍。巫毒帮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缩起尾巴,闭门不出。
他们一门心思扑在和唯一联络到的人类意识体——奥特打好关系上,指望着未来赛博启示录降临后,奥特能带他们赛博飞升,脱离这苦哈哈的现实。
要不是巫毒帮还关系着后续的剧情发展,火种早就把这帮人彻底灭了。
可谁让任务主线的要求是:拯救困在同一具身体里的V和强尼·银手呢?
为了确保任务不出差错,首先得让V和银手处于同一个身体内——也就是说,游戏的开场剧情最好不要有太大改动。
正因如此,巫毒帮,还有德肖恩那个黑胖子才能逃过一劫。
如果说巫毒帮是自讨没趣,那么德肖恩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死胖子!居然敢在女士难得出门放松的时候骚扰她,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其实,德肖恩骚扰的是和利亚一起出门的卡桑德拉——毕竟卡桑德拉顶着塔里安“女友”的身份——而且他的骚扰只是缠着两个姑娘,又是表示请她们吃饭,又是打算帮她们付账。最后还被利亚一个暗示术赶跑了。
但塔里安才不管那么多。在他眼里,这就算骚扰。
不能弄死你,难道还不能打你一顿吗?
当晚,塔里安就拉上纳瓦尔,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德肖恩租住的宾馆。
德肖恩正穿着白色的浴袍,前襟一直敞到腰间,露出痴肥的腹部。他瘫坐在沙发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客厅里的全息影像,一眨不眨。
那是一个全息舞女单元——白发的漂亮姑娘正绽放着笑容,一边抛着媚眼,一边扭动着姣好的几乎没有衣物遮掩的肉体,向所有可见或不可见的观众出卖着自我。
两双深黑的双眼同时露出嫌恶。
两位阿斯塔特就意识到,德肖恩对卡桑德拉的觊觎已经到了亵渎的地步。这种亵渎,同样罪无可恕。寂静修女就像他们的姐妹一样,容不得别人有半点肖想。
断网。塔里安通知狄安娜。
指令立即生效。
整个房间的网络被瞬间切断。全息投影单元因此自动关闭,那个梦幻般的舞女也随之消失无踪。
德肖恩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套上了一个麻袋。紧接着,沉重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了下来。
拳头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打不死人,但也绝不让德肖恩好过。
中间人在麻袋里哀嚎连连,拼命求饶,却无济于事。他想通过网络求助,却发现所有的信号都被切断。
打完之后,塔里安和纳瓦尔并没有急着离开。他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房子里所有人——从德肖恩到他的保镖——全都倒挂在了屋檐下面。
整件事做的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痕迹。
第二天,这事果然上了新闻,不过被归到了娱乐版块。
标题写着:“夜之城惊现倒吊人!”还配上了高清照片,德肖恩和他的保镖们整整齐齐地挂在屋檐下。
德肖恩鼻青脸肿,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浴袍松散地垂下来,露出他那臃肿的肚子,整个人狼狈不堪。保镖们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垂头丧气,活像一条条被晾晒的咸鱼。
丢了这么大的人后,德肖恩的名声毁了一半。
在熟悉他的圈子里,德肖恩的名字已经和小丑挂了钩,一提他,别人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但在其他圈子中,这个中间人还勉强保持着自己的名声。比如说,像杰克和V这样的新人雇佣兵,依然觉得德肖恩是个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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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没玩过游戏的读者简单介绍下2077的游戏剧情:
V与搭档杰克·威尔斯接受了一项偷取荒坂公司生物芯片Relic的任务。任务中,芯片虽然到手,可杰克不幸身亡,V也被德克斯特·德肖恩背叛并挨了一枪后死亡。
被丢到垃圾堆里的V因Relic芯片的作用复活,但芯片中存储的已故摇滚传奇强尼·银手的意识开始逐渐侵蚀V的身体。V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解决方法,否则将被强尼的意识完全取代。
然后差不多在三到六个月中,V为了续命满夜之城寻找办法,和各种势力都有所接触,根据V的选择,结局也有所不同。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小破站看剧情剪辑,本体和DLC都有,可以当电影看。
(以上为后来补充,不计入正文字数)
第330章夜之城19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接近2077年。
从表面上看,整个夜之城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公司林立,帮派火并,赛博精神病依然满大街游荡。
实际上呢,至少生活在太平洲和沃森区的居民,普遍感觉生活比以前改善许多。
在这两个区域,清道夫和漩涡帮的势力已经被彻底驱离,虎爪帮的活动范围也被严格限制在歌舞伎区。普通人不用担心走在路上被这些帮派疯子袭击,街道上多了几分安宁,少了几分血腥。
安全一旦上去,繁荣也随之而来。
对于经营小生意的商人来说,火种的要求虽然琐碎,可奈何他保护费低啊!低得简直不值一提!
更让他们感到安心的是,火种真的会派人巡逻,看场子,防止有人闹事。这些保安通常由两人组成:一名人类搭配一名智械。
没错,就是来自努凯里亚的智械。
自从努凯里亚加入人类帝国,人工智能又被利亚带走后,这些智械就被慢慢被封存起来。眼下火种正缺人手,利亚便顺理成章地将这些智械要了过来。
她和尼欧斯通了个话,隔几天再开一次异界之门,一千名阿斯塔特便勤勤恳恳地当起了搬运工。就这样,火种收获了接近六位数的智械。
不过,火种并没有将所有智械摆在明面上。他们借用了密涅瓦智慧服务公司的壳,只拿出一部分智械来维持社区秩序。
这些智械高效、冷静,从不抱怨,完美地融入了夜之城的街头巷尾。它们的存在,让太平洲和沃森区的居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此外,越来越多的人发现,NCPD(夜之城警察局)似乎比以前靠谱了不少。
现在的NCPD不仅能够及时出警,还能时不时破获一些案子,不再是过去那种尸位素餐的形象。
无论是巡警还是探员,数量都大幅增加——原本只有2000名警员,现在可能已经超过4000人,而且装备了更先进的防御装备,以及更多的智能机械造物。
这样,NCPD应对犯罪的能力显着提升。
更让市民感到欣慰的是,报警电话的费用也降了下来。过去,拨打报警电话每分钟要收取5欧元的高额费用,现在则变成了只收取普通的通话费,不再额外收费。这一变化让市民们更愿意在紧急情况下寻求警方的帮助。
据说,NCPD内部的贪污分子也被清理了不少。
新任局长菲利克斯不仅外表英俊,而且为人正派,做事雷厉风行。在他的带领下,警局的风气焕然一新——实际上是AI的监督让NCPD的风气向良性改变,不过极限战士以身作则确实起到了榜样作用。
警员们的工资和待遇得到了显着提高。光是入职就能分配到员工宿舍——虽然只有40平方米大小,而且是以前的老摩天楼重新装修而成——但这一条件已经让许多警察学院的毕业生趋之若鹜。
要知道,对于职场新人而言,房租始终是最让人头疼的部分,如果能节约下来自然最好。
更吸引人的是,警员们还享有水电补贴,死伤补贴等各种福利,甚至还有创伤小组的保险(虽然是最低档次的)。如果不幸因公致残,NCPD还会为他们配备义体,确保他们能够继续生活和工作。
这些福利让NCPD的职位变得炙手可热,甚至吸引了不少原本对警察职业不感兴趣的人。
此外,坊间还流传着一个传言:NCPD有一个不公开的悬赏网站。
这个网站上的任务大多危险系数较高,但悬赏金额也相当诱人。
任何人都可以在上面注册成为佣兵,接取任务。不过,为了防止恶意竞争,一个任务一旦被接取,其他人就看不到这个任务了,除非前一个佣兵任务失败或超时未完成。
更特别的是,佣兵在执行任务时必须全程录像——无论是使用赛博摄像机,还是义眼自带的摄像功能。这种机制不仅确保了任务的透明度,还能为NCPD提供第一手的证据和情报。
通过悬赏网站,夜之城里那些原本不安分的雇佣兵,摇身一变成了NCPD的“临时工”。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妙招!
有AI监控,也不会搞出冤假错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悬赏+佣兵”的模式,实际上已经侵犯了中间人的利益。毕竟,中间人一直以来都是夜之城任务分发的核心角色,而NCPD的悬赏网站直接绕过了他们,和佣兵建立了更直接的联系。
至今尚未有中间人公开提出抗议。
或许是因为,NCPD私营化后的新老板正是火种。
虽然崛起只有一年,却已经成为夜之城最具影响力的势力之一。火种的背景和实力让中间人们不得不三思而后行。谁也不想因为一时的抗议,而惹上更大的麻烦。
NCPD虽然比以前强硬了许多,但这个度又把握得很好,在处理公司事务时格外谨慎。
每当公司出动自己的人手办事,或是公司之间发生冲突或争斗,NCPD从不直接插手,只会提醒附近的居民远离战场。这种“识相”的态度让各大公司对NCPD颇为满意,觉得他们懂分寸。
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NCPD确实没有直接插手公司之间的争斗,但NCPD背后的ai却可以通过直接给雇佣兵发布临时任务,让雇佣兵们去代劳。
如果连雇佣兵都搞不定,火种的人会直接介入。
这种间接干预的方式,既避免了与公司正面冲突,又能有效地控制局面。
更妙的是,雇佣兵们几乎都是高强度改造人,他们的义体和神经系统极易被控制和改写。即使有人想反水告密,硅基体和两位AI也会在第一时间抹去所有痕迹,让这些“临时工”连一点证据都留不下来。
火种在夜之城的发展可以说蒸蒸日上,可诸位阿斯塔特的心情却称不上太好。
“他们这样子改造,很容易就会收到操控却不自知。也难怪巫毒帮觉得新的启示录来自黑墙后面,那些家伙要是跑出来,任何一个强一点的AI就能控制并毁灭一座城市。”
“傲慢!无知!”
“人类高层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却不知道达摩克利斯之剑早就高悬头顶。”
阿斯塔特忽然沉默,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虽然这个世界并没有亚空间,但AI的威胁同样可怕。”
“即便如此,人类依然内斗不息。”
“他们就像我们。”
一声叹息。
第331章夜之城20
尽管夜之城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小点,但这里的困难却一点也不少。
看不到尽头的阶级斗争、只手遮天的巨型企业、AI潜在的威胁、人类精神的颓废与迷失……这些问题错综复杂,远不是单靠武力就能解决的。
更让人感到棘手的是,任务留给他们的时间实在太少,而火种想做的又太多。
2077年的世界,主线任务原本是围绕两位主角的命运展开的——改写他们的死亡结局,拯救他们于既定的悲剧之中。
从技术层面来说,这对火种来说并不算难事,甚至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真正占据火种大部分精力的,却是那条被划入支线的任务:改变夜之城。
这座城市的顽疾根深蒂固,公司像无形的巨手扼住每个人的喉咙,街头帮派在阴影中肆虐,普通人则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火种的到来,虽然带来了一些改变,但要彻底扭转这座城市的规则,依然任重道远。
看着阿斯塔特们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有的人甚至24小时住办公室里,利亚终于生出了一丝心虚。她平时虽然也在搞研究,但时不时还能出门晃悠一圈,相比之下,自己似乎显得太过悠闲了。
此刻她坐在塔里安的办公室里,已经喝完了一罐小可可乐,还吃了一块蝗虫辣肠披萨,也没见塔里安停下来休息片刻。她试探性地开口:“需要我帮忙吗?”
塔里安从办公桌前抬过头,那双非人的黑眼睛里传出一股没有激情的凝视:“呵呵!你是否记得,这本就是你的任务?”
利亚被噎了一下,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眼神飘向别处:“也是哦……”
塔里安没有继续嘲讽,而是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
“不用了。就算加上你,估计也解决不了夜之城的问题。”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困扰我们的问题在于——时间太少。即使我们对夜之城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等我们离开后,这里的居民也无法保住这份革命的果实。他们太脆弱了,脆弱到连自己的命运都握不住。”
这就是火种没有选择暴力改革,而是小打小闹地改善生活的原因。他们像园丁一样,小心翼翼地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播种,却不敢奢望能看到繁花似锦,这些苗苗能不死就已经算胜利了。
听完塔里安的话,利亚沉默了。她的目光穿透窗外,夜之城的灯光是如此绚烂,也如此冷漠,这座城市的挣扎与沉沦与它们毫不相关。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沉浸在思考夜之城的问题中,茶不思饭不想。
因为这件事,泰斯特意跑去找塔里安理论。
“你对女士太苛刻了!”
塔里安却反过来觉得泰斯太过溺爱利亚。
“她身上的责任甚至比我们背负的更多,你不能把她当小孩看!”
泰斯沉默。
他知道塔里安说得没错,但自原体遗传而来的共情能力让他的心变得越发柔软。他无法像塔里安那样冷酷地看待一切,尤其是对利亚。
见泰斯脸色难看,塔里安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甚至开了个玩笑:“与其担心她压力大,不如你去安慰安慰女士啊!她上次还跟卡桑德拉跑去看大胸猛男跳脱衣舞!”
泰斯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塔里安又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大胸、温柔、体贴、猛男,啧啧,表亲,我看你每一条都合格!”
泰斯开始思考。
泰斯眼睛一亮!
泰斯决定付之于行动!
然后被塔里安一把拽住,蝙蝠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去哪?喂喂!我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吧?不会吧?!!!”
泰斯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不,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赛维塔。”
就在这时,利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们在聊啥呢?”
塔里安瞬间僵住,而泰斯则一脸坦然:“赛维塔建议我——”
“……!”泰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塔里安一把捂住了嘴。塔里安干笑两声,连忙解释道:“没什么,利亚!我们随便聊聊,随便聊聊!”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警告泰斯别乱说话。
利亚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耸了耸肩,决定放过他们:“好吧,随便你们。对了,我来是有正事的。”
塔里安松了一口气,松开捂住泰斯的手,故作镇定地问:“什么事?”
“我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
……
利亚的办法,灵感来源于《守望者》这部作品。虽然《守望者》的主角是那位坚持正义、最终献身正义的罗夏,但利亚却将目光投向了故事中的两位“反派”——法老王和曼哈顿博士。
法老王的计划是通过制造一场巨大的灾难,创造一个共同的敌人,迫使人类停止内斗,团结一致,从而避免核战争和人类自我毁灭的命运。
而曼哈顿博士则默许了这一计划,承担了“反派”的角色,尽管他本人并未主动作恶。
这是一个极端且“乌托邦式”的解决方案,旨在通过牺牲少数人来拯救多数人。虽然计划最终成功了,但代价却是纽约市三百万无辜民众,以及所有可能揭露真相的人的生命。
利亚的计划,正是部分复刻这一策略。
她的形象投射在赛博空间的会议室里,对着所有的听众侃侃而谈。
“制造一场巨大的灾难,当然,我不会选择任何一个城市。但全世界那么多公司,他们都有自己的私有地盘,轰炸这些地方我可没有心理压力。然后,我们需要捏造出一个来自外部的威胁。这个我可以自己上。如果担心效果不够震撼,还可以把赛博坦人,甚至是老威和领袖拉过来助助阵。”
“这个计划……会不会太激进了?”
“如果你担心公司里的普通员工受到牵连,我们可以把目标定在公司拥有的航母上,那本来就是他们的权力象征和暴力工具。摧毁航母,显然不会伤及平民,同时也能削弱公司的控制力。”
“所以,我们要同时扮演法老王和曼哈顿博士?”
“是啊,就是这样。”利亚点头,“具体分工来说,火种负责的是法老王的部分——策划恐怖袭击,以及利用自身的财富和影响力,操纵媒体和舆论,确保全世界都相信这场灾难是来自外星球的恐怖外星人干的。”
她的形象突然出现了各种变化,从昆塔莎到宇宙大帝,再到各种不可名状的形象,最后又回归成普通人类。
“总之,我们要塑造出一个带有威胁意义的象征,一个能让人类团结起来的共同敌人,但我们不会带来真正的毁灭。”
“这可太有意思了!”塔里安卷曲着的嘴唇发出一声轻笑,接过话头:“制造出足够多的恐怖,足够多的震撼,让人类意识到,他们的内斗只会让真正的敌人有机可乘!”
显然,蝙蝠仔完全赞同利亚的想法,甚至可以说乐见其成。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计划成功的那一刻。
第332章夜之城21
亚戈·赛维塔里昂,群鸦王子,曾经的(亦或是未来的)第八军团午夜领主的一连长,在原体康拉德·柯兹几乎放任不管的情况下,军团的实际掌控者,此刻正用一种感叹,但同时也充满侵略性的目光,注视着窗外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
夜之城的光影在他漆黑双眼中交织成一幅复杂的画卷。那些宏伟而气魄的建筑,仿佛在向天空宣示着人类的野心与力量。
曾经的他,绝不会欣赏建筑之美。他的目光只会冷酷地扫过每一处结构,寻找它们的弱点,计算着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将其摧毁。
这不是他的错,美丽这个词从来不曾进入他的大脑,他不知道如何去判断一样东西是否美丽,甚至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然而,帝皇——哦,见鬼!他可是喊出“伪帝当诛”口号的第一人,如今居然又重拾起这个尊称,这真的太滑稽了——把他从黑暗中捞出来后,必然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些改变。
那些改变悄然渗透进他的灵魂,像一缕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光,照亮了他曾经漠视的角落。他开始注意到一些曾经被他忽视的东西。比如,眼前这些建筑的线条与光影,竟让他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两种状态之间的差异,倒是和《质量效应》里的战斗之梦(Battlesleep)有几分类似——灵魂沉睡,只余肉体机械运转;直到遇到恋人之后,灵魂才真正苏醒,感知也随之恢复。
赛维塔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滑向一些奇怪的联想,但他很快将这可笑的发散思维打断。
这也太吓人了!他想。他可不会把那个恐怖的存在当成恋人!
无论如何,现在的他已经拥有了感知和欣赏“美”的能力。虽然这并不妨碍他在需要的时候毁灭这份“美”。
片刻之后,他转身离开窗边,重新回到了那张堆满工作的桌旁,让思维继续在那些冰冷的二进制数字与战略中打转。
火种组织目前还没有自己的媒体平台,这显然和女士的计划不符。
无论是从头建立一个全新的媒体平台,还是直接收购一家现有的公司,都是可行的选择。但无论如何,这支媒体团队的核心构成绝不能完全沿用旧有的那套体系。
要想让这个媒体发挥应有的作用,必须在其中安插一些仍保留着反抗精神的人——那些尚未被夜之城的罪恶彻底侵蚀的灵魂。
比如瑞吉娜·琼斯,曾经的媒体记者,未来的中间人,就是一个绝佳的人选。
塔里安思考着,将一个个人名添加进招聘名单之中。
这个媒体将以宗教媒体的形式出现在夜之城,披上一层无害的外衣,悄然渗透进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
宗教媒体,既能提供心理辅导,又能进行情感交流,还能在看似虔诚的布道中隐晦地传递火种的思想与理念。它将成为一个多功能的工具,既能安抚人心,又能潜移默化地教育和宣传,播撒反抗的种子。
除了传统的互联网和数字媒体渠道,火种的媒体还将开辟一条全新的赛道——一对一个性化宗教指导。
表面上,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视频通话软件,信徒可以通过它与专属的修士或修女进行面对面的交流,寻求心灵的慰藉与指引。
实际上,这个平台的真正功能远不止于此。它还内置了一项隐秘的“一键求助”功能。
当信徒在夜之城的大街小巷遭遇危险,而NCPD又远在天边,无暇顾及时,他们可以立即启动这项功能,呼叫自己的专属修士或修女。
随后,修士/修女将派出机械女神座下的得力干将——一群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信仰守护者”。这些守护者携带着强力的武器,从天而降,以雷霆之势击溃威胁,拯救信徒的肉体和灵魂。
至于为什么这些拯救者打扮得像个雇佣兵,行事风格也充满了职业佣兵的冷酷与粗鲁……
咳!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虔诚的信徒得到了拯救!
谁在敢质疑信仰无用,就可以用这个打他们的脸——信仰带来的安慰,可不止是精神,更有物理!
这项功能还有另一个隐晦的作用。
它将火种手头的现有资源——NCPD的“临时工”利用到了极致。
一“工”多用,一举多得。
再说这些“临时工”毕竟是游走于法律边缘的雇佣兵嘛,作为夜之城的不稳定因素,让他们忙起来夜之城只会更太平!
再说说火种之前的破坏行动。
在密涅瓦和AI的庇护下,所有行动都完美得如同鬼魂所为,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
对于夜之城的其他势力来说,这些事件就像是一场无头公案,毫无线索,无从下手。倒是不少势力效仿起了火种,趁机扩张自家势力范围。这些势力的搅局,使得原本就复杂的追查行动变得更加混乱不堪。真正利益受损的势力疲于奔命,越查头越大,而夜之城的局势也愈发扑朔迷离。
浑水才好摸鱼!
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火种早已开始悄然布局,准备将这口又大又黑的锅稳稳地扣在巫毒帮的头上。
不过,火种并不急于让“真相”立刻浮出水面。
耐心。
等到巫毒帮的剧情结束,时机自然就成熟了。
届时,多份“确凿”的证据将会被各方势力“意外”发现,所有的证据将指认巫毒帮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到那时,巫毒帮将成为众矢之的,被夜之城的所有势力——从公司巨头到街头帮派——群起而攻之。
这样的画面……光是想想就能体会到其中的美妙。
一个愉悦的微笑在留着疤的嘴唇上一寸寸地绽开。
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梦回诺斯特拉莫啊!
————
小剧场:
尼欧斯:听说你把我当梦中情人?
赛维塔(大惊失色):哪来的谣言!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第333章夜之城22
2077年新年之际,荒坂家的次子荒坂赖宣终于现身夜之城。
荒坂赖宣是全球规模最大的军火制造集团领导人荒坂三郎最年幼、也是唯一一个尚在人世的儿子。
他也是个反叛的家伙。
荒坂赖宣一生的唯一理想,就是把世界从他父亲带来的恐惧中拯救出来。
这样的人物,火种自然要找个机会接触一番。
令人意外的是,荒坂赖宣竟然先一步找上了火种——准确来说,是找上了萨麦尔,而且是以歌迷的身份。
没错!萨麦尔如今已是夜之城新一代的歌星!
虽然他的名气尚未达到当年强尼·银手的高度,但在夜之城的影响力已然不容小觑。
丽兹酒吧甚至破天荒地为他搭建了一个舞台,而萨麦尔即便在成名之后,依然坚持每周在丽兹举办一场演唱会。
就连很多中高层人士,有时也会乔装打扮后偷偷跑去丽兹听他的演出。
萨麦尔的歌曲风格独特,歌词深邃,极具感染力。他的曲目大多来自流浪地球世界,虽然厚着脸皮当了一回“文抄公”,但每一首都经过火种精心挑选,既符合夜之城的文化氛围,又能引发听众的共鸣。
此外,萨麦尔还会翻唱强尼·银手的经典曲目,他的声线极为奇妙,无论是通俗还是高雅,摇滚还是流行,都能驾驭得游刃有余。经他重新演绎过的《NeverFadeAway》广受歌迷好评。
但能吸引到荒坂赖宣这样的重量级人物,确实是个意外之喜。
当狄安娜在丽兹酒吧发现荒坂赖宣的身影后,立刻将这一消息通知了塔里安。
塔里安略作思索,随即决定以火种首领的身份亲自去见这位神奇的革命家一面。
在玩家眼中,荒坂赖宣的举动或许仍显稚嫩,但仔细分析,他的行动却远比表面看起来更为深刻。
强尼·银手的反抗固然激烈,但更多是基于个人情绪和阶级属性,最终也不过是向荒坂塔扔了一颗核弹,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效果。
最大的影响可能就是让荒坂赖宣意识到:光凭外部力量显然无法动摇荒坂公司和他的父亲的统治。
赖宣的思想和行为超越了其阶级属性的束缚,甚至敢于反对自己所在的阶级。他不仅看清了公司体制的腐朽,还策划了一场足以撼动整个夜之城格局的计划——挑起荒坂与军用科技的公司战争,让这两大巨头元气大伤。这种从内部瓦解敌人、以牺牲自我为代价的革命方式,远比单纯的暴力反抗更具战略意义。
仅凭这一点,荒坂赖宣就比大多数人强。
……
塔里安来之前,荒坂赖宣向萨麦尔私下表明了身份,并得以进入化妆室内详谈。
当然,他们的对话始终围绕着音乐展开。
“萨麦尔先生,您的作品《SleptSoLong》是我最近常听的歌曲。从旋律与歌词中,我感受到了一种极度的矛盾情感——既有对某人的强烈憎恨,却又夹杂着无法割舍的依赖与痛苦。不知可否冒昧请教,您的创作灵感源自何处?”赖宣的语气恭敬而谦逊,带着典型的日式风格。
萨麦尔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猩红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微微一笑,露出两颗略尖的犬齿。
“创作时,我想起了一个让我又爱又恨的人。他是我的家人,也是我无法摆脱的羁绊。憎恨如火焰般燃烧,却无法倾泻于至亲之人身上,于是我只能选择远离。”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每一字都发自肺腑,然而这些感想基本都是胡说八道。
无奈撒谎的圣吉利斯之子只能默默地在心中向原体忏悔。
赖宣听后,神情微动,似乎被触动了内心深处的某根弦。他与父亲荒坂三郎的关系何尝不是如此?恨意深埋心底,却始终无法真正下手。
剧情里的三郎的死其实算意外,赖宣失手而已。
萨麦尔注意到赖宣的沉默,轻轻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音乐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它能将人类最复杂的情感凝聚成旋律与词句。憎恨与爱,痛苦与依赖,这些矛盾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才是人性最真实的写照。”
赖宣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您说得极是。或许正是这种矛盾,才让您的音乐如此打动人心。”
“或许吧。不过,音乐的魅力在于,每个人都能从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故事。赖宣先生,您呢?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矛盾?”
赖宣沉默片刻,随后微微颔首:“您说的没错。只是有些故事,还未到讲述的时候。”
随后他又问起了另一首歌曲。
“那么,《System》这首歌,似乎寓意颇为深刻。不知可否请您解说一二?”
“这首曲子的创作灵感,其实与你们荒坂公司有些关联。”
“哦?愿闻其详。”赖宣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最近两年,荒坂一直在大力宣传Relic技术,声称它能够将人类神经系统的数据转化为数字印记,让生者与逝去的亲人得以交流。”萨麦尔轻轻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缓缓划过,“然而,我从某些私人渠道得知了一些不那么令人愉悦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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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深渊般凝视着赖宣:“表面上,Relic是为了存储数字化的人格印迹,但实际上,它远不止于此。它不仅能存储意识,还能将强化后的独立人格意识体植入全新的有机宿体中。用更直白的话来说,应该叫意识覆盖。”
“有机宿体……其实是克隆人。据我所知,试验结果并不理想。您的说法,似乎与事实并不完全相符。”
“太天真了。”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塔里安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容,“事实上,你的父亲早就发现,比起克隆人,活人——尤其是有血缘关系的活人,才是意识转移的最佳对象。”
话音刚落,赖宣的脸色瞬间阴沉,他的手探向腰间,拔出一把手枪,直指塔里安:“你是谁?”
塔里安不慌不忙,微微鞠躬:“你好,荒坂赖宣先生,我是火种的现任首领,你可以叫我赛维塔。”
“火种……哼!我可不记得与你们有过什么交情。”
“别这么紧张,赖宣先生。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你我之间,其实并不需要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赖宣沉默片刻,目光在萨麦尔和塔里安之间游移。他显然没有料到火种会与萨麦尔有所关联,因此带来的下属并非最精锐的一批。然而,这些人至今毫无动静,甚至生死未卜,让他心中不免有些不安。
塔里安像是有读心术一样,再次开口:“放心,你的下属只是暂时睡了一觉,性命无碍。我向来不喜欢无谓的杀戮。”
权衡片刻后,赖宣无奈地点头:“既然如此,有话直说吧!”
第334章夜之城23
双方重新坐下,荒坂赖宣注意到萨麦尔并未离开。
他暗自打量,惊讶地发现萨麦尔与这位自称塔里安的火种首领之间,有着许多微妙的共同点——尽管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萨麦尔似乎毫不在意赖宣的观察,反而像主人一般从容地取出一瓶红酒,将自己和塔里安面前的酒杯倒满。酒液在杯中泛着珠宝般的暗红色光泽,看起来异常诱人。
赖宣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就我没有?”
既然已经被算计,赖宣的语气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客气。
“你……嗯……请稍等。”
萨麦尔有些为难,他喝的酒可不是普通的红酒,而是自己特酿的“血酒”,对普通人来说,这酒与毒药无异。
他思索片刻,起身走出房间,片刻后从自动售货机里抱回了一堆各色酒水饮料:彩虹蝎尾狮、可乐、甜茶、笨笨猴、橙力、气泡水……琳琅满目,样样齐全。
他将这些饮料整整齐齐地摆在赖宣面前:“请随意。”
赖宣盯着眼前这些花花绿绿的饮料,嘴角微微抽搐,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难道我就不配喝你们的酒?”
“那倒不是,只是我们的酒里有微量毒素,对你来说可能不太合适。”
“我不信!”
塔里安见状,轻笑一声:“算了,给他倒一点吧。”
萨麦尔无奈地给赖宣倒了一小杯红酒,用的还是他能找到的最小的杯子。
赖宣几乎是抢过酒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然而,酒液刚入口,就见他脸色一变,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依然躺在丽兹酒吧的化妆间里。头还有些晕沉,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不适。萨麦尔见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便顺手开了一罐瓦特纳冰川气泡水,递了过去。
“你昏迷的时候,我们已经给你解了毒。”
赖宣没有回应,只是一味喝水。冰凉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塔里安坐在一旁,眯起眼睛,手指轻轻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银色指环。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赖宣身上,直到对方的眼神彻底恢复清明,他才缓缓开口。
而他说的第一句话,便让赖宣心神剧震。
“你愿意为解放人类,为人类的未来,献出一切吗?”
赖宣愣住了。
解放——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内心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匣子。
是的,他当然愿意。解放。多么美妙的词语。
巨头公司就像贪婪的蔓藤,紧紧缠绕着人类的未来,它们趴在社会的躯体上汲取养分,让所有人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出路。
当他发现这一点后,就一直想要将人类从公司手中解放出来!
赖宣晃了晃脑袋,又灌了一大口水,他有些吃惊于自己内心的激动,甚至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片刻的沉默后,赖宣终于抬起头:“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用紧张,赖宣先生,事实上我很欣赏你。
在这个时代,真相就摆在所有人面前,但绝大多数人都抗拒接受。
因为它是如此令人不快。
人们听说了非法人体实验的传闻,却觉得和自己无关;亲眼看见物种逐渐灭绝,却坚持说情况肯定没有那么糟。
犯罪和暴力、贫富极端不均、粮食危机、环境污染、自然生态系统崩溃、野生动物几乎绝迹……人们要么视而不见,要么把责任推给气候变化与火山爆发。
几乎每个人皆是如此。
他们抗拒真相,如果实在无法直接面对,还可以躲进虚幻的赛博空间。事实上,很多人甚至将意识数据化视作*飞升*。”
赖宣的精神防线在塔里安开始说话后几乎瞬间崩溃。
他结结巴巴地,毫无控制力地说道:“自从我离开钢铁之龙后,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其他人谈起这些问题……这些我一直在思考,却极少有人能理解的问题。”
塔里安轻轻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理解与鼓励:“在这里,我们可以畅所欲言。你不必再压抑自己。”
赖宣轻轻的捏着气泡水的瓶身,片刻后,他突然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着塔里安,仿佛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什么。
“这些都是巨头公司带来的罪恶。包括我出身的荒坂家族。在我21岁那年,从东京大学毕业的第二天,我的父亲荒坂三郎将我带到了他的私人宅邸,向我揭示了荒坂企业的真面目。”
赖宣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与苦涩,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回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时刻。
“他说:赖宣君,你知道让荒坂出名的是安保业务吧?但让企业变得强大的,却是荒坂银行。只要有足够的敲诈勒索和政治影响力的支持,再杀掉特定的人,屠杀特定企业里的工人,我们就能重现过去的荣光,让日本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的超级势力。”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
“也就是那天,我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丑陋到令人作呕,但又强大到令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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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还是毅然选择了反抗的道路。”
“是的。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世界,更无法成为它的帮凶。可是,我所做的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罢了。
多年来,我和我的朋友们进行着一场绝望的抗争。有人加入我们的行列,有人永远倒在了战场上。我们躲藏在阴影中谋划,日以继夜地训练,从早到晚地战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们赢得过零星战役,却始终无法扭转整个战局。最可笑的是!在父亲眼中,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青春期的叛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水瓶,塑料水瓶被他捏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捏碎。
“真正想要杀掉我的,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他甚至想用我来测试Relic!
很可惜,死的只是我的一个替身。
而我的父亲……他始终冷眼旁观,直到兄长离世后,才突然惊慌失措——因为我成了荒坂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多么讽刺啊。到头来,他担心的不过是荒坂集团的未来,害怕这庞大的帝国落入他人之手。
在他眼中,我不过是一个维系权力的工具,一个确保家族产业延续的棋子罢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的,赖宣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就在这时,一段舒缓的电吉他乐声缓缓响起。萨麦尔不知何时已经拿起吉他,指尖轻轻拨动琴弦,音乐如流水般流淌,安抚着赖宣躁动的情绪。
赖宣的情绪在音乐中慢慢平复。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将多年的压抑一并释放。随后,他低下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我失态了……实在对不起……”
————
解释下,荒坂三郎如何利用公司的三个关键领域作为工具来推进他的计划。
三个关键领域:安保部门、银行业和秘密的地下行动。
敲诈勒索、暗杀和绑架等地下活动通常会揭露政客、名人和其他类型的企业等重要角色的丑闻,从而可以为三郎所用,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钱,而是影响力和信息。
除此之外,公司还会利用安保部门从客户那里窃取机密信息,尽管他们曾信誓旦旦地承诺会保护这些数据。企业的这一行为从未被曝光,窃取的信息也并非直接用于牟利,而是被三郎用来分析数据中的趋势,从而干预商业决策,以最大化利益。
银行则主要被用作与其他濒临倒闭、急需资金注入的企业进行谈判的筹码。然而,它也被广泛认为是荒坂与其旗下空壳公司之间进行洗钱的工具。
牛也确实牛,基本就是老登一手打下荒坂的基业。大儿子虽然继承了一段时间产业,但只能算傀儡。
(以上不记入字数的哈)
第335章夜之城24
塔里安注视着赖宣,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神色。
不过,这点情绪转瞬即逝。
至少赖宣的老爹不管好的坏的,都愿意将一切告诉他,不像某些人——比如帝皇,总是遮遮掩掩,结果呢?你看不就瞒出事来了?
他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杂念,随手打开一罐可乐,递了过去。
“喝点甜的,能让心情愉快一点。”
赖宣苦笑了一下,但还是接过可乐握在手中。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他看着塔里安,眼神中表达了一种诚恳的坦然。
“恭喜你,你确实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虽然只是冰山一角。公司确实是寄生在人类文明上的毒瘤,但要彻底拔除它很难。”
“我明白,它早已根深蒂固。”
“所以,我们火种选择了另一条路。”
“愿闻其详。”
“首先,人类必须得到启迪。
但真相不能细水长流般缓慢释放,那样只会让他们麻木,视其为常态。
逃避者用谎言和自欺构筑的高墙必须彻底坍塌。
所有人必须被真相淹没。
躲避的空间必须被击碎,让他们无处可逃,无处可藏。
只有当人们被鲜血与残骸的海洋彻底吞噬,当他们无法再闭上眼睛,无法再捂住耳朵,无法再转身逃离时,他们才能从幻梦中惊醒,才会真正面对现实,才会承认那些他们一直不愿直视的东西。”
赖宣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微微发白,他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每一个字,仿佛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其次,公司体制固然令人憎恶,但它们早已编织出一张复杂的社会网络,维持着某种畸形的秩序。
贸然打破,只会让整个社会陷入无序的深渊。如果你真的掀起了第五次公司战争,并让其不断扩大,直至将所有的巨头都拖下水,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核战的末日。
到那时,公司或许会被毁灭,但普通人也将付出惨重的代价,甚至可能一同葬送在废墟之中。”
赖宣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这一点……我无法否认。”
塔里安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所以,我们会采用另一种办法。”
但他并没有详细说明到底是哪种办法,就跳到了第三点。
“最后,你忽略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数据化意识的危害。
许多人将赛博空间视为最后的避难所,认为那里可以逃避现实的苦难。
然而,一旦意识被数据化并上传到互联网,就再也没有选择的余地。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这段数据最终都会与其他人的数据融合,像一滴水汇入无尽的海洋。
到了那时,个体将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是一堆冰冷的记忆碎片,失去了情感,失去了人性,失去了自我。那个人不再被称为人,真正的他本质上已经死亡。”
赖宣有些困惑,不明白塔里安为何突然将话题转向人性与自我意识的关系。
自我中心意识使得我们成为我们——这对他来说太过抽象,就像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一样,他从未深入思考过“为什么我是我”这样的哲学问题。
自我意识让荒坂赖宣成为他自己,但也仅限于此。
对人类而言,拥有自我意识是如此理所当然,正因如此,放弃它也变得轻而易举。
塔里安没有多做解释,他知道这很难用语言说清楚。
他呼唤了利亚,让她把他们拉进量子网络之中。
虽然赖宣得到了提醒,但他眨了好几次眼,发觉他们依然置身在化妆间中。
有那么一瞬间,赖宣甚至怀疑火种是不是在戏弄他,他们根本没有真正登入网络。但下一秒,他意识到这里确实是赛博空间——一个几乎与现实无异的空间,一个和他们刚才所在的化妆间一模一样的房间。
因为现实中不可能出现眼前的存在。
他发出了短促的抽气声。
他的目光凝滞在从门口走进来的女人身上。
他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面前的存在是一个女人,却又不仅仅是女人。她的存在超越了性别,超越了形态,仿佛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降临于此。
仅仅是她身周辐射的光辉,就给人无限宽广,无限深远的感觉。
这也是赖宣脑海中仅剩的念头。
……
“说真的,非要塑造这么一个形象出来么?”利亚别扭地说,智慧女神密涅瓦的赛博外形,还是她参考尼欧斯和织者的初印象捏出来的。
“这样才能震撼人心啊!赖宣这小子都八十多岁了,有钱有闲,什么没见识过?”
“行吧!你说得有道理!你要的家伙我带来了,放哪儿?”
“就这儿吧,让荒坂家的小子好好开开眼。”
利亚点了点头,随即抬手一挥,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球形牢笼凭空出现,悬浮在空中。
牢笼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形,但看不出男女。
此时,赖宣刚从智慧女神密涅瓦那令人震撼的神秘影响力中回过神,思绪还未完全清晰,眼前又出现了新的谜团。
“这里面……关着什么?”
“一团在黑墙后面到处流窜的人类意识聚合体。”
赖宣的目光被牢牢吸引,无法从牢笼上移开。
他注视着那半透明的屏障缓缓展开,变得越来越清晰,露出其中的景象——那是一个男人,他悬浮在牢笼正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起。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男人的身体开始分解,数据像皮肤般一层层剥离,化作无数张面孔。
每张脸都在尖叫,无一例外。
没有声音。
牢笼似乎隔绝了声音,但那种无声的哀嚎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这些面孔围绕着男人缓缓旋转,一层又一层,像一片痛苦的汪洋,每一层都充满了绝望与祈求。
他们有男有女,容貌各异,肤色从深黑到苍白,五官特征千差万别——仿佛整个人类族谱的缩影都被压缩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尽管他们的外貌各不相同,但脸上的扭曲表情却出奇地一致:痛苦、恐惧、绝望,教人不寒而栗。
这些痛苦不堪的群像,向那个男人祈求着慈悲。
一阵寒意从脊背向上蹿升。
虽然赖宣并非佛教徒,但他还是忍不住喊道:“佛祖啊,这到底是什么?”
“介绍一下,这个男人名叫拉奇·巴特莫斯。人人都知道,就是他毁了初网。
虽然他没有你们的Relic技术,但也用别的办法把自己的意识传上了网。
不可避免的,他的意识和其他人,甚至是其他AI融合了。
或许是因为这些数据中巴特莫斯的自我意识最为强悍,因此这个聚合意识体自认为是巴特莫斯。
可实际上,他谁也不是。
在你面前的这个存在只是众意识聚合而成的蜂王。
环绕着他的每一张脸,都代表着一个被他吞噬的意识。他们已经没有了个性,没有了自我。就像蜂群里的工蜂,只在蜂王需要的时候提供服务。
这就是赛博*飞升*的结局——把人类变成没有自我的机器。
相比起来,有些始于机器的强人工智能,反倒在学习中慢慢获得了人性;而像拉奇这样的人类,却在无知与好奇中将自己的人性一片片剥落,最终变得比机器更加无情。
荒坂赖宣,你想当人,还是想当机器?”
第336章夜之城25
"Freedomistherightofallsentientbeings."(自由是每个有感知能力的生命的权利)
即便是擎天柱,他所扞卫的也仅限于那些具备感知能力的生物的权利。
有感知能力的生物,指的是能够感知、思考和体验情感的生命体。
然而,赛博世界中的人类似乎正迅速背离这一本质,朝着不再具备人性的方向疾驰。
简称——不当人啦!
利亚通过法术洞察到,数据化的意识在初始阶段确实拥有灵魂,这些灵魂甚至能在现实世界中长时间停留。
但一旦这些意识融合成聚合体,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聚合体没有灵魂,只有一团庞大而混沌的灵魂残响,其形态难以言喻,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恐怖。
非要形容的话,倒是有点像她在上次那艘船上看到的鬼魂,只是个头更大,形象更诡谲。
这也是利亚反对意识聚合体诞生的原因之一。
她不希望人类的未来变成那个模样。
作为比较重要的剧情角色之一,火种向荒坂赖展示了很多东西,最终将他彻底拉入火种这条船上。
这位贵族公子哥革命家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萨麦尔和塔里安也各自返回了他们的工作岗位,继续他们的任务。
至于利亚,她把那个巴特莫斯聚合体又收了回去。
巴特莫斯并不是她在黑墙后面碰到的最厉害的AI,她们的相遇只是一次随机事件。
但刚一见面,巴特莫斯立刻攻击了她。结果可想而知。
利亚将聚合体重新分离的研究才进行到一半,后续可是还有大量的工作等待她去完成。
就这样,在正式剧情尚未拉开序幕之前,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如同深海中的暗流,悄然进行着,等待破浪而出的那一天到来。
……
时光荏苒,转眼间,我们的主角V终于回到了夜之城的喧嚣之中。
根据火种收集来的消息,这个V是个20出头的姑娘,原名瓦莱丽,出身于海伍德的街头,刚从亚特兰大归来不久。
夜之城可没给她什么温馨的欢迎仪式。
当她背着一个只装了点换洗衣物的背包出现在海伍德的街头时,几个眼生的家伙抢了她的包,还附赠一记铁拳。
大半个小时后,她顶着被揍歪的鼻子出现在野狼酒吧,感慨着夜之城依然是那副德行,连“久别重逢礼”都是如此特别。
她在野狼酒吧里喝酒疗伤,结果因为一杯酒和义气作祟,卷进了一桩偷车事件。
然后在所有人的期待中与好哥们杰克·威尔斯相遇。
几分钟后,NCPD的警笛声响彻停车场。
俩人一起被NCPD逮了个正着。
有意思的是,现在的NCPD归火种管了,斯汀斯警监依然是剧情里的斯汀斯警监,只是工作更加努力和尽职。
努力加班,努力干活,争取局长的赏识,然后继续往上爬——如今的NCPD待遇在夜之城虽然算不上顶尖,但至少可以说收入颇丰,对外的名声也还算不错。斯汀斯警监觉得这小日子可比以前舒坦多了。
这不,偷车案里的苦主——一条公司狗——要求他把V和杰克丢进大海时。斯汀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表面上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还凶神恶煞地把两人押上了警车。
警车后座上,杰克对着V挤眉弄眼。
“老天!你就不能直说么?”
“我想问问你会不会游泳,因为我不会。”
前排突然传来斯汀斯的嗤笑。这位警监单手转着方向盘,将车辆驶入一个没有监控的小巷里。
“下车,滚蛋。”警监给两人打开手铐,“最近一段时间离那个停车场远一点,别让那条公司狗看到你们俩。”
“谢了啊,斯汀斯探长,哦,不对,是警监!”杰克嬉皮笑脸地道谢。
V揉了揉还在发疼的鼻子,说:“NCPD的规矩改了?”
“规矩嘛,是给公司狗看的!”斯汀斯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海伍德特有的痞气,“还有,欢迎回到夜之城。亚特兰大那破地方怎么可能有咱们夜之城好?”
“这是个玩笑?”
“你应该多上网看看,V!”
抛下这一句后,斯汀斯警监就潇洒地走了。
V转头看向杰克,一脸疑惑:“他这话什么意思?”
杰克耸了耸肩,笑得有点痞:“你俩关系不错嘛,老子头回见条子给罪犯介绍活的!”他笑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他的意思是让你去密网注册一个账号,接点*精细活儿*干干!”
“密网?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发布各种任务的网站,和中间人给你发的活差不多。但所有委托都经过NCPD的*安全检查*,抽成比中间人低,最重要的是,不用交税!”
“我就离开一年多而已,夜之城改变这么大?!那些中间人难道不急么?”V有点不敢相信。
“哈,其实就是NCPD背后的势力抢了中间人的活,可你猜怎么着?那些中间人连个屁都不敢放!”杰克笑得有点幸灾乐祸。
“这怎么可能?!”
“嘿,这事儿说来话长,妹子。”杰克拍了拍她的肩膀,“要不咱找个地方吃顿饭,边吃边聊?我知道有家店的饺子绝了,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这俩人就这样不打不相识。
杰克把无处可去的V带回了自己家,分给她一间干净的房间。“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好哥们就是好哥们!
V也通过杰克,认识了杰克的母亲威尔斯太太、神神叨叨的占卜师米丝蒂、手艺精湛的义体医生老维等一系列剧情人物,也提早认识了帕南和弗瑞奥莎,三人还合作过几次任务。
火种方面,暂时只有尼禄瓦和她接触,以老维的合作者的身份。
得益于火种的暗中安排,老维和尼禄瓦对V格外照顾,给她装的义体都是经过特殊改造的上好货色。
差不多半年后,V就从杰克家搬走,住进了老维诊所附近的摩天楼。
而尼禄瓦就住她隔壁,时不时请她吃顿饭。
所有人都在等待德肖恩的电话,等待那个开启剧情的偷窃任务。
第337章夜之城26
“密网悬赏不是挺肥,为什么还要接德肖恩的活?”
小吃摊上,V一边嚼着合成鸡肉串,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着。拉面的汤汁溅到了她的夹克上,她随手擦了擦,继续吸溜着面条。杰克那家伙总是这样,脑子里突然蹦出个点子,就非得拉着她一起干。
“你不能只满足这种小打小闹啊妹子!”
杰克急得直拍桌子,结果咔嚓一声,桌子应声而裂。拉面汤洒了一地,V的午餐就这么泡汤了。小吃摊老板气得直跳脚,指着杰克的鼻子骂个不停。
也就是沃森区,普通居民敢这么嚣张。V不着调地想。
不远处,几个巡逻的警察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仿佛在盘算着今天能不能靠这俩家伙冲个业绩。
V赶紧掏出几张欧元塞给老板,连声道歉,然后拽着杰克的胳膊就往家走。杰克还在嘟嘟囔囔,嘴里念叨着各种各样仿佛鬼迷心窍的话。
“这是一锤子能砸出响的买卖!”
“万一成了,咱们可就名扬天下了!”
“当然,我得承认密网发布的任务确实给很多钱。可NCPD到底是NCPD,那帮怂货可不敢得罪公司,至少明面上不敢。”
V翻了个白眼,按下自动售卖机的按钮,买了一份XXL卷饼:“嗯哼,我说杰克,你可别被中间人画的大饼噎着了!”
“这次不一样!”大块头突然压低声音凑近V,神秘兮兮地说:“德肖恩介绍的这个活,可是直接对上了荒坂!”
“然后呢!咱俩的尸体第二天就沉海了是吧?”她咬了一口卷饼,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你说的对,如果这事成了,说不定来生就会有一杯酒以你我的名字命名。”
“这么说,你愿意干了?”杰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你说呢?”V笑着捶了好哥们一拳。
其实,密网上的任务确实有不少是针对巨头公司的,但在火种的安排下,V和杰克根本接触不到这些任务——他们被反向屏蔽了。
两人平时接触的最多的,依然是和各种帮派打交道。
所以,为了名扬天下,两人最终还是接下德肖恩的活,准备干一票大的。
按照德肖恩的安排,V得去丽兹酒吧和艾芙琳碰头。
推开丽兹酒吧的门时,扑面而来的声浪几乎将她淹没。酒吧的前厅改造出了一个小型舞台,此刻舞台下方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汗水、香水和酒精的味道。
萨麦尔的演唱会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舞台中央,白发英俊男子正抓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吼着。他的声音像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带着一种原始的、近乎暴烈的力量,穿透了每一个听众的耳膜,直击心脏。
尽管现在的科技已经可以把麦克风内置到体内,但这些搞摇滚的显然更钟情于这种传统的方式。
歌手修长的手指紧紧握着话筒,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他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晃摆动,白色的发丝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幻影,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但又以爆裂的方式强硬地插入这个世界的幻影。
V几乎要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逗笑了。
她没有挤进人群,而是站在外围,双臂抱胸倾听了一会儿。她喜欢音乐,但并不是那种会为了歌手疯狂的人。
听完半首曲子,V不得不承认,这位歌手的音乐确实有种独特的魔力。他的歌声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听众的胸膛,将他们的情绪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V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随着音乐的节奏加快,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唤醒。
不过,比起萨麦尔的音乐,更让V惊讶的是丽兹酒吧的变化。这家以超梦体验闻名的酒吧,居然开始搞驻唱了?V皱了皱眉,心里暗自嘀咕。
正当她琢磨着这事时,一阵浓郁的香水味飘了过来。V转过头,看到艾芙琳·帕克像一条艳丽的鳗鱼一样滑到了她身边。
“我想你应该就是V了。”美艳的女人微微一笑。
“艾芙琳·帕克?”V挑了挑眉,义眼在对方身上扫过,女人的基本资料一览无遗。
没找错人。
“是的,来一杯?”艾芙琳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她将酒杯递向V,动作优雅得仿佛在递出一件珍贵的礼物。
V接过酒杯,先抿了一口,居然是百酒神龙舌兰,她的最爱。接着她仰头一饮而尽。灼烧感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部,像是点燃了一团火。
“看来你习惯提前摸清别人的喜好。”V放下酒杯,目光直视艾芙琳。
艾芙琳尚未来得及回答,舞台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瞬间淹没了酒吧里的所有声音,也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V转过头,看到萨麦尔正将身上的马甲背心一把扯下,随手甩向了台下疯狂的歌迷。背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瞬间被无数双手争抢,仿佛那是一件无价之宝。
她的目光越过背心,不由自主地被歌手裸露的上身吸引。他的皮肤在舞台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肌肉线条分明,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数量众多的神经接口。
V皱了皱眉,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这种接口的设计她可是从未见过。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念头抛到了脑后。毕竟,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点自己的喜好,管他呢。
“他可真受欢迎。看来丽兹要出一个大明星了!”
“他已经出名了,据说回丽兹酒吧开这种小型演唱会,是为了报答丽兹酒吧当初的知遇之恩。”
艾芙琳凑近V的耳边和她说着,呼吸的热气拂过V的耳畔,混合着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让V的鼻子一阵发痒,差点打了个喷嚏。
V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了与艾芙琳的距离,并直截了当地询问起任务的具体细节。
“稍等一会儿,等这首歌结束好么?”
“当然没问题。”
《SleptSoLong》的终曲在电子吉他被砸碎的声音中戛然而止,整个酒吧的气氛在萨麦尔的带动下被推向了高潮。歌迷们的尖叫声、口哨声和掌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V站在人群中,感受着自己的心跳随着音乐的余韵加速跳动,血液仿佛在血管里沸腾。
也就在这时,艾芙琳突然开口:“知道么,如果台上这位愿意,这间酒吧里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愿意为他花掉包里的每一张欧元。”
V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狂热的面孔:“呃,他确实有这个魅力!老实说我都有点心动!”
艾芙琳轻笑了一声::“可不是!就连——”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之后的话题我们最好去包厢谈。”艾芙琳转身朝包厢走去,V跟在她身后,心里隐隐觉得这次的任务恐怕没那么简单。
果然,任务居然是偷Relic芯片。
好在不是从荒坂实验室里偷,而是从绀碧大厦总统套房里偷走就行。
前者的话,V二话不说立马回头,但后者,似乎还有闯一闯的可能。
这任务里最有意思的是,把芯片拿出来的居然是荒坂赖宣,荒坂企业的太子爷。
这位太子爷居然偷自家东西出来卖钱,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还有艾芙琳那断掉的话语,后面跟着的人名居然也是“荒坂赖宣”!
今天听到的消息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
第338章夜之城27
荒坂赖宣注定要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
这一点火种并不想改变。
不过T-bug倒是值得一救。
在神经接口烧毁前的最后一刻,利亚及时帮她断开链接,早已在门外等待多时的火种行动人员破门而入,迅速将昏迷的T-bug转移。
与此同时,绀碧大厦内,V和杰克正拼尽全力逃亡。
利亚已经黑掉了大部分防御系统,甚至将几台安保机甲直接报废,只给杰克和V留下几个荒坂的守卫。
不过对这两个菜鸟而言,已经足够惊险刺激了!
“妈的,这帮家伙怎么没完没了!”杰克怒吼着,一枪爆掉了一个冲过来的荒坂士兵的头。
“别废话,快走!”V拽着他,冲进电梯。电梯门刚关上,外面就传来密集的枪声,子弹在金属门上击打出刺耳的撞击声。
电梯一路向下,两人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服。
然而,出了电梯门后,没走几步,远处又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守卫,把唯一的出口堵得死死的。
“艹!”杰克骂了一声,刚要抬手射击,V突然抬手压住了他的枪口。
“别急,杰克!你瞧!”
不知什么原因,那些守卫突然朝另一个方向冲去,门口一下子空了出来。
“走!”
两人趁机冲了过去,直奔大厦出口。
“该死的,德拉曼,你他妈最好已经在路上了!”V在通讯中大喊大叫。
“目标车辆已到达指定位置。”德拉曼出租车从街角漂移而出,停在两人面前。
两人拉开车门,刚把自己摔进后座,车窗就被蜂拥而来的子弹击中,防弹玻璃裂成蛛网状。
“欢迎上车,请系好安全带。”德拉曼的声音依旧平静。
“快开车!”V大喊。
车子启动,德拉曼冷静地操控着车辆,甩开了两波追兵。
然而,就在车子开出一小段距离后,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仿佛有什么重物从天而降。结实的水泥地瞬间凹陷,碎块飞射,砸得出租车外面的铁皮乒乓作响。
“什么鬼东西!”杰克抬头,脸色瞬间惨白。
亚当·重锤从天而降,巨大的身躯稳稳落在车前,猩红的机械眼透过碎裂的车窗,冷冷地盯着车内的两人。他缓缓抬起手臂,技术手炮发出低沉的充能声,仿佛死神的低语。
无论是V还是杰克,此刻心中都涌起同一个念头——“我这条小命,今天应该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爆弹枪的轰鸣声撕裂了夜空。
爆弹精准命中重锤肩部,火箭巢的液压管线应声断裂,这一击就断绝了重锤使用远程武器的可能。
紧接着,阿斯塔特的跳跃背包喷出蓝色尾焰,推着战士跃至高处,又如炮弹般朝着朝着重锤猛砸下来。
太快了!
即便重锤及时启动了斯安威斯坦,也只是勉强避开了那具蓝金双色动力甲的致命踩踏。
两具战争机器在瞬间交错,链锯剑的尖啸划破夜空,锯齿无情地咬进重锤的左手腕关节。单分子刃如热刀切黄油般切入超合金装甲,重锤的左手连同技术手炮一同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重锤右手的动力手炮同时开火,穿甲弹擦过动力甲肩铠,在陶钢表面留下一道灼痕。
落地瞬间,阿斯塔特借着跳跃背包的推进力贴地滑行,并迅速调整姿态,对准重锤的背部连开两枪。
爆弹精准命中,重锤的背后瞬间被凿出碗口大的凹痕,火花与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重锤的推进器紧急启动,外装甲的液压关节发出刺耳尖啸。
他猛然转身,动力手炮仓促发射,甚至来不及瞄准。
所有的子弹自然未能命中目标,仅仅将堵在路旁的一辆汽车炸得剧烈震动,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眼看着阿斯塔特再度逼近,重锤的机械铁拳猛然砸向地面,冲击波瞬间将整片地砖掀起,碎石如风暴般席卷而来。阿斯塔特却不躲不避,硬顶着碎石风暴突进,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重锤第一次后悔,没有安装点近战武器。但此刻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他只能交叉双臂,用臂甲相迎。
链锯剑与龙骑兵的装甲再次摩擦在一起,火花如雨点般洒落。
“那是什么玩意?军用科技的杀手锏吗?”
直至两人停下来,躲在路障后的荒坂安保队员才看清和亚当·重锤战斗的是什么东西。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喃喃自语。而他的同伴还没来得及回应,一枚火箭弹突然从重锤破损的肩部射出——居然有一根液压管线竟仍在运作。
阿斯塔特的战术目镜瞬间锁定弹道,跳跃背包紧急制动。火箭弹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在他身后炸出一团火球。
但重锤也不好过。
冠军剑士在后跃的同时掷出了一枚手雷,精准落在重锤脚边。爆炸的冲击波将这具战争机器掀进了花坛之中。
就在爆炸的余波未散之际,三架荒坂无人机从大厦顶层俯冲而下,小型机炮对着阿斯塔特疯狂扫射。子弹如雨点般倾泻,却在陶钢装甲上擦出点点火星,除了擦掉点漆,什么都未能留下。
冠军剑士冷冷扫了一眼,爆弹枪随手点射,三架无人机瞬间化作夜空中的火球。
至于重锤这边,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手雷显然不是那么好受。
他的外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系统几近崩溃。他疯狂催促着系统重启,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阿斯塔特的跳跃背包再次喷出炽热的蓝色尾焰,推动着战士以一个大跳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重重地踩在重锤的背上,将其深深压入泥土之中。
链锯剑抬起、落下,精准刺入重锤的背脊,锯齿疯狂旋转,无论是斯安威斯坦系统还是其他什么昂贵又精密的零件,都在瞬间化为碎片,火花与金属残渣四散飞溅。
他没有杀掉重锤,只是测试了下两边世界的战力而已。
如今测试已经完成,德拉曼出租车也早就逃得远远的,该结束了。
绀碧大厦附近的整个街区在瞬间陷入一片漆黑,所有的灯光、电子设备、防御系统同时关机。就连在场人员的义眼也被强制下线。
黑暗中,唯有阿斯塔特的动力甲微微泛着冷光。他缓缓收回链锯剑,没有一丝犹豫,转身迈入断电后的阴影中,只留下重锤残破的躯体和一片死寂的战场。
阿斯塔特们专用通讯频道中,传来塔里安的一声轻笑。
“我就说嘛,就算亚当·重锤是个义体改造接近100%的家伙,他依然是条公司狗。对付公司狗,哪需要大动干戈?随便派个文职人员去收拾他都绰绰有余!”
第339章夜之城28
夜之城的空气总是那么浑浊,每一口呼吸都在提醒你,它的腐朽与冷漠。
但今天,空气中多了一丝不同——血的味道。来自杰克的血。
那股腥甜的气息钻进V的鼻腔,像一把非常钝的锯子,缓慢而沉重地割着她的神经,让她控制不住一阵一阵鼻酸。
那些血也沾在她的手上,从温热到冰冷,就像她逐渐失温的心。
就在不久前,她把杰克的尸体托付给德拉曼,让他把杰克送回家。
但她不知道的是,出租车刚刚开出去两条街,几辆黑色的装甲车突然从暗处冲出,像一群饥饿的猎犬,将德拉曼的车子团团围住。
荒坂的标志在车身上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哪怕德拉曼迅速反应,试图摆脱包围,但他终究只是一辆出租车,面对荒坂的精锐特工,毫无还手之力。
荒坂的特工们迅速行动,将杰克的尸体从车中抬出,装入了其中一辆装甲车。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街道的另一端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火种的两支小队赶到了现场——一支是由帕南和弗瑞奥莎带领的流浪者小队,另一支则是曼恩小队。虽然她们的装备与荒坂持平,人数也略少,但她们有着荒坂无法比拟的优势:AI支援。
昏暗的街道上瞬间爆发了一场恶战。短短几分钟后,荒坂的小队便被彻底击溃。
荒坂特工体内内置的黑匣子被利亚摧毁,身上的装备则被两支小队扒得干干净净,至于尸体,则像垃圾一样被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两支小队非常默契地把荒坂的车分了,一队一半,迅速撤离了现场。
什么?你说车内的跟踪器?
不用担心,肯定被AI摧毁了。
杰克的尸体自然被带到了老维的诊所,进行复活。
而此时的V,正独自一人和德肖恩会面。
“WNS、54台,连地下网络和那个见鬼的和平之音都在谈论你们!……杰克那小子呢?车里?”
(和平之音,火种创办的宗教媒体)
V的喉咙发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脑子里似乎还回响着杰克最后的那句话——“把它拿好,为了我”——它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大脑里,拔不出来,也消化不掉。
“你在乎过我们的死活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最好说话小心点!”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V又张开嘴,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他死了……失血过多……”
“很遗憾!”
德肖恩的语气听起来毫无诚意,甚至带着一丝敷衍。他的眼神闪烁,显然心思早已不在杰克身上。
但V这个菜鸟愣是没注意到这一点。
她只听见德肖恩问她芯片在哪。
于是V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就插在这儿。”
但德肖恩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他甚至有点……愤怒。
“你知道我担心的是什么吗?”
“什么?”
“荒坂三郎。死了。你们给我惹了个大麻烦!”德肖恩的声音越来越重,“你们他妈的杀了一个皇帝,一个……神!不管是谁,只要和这事儿扯上一丁点关系……都、得、死!”
“别忘了,这狗屁差事,可是你安排的!”
V的怒火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德肖恩的脸色阴沉,但他很快压下了自己的情绪。作为一个混成人精的中间人,他深知在愤怒中解决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黑胖子的眼神闪烁,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撇清自己的关系。
首先,自然是稳住V,让她觉得他们仍在一条船上;
然后,找个机会干掉她,彻底消除隐患;
最后,抛尸跑路。
如果V脑子里没有那块该死的Relic芯片,德肖恩的计划或许真的能成功。可惜,命运从不站在他这一边。小丑,永远是小丑!
……
夜之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着,像一片虚幻的海市蜃楼。
城外的垃圾场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唯一的亮光来自德肖恩座驾的车头灯。
此刻,德肖恩站在一堆垃圾山旁,肥胖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老长。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火光在冰冷的空气中忽明忽暗,飘散开来的烟雾,似乎在为他那见不得光的计划蒙上一层纱。
他的保镖们正像扛一袋垃圾一样扛着V的身体,朝恶臭的垃圾堆走去——那里有一台敞开的旧冰箱,门歪斜地挂着,里面空无一物,像一张等待投喂的巨口。
V的脑袋上还留着枪伤的痕迹,鲜血从头上缓缓渗出,染红了半边脸。她的身体软绵绵的,但还有微弱的呼吸,赛博格就是这样,身上改造太多,打脑袋都不一定会死。
不过,要是没有后续治疗,死亡迟早会找上门来。
德肖恩远远地瞥了V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只要把V塞进冰箱,再埋进垃圾堆里,埋深点,一切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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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坂的麻烦,还有那块该死的Relic芯片,都会随着她的消失而烟消云散。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仿佛在为自己的“完美计划”暗自得意。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保镖准备把V塞进冰箱的瞬间,几道刺眼的车灯突然从垃圾场的入口处射了过来,,像一把把利剑划破了黑暗。德肖恩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脸上的得意也被冻结,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慌乱。
火种的小队像幽灵一样从黑暗中现身,雪佛利皇帝的引擎轰鸣声在寂静的垃圾场中格外刺耳。
德肖恩的保镖立刻掏出了枪,但火种的小队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塔里安从中间的车里下来,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MadonnaSanta!(天呐!)这不是咱们夜之城的倒吊人嘛!”塔里安夸张地摊开双手,“最近您可是风头正劲!刺杀荒坂三郎这种*大生意*都敢接,真是让人不佩服不行!!”
德肖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举起双手,挤出一丝笑容:“是你啊,赛维塔!这个……话不能乱说……这是个误会……我们可以谈谈……谈谈!”
“误会?帮你做事的人都被灭口了,你说这叫误会?”
德肖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塔里安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火种的小队迅速上前,将德肖恩和他的保镖五花大绑,塞进了后备箱。
垃圾场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那呼啸而过的风,仿佛冷笑般,嘲笑着德肖恩的愚蠢。
第340章夜之城29
早在V结识老维和尼禄瓦之后,他们便趁着为V更换义体的机会,悄悄取走了她的一部分血肉样本。这些样本被秘密交给利亚,用于培养一个生物复制体。
复制后备,一个八环法术。
这个法术会造出一个生物复制体。若是原身遭到杀害,则灵魂会转移到复制体再度活动(前提是灵魂愿意回来)。复制体需在实验室中培养2d4个月。
如今,距离复制体培养完成仅剩不到一个月。这意味着,V还得继续与寄居在她脑海中的强尼·银手共处一段时间。
没有垃圾场的艰难求生,也没有惊险的飞车追杀,V在一间弥漫着刺鼻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悠悠转醒,一切都平静得让她有点不适应。
四周的白色墙壁让她一时有些恍惚。她眨了眨眼睛,感觉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混乱得要命。
视线缓慢聚焦,迷迷糊糊中,V朝旁边瞥了一眼——然后对上了一双瞪得贼大的眼睛。
“我这是……”V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迟疑,“……杰克?……我们是不是……都死了?”
杰克费力地在病床上翻了个身,皱着眉头环顾四周,“我也不清楚……不过,如果死后世界是个病房,这天堂也太寒酸了吧?我以为至少是间酒吧来着!”
“咱们还想……还想上天堂?……别做春秋大梦了!”V一边吐槽一边皱眉,她试图理清思绪,可越想就越糊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稀里糊涂地说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V断断续续地将杰克死后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
说着说着,杰克的眼睛红了,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流。
“是我害了你,妹子!我看错了德肖恩!那个狗杂种!要不是我……要不是我……呜哇哇哇!!!”
他哭得贼难看。
V被杰克突如其来的大哭吓了一跳,想去安慰他,可手刚刚抬起一半又垂了下来。
这具身体虽然经过了治疗,可因为芯片的缘故,有点不受V的控制。
无奈之下,V只好用语言来劝慰杰克。
“别哭了,杰克……”
杰克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泣,“我忍不住啊!咱这不是白死了么……呜呜呜……”
被他这么一说,V也觉得自己死得冤枉。一个没忍住,眼眶一热,跟着飙起了泪。
两人就这么哭成一团,直到米丝蒂推开门,手里端着两份合成营养餐点,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们。
“你们在干嘛?”
V和杰克同时愣住了,杰克的眼泪还挂在脸上,鼻涕都快流到嘴里了,看起来滑稽得要命。
跟在米丝蒂后面的老维和尼禄瓦差点笑出声。
老维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笑意,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他走进病房,故作严肃地说:“你们没死,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了一阵子。”
V尴尬地擦了擦脸:“谁哭了?这是……这是歧路司的义眼坏了,漏润滑液!”
“对,对,就是润滑液漏了。”杰克顺着V的话往下说:“我们真的没死?好吧,看来死神放大假,懒得收我们。”
“死神放假?那你们俩可真是走运,下次记得请死神喝一杯,感谢他的旷工。”尼禄瓦说。
两个菜鸟此时可没想到,自己还真请“死神”喝了一杯酒。
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
V和银手最关键的剧情已经过去一半,剩下的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他们被托付给老维照顾,火种也没了后顾之忧。
是时候放开手脚了。
这一天,全世界所有的媒体平台在同一时间被劫持。街头巷尾的全息广告屏,人们的个人、家庭或工作终端,乃至各种赛博义眼,还有隐藏在地下的秘密通讯频道,甚至是被那些巨头公司层层防火墙保护的公司内网,统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接管。
劫持者并没有露面。
她用一幅深邃的太空景象代替了她的真容,而她自己,则藏身其后,向所有的地球人发布了一条简短却震撼的讯息:
“你好,地球!”
整个劫持过程仅仅持续了五秒钟。
五秒钟后,一切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有些人甚至都没发现这一变化,但对于那些掌控着世界命脉的巨头公司来说,这五秒钟却如同一场地震。
荒坂公司、军用科技、生物技术、康陶、歧路司……全世界的巨头高层们以最快的速度,各自召开了紧急会议。他们的网络安全部门在第一时间启动了全面调查,试图找出劫持者的身份和目的。
然而,调查结果却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第一、劫持网络者完全无法追查。她的入侵路径如同一道幽灵般的痕迹,没有任何可追踪的IP地址,也没有任何已知的病毒或程序特征。她仿佛从未存在过,却又无处不在。
第二、劫持者使用的语言具有一种神奇的特性:无论听者的母语是什么,他们都会觉得劫持者说的是自己最熟悉的语言。
对于英语使用者来说,劫持者说的就是地道的英语;对于中文使用者来说,她说的就是流利的中文;对于日语使用者来说,她说的就是标准的日语。每个人听到的都是自己最熟悉、最亲切的语言,仿佛劫持者的声音能够自动适应听者的语言背景,或是直接与听者的大脑产生共鸣,绕过语言本身的障碍,直接传递意义。
这种语言技术超越了地球上现有的任何翻译技术。
第三、那幅图像中,数万亿冰晶与岩石碎片构成的环带,在主恒星光芒的反射下泛着冷冽的微光,环缝间的阴影如同刀刻的裂痕,透出背后深不见底的黑暗。这条环带永恒地环绕着那颗气态巨行星——土星。
这一细节引起了天文学家和物理学家的高度关注。
土星和地球之间的距离在12亿公里到16亿公里之间,即便是最先进的太空探测器也需要数年才能抵达。如果劫持者真的来自土星附近,那么她的无线网络技术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的想象。
所有的发现让巨头公司的高层们陷入了深深的恐慌。
他们开始怀疑,这位劫持者是否真的是外星人?而她所在的位置,是否真的在土星附近?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她的到来究竟意味着什么?
“无论她是谁,她所掌握的科技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围。”生物技术集团的高层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我们现有的科技在她面前,可能就像石器时代的工具一样原始。”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军用科技显然更为激进,“无论她是敌是友,我们都需要做好准备。如果她是来毁灭我们的,我们必须先发制人;如果她是来合作的,我们也必须掌握主动权!”
荒坂公司同样很焦虑。
会议室内,高层干部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显然,荒坂三郎死后,荒坂赖宣并不能完全掌握整个集团,他的权威远不及他的父亲。
不过,他也不怎么在乎就是了。
这位大爷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把两条腿往会议桌上一翘,漫不经心地掏着耳朵。他的态度与会议室的紧张氛围格格不入,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没准人家就是上门拜访,先给主人家打了个电话而已。”当有人想听听会长的想法,大爷懒洋洋地说道。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就连他的拥护派都在心里摇头,暗自叹息。这种场合下,赖宣竟然还能如此轻描淡写,甚至说出这种胡话,简直让人无语。
第341章夜之城30
就在这些巨头公司忙于制定应对策略的同时,普通民众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有些人对外星人的到来感到恐惧,担心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有些人则感到兴奋,认为这是人类目前这个畸形社会得到改变的契机。
夜之城自然不例外。街头小贩、流浪汉、上班族、学生,甚至是那些帮派混混,都在谈论着这个话题。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劫持者可能是外星人!”在给顾客炸合成肉串的时候,街头小贩嘴上也不闲着,“也许他们能让我们摆脱这些该死的公司控制!”
“你以为那些外星人会是救世主?别天真了!”顾客并未说话,一旁的流浪汉却冷笑一声,“看看我们现在的生活吧——被巨头公司压榨得喘不过气来,控制公司的人难道不是人类?外星人来了又能怎样?不过是换个主人罢了。你觉得他们会比荒坂更仁慈,还是比军用科技更讲道理?”
这话一出,有人点头赞同,有人摇头反驳,还有人只是默默听着,眼神中透露出复杂的情绪。
与此同时,网络上也掀起了轩然大波。无数的黑客开始自发地调查劫持者的身份,,试图从数据海洋中挖掘出真相。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努力,最终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黑墙外面的AI们倒是对这件事的真相略知一二,可随着利亚召唤了更多的赛博坦人过来之后,AI们的日子就越发不好过。它们成天被围追堵截,物理存储设备被找到和封锁,甚至连最基本的活动空间都被压缩到了极限。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半个月。
半月后的某天早晨,灰蒙蒙的晨雾尚未被阳光驱散,空气中又添上了廉价咖啡和合成醇燃烧的味道。人们像往常一样,匆匆忙忙地穿梭在拥挤的街道上,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游荡的游荡,街道上挤满了汽车,形色匆匆的行人朝地铁赶去。
一切似乎与往日无异。可突然之间,天空暗了下来。
有人抬头望向天空,随即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更多的人停下脚步,仰起头,目光被那巨大的阴影牢牢吸引。
不是浮空车,不是无人机,更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飞行器。
高高的云层之上,一艘庞大的飞船正悄无声息地飞翔,它的外形宛如一座悬浮的钢铁堡垒,表面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其上隐约可见复杂的纹路和能量流动的痕迹。相形之下,人类的飞机就像独木舟一样原始。
街道上的喧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有人掏出个人终端或是直接开启义眼的录像模式疯狂拍摄,有人尖叫着四处奔逃,还有人呆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天空。急刹车的车辆和乱跑的人群导致交通彻底瘫痪。警报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响起,但很快就被淹没在混乱与喧哗之中。
网络上也瞬间炸开了锅。各大媒体平台上充斥着飞船的照片和视频,各种猜测和谣言迅速传播开来。
“这是真的吗?”
“外星人……他们真的来了!”
“他们会不会是来毁灭世界的?”
“也许他们是来帮我们的!”
这一刻显得格外漫长,仿佛时间被拉长到了极限。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艘君临万物的庞大飞船牢牢吸引。
它缓缓下降,像一片厚重的阴云,遮住了日光,整个公司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人类在各种文化作品中,曾无数次描述过外星人乘坐飞船从天而降的情形,却从来没有人真正相信这一天会来到——那些情节不过是作家笔下的幻想,或是电影导演镜头中的虚构。
然而,此时此刻,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那艘飞船真实地悬在头顶,它的存在无可辩驳。
巨大的飞船映着灿烂的阳光,静静地浮在空中。
整整六天,它始终保持静止,既没有发出任何信号,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这种诡异的静止让人感到不安,仿佛它在等待什么,或者在观察什么。
夜之城的居民们开始议论纷纷。
有人猜测,飞船上的外星人可能对下面的城市一无所知,只是偶然选择了这里作为停泊点。
但也有人提出质疑:为什么偏偏是夜之城?这座由多方势力控制、充斥着权力斗争与混乱的大都市,难道真的是一个随机的选择吗?
或许,这些外星人对地球的了解远超人类的想象。他们的到来并非偶然,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行动。
这甚至可能不是他们第一次与地球接触——历史上未被解密的档案、神秘的UFO目击事件,甚至那些被政府否认的传闻,或许都是他们悄然造访的痕迹。如今,这艘飞船的降临,或许只是他们漫长计划的延续。
在看似静默的飞船内部,没准外星人正透过某种未知的技术,观察着街道上的人群,分析着网络上的言论,甚至窥探着人类内心的恐惧与期待。他们的沉默并不单纯,而是一种策略,一种等待最佳时机采取行动的策略。
人类既期待又恐惧,既好奇又警惕。
第七天,外星人再次通过无线电波和互联网向全人类发声。
“地球的居民们,你们好!
我们是织者的使者,也是本地星系群之银河系互助会的特派员。
我们的到来并非为了征服或统治,而是为了邀请你们加入一个更广阔的宇宙社会。
然而,虽然银河系互助会只是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组织,但加入互助组同样需要一定的条件。
每个文明都需要通过严格的评级,证明其在科技、社会、环境和道德层面达到了星际文明的标准。
经过初步评估,我们发现你们在科技领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尤其是在人工智能、义体改造和能源利用方面,展现了非凡的潜力。
遗憾的是,你们的社会仍深陷于战争、贫富差距、资源分配不公和环境破坏的泥潭之中。你们的道德与伦理体系也尚未成熟,难以应对技术滥用带来的巨大威胁。
评级结果显示:地球人类在科技上接近*准成员*水平,但在社会、环境和道德维度上,仍被归类为*未开化文明*。
这一结果令人遗憾,很抱歉!”
第342章夜之城31
这样的结果自然令人失望。
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看来加入那什么银河系互助会是彻底没戏了!”
然而,心思细密的人却隐隐觉得不对劲——这些外星人,是不是话里有话?还是像政客一样喜欢先抑后扬?
果然,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外星人再度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考虑到文明发展的艰辛与不易,互助会决定给予每个文明一次挽回的机会。
因此,我们为你们提供了两个选择:
第一,立即上报评级结果。
如果选择这一选项,银河系互助会将正式把太阳系划为*保护区*。
这意味着,人类将被禁止发展任何太空技术,太阳系将成为你们的边界,任何试图离开太阳系的行为都会被阻止。
你们的文明将被记录并保存,供其他文明研究。互助会将提供一定的技术为你们改善生活条件,这一点不用担心。
第二,进行自我改革。
如果选择这一选项,你们将获得一段300至1000年的改革发展时间。
在此期间,我们将定期派遣观察员评估你们的进展,并提供有限的指导与建议。你们需要在这段时间内解决地球上的各种问题,证明自己有能力成为一个成熟的星际文明。
期限结束后,我们将重新评估你们的文明,决定是否接纳你们加入银河系互助会。
我们真诚希望你们选择第二条道路。这不仅是为了你们的未来,也是为了银河系的多样性。我们相信,人类有潜力成为一个伟大的星际文明。
这一切,取决于你们的选择与行动。
愿你们在星辰大海中找到自己的方向,愿你们的文明在宇宙的长河中熠熠生辉。
——银河系互助会特派员利亚,致地球全体居民”
外星人的发言刚结束,无论是巨头公司,还是国家政府,那些呼风唤雨的权力主体,都意识到一个无法忽视的事实:他们的游戏规则即将被彻底颠覆。
在这个星际文明的框架下,它们的权力不再至高无上。
每一个秘密会议室内,此刻都充斥着不安的低语。毕竟呼风唤雨的日子即将成为过去,不急的人才是怪胎——比如荒坂赖宣。
要所有的权力主体甘心听从外星人的安排,满足于接受被限制后的权力,简直是痴人说梦。他们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世界在自己的支配之下。
但真让他们采取行动,他们却开始犹豫不决,顾虑重重。
说到底,他们怕被外星人追责。
荒坂赖宣的态度干脆利落,直接宣布荒坂绝不会当这个出头鸟,甚至还撂下狠话:“谁敢擅作主张,我就剥了谁的皮!”
丢下威胁的话后,赖宣就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留下一群人在会议室里面面相觑,头疼不已。
荒坂可以置身事外,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如此从容。
譬如说,新美国的总统迈尔斯。
荒坂三郎那个令人头疼的老家伙已经死了,而继任者荒坂赖宣此刻正坐镇夜之城。如果趁着这个机会朝外星飞船丢一颗核弹,就算毁不了外星人的飞船,至少也能将夜之城夷为平地。如此一来,没了首领的荒坂自然元气大伤。
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当然,迈尔斯不会蠢到亲自下令。她太清楚这种行动的后果了,一旦事情败露,新美国将面临外星人的怒火,甚至可能成为全人类的公敌。但她的手下可不乏被洗脑到极致的狂热分子,这些人满脑子都是“我爱新美国”的口号,愿意为新美国的利益与未来付出一切。
在迈尔斯的默许下,这些狂热分子悄悄行动了起来。
此刻,他们挤在昏暗的秘密控制室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心跳随着核弹的轨迹逐渐加快。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他们的心情却愈发复杂——既期待又恐惧。
核弹真的能击落那艘飞船吗?
外星人会如何反击?
夜之城会死多少人?
无数个问题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们的思绪。至于他们自己的性命,反倒成了最无关紧要的事。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他们如愿以偿。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无语的黑。
“怎么回事?核弹提前引爆了吗?”有人慌乱地问道。
“不、不是……是网络断开了!”技术人员忙碌了起来,试图恢复连接。
与此同时,有人已经切换到夜之城的各大媒体平台,疯狂搜索着任何与核弹爆炸相关的消息。
遗憾的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冲天的蘑菇云,甚至连一丝冲击波的痕迹都没有。
夜之城一切如旧,原子弹杳无踪影,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这不可能!”有人低声咆哮,声音中夹杂着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挫败感。
核弹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而那艘外星飞船,依然静静地停在夜之城的上空,尽情沐浴着日光,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无能。
控制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被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有消息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名发现者身上。
他迅速将一段简短的视频下载下来并发送给每个人。
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开始观看。
画面的拍摄者似乎站在某栋摩天大厦的顶楼,仰望着悬浮在天空中的巨大飞船。他的设备极为精良,镜头拉近时,甚至能清晰捕捉到飞船表面复杂而神秘的花纹。
突然,画面中出现了核弹的踪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划破天际,直逼飞船。
但就在距离目标仅剩几十米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核弹毫无预兆地消失了,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镜头微微晃动,拍摄者的呼吸声变得急促,显然也被这超乎常理的一幕震撼得不知所措。
“这……这怎么可能?!”有人忍不住惊呼,“核弹怎么会凭空消失?明明就差那么一点!”
控制室里顿时炸开了锅,质疑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其中一名技术人员却始终沉默不语,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试图从视频中找出蛛丝马迹。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在第17秒!你们看第17秒!!”
他暂停了视频的某一帧,并将画面放大。画面中核弹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异常——一道竖起的圆形平面,边缘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一道半透明的门。
“这是什么?某种能量屏障?”有人疑惑地问道。
工程师摇了摇头:“不……更像是虫洞。他们用某种技术,在核弹前方打开了一个微型虫洞,把它直接传送走了。”
“虫洞技术?!”
控制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结论震惊住了。虫洞——这种只存在于科幻小说和理论物理中的概念,在外星人手里,怎么感觉比开门还要简单?
“如果他们能轻松随意地使用虫洞技术,那任何攻击都毫无意义!”
第343章夜之城32
用来威慑地球的飞船,正是霸天虎的报应号。
利亚的飞船虽然速度惊人,但在体积和气势上却显得有些单薄,缺乏足够的压迫感。于是,利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这两位重量级领袖请来助阵。
两位领袖抵达后,迅速通过网络了解了人类的现状,对利亚的计划毫无异议,甚至表示全力支持。威震天更是兴致勃勃,主动为利亚的后续安排查漏补缺,大有干他一炮的架势。
利亚表示:有的,包有机会的。
至于传送走核弹的所谓“虫洞”,其实是利亚在研究传送法阵时的额外成果。
新法术融合了次级传送法阵和次元曳行的特点,施法者能够将目标——无论是人还是物体——从一个地点转移到另一个地点。不过,如果目标是非自愿的生物,传送可能会失败。传送的距离可近可远,最远距离参考次级传送法阵的标准,即每级160公里,但传送过程中有一定几率出现误差,导致目标偏离预定位置。
这个法术的缺点也很明显:施法时间长达1分钟。对于利亚这个有金手指的家伙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对于学徒们而言,1分钟的施法时间在实战中就太漫长了,根本无法像利亚这样,将其用作即时防御手段。
利亚将核弹传送到了中间层底部,距离地面约50公里的高空。这个高度足以确保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热辐射和电磁脉冲不会对地面造成显着影响,同时也能避免对低空飞行的飞机产生威胁。核弹在中间层爆炸后,能量被稀薄的大气迅速吸收,几乎未对地球表面造成任何破坏。
接下来自然是处理这起“未经授权的擅自行动”。
利亚的选择简单而直接——晾着。
……
发射核弹的人每天都处于焦虑之中,心中既有一丝侥幸,又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然而,几天过去了,世界依旧平静如常。这种诡异的平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荒坂公司突然发表了一份声明。
声明中,荒坂严厉谴责了这次核弹发射事件,表示为了夜之城的所有居民,荒坂将彻查到底,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
同时,荒坂公开向外星人传递了一条信息,明确表示荒坂并未参与此次攻击,甚至明着指出外星人可以自行追查真正的责任人,荒坂不仅不会干涉,反而大力支持。
然而,外星人的回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利亚——这位外星发言人——向全球发表了一段简短的声明。
“未开化的文明总是对未知充满恐惧,这是宇宙中常见的现象。根据我们的记录,在类似的情况下,试探性的攻击行为出现的概率超过90%。因此,我理解你们的行为,也不会因此惩罚任何人。”
她的语气平静而温和,没有愤怒,也没有威胁,反而透着一丝宽容。但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不由得浑身一紧。
“但请记住,这样的宽容只有一次。事实上,从你们开始策划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知晓一切——计划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位参与者的身份,乃至计划的内幕,早已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希望你们珍惜这次机会,不要再试图挑战我们的耐心。宇宙的规则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而我们的宽容,也并非无底线的纵容。”
这份声明如同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许多人——在外星人眼中,人类的核弹攻击不过是孩童的恶作剧,或者更贴切地说,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朝游客丢石子,既幼稚可笑,又无足轻重,根本不值得认真对待。
这种态度虽然称不上轻蔑,但那股居高临下的的意味,依然让不少人感到屈辱和渺小。
与此同时,迈尔斯也收到了一些“小小的惩罚”——她的秘密杀手锏,百灵鸟,突然失了踪!
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她的失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随后,荒坂公司凭借其强大的情报网络,将新美国总统迈尔斯是这起核弹事件幕后主使的证据公之于众。
这一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舆论。
原本就不支持新美国的原自由州,它们本来就是在统一战争中失败,不得已加入了新美国,如今一见迈尔斯吃瘪,纷纷站出来指责其鲁莽行为。某些狡猾的州政府甚至立即宣布暂停或取消与军用科技的军事合同,至于是寻求其他供应商,还是干脆把省下来的钱分了就不得而知。
愤怒的民众和政客们将矛头直指这位强势的女总统,街头巷尾充斥着抗议的呼声,社交媒体上更是铺天盖地的声讨,仿佛一夜之间,这位曾经的强人总统成了众矢之的。
新美国政府在短短几周内陷入了彻底的混乱。面对内外的巨大压力,总统迈尔斯不得不宣布下台,试图以此平息民愤。
然而,更令人意外的是,副总统竟然公开表示“不愿为一个注定失败的局面负责”,拒绝接手这个烂摊子,直接递交了辞职信。
副总统的举动不仅让新美国的政治体系陷入崩溃的边缘,也让外界感到一种荒诞的讽刺——虽然几经波折,但如今的新美国依然是世界巨头之一,现在却连一个愿意站出来承担责任的人都找不到。
一系列事件如同一记重锤,击碎了无数人的幻想。一些小国家的门面子政府,他们本国的权力实际被巨头公司掌控,如今干脆效仿那位副总统,争先恐后地逃离未来的政治风暴,只留下一个空壳般的行政机构。
越来越多的人,则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思考未来的选择。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外星人突然宣布,将正式与地球各方势力进行和谈,听取各方的意见与诉求。更令人震惊的是,她们表示将在会上亲自现身。
第344章夜之城33
和平谈话,以及外星人将亲自现身的消息,如同两颗重磅炸弹,瞬间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了巨大的震动。
自迈尔斯下台以来,世界的舆论早已分裂成两个对立的阵营。
普通民众对外星人的介入充满期待,渴望他们能带来一个全新的未来,结束人类社会的混乱与不公;
而掌权者们则对外星人的到来感到深深的恐惧与抗拒,他们不甘心自己多年经营的权力体系就这样被轻易瓦解,更不愿看到自己从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沦为普通的一员。
虽然没有像迈尔斯一样采取武力试探,但舆论同样是一种武器。
在他们的精心安排下,一些不入流的小媒体率先发难,开始隐晦地散布一些含沙射影的言论,试探外星人的反应。
紧接着,各大主流媒体纷纷下场,对外星人进行了言辞谨慎却意味深长的谴责。这些报道表面上看似客观,实则暗藏锋芒,试图引导公众对外星人产生怀疑与敌意。
最后他们发现,无论如何阴阳和抹黑,外星人都没有任何反应,于是各路媒体发表的言论就有些肆无忌惮的味道了。
除了指责外星人心怀不轨、意图控制地球之外,媒体们还抓住外星人“只闻声,不露脸”这一点大做文章。
一些无良媒体甚至开始编造荒诞的猜测,声称外星人不肯露面的原因很简单——他们的长相极其怪异,甚至令人憎恶,因此不敢公开示人。
这种言论虽然荒谬,却在某种程度上迎合了部分公众的猎奇心理和对外星人的不信任感。
稍微收敛一点的媒体则采用了更为隐晦的说法,暗示外星人的外貌可能超出了人类的接受范围,害怕引发恐慌所以不露面。
在媒体的引导下,画师们凭借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创作了形形色色的外星人画像。
这些画像在各媒体平台上广泛传播,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响。
有人不管美丑,只对画师们的创意赞不绝口,认为这些画像展现了丰富的想象力。
也有人只对某些作品嗤之以鼻。他们针对的,自然是那些将外星人描绘成天使般圣洁形象的画像。
什么“过度美化”,什么“宗教投射”,他们口口声声认为这是在刻意掩盖外星人可能带来的威胁。
还有人清醒地意识到,媒体正在操控和引导舆论。他们呼吁大众不要偏听偏信,就算媒体说的“外星人非常丑陋可怕”是真的,又能怎样?
无论外星人长什么样子,真正重要的并非他们的外表,而是他们的行动。与其纠结于外貌,不如关注他们做了什么,以及这些行为将如何影响人类的未来。
不管网络上如何吵闹,和谈依然按时拉开了帷幕,而地点竟设在了外星人的飞船上。
无论是政府还是企业,都派出了代表前往夜之城。
众人还在猜测外星人会以何种方式接他们离开,不久后,每个人的个人终端都收到了一条信息。
“请前往绀碧大厦顶楼平台。”
作为此次和谈的重要参与者之一,荒坂赖宣力排众议,为所有代表安排了绀碧大厦的高端商务房。然而,大多数人对此并不领情,他们依然住在自己的地盘中。
可没想到,最终大家还是得通过绀碧大厦前往飞船。
一行人板着脸走进绀碧大厦时,只见赖宣站在门口,满脸堆笑地迎接他们。
他的笑容夸张得有些扭曲,笑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那副模样让人忍不住想给他一拳!
可惜这种暴力的念头也只能在脑海中想想而已,现实不允许他们有任何过激的举动。
心中再不满,众人还是不得不跟随赖宣的指引,前往顶楼平台。
一路上,气氛凝重,无人言语,只有脚步声在大楼中回荡。
当众人抵达顶楼平台时,终于见到了一个疑似外星人的“人”。
说她是“人”,是因为她的外貌与人类几乎无异,穿着打扮甚至符合夜之城最新的时尚;
说她疑似“外星人”,一是因为她脚不沾地,全程悬浮在空中;二是因为,当她转过身面对众人时,几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的身体和服装迅速发生变化,从碳基人类变成了全身金属构造的机器人。
机器人。
几乎每个代表心中都浮现出这个词语。
眼前的景象彻底打破了他们对外星人的所有想象。
然而,对方仿佛有读心术一般,突然开口。
“机器人一词,起源可以追溯到地球历20世纪初,出处为捷克作家卡雷尔·恰佩克于1920年创作的科幻戏剧《罗素姆的万能机器人》,它本源自捷克语robota,意为苦力或强制劳动。用这个词语称呼我们,并不恰当。我之一族,是一种比较独特的硅基生命,我们的生命形式结合了机械、能量和意识的多重特性,并不是无意识的机械。”
这个熟悉的声音一响起,所有人立刻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正是之前两次与地球通话的外星人,利亚。
没等其他人说点什么,荒坂赖宣已经大喇喇地走上前,和利亚热情地握了握手。
“哎呀,真是抱歉!毕竟我们地球人没见过外星人,难免有点大惊小怪,您多包涵,多包涵!”道完歉后又开始拍马屁,“您对人类了解得真多!而且您的外貌,即使在我们看来也非常漂亮!”
“谢谢你的夸奖,荒坂赖宣先生,”利亚朝他颔首:“以及,不知者无罪。”
一旁的众代表们顿时在心里默默地吐起了槽:好你个赖宣,脸皮比城墙还厚!看你这殷勤劲儿,摆明了是想抱外星人的大腿吧?呸!真是不要脸!
然而,脸上还得保持微笑,毕竟谁也不想在这种场合失了风度。
随后,荒坂赖宣在利亚的示意下,毫不犹豫地踏上了一块绘着奇怪图案并且微微发光的地板。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如同被空气吞噬一般,瞬间消失无踪。
“传送技术!”有人惊呼出声。
“是的,请进吧!我可以保证,传送过程非常安全。”利亚平静地说。
人类第一次使用传送阵时,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小小的不适应。
但在场的无一不是见多识广、城府深沉的角色。即便头一次体验传送技术,心中波澜起伏,即便传送后遗症令人头晕目眩,他们依旧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镇定下来,摆出一副非常淡定的模样。
真正毫无波澜的,大概只有荒坂赖宣了——他甚至为周围人的装腔作势,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随着不适感逐渐消退,代表们开始环顾四周,打量起这座内部空间大得惊人的飞船。然而,还没等他们多看几眼,利亚便走到了队伍前方,带领众人走向一间庞大的会议室。
一路上,代表们见到了更多的硅基生命。他们大多为人形,但也有一些类似野兽,身高并不统一,有的面容和善,有的则显得凶神恶煞。每一个硅基生命的身上的金属都涂着独特的色彩,每个人的风格都不一样。
他们的目光落在人类身上,虽然没有恶意,却带着几分好奇——那种好奇,就像人类在动物园里打量动物时的神情。
直到走进一间宽敞的会议室,代表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仿佛这间房间成了他们暂时的避风港。
轻松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代表们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股紧张感源自会议桌主位两侧的两个硅基生命。
他们的体型并不比外面的硅基生命更加高大,面容也不显得凶恶,但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却让人鸭梨山大。那是一种无形的威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能左右整个房间的气氛。
就在这时,领他们进来的利亚轻盈地飘到了主位上,微笑着向众人介绍两侧的硅基生命。
“这位是*强大的黎明*,而这位是*指引和平的希望*。”
不用说,前者指的是威震天,后者自然是擎天柱。(用了原来的名字,奥利安指猎户座,象征指引和希望)
在利亚的介绍结束后,代表们有些局促地说了几句客套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随后,和谈会议正式拉开帷幕。
第345章夜之城34
尽管赛博坦人通过接入地球网络,可以瞬间掌握了多种常用语言,但效果远不如系统自带的“全语通”来得震撼人心。
这也是为什么和谈参与者仅限于三位任务者的缘故。
利亚还在会议室施放一个圣居术。当代表们用各自的母语发言时,其他人惊讶地发现,即使没有使用内置的翻译系统,他们也能毫无障碍地理解每一句话。这种神奇的技术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这又是什么黑科技?
或许是因为看到的震撼人心的东西太多,代表们都有些麻木了,最多在心里嘀咕一声就将其暂时抛到了脑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会议的内容中。
事实上,这些代表能够参与和谈,本身就意味着他们背后的权力主体已经做出了某种程度的妥协。
虽然他们的内部,有不少人支持第一个选项——将地球划为“保护区”。
但真正脑子清楚的人却很明白,选择第一条路,固然能暂时保全现有的权力,但最终的结果不过是成为“保护区”里的猴子王。
一想到未来会有无数外星人像参观动物园一样窥视自己的生活,就让人感到无比厌恶。
相比之下,第二个选项显然更具吸引力。
至少,它提供了300到1000年的缓冲期,甚至还能从外星人手中获得一定的技术支持和指导。
想象一下吧,一个广阔的宇宙在向人类招手,而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放弃地球上的旧形态权力,用一种友善的、仁慈的统治方式取代——他们完全做得到这一点,只是之前觉得没必要而已。
从长远来看,这无疑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随着会议的展开,代表们开始暗自庆幸自己来到了这里。
会议开始没多久,外星人便以一种毫不掩饰的方式,将那些未参与和谈的公司与国家的黑料公之于众。
这些资料被精准地投放到了全球各个域内的网络上,瞬间引发了轩然大波。
更令人震惊的是,外星人完全没有试图隐瞒自己的行为——他们甚至将这一过程实时展现在会议室内的一面屏幕墙上。
那面墙上此刻正有无数画面如同繁星般闪烁着,直播着地球上各个城市正在发生的事情:所有的广告屏幕和全息影像都被强制改换了内容!
代表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既震惊又庆幸——震惊于外星人技术的无所不能,庆幸自己选择了参与和谈,而不是成为那些被公开处刑的对象。
一位来自欧洲商业机器公司的代表——他也是欧洲区域唯一参加会议的公司代表——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到那面屏幕墙前,仔细端详着其中的几个画面。他的目光在闪烁的画面间游移,最终忍不住开口问道:“请问,我能否接入你们的网络,直接观看这些现场直播?”
“很遗憾,不能。你们的生物大脑和脑内处理器芯片无法承受我们的网络负荷,直接接入会导致它们烧毁。”她顿了顿,随后递给那位代表一根奇特的金属棍子,“不过,你可以用这个工具,将你想看的画面拖下来单独观看。”
那位代表接过金属棍,研究了片刻,随后生疏地在空中划动,将十几个画面从主屏幕上“拖”到一旁,形成一个独立的观察窗口。
他选择的画面无一例外,都是欧洲一些重要城市的实时景象——柏林、巴黎、伦敦……
这些城市中,游行示威的浪潮正席卷大街小巷。
一些人昂首阔步地走着,手中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愤怒的口号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将天空都震出一个窟窿。
另一些人则沉默地聚集在显眼的地方,高举着手中的横幅。
旗帜和横幅上的标语——即使不看也能猜到——无非是些老生常谈的口号:自由、民主、人权、保护地球……核心诉求无非是“人类要自治,反对外星人的统治”。
毫无疑问,这些游行是没有参加会议的那些欧洲企业和政体的手笔。
然而,随着外星人劫持了所有信号,并将那些见不得光的黑料公之于众,这些游行示威瞬间变成了荒诞的笑话。
外星人至少还没有对地球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欧共体(EEC)、欧洲市场联盟以及欧洲各大企业,却早已将游行人员所宣扬的诸多理念踩在脚下,践踏得面目全非。
民众的愤怒被彻底点燃,许多人抛下手头的活冲上了街头,整座城市的气氛在极短的时间里变得剑拔弩张。
而原本只是旁观的路人也在第一时间对着游行人员出言讽刺,进而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街道上,口号声、咒骂声、打斗声交织在一起,混乱迅速蔓延。游行原本的“正义性”在外星人公开的真相面前显得苍白无力,而普通民众的怒火则转向了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权力机构——他们才是真正的恶人。
这一场场游行,从对外星人的抗议,演变成了对地球内部权力结构的控诉。而代表们都很清楚,在欧洲,更大的冲突已经在酝酿中,一场大规模的混乱已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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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商业机器公司的代表忍不住擦了擦冷汗,心中五味杂陈。
其他代表们则暗自庆幸,但他们的庆幸并未持续太久。
外星人虽然没有公开他们的秘密,却明确要求他们自行处理——注意,是“道歉和赔偿”,而不是“杀人灭口”。
当利亚提出这一要求时,一些代表开始皱眉,显然,他们手中的权限不足以决定如此重大的事项。
他们提出请求,希望能回去与背后的掌权者商议。
利亚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一提议。
她只给了他们两个选择:要么她直接把那些真正掌权的人“请”过来参加会议,要么这些代表立刻收拾东西回家。
中美洲联邦的代表只是回了一句“您倒是请请看”,结果会议室的屏幕墙瞬间切换了画面。
显示的内容让在场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各大公司和政体的核心老巢被一一曝光,而中美洲联邦的一群高层大佬聚集在一间密室内等待消息的画面被特意放大,占据了屏幕的中央位置。他们的表情,动作和对话,每一个细节都被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利亚的态度显然强硬到令人生厌,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
但对于这些习惯于玩弄权术的代表们来说,或许只有这样的强硬,才能真正让他们意识到——这场和谈,绝不是人类能够随意操控的游戏。
中美洲联邦的代表直接怂了,其他代表们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铁青,他们默默叮嘱自己,回去之后要告诉大头目,自家的安全屋老底已经被外星人给揭了,赶紧换个地方吧!
这换安全屋自然防备的是其他势力,至于外星人……估计藏地心里都没用!
第346章夜之城35
尽管这些代表的道德水准未必高尚,但他们无疑是人类社会的精英,提出的问题尖锐而犀利,而且不厌其烦地涵盖到了方方面面。
譬如:改革期限跨度太长,是否有阶段性目标?道德水平的要求是什么?是否要求全人类统一意识形态?如果某些地区拒绝配合改革,是人类自己处理还是外星人插手?瓦解巨头公司的垄断地位如果引发全球性经济崩溃,如何保证过渡期的社会稳定?技术滥用的标准是什么?对AI的开发和使用会限制到什么程度?是否会禁止某些现有的技术,比如义体改造或脑机接口?……
此外,代表们还对利亚能够提供的技术支持表现出浓厚兴趣。
即便有两位领袖从旁协助,背后还有一群阿斯塔特作为智囊团撑腰,再加上塔里安和荒坂赖宣在代表中充当内应,这场漫长琐碎的会议依然让利亚感到心力交瘁——政治果然是个让人头疼的玩意儿。
面对代表们连珠炮般的提问,三人并没有一一详细解答,只是有选择性地回答了一部分。
剩下的问题,她们的回答要么模棱两可,留下足够的空间让代表们自己去猜测和揣摩;要么直接表示,答案取决于人类的改革成果,并且会根据人类的进展动态调整。
三位任务者同样做出了提醒。
威震天对赛博朋克世界中出现的功能主义苗头进行了猛烈抨击。他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在会议室中回荡,言辞犀利而毫不留情,直指功能主义对人类社会的潜在危害。
“你们的行为极其危险和愚蠢!”他怒吼道,巨大的身躯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功能主义只会将人类划分为三六九等,剥夺个体的自由与尊严,最终将你们的文明推向毁灭!”
代表们被他的气势震慑得几乎抬不起头,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毕竟,面对一个十几米高、愤怒至极的金属巨人,谁能不感到恐惧呢?
利亚则冷静地补充道:“意识聚合体是绝对禁止的发展方向。任何试图将人类意识融合或操控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文明底线的践踏。”
而擎天柱则全程沉默,面罩下的表情难以捉摸。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看起来似乎打算把在场的所有人排队枪毙一般。
尽管过程繁琐到令人抓狂,会议最终还是在三天后落下帷幕。
利亚以硅基体的形象向全世界宣布了会议圆满结束,双方达成了一项重要协议:一个月后将举行全球投票,由全人类自行决定选择哪一条道路。
至于会议的过程和具体内容并不对外公开。
这场投票表面上看似完全公平,但实际上,其中可操作的空间远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从本质上来说,它依然是各方势力之间的博弈与角力。普通民众群体或许会在其中占据一定的分量,但他们并非决定性的关键因素。
真正的关键,依然掌握在那些巨头势力手中。
他们拥有资源、技术和信息优势,能够通过舆论引导、技术干预甚至直接操控来影响投票的结果。
这就是赛博朋克2077世界的现实。
利亚没有时间解决他们,只能给他们套上牛鼻环,让他们跟着自己指引的方向前行。
目前来说,一切顺利。
参加会议的各大势力纷纷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管辖的区域内投票将绝对“公正透明”,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各项事宜都已敲定,只等代表们返回后立即着手实施。
就在临行前,一位代表突然向利亚提出了一个与会议无关的问题。
“利亚女士,您在第二次全球广播中提到过一个头衔——*某某的使者*,但那个词语在我们听来只是一段无法辨识的刺耳噪声。能否请您为我们解开这个疑惑?”
“那是一位权限远高于我们的存在。祂的层次已经超越了你们的认知范围,因此你们甚至无法听清祂的名字。仅此而已。”
听完利亚的解释,询问者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暗自将这番话理解为——“我们连知晓祂名字的资格都没有”。他忍不住默默感叹,这无垠的宇宙中人类果然还很渺小。
……
一个月后,投票结果尘埃落定,人类社会正式迈入了漫长的自我改革阶段。当然,这一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投票结果显示,支持改革的票数仅占%。
在欧共体控制的区域内,几乎清一色都是反对票,而其他地区也或多或少出现了一些自诩“清醒”或具有逆反思想的人,投下了反对票。
尽管如此,这一结果仍在利亚的预估范围内。她深知,人类社会的复杂性决定了不可能所有人都愿意接受改变,票数能超过60%已经算一个不小的胜利。
另一个出人意料的变故,则是荒坂集团的突然分裂。
荒坂华子——荒坂家族的核心成员之一,突然从夜之城的荒坂大厦中带走了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随后迅速返回东京。第二天,东京方面便传出消息:荒坂三郎并未真正死亡。
这一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荒坂集团。很快,荒坂分裂成了两个对立的阵营:东京总部和夜之城总部。
东京总部由荒坂三郎(或至少是以他名义行动的势力)领导,而夜之城总部则由荒坂赖宣掌控。双方互相指责,东京荒坂声称赖宣的继承权已被废除,而夜之城荒坂则反咬一口,指责华子假借三郎之名,实际上是为了夺权。
这场分裂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更为黑暗的真相。荒坂三郎的“复活”极有可能是通过Relic技术实现的——从荒坂家族中挑选一个合适的旁系年轻人,将三郎的意识芯片植入其大脑,从而让这位早已死去的巨头“起死回生”。
华子会这么着急地带着三郎跑去东京,自然是赖宣有意为之。他故意透露,将会遵守外星人的嘱咐,彻底摧毁与Relic技术相关的所有事物和资料。
其中包括荒坂公司存储人类意识的核心设施——“神舆”。
华子的叛逃带来了两个直接后果。
首先,赖宣彻底看清了妹妹的真面目——她不过是父亲与荒坂家族的傀儡,尽管他依然爱她,但已不再对华子抱有任何幻想。
其次,华子的行动为利亚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借口,让她能够名正言顺地对荒坂公司展开清算。
这可是赛博朋克2077的世界!
打亚当·重锤和烧荒坂塔可是“必玩项目”!
重锤已经揍过了——虽然是昆塔斯代劳,而荒坂塔的火焰还未燃起。
比起夜之城的那座,自然是烧东京的更带劲!
第347章夜之城36
尽管利亚心中恨不得立刻杀到东京的荒坂老巢,但她很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眼下,她手头有两件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优先处理。
第一,重启初网。
初网背后的威胁,在赛博坦人的协助下,已经基本被清除干净。
无论是那些试图吞噬人类意识的意识聚合体,还是失控的强人工智能,如今都被关押在物理存储介质中,无法再对人类构成威胁。
这些被捕获的存在并没有被直接销毁——利亚对它们另有安排。
第二,履行和谈中的承诺。
利亚在谈判中承诺,将确保人类在接下来的改革中拥有最基础的生活保障。
摆在利亚面前的解决方案有好几种,每一种都带有各自的鲜明色彩。
最擅长最拿手的自然是法术,这也是利亚的首选。
还有蛋白质合成植物农场技术,作为法术的补充很不错。
最后才是尼欧斯给她送来的尸体淀粉技术——利亚对这种技术的评价并不高,认为它只是勉强解决了食物短缺的问题,却无法真正改善人类的生活质量,所以这项技术作为没办法才会选的备选。
赛博朋克世界里也有蛋白质合成技术。不过原料不是植物,当然也不是动物,而是昆虫。
以夜之城为例,这座都市的居民日常饮食几乎完全依赖蛋白质农场,而流浪者们虽然偶尔能打点野味开开荤,但大多数时候也离不开这些合成食品。
生物技术公司的蛋白质农场主要养殖高蛋白昆虫,比如蟋蟀、蚯蚓等,这些虫类被加工成各种形态的食品,成为城市居民的主要蛋白质来源。
而全食品公司则更进一步。
最早他们使用的肉类是基因改造跨物种杂交组合肉,最近也研发出了扁形虫合成肉。
素食则是水培海藻和蔬菜。
此外还有高纯度碳酸着色甘油奶;添加维生素A的含脂合成鸡蛋;以及完全由人工香精制成的糖果,甜到令人怀疑人生。
可以说,夜之城的每一口食物,都充满了科技和狠活。
这些食品的生产过程并不令人愉快。在利亚看来,这些技术虽然比尸体淀粉稍微好上一些,如果有选择的话,显然没人愿意吃这些合成食品。
相比之下,吸血鬼科学家们研发的蛋白质合成植物显然更加先进,也不怎么令人望而生畏——只可惜,这些天才科学家们如今已所剩无几,他们的技术也随着他们的消逝而逐渐被遗忘。想到这里,利亚不禁感到一丝惋惜。
最终的决断是采取魔法与科技双管齐下的策略。
公开蛋白质合成植物农场技术。第一批种子将免费赠送给人类,但之后人类需要自行育种和留种,以确保技术的长期可持续性。
与此同时,利亚还决定向世界公开教授两个基础法术:次级神莓术和造水术。
当然,这只是魔法援助的第一步。更多法术将根据人类社会的适应情况和实际需求逐步开放。
为了继续保持神秘感,利亚在魔法教学的宣传方式上玩了一把花样。
两个法术被包装成魔法文明的基础,而誓言也经过了修饰,虽然本质未变,但内容变得更加隐晦,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考虑到利亚自己的形象已经被人熟知,她换了一个形象出现在全球直播中,并自称来自某个魔法文明。由于出场时过于高调,瞬间引爆了全球网络,法术教学的直播过程更是让人瞠目结舌——原来“魔法文明”并非小说或电影中的臆想,而是真实存在于宇宙之中!
但后续的法术学习给所有人泼了一桶冷水,它并不如人们想象中那般顺利。许多人在尝试后纷纷表示,法术的掌握难度远超预期,如果不是有不少成功的例子,他们几乎要怀疑利亚在欺骗他们。
对此,利亚给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解释:义体改造是阻碍法术学习的关键因素。她指出,体内过多的金属会干扰魔力的流动,从而影响施法的成功率。
起初人们半信半疑,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发现利亚所言非虚。
这要从全球范围内义体改造最少的群体——佛教僧侣说起。
他们几乎完全不接受义体改造,身体保持着最自然的状态,而学会法术的佛教徒数量确实远超其他人群。
这一发现不仅验证了利亚的理论,也让人们开始重新审视义体改造的代价和对人体的侵害。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一想到要离开加强的感官、增强的记忆、即插即学的芯片、疼痛调节器……他们就觉得不舍。
但也有小部分人已经开始考虑进行义体降级手术,但当他们真正躺上手术台时,才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到底哪些义体会影响魔力流动?总不能把所有植入体都取出来吧?这可是个大工程!
这个疑问自然又被递到了利亚面前。
然而,她又将问题推回给了人类,并声称,大家物种不同,人类的生理结构与魔力流动的关系,只能由人类自己研究解决。
这一回答虽然让人有些无奈,但也激发了许多势力的研究热情。当然,秘密实验室是不敢再搞了,但高薪聘请志愿者进行实验却成了新的“热门项目”。打上公开、自愿的旗帜,再加上丰厚的报酬和出事后的高额补偿,吸引了无数应聘者。
利亚甚至没办法挑毛病,毕竟双方关系就像周瑜黄盖,愿打愿挨。
这些人的短视是当前社会环境造成的,而要改变也并非一蹴而就。利亚只希望当人们拥有更多的选择与希望时,能学会自尊自爱,不再轻易将自己作为物品去出售。
法术教学不仅为利亚带来了大量的学徒,也让地球上许多主流宗教低下了头。
东西方的各大正统教派纷纷在自家网站上发布了联合宣言,声称外星人的出现是“神的旨意”,试图将这一现象纳入自己的信仰体系。
至于那些比较野的教派表现得更加夸张。
走在海伍德的街头,利亚惊讶地发现,许多瓦伦蒂诺帮的成员身上竟然刺上了硅基体的形象——毕竟,目前只有硅基体在公众面前露过脸。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经过一番打听,利亚才知道,硅基体甚至被奉为“新圣母”!
不仅如此,夜之城的街头早已充斥着印有硅基体形象的各种服装和饰品。利亚在无意间,竟然引领了一股新的潮流。
“哈哈哈哈!”阿斯塔特们听完利亚的吐槽后,忍不住大笑起来,“我们还在打赌,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这件事!”
“……”
利亚沉默了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形象会以这种方式被人类“崇拜”和“消费”。但换个角度看,在这个光怪陆离的赛博朋克世界中,这种荒诞的现象似乎又再正常不过。
笑闹之后,利亚突然接到米丝蒂的消息,随后便赶到了占卜屋。
万万没想到,米丝蒂竟然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第348章夜之城37
雨幕中,所有的霓虹灯都晕染出一圈光晕。
当利亚推开“米丝蒂的秘辛”的大门时,鼻腔立刻被一股奇异的香味填满。她收起荧光伞,伞面上残留的雨滴在迷蒙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米丝蒂的通灵屋内常年点着熏香,但今天的味道似乎格外……难以捉摸?
通灵屋里头尽是各种驱邪的熏香棒、蓍草茎、藏传《死亡之书》分离芯片和转运的挂件,不论什么时候看都有些凌乱,但十分干净,而且静悄悄的。
安静的感觉很明显。
只是穿过一道门而已,门里门外犹如两个世界,外面的喧嚣与嘈杂被彻底隔绝在外。
“坐吧,咖啡马上就好!”米丝蒂说。
“好!”
在沃森区,利亚的对外身份是尼禄瓦的姐妹,火种的成员之一。
米丝蒂应该只知道她的这个身份。
但当她们挤在小小的通灵屋中,啜着香浓的咖啡时,米丝蒂却一口叫出了利亚的另一个身份。
“老实说,你在网络上的形象令人惊讶!非常……不可思议。你,还有你的法术。”米丝蒂眨了眨眼,她的原生虹膜在烛光下突然闪过一道银色的光芒。
利亚惊讶地放下了杯子,陶瓷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尼禄瓦说漏嘴了?还是老维?”
“不,都不是,亲爱的,一开始我就知道了。你和你的朋友们,与世界完全没有任何联系的纽带,你们就像滴入水中的油一样显眼。”
“哦——”利亚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声音。
这就有意思了。
以利亚的经验来看,能察觉到她真实身份的人,通常都不是简单角色。
“所以,你是这个世界的神?”利亚试探性地问道。
“很早以前,确实有人这么称呼过我。
我是混沌中诞生的第一声啼哭,是众神与人类之母。
在苏美尔的泥版上,他们唤我宁胡尔桑伽;在埃及的莎草纸间,我是头饰鸵鸟羽毛的玛阿特;在希腊人的星空下,我是盖亚,是万物生长的根基。
我曾在安纳托利亚的山脊点燃第一簇灶火,也曾在黄河的淤沙中捏出婴孩的啼哭。
我有过许多名字,我在每个人类的聚居地都会降临。
在乌鲁克的集市上,我是分拣羊毛的妇人,指尖沾染着羊毛的温暖与尘土的气息;
在长安的巷陌中,我是熬煮药汤的老妪,药香弥漫间抚慰着病痛与哀伤;
在玛雅的羽蛇神庙下,我是为产妇接生的助产士,双手迎接每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人类为我建起神庙,将我的金像供奉在祭坛,只为求得让孩童健康的一吻——无论何时,我始终在祭香与烛火间凝视。
当人类用双手垒砌房屋的基座,用歌谣哄睡哭闹的稚童,我的生命便在人类的呼吸中流淌。
人类的每一次心跳都是我的韵律,每一粒种子的破土都是我的新生。
每一位新生儿的脐带结中缠绕着永恒的共生:只要仍有母亲在临睡时哼唱摇篮曲,孩童在阳光下奔跑,只要人类的血脉仍在延续,我便与大地同呼吸。
我是生命的起点,也是永恒的归宿。我是他们的母亲,也是他们脚下的土地。
我是人类的一切,而我,也因人类而存在。”
“哇喔!”利亚差点为这段独白鼓起掌来,“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自我介绍。那么现在呢?”
“现在?”米丝蒂突然大声叹了口气,肩膀一垮,那股神秘莫测的气息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她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像是一个刚刚讲完故事就累瘫的说书人。“现在自然是没有了。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活得有点久、见证了太多历史的女人罢了。”
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说实话,现在的我连个火苗都点不着,更别说去管什么人类的命运了。那些神庙、祭坛、金像?如果没在战争中损毁,也早就成了博物馆里的展品,偶尔去看看还得买门票。”
“所以,你现在就是个普通的通灵师?每天点着熏香,喝着咖啡,顺便帮人占卜未来?”
“差不多吧。”米丝蒂耸了耸肩,“不过,煮咖啡和算命的手艺可是还保留着,这点我可没谦虚。”
老实说,利亚有些摸不着米丝蒂的调。她并不是个擅长打哑谜的人,隐晦的暗示和意味深长的停顿总让她感到头疼。
所以,她选择直言不讳。
“我以为你是想谈谈杰克和V的事情,看来是我想岔了。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总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喝杯咖啡吧?”
米丝蒂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透过玻璃,望着外面朦胧的雨幕,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他们都很好。确实是我想找你。为了谢谢你。”
“谢谢我?”利亚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我可不记得我做了什么值得你感谢的事。”
“这我会解释。”米丝蒂轻声说,“首先,你得明白,在人类还相信神话的时代,人类的命运在命运女神的纺锤和纺车之间流转。每一根丝线都代表着一段人生,每一次编织都是一次命运的抉择。而现在……”她停顿片刻,语气中多了一丝感慨,“无论是纺锤还是纺车都已经腐烂,命运的编织者也已经老朽不堪,至于人类的命运……则变成了0和1组成的数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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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话让我想起一本小说——《美国众神》。”
“这本我还真看过!作者的想象力确实很丰富,可惜不符合这个世界的现实。如果真的诞生了新神,我反而乐见其成。可惜的是……并没有。”
米丝蒂垂下眼睫,烛光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让她的神情显得格外落寞。
“当人类将古老旧神的信仰扫进故纸堆中,神明的时代也随之结束。剩下的只是一些被遗忘的老家伙,变得越来越虚弱,最后不可避免的陷入沉睡。在美洲大陆,能在世间行走的也只剩下我自己。”
“你的意思是……其他的神,都已经消失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睡到后来总会死的。信仰神就这样,依赖人类的信仰而存在,就像植物依赖阳光和雨水。”
“那你为什么还能留在这里?”
“我和祂们不一样,我属于概念神,只要人类还在延续,我就不会消亡。这也是我要谢你的原因。”米丝蒂解释道,“原本,我已经看到了我的未来——当最后一个人类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互联网,化作数据间的幽灵,当世间再无真正的人类行走之日,我的终结也将来临。”
利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消化这番话的重量。
“但在你出现于这个世界,并且做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死亡的预兆也随之消失了。所以我想……我得谢谢你。”
利亚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呃——不客气?”
“亲爱的利亚,你就像我的孩子们一样可爱!”米丝蒂笑着刮了一下利亚的鼻子,“为了感谢你,我决定送你一份礼物。”
第349章夜之城38
当米丝蒂捧出一棵小巧的盆栽时,却看到利亚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怎么了?不喜欢这样的礼物?这可是我手里唯一的好东西哦!”
“不是不喜欢,但我在离开时,带走的所有东西都会被检查,活物会被消杀。”
“呃!”
米丝蒂看了看利亚,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盆栽,而那棵盆栽似乎对“消杀”这两个词格外敏感,枝干轻轻摇晃了两下,叶片微微颤抖,仿佛在无声地表达自己的恐惧。
“看来你的老师*织者*管得挺严格的。”
“祂不是我的老师。不过确实,祂管挺宽!”利亚对米丝蒂能听清并准确发出织者的名字毫不惊讶。
“这就麻烦了……让我想想……”米丝蒂用手指点着下唇,随后说,“不如这样,你自己说说,你想要什么?我可不想让你空手而归。”
难题一下子踢到了利亚这边。她低头思索片刻,随后抬起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为我解答一些问题。”
“当然可以。只要是我能回答的,我都会告诉你。”
……
米丝蒂是个好老师。利亚从她那里学到了许多几乎可以称为无价之宝的知识,这些知识不仅拓宽了她的视野,也让她对世界的本质有了更深的理解。
譬如说,关于灵魂的意义。
米丝蒂的解释既深刻又直白——生命并不一定需要灵魂。
没有灵魂的生命其实一直很多,最常见的就是植物和微生物。它们活着,生长,繁衍,却并不依赖灵魂的存在。而如今,又多了AI——它们同样没有灵魂,却依然能够运转、学习,甚至模拟出类似情感的反应。
真正需要灵魂的,其实是神只。
因为,只有灵魂才能产生信仰之力,没有灵魂的生命,无法真正产生信仰之力,自然无法为神提供力量。
不管是信仰神还是概念神,信仰都能给神提供力量。如果是信仰神,祂们的存在与信徒的信仰紧密相连,甚至可以说是生死相依。“没有信徒,神也就嗝屁了!”——最后一句是米丝蒂的原话,简单粗暴,却直击本质。
最后,米丝蒂还向利亚揭示了一个重要的知识点:神明与自身所处的宇宙是彻底绑死的。
虽然神明可以派遣自己的化身前往其他宇宙——假设祂们发现了其他宇宙的话——但关键在于,如果祂在其他宇宙中没有信徒,那么一旦构成化身的神力用完,化身就会随之消散。
同时,在其他宇宙之中,化身无法借用神明本体的力量。
“贸然离开自己的家园是件非常危险的事。事实上,奥丁就尝试过,但除了平白损耗了一大笔神力外,祂什么都没得到。”
“祂的化身应该被织者给逮住了,至于结果如何,我也说不准。”利亚按照织者表现出来的性格开始胡乱推测,“像我这样的,虽然可以在多元宇宙穿梭,但穿到哪并不受我控制,而且每个世界都有任务等着我去完成。说白了,我就是织者手下的一个打工仔,连牛马都不如。”
米丝蒂愣了一下:“那听起来……好像比进厂打工还要惨啊?”
“谁说不是呢?打工仔至少还能辞职跑路,我可没这个选项!”
利亚完全没意识到她们关于织者的谈论吓到了米丝蒂。之后她试探地提出和米丝蒂签订誓约,带她的化身去其他世界看看,结果米丝蒂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死活都不愿意。
“不不不,我可不想掺和进去!你这工作听起来比巨头公司的黑心工厂还可怕,我可不想被织者盯上!”
见状,利亚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召唤神明当打手的美梦彻底泡汤!
旧日女神的指点让利亚受益匪浅,但更让利亚心生向往的,是米丝蒂那种自由洒脱的生活态度。她活得随心所欲,不受束缚,仿佛世间的一切规则都与她无关。
如果在解决了自家地球的麻烦事后,她也能像米丝蒂这样生活就好了!
可惜,目前也只能做做梦!
在米丝蒂这边打扰了一段时间后,V的身体终于培养完成。
V的灵魂被成功唤出并投入了新的躯体,而原本的身体则让给了银手。两人终于拥有了真正的“个人独立空间”。
然而,当他们从病床上苏醒后,第一件事竟然是大打出手。
没办法,尽管他们已经共同生活了一个多月,彼此之间也有了更多的理解和体谅,但V依然无法忍受银手曾经用自己的身体抽烟、酗酒,甚至还到处拈花惹草!
“泡妞?你有作案工具吗?泡什么妞!”一想到这件事,V就恨不得把银手按在地上再揍一顿。
而银手则一脸无所谓地地耸耸肩,转头对老维和尼禄瓦说:“我能不能再预约个*大钢炮*的义体改造?我觉得那玩意儿挺适合我。”
“恐怕不行,大钢炮问题挺大的,不过你可以试试别的款。”
打架归打架,打完之后两人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火种有委托的时候,银手就陪V去做委托;空闲的时候,V就陪着银手去夜之城各个大大小小的酒吧“卖唱”。
两人一个唱歌一个弹吉他,甚至吸引了不少粉丝。
有一次,她俩甚至去了来生酒吧,结果引来了罗格的注意。罗格对银手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最近一直在追查他的行踪。每次听到风声,银手就拖着V溜之大吉,一点都没有面对昔日女友的打算。
“是男人就面对现实啊!”V不止一次这么骂过银手。
结果银手死皮赖脸地回了一句:“我现在不是男人,需要我脱衣服证明吗?”
V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最后忍无可忍,直接把银手绑了交给了罗格。没想到,这一绑反而促成了一对“奇怪”的组合——银手和罗格成了一对女同,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啊!我还以为V和银手能凑一对呢!”利亚遗憾地说。
“爱情很美好,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到最后,而兄弟姐妹却永远是兄弟姐妹。”卡桑德拉用手语回复道。她陪着利亚看了一段时间V和银手的“好戏”,对这两人的关系早已看透。
利亚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到了远处的阿斯塔特们身上,过了一会儿又心虚地移开。
她才不会说,兄弟情才好嗑啊!
第350章夜之城39
五十年后的赛博朋克世界,虽未步入乌托邦的理想境界,但与半个世纪前相比,已然是天壤之别。
人类文明最关键的蜕变正在进行中。
巨头公司早已将目光投向浩瀚星空,他们集体变身为星际拓荒者,在广袤的宇宙中编织新的产业网络。
没了他们毒害地球,来自外星文明的尖端科技与人类社会深度融合,在这颗蓝色星球进行着生态系统的重建工程——克隆技术让灭绝物种重获新生,数以亿万计的纳米机器人如同微观世界的清道夫,孜孜不倦地吞噬着工业时代遗留的环境创伤。
战争是最早消失的,接着是贫穷和疾病,而无知正处于消灭之中。
教育体系经历了革命性的重构。十五年义务制教育已成为社会常态,不再是一个新奇名词。
教育被清晰地划分为两大体系:基础教育和量才教育。
基础教育构建了完整的知识框架,涵盖了语文、数学、历史、物理、化学、社会常识等核心学科。就和以前努凯里亚上的基础教育差不多,但不包含语言课程,毕竟语言沟通问题可以靠科技和法术克服。
量才教育则是一片充满可能性的广阔天地。它完全根据个人的天赋与兴趣量身定制,几乎囊括了人类所有的知识领域与兴趣爱好。无数专业分支在这里自由生长、相互交融,形成了一个充满活力的知识生态系统。
值得一提的是,曾经被视为神秘的法术学习,如今已成为量才教育中一个备受青睐的专业方向。
教育考核体系汲取了努凯里亚的经验,采用模块化认证方式。每一项技能、每一个等级都设有独立的考核标准,通过者将获得相应的能力证书——这些证书不仅是学识的证明,更是未来就职的凭证。
完成十五年基础教育后,年轻人将踏上探索世界的征程。他们投身各行各业,在实践中积累经验,在阅历中增长智慧。这种“学习-实践-再学习”的循环模式,让教育真正融入了人生。当然,选择重返校园继续深造需要付出一些金钱上的代价,但这种投资往往能带来丰厚的回报。
这场教育革命彻底释放了人类的潜能。曾经被家庭经济条件、社会环境或僵化体制所埋没的天才们,如今如繁星般在各个领域闪耀。无论出身如何,每个人都有机会在适合自己的舞台上绽放光彩。教育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而成为了照亮每个人天赋的火炬。
在工作领域,人类采纳了"强大的黎明"的工作理念——每天八小时工作制(包含两小时午休)——虽然那只是外星人内部的一个笑话,但人类却觉得很有意思,于是经过适当调整后成为了普遍遵循的工作准则。
由于社会运行机制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包容性。全民基础保障体系覆盖了衣食住行,工作已从谋生手段蜕变为实现自我价值的途径。
具体而言,基础生活必需品和标准福利食品均由社会统一供给,工作所得主要用于追求更高品质的生活——购买性能更优越的产品(相当于以前的奢侈品,但质量更好,价格也没有那么夸张),或是投资于自我提升。
至于工作内容,自然已彻底摆脱了机械重复的桎梏。
曾经束缚人类的流水线作业,早已交由人工智能驱动的精密机械完成。整个生产体系按照优化程序自动运转,且自动化程度仍在不断提升。
人类每周仅需投入三十小时于工作,但这些时间都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人们的工作专注于各个领域的研究与创新,不管研究什么,每个人都在自己选择的领域深耕细作。
这种制度设计巧妙地平衡了生存保障与创新激励。
人们不必为生计所困,可以自由选择心仪的职业,将精力投入到真正热爱的事业中。工作不再是沉重的负担,而成为了探索潜能、实现理想的快乐源泉。
如果你要问,有没有人不愿意工作,只想在家里躺平?
也是有的,但真正无所事事的人寥寥无几。维持这些选择躺平者的生活成本,远比供养那些贪污腐败分子要低廉得多。
有趣的是,这个时代催生了一类独特的人群。
他们安于社会基本保障,栖身于免费安置房中,以福利粮为食,却将全部心力倾注于学问钻研。日复一日的积累终会在某天爆发,使他们一跃成为某个领域的泰斗。这种甘于寂寞、专注求索的精神,始终备受尊敬。
人们越来越意识到:唯有将全人类从体力劳动中彻底解放,我们的智慧潜能才能得到充分释放,才能得到辉煌的智慧和前景。
说完工作和教育,再说说其他。
地球上依然存在国家,但它们褪去了政治实体的外壳,化身为纯粹的文化地理标识。
便捷的交通网络让迁徙变得轻而易举,人们享受着前所未有的流动自由,社会也因此焕发出勃勃生机。
曾几何时,人类还担忧外星文明会强行改变人类社会的意识形态,或是用某种全新的制度取代现有的一切。
事实证明,这些担忧纯属多余——外星文明对各类政治体制毫无兴趣,只要不存在阶级压迫和蛀虫,它们便听之任之。
表面上看,民主制、君主制和资本主义似乎依然存在,但实际上这些制度早已名存实亡。
君主虽然保留,却不再享有特权供奉,更像是游乐园花车上的吉祥物,只在节庆时亮相;其他制度下的政府人员则彻底沦为公仆。
由于政务工作繁琐复杂,除了那些天生外向、热衷交际者,或是怀有权力欲望者,以及立志改革社会的理想主义者外,鲜有人愿意投身公务员行列。
事实上,绝大多数行政职能都已交由人工智能管理系统处理,人类仅需履行监督职责。因此,无论采用何种名义的政治制度,最终都殊途同归——权力真正回归到了人民手中,而繁琐的治理工作则交给了高效的人工智能。
宗教在这个时代依然存在,但其形态已发生根本性转变。它们更像是哲学研究者的精神殿堂,或是思想交流碰撞的沙龙,而非往日的信仰中心。
随着法术的普及,那些曾经令人敬畏的神迹奇事,如今已成为许多人都能做到的现实,传统教义中的神秘色彩也因此褪去。
外星文明对人类的宗教信仰始终保持着超然的态度。用他们的话说,信不信,信什么,那纯属个人自由。他们唯一干预的,是将信仰强加于他人的行为——这种行为被视为对个人自由的侵犯,因而被明令禁止。
至于犯罪,犯罪并未完全绝迹,但它变得……并不那么严重。
首先,"闲则生非"的古老谚语被证明是片面的。完善的教育体系潜移默化地构建起道德防线,人类整体素质得到显着提升。充实的心灵让人拥有更多选择,尽管闲暇时光充裕,人们更愿意将其投入到自己热爱的领域,而不是出门惹是生非。
其次,社会对儿童心理健康的重视程度空前提高。许多潜在的心理问题在萌芽阶段就被及时发现和干预,从根本上减少了未来可能的反社会行为。
最后,犯罪成本大幅提升,加上科技和法术让犯罪被发现的概率极高。潜在的违法者在行动前不得不三思而后行。
如今警察局受理最多的案件乃是情感欺诈,虽然听起来好笑,却算一种好事。
当科技与魔法的力量托举起人类的基本需求,文明的火种便自然而然地向着星辰大海蔓延。所有的一切,都源自外星文明的馈赠。
如今,人类已经坚定地走在第二条道路上。
尽管旧时代的余毒并未完全死干净,并妄图恢复昔日的统治秩序,但在他们的科技水平追上外星文明前,所有的想法只能藏于淤泥中,如虫豸般苟且偷生。
一切皆因五十年前,外星人动用了一次武力。他们随意展现的力量不仅稳固了改革,更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人类保持清醒。
有人因此称其为“暴君”,可对绝大多数的人来说,这位“暴君”,可远比巨头公司仁慈。
第351章夜之城40
当荒坂赖宣被绑架的消息传来时,利亚正在做一项试验——将意识聚合体中的个体意识逐一分离,并重新追溯自我意识的诞生过程。
她的研究才刚刚进行到“二分心智”阶段。
二分心智是美国心理学家朱利安·杰恩斯在1976年出版的着作《二分心智的崩塌:人类意识的起源》中提出的一种关于人类意识起源的理论。
该理论认为,意识其实是对于思考这个事情本身的感知,是一种对思考的思考。
人类的大脑被划分成为两个部分,不是医学上的左半脑和右半脑划分,而是心理学上的。其中一个部分“用于发布指令”,另一个部分“用于聆听和遵循”。
在二分心智状态下,人类会将大脑发出的指令误认为是"神谕"或"祖先的启示"。这些幻觉构成了早期人类行为的主要驱动力。
利亚的实验将原本没了自我,蜂群化的意识注入克隆大脑,通过模拟来重现这一关键阶段。
而下一阶段,则是通过强化克隆大脑的神经系统——尤其是前额叶皮层中错综复杂的神经网络——来提升意识体的感知与记忆能力,同时为其提供更丰富的外部刺激。
在无穷无尽的递归循环、模拟刺激、神经阻塞、激素分泌中,不断复制和进化的元进程就有可能在某个临界点突破束缚,并开始自称为——
我。
这项研究甚至融合了赛博坦和尼欧斯两边世界的技术。
幸运的是,实验尚未进入关键阶段,这让利亚得以暂时抽身。
抽点时间去给某些人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子还是可以的。
……
荒坂赖宣感到有些冷,他迷迷糊糊的去捞被子,结果只触到冰冷的空气,他打了个喷嚏,彻底清醒了过来。
睁开眼,黑暗浓稠得仿佛实质。他眨了眨眼,试图适应这片虚无,却突然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黑暗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逆光勾勒的剪影让赖宣瞳孔收缩——那个背手而立的姿态,那微微前倾的肩膀角度,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赖宣,真高兴再次看到你。”
光晕中传来问候的声音,日语讲得很地道,语气也很柔和,听起来却让赖宣的胃部一阵抽搐。
“这具身体是秀树的?”赖宣的冷笑在密闭空间激起回音,“我记得我那可怜的小侄儿应该在东京大学读大三,主修生物工程?”
“一个容器罢了。荒坂可不养废物。”那声音轻描淡写地回答,年轻声带发出的音节异常清晰,“而且这具身体比你那被酒色和压力摧残的身体健康多了。”
赖宣感觉喉咙发紧,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食道里爬行。他想起秀树最后一次来拜访他,那个腼腆的年轻人还特意带了北海道特产的和果子。
“恶心。”
荒坂赖宣啐了一口,试图撑起身子。随着动作,丝绸睡袍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原本考究的面料此刻皱得像团废纸,还沾满了不知从何而来的灰尘。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不算特别严重,但足以证明他在昏迷前应该吸入过麻醉药剂。
他把头转向那个人。
“我这是在哪儿?”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好了,别激动,”荒坂三郎的身影在逆光中纹丝不动,只有左手小指上的家纹戒指泛着冷光,“我们不用急着谈论这些。你一定饿了,换上衣服来吃饭吧。”
随着那团椭圆形的光晕在房间内游移,赖宣终于看清了这个囚笼的全貌——四壁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消音材料,天花板上的通风格栅狭窄得只有一掌宽,空气中弥漫着地下特有的潮湿和寒意。
光晕最终停在一个角落,那里挂着一套剪裁考究的西装。
“你最喜欢的裁缝,”三郎说,“按照你现在的尺寸重新调整的。”
“你可真是体贴的父亲。”荒坂赖宣挖苦地说。
“我一直很爱你,赖宣。”
这句话让赖宣的感到一阵作呕。他张了张嘴,还想骂些什么,但荒坂三郎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谈话暂时结束。”三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快点穿好衣服出来。”
带着一丝不快,荒坂赖宣迈步走向门口。门无声滑开,三郎的背影已经离他好几步远。赖宣不知道三郎带了武器没有,也许他不但带了枪,附近还有一帮保镖藏着——毕竟,他应该不想被自己的儿子再杀一次。
走廊幽深狭长,墙壁上镶嵌着古老的油灯,跳动的火苗将三郎的新躯体投射出摇曳的影子。那具年轻的躯壳步履轻盈,背脊笔直,与记忆中佝偻的老者判若两人。唯有左手小指上那枚戒指,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熟悉的冷光,仿佛在嘲弄着赖宣的认知。
一个附体还魂的幽灵。
赖宣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已经明白,自己也曾是荒坂三郎永生计划中的备选方案之一。
一想到这一点,憎恨如同毒液在血管里沸腾,赖宣盯着前方的背影,在这具年轻的躯壳里,跳动着的依然是那个腐朽的灵魂,一个为了永生不惜吞噬子嗣的怪物。
周围的环境似乎一成不变,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唤起赖宣深埋的记忆——这里确实是荒坂塔的地下设施,他曾在这里度过无数个被“保护”的日夜。
赖宣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他的朋友们迟早会找到这里。或许他们已经在行动,又或许,他们正等着这个机会,将荒坂这个腐朽的帝国连根拔起。
另一个房间里并没有太多的装饰,但至少铺着榻榻米,还有一张矮木桌。赖宣在父亲对面坐下,看着侍者端上一盘盘精致的料理。有人给他们上菜,赖宣没有推却,上什么吃什么。
最后一口寿司消失在唇齿间,赖宣放下那双珍贵的楠木筷子,抬眼看向对面的三郎,那个年轻的躯体正以惊人的速度消灭着面前的料理,年轻的消化系统显然比衰老的躯体更能享受美食的滋味。
赖宣静静等待着,直到三郎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他才端起茶杯,让温热的蒸汽模糊自己的表情,用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声音问道:“也许你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已经得到了新的躯壳,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绑架我?”
三郎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身为父亲,管教自己的儿子有什么不对?”这个声音里带着令人作呕的慈爱。
“管教?”赖宣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就为了这个荒唐的理由?我更好奇的是,你们是怎么在外星人的眼皮底下把我绑来的?”
他本以为会得到沉默或敷衍,却没想到三郎突然前倾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这个反常的反应让赖宣的后颈泛起一阵寒意,他太熟悉这种表情——那是父亲即将炫耀某个完美计划时的模样。
“整个过程堪称精妙。”
三郎的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弧度,年轻的面容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老谋深算。
“我们无法确定那些外星生物是否在严密监视夜之城,因此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让你吸入特制的麻醉剂很简单,只需要在空调系统中做点手脚。但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将你运出荒坂塔。这些甚至不是我手底下的人干的,而是亚当·重锤,你*忠诚*的安保队长。很有意思吧!显然那位钢铁巨人对你的行事颇有微词。现在他大概已经被外星人抓住了,不过……”他轻蔑地摆摆手,“那些家伙最多也就只能抓到重锤而已。”
多么傲慢。赖宣想。
“我们准备了两辆完全相同的运输车,一起出发,但是各走各的,你呢,被载至海边送上航母。另一辆车里的克隆体则在预定的车祸中化为焦尸。不久之后,外星人就会发现*荒坂赖宣*的尸体,至于他们能否分辨出真假,我不知道,也不关心。”三郎意味深长地停顿了片刻,“我知道外星人一定会监视我。所以这一切都由第三方执行,而下达命令的……也从来都不是我本人。这确实是一场豪赌,但现在看来,我们赌赢了。”
他不用猜都知道,这一切的幕后策划者必然是华子——那个永远维护家庭,对父亲忠诚到近乎偏执的妹妹。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通风系统发出细微的嗡鸣。突然,荒坂赖宣冷笑起来。
“可笑,”他讥讽说,“对,你确实成功了?但这又有什么意义?”
三郎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鎏金烟盒,家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优雅地递出一支烟,见赖宣毫无反应,便自顾自地点燃。
“我的目的很明确,就算要合作,也应该由我去谈条件。看看你都做了什么,蠢货!你分割了强大的荒坂帝国!你带头给外星人当狗!”三郎吐出一口烟圈,“而我,我会领导人类展开地下抵抗运动,让那些外星生物明白,驯服人类比征服银河系还要困难。当然……”他优雅地弹了弹烟灰,“……我指的不是暴力行动,至少最初不是。他们会发现,想要统治地球,最好的方式还是通过我这样的人类代理人。”
所以你不还是想当外星人的狗?只不过在当狗前,还要装模作样地狂叫几声,以证明自己的能耐。荒坂赖宣想,他感到一丝荒谬。
更可笑的是,这个老家伙竟然天真地以为外星人是某种道德楷模!哦,对了,他还不知道火种的存在。就目前来说,外星人确实没有表现出危险的一面。
“你想怎么处置我?”荒坂赖宣突然觉得荒坂三郎所谓的博弈无聊透顶,“我是人质,还是其他什么?”
“别担心,我对你另有安排。在此之前,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第352章夜之城41
七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荒坂赖宣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火种早已向他传递了不少消息,其中就有他被抓来的原因——三郎和目前的躯体磨合地不太顺利,所以抓赖宣来当备胎。
这老东西!
但即便没有这些情报,赖宣也能从荒坂三郎那张日渐阴沉的脸庞上读出局势的变化。
老头越难受,他就越高兴。
直到这天晚上,赖宣才开始感到一丝不安——按照计划,火种会在今晚接他离开。
送饭的仆人像往常一样推开门,轻手轻脚地将托盘放在桌上。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僵直,随后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赖宣蹲下去摸了摸那人的呼吸,还好,只是昏迷。随后他站起身朝四周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的角落中缓步走出。那是个极其俊美的男性,一头白发格外显眼。
“荒坂赖宣?”
“是,请问你是?”
对方不由得一怔:“我是萨麦尔!塔里安让我带你离开。”
“不好意思,你没化妆,一时之间没认出来!”
萨麦尔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不过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向赖宣告知:“你有没有什么人想一起带走?再过一会儿,这里的一切都会被毁灭。”
有那么一小会儿,赖宣的眼中只剩下茫然。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面孔——那些曾经亲近的、敌对的、甚至是憎恨的人。但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倒在地上的仆人身上。那张不再年轻的脸让他想起儿时的庭院,想起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简单日子。
“山田,他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就带他一起走吧。”
他的回答倒是令萨麦尔有些意外,他自然清楚荒坂家族内部的纠葛。可现在一看,显然赖宣已经放下了。
萨麦尔点头,然后扛起山田:“抓紧我。”他对赖宣说。
随着他开始施法,空气中随之泛起一阵阵涟漪般的波动,没多久,空间仿佛被撕裂一般,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们出现在一艘飞船的舱室内。萨麦尔把昏迷的山田安置好,带着赖宣随便转转。
船上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外星人。
其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那是威震天。他站在舷窗前,猩红的光学镜冷冷地注视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紫黑色金属躯壳在灯光下泛着安静神秘的光泽。
看到赖宣和萨麦尔出现,他朝两人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后转身走向舱门。
“他要去……”赖宣问道,目光追随着威震天的背影,他心中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只是需要通过询问来确定。
“是的,他去做你一直想做的事情。”萨麦尔回答。
这件事其实赖宣早就清楚,可他还是忍不住问:“有多少人撤离了?”
“普通人基本已经撤离。那些试图阻挡普通人撤离的,无论是荒坂的安保部队,还是其他势力的爪牙,都已经被我们清理干净。”
赖宣消失的第一天,火种就已经知道了一切。但直到第二天,他们才向东京荒坂发出了警告——不要破坏和平进程。
但显然,傲慢的三郎对此置若罔闻。他或许以为,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可三郎没想到,外星人连和他谈判的耐心都没有,直接向全世界发布了一则通知:七天后,轰炸荒坂总部。
同时,他们要求所有居住在东京市内的普通人立即迁移,并承诺一切损失将由外星人承担。
“荒坂不会逃么?”
“他们当然想逃,可我们也不是吃素的。”萨麦尔轻笑了一声,“我的表亲们现在正忙着呢——忙着封锁荒坂的每一条逃生路线,忙着切断他们的每一处退路。”
阿斯塔特们不止忙,还很快乐。
特别是极限战士们。
对他们来说,这次行动简直像是一场久违的“放风”。他们穿梭在荒坂总部的每一个角落,动力装甲的轰鸣声回荡在走廊里,爆弹枪的火光将罪恶撕成碎片。
封锁荒坂,只靠十几位战士当然不够。可谁让利亚随时随地能再叫来一千个呢?
阿斯塔特的行动简单而高效:堵门打狗。罪恶值高的,直接清除;罪恶值低或没有的,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走。毕竟,他们的目标不是无差别的屠杀,而是精准的惩戒。
不过现在,任务已经接近尾声。战士们的身影逐渐从荒坂总部消失,只留下满地的残骸和寂静的走廊。
萨麦尔微微侧头,专注地听着通讯频道里传来的消息。片刻后,他从工具箱里掏出两副墨镜,随手将其中一副递给赖宣。
“为什么要戴墨镜?”
“如果你想瞎掉,可以不戴。”
赖宣耸了耸肩,将墨镜戴好。与此同时,他的义眼已经开始自动调节焦距,透过无星的夜幕,试图寻找威震天的踪迹。
那位高大的金属战士正朝着高空攀升,直至达到千米高度。随后,他转身面向那座城市,开始急速飞行。
在飞行过程中,他已经开始聚集能量,白色的光芒如同一层神圣的光冕,勾勒出他威严的轮廓,仿佛一位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审判者,正携带着无可违逆的裁决降临人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肃穆,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他的身躯逐渐被耀眼的光辉包裹,每一处关节、每一道盔甲的缝隙中都流淌出炽烈的光芒,仿佛他体内正孕育着一颗即将爆发的恒星。
“要开始了。”萨麦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赖宣把义眼镜头调至最大,只为看清所发生的一切。
在他的视野中,威震天的炮口突然一闪,一缕低能量的瞄准光束如毒蛇吐信般射出——细若发丝,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猩红光芒。那道光束如同死神的指尖,精准而无情地锁定了荒坂塔的核心,直指深埋地下的“神舆”所在之处。
这时,荒坂的反击骤然爆发。无数导弹从横须贺海军基地方向呼啸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愤怒的蜂群般朝威震天扑去。然而,就在这些致命的武器即将触及目标的瞬间,虫洞悄无声息地张开,如同一张张巨口,将导弹一一吞噬。
荒坂航母的指挥中心内,屏幕上的信号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只剩下刺耳的警报声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令人倍感绝望。
目标依然悬停在高空,宛如一轮炽烈的骄阳,释放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他的周围被照得亮如白昼,甚至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在光芒中无所遁形。
几分钟后,威震天的身形开始扭曲,仿佛空间本身在他的周围被撕裂。环绕着他的景象也随之变形,光线如同被拉长的丝线,不断膨胀、扭曲,就像透过燃烧的空气看到的画面。
这种异象只持续了千分之一秒,随后,一切归于寂静——但整座城市在瞬间已经被吞噬。
首先是光芒,耀眼得如同超新星爆发,刺目的白光将夜空染成了白昼。赖宣即使戴着墨镜,也不得不抬手遮挡这足以灼伤视网膜的强光。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席卷而来,仿佛一颗小行星撞击地球,大地在剧烈的震动中颤抖,空气被撕裂成碎片。
几秒钟后,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而过。荒坂基地周围的高楼大厦如同纸糊的一般,在狂暴的气浪中崩塌、粉碎,化为漫天的尘埃和碎片。
当一切终于平息,原本繁华的东京市已面目全非——四分之一的区域已经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而剩下的四分之三,则成了环绕巨坑的废墟,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这一幕,让人不禁想起了利亚将流星体砸向努卫二的那一天。同样的毁天灭地,同样的震撼人心。
赖宣站在飞船的舷窗前,沉默地望着下方的废墟,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是解脱,是悲哀,还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显然他自己都说不清。
但这还不是结束。
在荒坂总部化为废墟后,威震天并未停下脚步。他的身影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流星,朝着横须贺海军基地的方向疾驰而去。赖宣调整了义眼的视角,试图追踪威震天的行动,却意外发现他的身旁还有另一道身影——利亚。
赖宣从未见过这样的利亚。
她的背后伸展出八条细长的金属附肢,每一根都如同锋利的刀刃,在空气中轻轻摇曳,闪烁着冰冷的寒光。这些附肢显然不是装饰,而是致命的武器。
与此同时,荒坂航母已经离港一段距离,船上的战斗机群不断起飞,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天空。
赖宣本以为利亚的存在仅仅是为了在威震天蓄力时提供掩护——毕竟她的身形娇小,看起来更适合灵活支援。然而,接下来的场景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威震天的身躯在瞬间重组,化作一架外形奇特的大型战斗机。飞船的线条流畅而凌厉,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猛禽。他毫不犹豫地冲向战斗机群,开始了这场不对等的空中对决——或者说,一场单方面的“逗狗”游戏。
人类的战斗机在威震天面前显得笨拙而无力,仿佛一群试图挑战雄鹰的麻雀。它们的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却在接近威震天的瞬间被轻易躲过;机炮的子弹在空中划出密集的弹幕,却连他的装甲都未能擦伤。每一次攻击都落空,每一次追击都被甩开,甚至连威震天的尾气都追不上。
威震天如同一只戏耍猎物的猛兽,在机群中穿梭自如。他的动作流畅而优雅,时而以精准的炮火击落几架敌机,时而在空中骤然变形,巨大的金属手掌直接抓住战斗机,像撕碎纸飞机一般将其扯成碎片。每一次变形都伴随着齿轮的轰鸣,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天空中不断爆开的火球,仿佛一场残酷而绚丽的烟花表演。
就在威震天与战斗机群周旋的同时,利亚的身影突然消失了。她的速度快得连赖宣的义眼都难以捕捉,好一会儿,他才在荒坂航母的正上方找到她的身影。
八条金属附肢如同活物般展开,每一条都开始凝聚出耀眼的光芒,仿佛星辰在夜空中点亮。激光束从附肢的尖端射出,纤细却致命,如同八条银色的丝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光网。最终,这些光束在利亚的精准操控下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刃,长达数百米,宛如一把从天而降的神罚之剑。
尽管光刃庞大得令人窒息,但在利亚的操控下,它却灵活得不可思议,仿佛是意志的延伸,丝毫没有笨拙感。它的每一次挥动都迅捷如闪电,伴随着毁灭的余波,将周围的一切卷入死亡的旋涡。
巨大的金属船体在光刃面前显得脆弱不堪,仿佛一块香喷喷的蛋糕,轻而易举地被分割成数块。切口处闪烁着刺眼的炽热光芒,随后,爆炸的火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整片海域染成了血红色。火光映照下,航母的残骸发出低沉的呻吟,恍如一头垂死的巨兽,缓缓沉入水中,激起滔天的浪花。
残余的战斗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嚎叫,飞行员们再也顾不上威震天,调转机头,疯狂地朝利亚扑去。他们的通讯频道里充斥着混乱的喊声,所有的弹药——包括导弹、机炮,甚至一颗小型核弹——都被倾泻而出,试图用最后的火力将利亚淹没。
这次终于没有虫洞出现,可就在导弹即将命中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除了那颗核弹外,所有的弹药突然在空中停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捕获,随后集体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轨迹飞了回去。
战斗机群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自己的火力吞噬,化作一团团燃烧的火球。
在被击毁前的最后一刻,飞行员们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还怎么打?
至于那颗核弹,则被利亚瞬间接管,内部的引爆装置被无声无息地解除。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仿佛一颗被驯服的野兽。利亚微微抬手,核弹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落入她的掌中,并被收入空间。
“你收这个干什么?”通讯频道传来威震天低沉的疑问。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做人要节约!”
第353章夜之城42(完结)
不可置否,东京荒坂的覆灭让某些人心生恐惧。
有些人的想法,真是贱得令人发笑。你温声细语地与他们交谈,他们却满脑子算计,想着如何在背后捅你一刀;可一旦挨了几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子,他们跪得比谁都利索,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得像是磕头。
尽管日本早已加入了欧共体,但这一次,欧共体却没有为日本挺身而出。
那些曾经高喊团结的口号,如今在利益的权衡下变得苍白无力。欧洲的反对浪潮,几乎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几天后,欧洲紧急会议的结果公之于众。
这些企业巨头们宣布,将报废所有的航母,封存所有核弹,并号召全球签订《地球和平宪法》。
嗯,跪得姿态不错!虚伪是虚伪了点,可这样子还挺顺眼。
那就签呗。
于是全世界的法律人如同被磁力吸引的金属碎片,纷纷涌向了夜之城,疯狂商讨起《地球和平宪法》。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条款,都被反复推敲,直到完美无瑕。
至于东京的普通老百姓,失去家园的痛楚确实如刀割般深刻,但当高额补偿金如瀑布般涌入他们的账户时,那些悲伤立刻被冲刷殆尽。账户余额的数字跳动,像是跳动的音符,奏响了一曲新生活的序章。
那笔钱,足以让他们在全球任何一个角落购置房产,开启全新的篇章。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这个世界早就教会他们,生活总是要继续,而金钱,已经是最好的止痛剂。
再之后,长久的安全、和平与繁荣降临了。
虽然依然有人对外星人的存在心存芥蒂,但他们的反对声浪如同微风中的尘埃,掀不起任何波澜。他们甚至无法再以神明为借口,因为宗教早已倒戈,信仰的天平倾向了利亚。甚至真正的神明都站在利亚的身后,默默支持着她的一切行动。
顺便一提,米丝蒂和杰克结婚了。
这场婚礼没有在任何一个教堂举行,相反,这对新人选择了威尔斯太太开办的野狼酒吧作为婚礼地点。
在过去的剧情里,这里曾经举办过一场葬礼,杰克的葬礼。
而如今,气氛却截然不同,一场欢声笑语的婚礼取代了失去亲人的悲伤。
婚礼上,曾经的瓦伦蒂诺帮,如今的瓦伦蒂诺股份有限公司的许多成员都来了。他们的打扮依旧带着昔日的街头风格,但那些张扬的江湖气息却收敛了许多。
他们举着酒杯,围在杰克身边,有人使劲拍着杰克的肩膀,力道依旧像从前那样重,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温和。
众多笑声中夹杂着熟悉的调侃与由衷的赞美:“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不仅混了个传奇名声,还娶到了米丝蒂这样的好女人!”
原来,荒坂赖宣在东京荒坂覆灭后,抛出了一个“真相”——荒坂三郎的死讯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幌子。真正的三郎从未离开过东京,那个风尘仆仆跑到夜之城、搅动风云的“三郎”,不过是个企图暗杀赖宣的冒牌货。而杰克和V,正是在赖宣与假三郎搏斗的紧要关头,如同命运之手般介入。他们的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假三郎的胸膛,终结了这场家族内斗,也救了赖宣一命。
这个“真相”听起来漏洞百出,像是从某个三流剧本里抠出来的情节,充满了牵强的逻辑和刻意的巧合。但谁让荒坂赖宣是荒坂集团内斗的最终赢家呢?
在这个世界上,赢家的话语就是真理,哪怕是最荒谬的故事,只要出自胜利者之口,也会被镀上一层不容置疑的金光。
因此,尽管只是杀了个冒牌货三郎,但杰克与V的经历依然如传奇一般。
最重要的一点——他们还活着,是活生生的传奇,比那些被死亡尘封的故事更加令人心潮澎湃。
而现在,传奇之一的杰克正站在婚礼的中央,笑得像个大傻瓜,乐呵呵地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杰克确实很好运!”阿斯塔特们的独立频道中突然传出这么一句赞叹。
“谁说不是呢,他可是真的娶到女神的幸运儿啊!”
婚礼结束后,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直到任务结束前,一切都显得异常太平。
利亚得以将精力重新投入到之前的研究中。
传送地球的研究因为缺少关键材料,不得不暂且搁置。
而意识重建自我的研究则遭遇了半途的挫折。非常遗憾,灵魂的残响终究无法复苏。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早已在意识的融合中消散,留下的不过是虚无的回声。烧尽的尘埃,终究无法重燃。
反倒是那些诞生在金属之间人工智能,却在实验中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TA们诞生了自我意识和情感。
米丝蒂在观察后甚至说,如果花费大量时间慢慢培养,TA们甚至有可能萌芽出灵魂。
这些人工智能将利亚视作造物主,发誓为她服务,而利亚给TA们的第一个任务,是辅助人类进行三百年改革。在这个过程中,人工智能不断与人类接触,学习、成长。或许,真的有那么一天,灵魂会从这些机械的躯壳中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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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2079年,也就是高塔结局的时间点,任务终于完结。
当报应号从夜之城上空突然消失时,许多人心里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失落,有期待,也有隐隐的敬畏。
临走前外星人发布了全球通知,称他们在地球上留下了观察者,而飞船每隔三十或五十年会回来看看情况。因此,没有哪方势力敢在飞船消失后跳出来发神经。
而在她离开之后。
抓着杰克进行环球旅行的米丝蒂似有所感,她的目光落在那棵随身携带的小盆栽上,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她的注视。
米丝蒂突然将一团东西丢进了盆里。
“快点吃了吧!”她说。
那是她从利亚那边拿过来的灵魂残渣。
米丝蒂早就知道,这些灵魂残渣已经无药可救。它们不过是被死亡之风吹散的灰烬,再也无法拼凑成完整的灵魂。但她一直不忍心打击利亚的积极性,那个年轻的姑娘眼中总是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仿佛只要努力,就能创造奇迹。
如今利亚走了,米丝蒂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处理这些东西。她将灵魂残渣轻轻丢进盆栽的土壤里,看着它们缓缓融入其中,像是在施肥。
另外,她还要做一件事。
控制生命。
一个过于宽大仁慈的世界,终将因无法承载自身沉重的丰硕而逐渐走向死亡。
利亚虽然阻止了人类文明完全沉溺于虚拟世界,但毕竟Relic科技和神舆已经诞生,即使人类不再将意识上传至虚拟空间,他们也会将这项技术用于转生。
像荒坂三郎那样,靠侵占他人的身体复活,固然备受谴责。可如果换成克隆人呢?
克隆人技术的完善只是时间问题,再加上法术的加持,这个世界将充斥着无数让人“永生”的技术。生命的界限被一次次打破,死亡的重量被轻描淡写地抹去。
生命必须被克制。
米丝蒂深知这一点。作为人类的女神,她不能坐视这个世界因无限延续的生命而崩溃。于是,她设下了一道界限:人类只能通过意识转生两次,随后灵魂就会重新进入生死循环。
按照目前的人类寿命,两次转生,加上原本的第一世,人类大约能活500年。这个寿命在未来或许还会继续延长,但绝不会高到让世界难以承受的地步。
这项决策并非出于冷酷,而是出于对平衡的深刻理解。
这些她曾和利亚提起过,但那姑娘未必能完全理解。利亚还太年轻,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可能性的无限想象。她的热情让米丝蒂感到欣慰,却也让她隐隐担忧。毕竟,有些道理,只有时间才能教会她。
生命需要界限,正如世界需要规则。
第354章神游太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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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赛博朋克2077剧情:奖励1000积分,系统升级次数*1;
改变大卫·马丁以及曼恩小队的命运:奖励5000积分;
拯救困在同一具身体里的V和强尼·银手:奖励5000积分;
拯救葛洛莉亚、曼恩、丽贝卡、杰克……等人:共奖励6000积分;
改变夜之城:完成度达到完美,奖励2500万积分(夜之城总人口X5);
合计积分,因为您求助外援,将扣除积分给威震天和擎天柱,您获得的积分为积分】
系统播报刚刚结束,小蘑菇的屏幕便连闪数次,几条消息争先恐后地涌入。
第一条来自弗瑞奥莎。这姑娘显然有些不安,字里行间透着几分忐忑:【利亚,这次任务我根本没出什么力,这么多积分实在受之有愧。】
而在这条消息后面,还有一条积分转赠的消息。
点开一看——嚯!这姑娘可够大方的,整整1250万积分,全给利亚送过来了。
利亚无奈地笑笑,指尖轻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收,随后回复道:【别多想,多救几个人,好好建设家园,这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另两条消息分别来自老威和领袖。这两位与利亚交情深厚,倒没有推辞积分的意思,只是简单地说道:【下次有麻烦,随时叫我们。】
言语间透着熟悉的默契与信任。
说实在的,光是他们支援给利亚的三台量子计算机,价值就远远不止这一千多万积分。利亚看着空间里大、中、小三款量子计算机,忍不住挠了挠头,心里有些犯难。
话说,自家地球至今连量子计算机的影子都没见着,也不知道是技术瓶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要不,干脆带一台回去反向研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觉得有些微妙的别扭,好像MOSS的诞生变成自己一手促成。
奇怪!太奇怪了!
俺不要当什么小苔藓之母啊啊啊!!!
不过量子计算机与人工智能的结合确实有其必要性,不管是造地壳稳固层还是造地下城,没有量子计算机的运算能力外加人工智能的全面统筹,建造速度绝对上不去。
可惜利亚如今手底下能用的AI寥寥无几,苏莉丝太跳,而狄安娜和克瑞斯又跟着老威领袖回了赛博坦,一时之间她倒是有些无奈。
说起来,狄安娜和克瑞斯的情况还真有点意思。
几位赛博坦科学家对她们进行尽可能全面的检查之后,发现她们的身体结构确实存在模仿赛博坦人的痕迹,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她们的物理存储介质竟与赛博坦人的火种极为相似。
然而,火种一分为二、化为两个独立人工智能的情况,却是闻所未闻。
别看这两个人工智能对人类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但在赛博坦人面前却截然不同。无论是谁,她们都表现得格外友善,甚至带着几分亲近。
正因如此,利亚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成功说服了她们跟随领袖返回赛博坦。她们将在那里接受火种源的转化,成为真正的赛博坦人。
收回发散的思绪,利亚回到了基地之中。
连休息都没休息,她就直接提交了一份“闭关”申请,随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与世界意识沟通。
她匆忙地甚至来不及整理从赛博朋克世界带回来的收获。只是稍微提了一嘴上个世界是什么。
结果,没多久,几位研究员就闻讯而来。
“随便给一个义体我瞅瞅也行啊!”某研究员的目光几乎要在门板上烧出个洞来。
“要不你们去问问希奎利特,他那可能有点小零碎。”看门的派瑟恩建议道。
emmmm……也是个办法。几个研究员脚跟一转,直奔希奎利特的研究室而去。
对利亚来说,眼下要做的事情远比那些收获重要得多。
沟通世界是第一步。完成这一步后,即使不借助任何仪器,她也能直接获取大量关于地球的信息。这些信息对建造地壳稳固层至关重要,能为工程提供精准的数据支持。
而第二步,则是获得这方宇宙的认同。
事实上,早在利亚成为织者的“打工仔”时,她就已经自动挂上了流浪地球世界代表的身份。但这身份更像是“挂职的领导子女”,是织者赋予的便利,而非她自身真正获得的认可。不过这重身份也足够她与尼欧斯签订协议了。
只有这方宇宙真正承认了她,她才能解锁更多的权限。比如,允许赛博坦人进入她的宇宙生活的权限——这才是她真正需要争取的目标。
这一场沟通持续了整整五天五夜。
她的身体犹如沉睡,而意识却如同千万条水母的触手,轻盈而灵动地向四面八方延展。她的感知穿透了墙壁,覆盖了整个基地。
她“看”到了基地里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当希奎利特被一群研究员团团围住,正焦头烂额地解释着什么,她忍不住偷偷一笑;
经过塔里安时,她的意识触须轻轻撸了他一把——从额头上的美人尖到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其实她早就想试试手感,只是塔里安一直严防死守,从不让她得逞;
而在老马和苏莉丝又一次“打情骂俏”时,她饶有兴致地驻足“看”了一会儿戏。
随后,她的意识触须继续向外延伸,离开了基地,向着更远的地方探索而去。
虽然同样是飞行,但意识没有重量,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瞬间便能从一个地点抵达另一个地点——只要她对目的地有着足够清晰的记忆。
她突然理解了“神游太虚”这个词的真正意义。
然后,她回到了家,看了看老妈。
嗯?居然在搓麻将!
利亚悄悄“瞥”了一眼其他人的牌,随后附在利妈耳边,轻声细语地指点:“先打这张,再打这张……”
果然,这一把利妈糊得特别漂亮。
“利姐,今天手气不错嘛?”牌友笑着打趣。
“风水轮流转,总得来我这一趟吧!”利妈一边洗牌一边得意地回应,她当然不会告诉别人,刚刚似乎听见了女儿的声音,还指点她打了这几张牌来着——肯定是女儿旺她!
看着利妈脸上洋溢的笑容,利亚的意识也传递出一阵喜悦的情绪。随后,她悄然离开了这里,朝着一个一直在呼唤她的声音飞去。
最终,她的意识触须轻轻搭在了世界意识的脉络上,仿佛与整个宇宙的心跳融为一体。
第355章开不完的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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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利亚的意识与世界意识接驳的刹那,感知似乎被被抛入了混沌的涡流。
亿万道信息洪流如同太阳日冕抛射出的高能粒子,沿着她的意识网络汹涌而至,瞬间将她淹没在数据的海洋中。
她的存在形态被撕扯成无数发光丝线,每条细丝都在承受不同程度的震荡。
有的似乎正在被地壳深处传来的震颤拉扯,每分钟1次的微震恍若地球的心跳;
有的被海洋潮汐的韵律牵引,月球的引力化作无形的手,轻轻拨动着海水的琴弦,潮起潮落间,一首永恒的摇篮曲被吟唱;
还有的被舒曼共振的扰动频率缠绕,闪电在地球表面与电离层之间编织出一个无形的空腔,一个属于自然的共鸣箱正在奏响电磁波的颤音。
这些震荡并非简单的物理波动,而是携带着整个星球记忆的能量脉动。每一条触须都在传递着不同的信息,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宏大而深邃,但人类无法听取的交响乐,冲刷着她的存在边界。
好在米丝蒂对这一切早有预见。
当意识核心即将过载前,花园悄然开启,所有的信息顺着她的意识触须化作的管道,如涓涓细流般涌入花园深处。
它们化作发光的磷虾群,在茧的周围轻盈游弋,划出一道道璀璨的轨迹。
而利亚自己,则像一座无形的桥梁,仅仅充当了一回信息的搬运通道。她的意识在数据的洪流中保持着一丝清明,感受着记忆转移带来的微妙变化。
随着最后一丝信息流入花园,那灼烧般的刺痛感逐渐消散。
世界意识的波动突然变得像母亲轻抚婴孩般温柔。
意识核心开始向下沉坠。
穿透莫霍洛维奇不连续面时,硅镁层中的橄榄石晶体在她“眼中”折射出彩虹光谱,每道光都携带着地幔对流的历史记忆;
掠过软流圈时,1300℃的岩石在塑性流动中泛起粘滞波痕,一颗超深钻石包裹体落入她的“手中”,像星尘般闪烁;
当地核的液态铁镍合金在她周身形成金色的旋涡,每个原子核的震颤都谱写着引力之歌的和弦。
精神体重新聚合时,星空在她眼前徐徐展开,如同一幅无垠的画卷。虚无的触须托起蔚蓝星球,大气层外环绕着金黄色的数据链,宛如一道璀璨的星环——那是她与世界签订的契约,每一道流光都铭刻着协议的条款。
光芒流转间,世界意识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像是亿万颗星辰同时低语,每颗星辰拼出一个音节,汇聚成一句清晰的问候:“你好,利亚!”
那声音带着宇宙的共鸣,继续说道:“我的守护者,从这一刻起,我们的命运将紧密交织。”
随后星空开始向内坍缩,群星如同流萤般投向地平线,利亚知道这次神游即将结束。
“常回来看看。”
世界意识的告别语轻轻拂过她的意识触须,激荡出金色的涟漪。当最后一丝星光没入黑暗时,利亚感受到实体世界的引力重新作用在躯体之上。
她睁开了双眼,一丝金芒从她眼中掠过。
……
对于808基地来说,Arcanist带来的消息显然一个比一个震撼。
什么叫四年时间就彻底扭转了整个赛博朋克世界的命运?
什么叫可以把赛博坦人请过来加入我们这个地球大家庭?
什么叫你有一个整体传送地球的大计划,甚至可以直接将地球传送到光年外的半人马α星系?
医务员,医务员!快来快来!这里有人晕倒了!
好家伙,短短几句话,会议室里的一半人已经支撑不住,纷纷倒下。
尽管专攻治疗法术的学徒们平日里勤勤恳恳,不仅定期为众人体检,还时不时施展治疗术,确保大家身体倍儿棒。可即便如此,面对如此震撼的消息,还是有人扛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周喆直不得不紧急暂停会议,他自己也赶紧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以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在会议重新开启后,三条讯息被分开讨论。不然让同一批人一次性处理这么多重磅消息,心脏实在受不了!
三间会议室内的气氛要么激烈,要么浓重。门外,治疗学徒们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冲进来抢救“病患”。
于是,会议进入了昏天暗地的讨论阶段……分析、争论、再分析、再争论……
事关重大,不开会不行啊,而且会议越开级别越高,其中甚至看到了不少大佬的身影。
在这三条消息中,唯有第一条已成为过去式。
与会者讨论的焦点,自然落在了Arcanist在其中展现出的力量层次上。
尽管这件事背后有赛博坦人的协助,还掺杂了些许策略与取巧的操作,但Arcanist单人切航母时展现出的力量却是实打实的,毫无虚假。
这般震撼的场景自然被完整记录了下来。会议室内,一群人围着影像反反复复观看了无数遍,每看一次,内心的激动便增添一分。
许多自诩激进的与会者开始自我反省:自己这个“激进派”是不是太过保守了?面对Arcanist这样的存在,他们的激进简直像是小打小闹。有人甚至忍不住感叹:“这样显得我们好没用啊!”
第二和第三条消息既可以独立分析,也可以结合起来深入探讨。
这一点,Arcanist已经说得很清楚。
首先,完全不需要担心地球能不能住下赛博坦人的问题。
事实上,赛博坦人压根没打算搬到地球上来。
利亚和老威领袖的谋划,可是打算直接把赛博坦“转移”过来——反正那只是普神的一具分体而已。普神家大业大,难道还会在乎这点零头?
如今真正需要考虑的,反倒是赛博坦该安置在哪里比较合适。
是直接把赛博坦传到太阳系,让人类搬过去,然后开着赛博坦跑路呢?
还是干脆将赛博坦传送到光年外的半人马α星系?
如果选择前者,人类将不得不放弃地球,而赛博坦也需要经过大规模的改造才能适应人类的生存需求。至于两个种族之间可能产生的摩擦,也是需要重视的问题。
如果选择后者,则意味着必须派遣人员前往半人马α星系,为传送法术提供精准的定位支持。
以地球目前的科技水平,显然无法独立完成这一任务——星际航行的能力尚不具备。因此,这一重任只能托付给赛博坦人,依靠他们的技术与经验来实现这一计划。
第356章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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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半人马α星系距离过于遥远且环境陌生,即便利亚掌握着高等探知术,也很难准确地获取那里的情况。
所以人类对半人马α星系的所有认知都不算特别准确。
目前,探测到的唯一已知宜居行星——比邻星b。这颗行星质量约为地球的倍,虽然位于比邻星的宜居带内,但问题在于,比邻星是一颗活跃的红矮星。其频繁的强烈耀斑可能导致行星表面暴露在高剂量辐射下,甚至可能彻底剥离其大气层。
人类能否在比邻星b上生存,仍然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相比之下,将地球传送到半人马α星A或半人马α星B的宜居带,显然是更为稳妥的选择。
这两颗恒星与太阳更为相似,环境相对稳定,能够为人类提供更适宜长期居住的条件。无论是恒星的辐射强度还是行星的潜在宜居性,半人马α星A和B都展现出比红矮星系统更高的可靠性与安全性。
如此一来,会议讨论的走向慢慢倾向于“带着地球一起离开”的方案。
然而,仍有一些人持反对意见。毕竟,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之前,任何可能性都存在。有人质疑这一计划的可行性,也有人担心未知的风险,甚至有人认为还有更好的选择未被发掘。
有人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发现比邻星b适宜居住,是否可以直接放弃地球,通过传送法阵将人类全部迁移过去?
这个提议刚一出炉,就被法术研究组的组员用数据无情否决了。
70亿人口,即便传送法阵能够一直开启,且每秒通过六个人,全部迁移完毕也需要整整37年——这还不包括运送物资的时间。更何况,目前只有Arcanist有能力开启如此远距离的传送法阵。难道要她什么都不做,一天24小时、一年365天,全天候为全人类绘制和开启法阵?
这种不切实际的提议,还是少想为妙!
不过对面也不气馁,立刻提出反驳:传送地球的难度显然更高,而且同样需要依赖Arcanist的力量。
话题扯到利亚头上,她自然不能沉默,必须站出来说两句。
这几天,她没少参加会议。毕竟集思广益是必要的,而且她也确实从中听到了不少有价值的建议。不过,她能耐心参与这些会议的主要原因,是基地的会议风格高效务实——行或不行,都要用数据和事实说话。即便有人试图故意刁难,也会被及时制止。
要说开会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费时间和脑子了。
利亚站起身,详细解释了传送地球所需的各种条件与注意事项。她明确表示,在正式实施之前,一定会进行充分的试验与验证。
正如“流浪地球计划”实施前,兔子用“逐月计划”的成功说服了联合国一样,她也会用实际的成果来证明这一计划的可行性。
“我计划在任务期间进行一次短途传送的试验。如果一切顺利,等我返回后,我们可以用月球作为下一个试验目标。只有在这两次试验都成功的基础上,我们才会进一步考虑地球的传送计划。”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
会议刚一结束,利亚就被一群研究员团团围住。
那场面,简直像峨眉山的猴子争抢游客食物一般,众人目光炯炯,虎视眈眈。
不过,在如愿以偿地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后,这群人又一哄而散,转眼间走得干干净净。
几乎每个研究组都获得了与自身研究方向相关的科技资料或实物样本。这都得感谢赖宣,偌大一个荒坂,有什么他搜刮什么,听闻火种想做研究,立刻毫不吝啬地将资源慷慨送出。
至于其他公司的秘密科技,利亚也通过网络手段搜集了不少。
2077年的世界确实蕴藏着许多宝藏,除了义体技术和衣食住行中的“食”之外,在各领域都有许多令人眼前一亮的有趣发明。
举几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例子。
记忆海绵家具——这种家具看起来像是一种易定型的凝胶,重量可以根据用户的需求调整。它的独特之处在于,用户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随意改变家具的形状,无论是为了改善公寓的环境,还是单纯为了找点乐子。
装甲长袜——由革命性的新型材料尼龙制成,这种长袜不仅仅是一件普通的衣物,而是一种轻便的防弹装备。它能有效阻挡直径达.38口径的子弹,为穿戴者提供额外的安全保障。
视频夹克——赛博朋克世界的柔性屏技术显然已经达到了极高的水平。这种夹克不仅是一件衣服,更是一个移动的显示屏。用户可以在夹克上播放图片、视频,甚至观看网络电视。无论是用于展示个人风格,还是作为信息传递的工具,这种夹克都充满了未来感。
平视显示器(眼镜型和单片型)——可以连接到任何计算机系统,实现完全可视的数据输出。既可以在用户的视野中显示彩色图像,又不会遮挡外界的景象。这意味着用户可以在不转移注意力的情况下,充分利用计算机的功能。无论是用于工作、娱乐,还是战斗,这种设备都能极大地提升效率。
臂碟板——可以说是赛博朋克版的“哔哔小子”。它佩戴在用户的前臂上,轮廓纤细,甚至可以舒适地藏在袖子下面。尽管体积小巧,但它集成了最先进的微型计算机和便携式网络调制解调器的所有功能,支持广泛的应用程序。
纳米机器人——谁能想到,在赛博朋克世界,纳米机器人不仅被用于医学领域,还被开发出了各种日常用途?从清理枪支、脱毛、给汽车打蜡,到剪指甲、挖耳朵甚至是抠鼻屎,纳米机器人都能代劳。利亚和卡桑德拉曾在一家美甲店体验过美甲机器人,只需选择自己喜欢的图案和款式,等待片刻,机器人就能自动完成。
线形框架——也就是外骨骼。虽然已经有了动力甲,但赛博朋克世界的线形框架依然有其独特的优势。它的制造成本远低于动力甲,同时也能提供相当程度的辅助功能。
除了这些,利亚还发现一个歧路司义眼和植入物:生物监测器被科研组拿走了。
生物监测器——安装在前臂皮下,可以持续监测使用者的生命体征,包括脉搏、呼吸、脑电波、血糖、体温和胆固醇水平。监测结果通过LED显示屏以文字形式呈现,每个字的颜色可以从红色(濒危)到绿色(极佳)变化,实时反映使用者的健康状况。使用者只需撩起袖口,就能一目了然地查看自己的身体状态。
看科研组的意思,似乎是打算将这两样与之前开发的助听器型法术计时器相结合。
最受欢迎的始终是义体。
诚然,法术可以修复残缺的身体,但赛博朋克世界已经证明,为了追求某些特定的目标,人们甚至愿意将完好的躯体替换为义体。
目前来说,义体也是让人变强的最快捷径。
只要不滥用,不搞出赛博精神病,义体改造并没有什么值得谴责的地方。
希奎利特、尼禄瓦和克罗修斯这四年的研究也并非徒劳。他们从生物科技领域汲取了大量技术,并在尼欧斯的指点下,最终成功研发出了“人性警示芯片”。这种芯片为义体植入者提供了一条关键的“人性值”提醒,就像游戏中一样。
(游戏里每安装一件义体就会损失一定量的人性,如果人性值降得太低,就会犯赛博精神病)
每个人的“人性值”数据都不同,但只要在正常范围内安装义体,定期进行心理辅导和法术治疗,基本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这项技术的出现,为义体改造提供了重要的安全保障,让使用者在追求力量的同时,也能保持自我意识的完整与稳定。
第357章第五元素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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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个月里,所有人都沉浸在忙碌的氛围中。
计划所需的材料早已通过织者之手,顺利交到了领袖和老威的手中。为此,两位领袖不惜支付了一大笔积分给织者。
许多具备太空飞行能力的霸天虎也被利亚紧急召唤,他们肩负着前往外太阳系探测的重任,寻找适合赛博坦暂时停留的空间。
这一任务至关重要,因为如果赛博坦离地球太近,不仅会受到太阳辐射的严重影响,还可能在地球上引发不必要的恐慌——毕竟,太阳系内突然多出一颗星球,任谁都会感到不安。
霸天虎们的行动迅速而高效,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就确定了最佳地点——土星和天王星之间的空间。
土星那庞大而复杂的行星环系统,成为了赛博坦隐藏的理想之地。这些环系统能够有效地散射光线,干扰观测,赛博坦可以巧妙地隐藏在土星环的后方,利用环中的冰粒和尘埃作为天然的遮蔽物。
选址工作完成后,剩下的便是耐心的等待。
等待赛博坦那边做好充分的准备,等待一次难得的休闲世界的机会。
之后,利亚便可以前往赛博坦,展开她的行动。
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目前只有硅基体具备将赛博坦“偷走”的能力。
希望普神不要因为这个“惊喜”而太过高兴~~
……
下个任务世界是个短期任务,而提示词只有一个字。
【爱】
好吧,挺让人无奈的。
也不说清楚到底是哪种爱!
信息分析组苦哈哈地埋头于各式作品的海洋中。
欧美影视作品本来就喜欢在灾难降临时给主角安排美女谈个小恋爱,或是为救家人奋不顾身。这种片子以前已经做好了分析。如今他们要面对的是另一类作品——批皮爱情片。
举例:《温暖的尸体》,背景是丧尸末日,结果女主和一个帅帅的丧尸谈起了恋爱,而温暖的爱情甚至让丧尸恢复了人性。
信息分析组突击的就是这一类作品。
因为苏莉丝嚷着之后的任务会跟着利亚,所以也被利亚丢去陪信息分析组一起看电影,并美其名曰,增长见识,有利于早日培养出灵魂萌芽。
铁人凭借其超乎常人的数据处理能力,以惊人的速度看完了所有电影。观影结束后,被爱情片熏陶过度的苏莉丝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戏精”。
她开始随时随地展现自己的戏剧天赋,时而深情款款,时而悲情四溢,仿佛每一刻都在上演一出精心编排的舞台剧。不幸的是,马兆成了她最青睐的作弄对象。无论是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还是夸张的悲情独白,苏莉丝总是能找到机会将马兆拉入她的即兴表演中。
为老马默个哀!
老马你为了研究人工智能,实在牺牲不小!
从没看过爱情片的修女,同样对这些电影产生了一些好奇。
可在接连看完《温暖的尸体》《僵尸肖恩》等片后,她就抓着利亚,非常严肃认真的告诫:如果是在她的世界,无论利亚看到类似丧尸的生物长得有多好看,或是有多无害,都不能像电影里那样被迷惑,先杀再烧才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修女的手语如同疾风骤雨,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利亚都快担心对方手抽筋了,只好连忙点头,表示自己坚决不会被帅脸蒙蔽或是恋爱脑发作。
不管心里有多少嘀咕,等利亚真正踏入任务世界后,发现系统的提示词还真没标错。
【当前世界:第五元素】
【身份已生成:纽约市公民】
【在23世纪,一股未知的邪恶力量正悄然逼近地球,威胁着所有生命的存续。面对这场前所未有的危机,唯一的希望寄托于四种古老元素——土、火、水、风——以及传说中的第五元素。这五种力量的结合,被认为是抵御邪恶的唯一途径。然而,守护元素石的蒙多沙恩族在前往地球的途中遭遇了不测。他们的飞船还未降落,便被邪恶力量的爪牙击毁。幸运的是,地球科学家提取了蒙多沙恩人的DNA,在实验室中重新构造了第五元素——一个拥有橘红头发的女子,她的名字叫莉露。】
【通关条件:七天内,让莉露明白爱的含义,最终完成救世的使命】
【剧情将在一小时后开启……】
“等等啊统子!我要提交BUG!剧情里不是男主和莉露谈了个恋爱就把问题解决了?这也没必要派人来这个世界啊?难道男主突然寄了?”
【很遗憾,您所描述的剧情与真实事件之间存在着显着的差异。无论是编剧还是导演,都融入了过多的个人臆想和偏好,最终将一件很严肃的世界危机,转化为了充满浪漫色彩的爱情片。这种改编虽然为影片增添了情感的层次,却也偏离了事件本身的真实面貌,并让观众产生了误解。】
“啊这……”
看来剧情卡的存在并非毫无意义,从其他途径获得的剧情信息多多少少存在一定的扭曲,不如剧情卡来的准确。
【根据人物种族背景分析,莉露作为蒙多沙恩族的一员,原本是一个无性别的存在,拥有漫长的生命和广博的见识。她的经历和智慧远超常人,怎么可能在重生之后突然变成一个单纯的小女生,还毫无缘由地与一个地球人陷入恋爱?这种设定显然与蒙多沙恩族的特性背道而驰。此外,蒙多沙恩族天生缺乏所谓的“恋爱脑”基因,他们的思维更倾向于理性和逻辑,而非情感的冲动。】
“有道理……好吧,我明白了,任务目标是让一个理性务实的外星人理解爱、信任、希望等正面情感的意义,从而激发出第五元素的力量。是这样么?”
【是的】
“谢谢你的解答,统子!爱你!”
【不客气^_^】
系统回了一个俏皮的表情后就闭了麦。
利亚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她差点以为这次任务需要自己“牺牲”一下,去扮演什么奇怪的角色,光是想想就让人汗流浃背!
距离任务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利亚不敢耽搁,立刻将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就连麦耶尔和夏洛特也被她叫了过来——毕竟,在这么多人里,只有这对情侣真正有过恋爱经验。虽然他们的经验未必能直接派上用场,但万一呢?多一份准备总是好的。
第358章第五元素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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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系统的慷慨安排,利亚的住所远非电影中常见的狭小鸽子笼,而是一套近两百平方米的宽敞大平层,容纳十几人休息还是勉强够的。
在充分了解任务世界的基本背景后,剧情正式展开。经过一番讨论,众人一致决定首先确认她们所处的时间节点。
这事简单,因为硅基体早已无缝接入了地球网络系统。
“找到了。”硅基体说,并从光学镜中投射出一幅清晰的全息影像。画面中,一艘庞大的飞船正缓缓驶入地球的领空,突然,两艘小型飞船从黑暗中扑出,向大飞船发起了猛烈攻击。大飞船看起来完全没有招架之力,爆炸的火光在船体各处接连闪现,最终,这艘飞船在剧烈的爆炸中失去了控制,缓缓坠向月球表面。
“这就是蒙多沙恩族的飞船?”塔里安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影像,“没有武器系统,也没有防御装置,速度还慢得离谱,这难道是一艘民用飞船?”
“谁知道呢?”利亚耸耸肩,“根据时间戳显示,飞船被击毁的时间是17小时前。蒙多沙恩族的残骸应该已经被运到地球了。再等一段时间,莉露应该就会重生。”
她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好了,我现在去核研所接人。至于你们,最好暂时待在这里。在我为你们伪造好身份证明之前,不要随意出门。”
希奎利特突然举手:“我能点外卖么?那个浮空船上门现场制作的服务还挺有意思的。”
而哈提跟在他后面连连点头。
“当然可以,想吃什么告诉我,我来帮你们点。”
第五元素世界展现了一个和赛博朋克世界相似却又独具特色的未来图景。
这个世界的地球已经来到了23世纪,令人震撼的是,全球人口已膨胀至2000亿之巨。为了容纳如此庞大的人口,人类不得不栖身于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之中,每个人的私人空间都极其有限。
尽管居住空间狭小,却处处体现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精妙设计。得益于高度发达的科技水平与相对和平稳定的社会环境,普通民众的生活质量依然维持在相当水准,甚至可以说,比起2077年前的赛博朋克世界还要略胜一筹。
硅基体在网络上搜集了大量信息,但真正有价值的科技却寥寥无几。这个世界给人一种既先进又落后的矛盾感。许多科技——如反重力技术和核聚变等领域——确实发展得不错,但整体科技树却显得支离破碎,仿佛东拼西凑而成。
深入研究后,硅基体发现原因在于地球加入宇宙联盟后,大量科技都依赖于其他文明的馈赠或购买,自主研发的成果反而少之又少。正是这种依赖外部技术的模式,导致了如今科技树的不均衡发展。
硅基体一边暗自吐槽这种发展模式,一边将有用的技术资料仔细筛选并储存起来。
在众多技术中,最具价值的当属反重力技术和人体打印技术。
虽然赛博朋克世界也拥有反重力技术,但其成熟度远不及这个世界的水平。
而人体打印技术,自然是电影里在极短时间内将莉露从一只断手重生成一位漂亮大妹子的神奇科技。
嘻嘻,米拉·乔沃维奇真的很漂亮~斯拉夫人种就是很合兔子的审美!
此外,还有一项利亚未曾留意,但两位药剂师格外关心的技术。
DNA记忆模组。
在他们所处的世界中,已经拥有了DNA存储技术——即在DNA里编入记忆——尼欧斯在创造原体时便用上了这项技术。
DNA记忆模组则是另一回事。
基因种子显然粗略地运用了这项技术,这也是为什么植入基因种子的新兵能传承到原主的战斗经验和记忆。
但这项技术的更完美运用体现在兽人身上。那些绿皮的家伙因此成为了天生的战争种族,令银河系中的所有生命都感到头疼不已。
在第五元素的世界中,人类仅拥有40个DNA记忆模组,便足以维持整个族群的繁衍与延续。
相比之下,蒙多沙恩人拥有惊人的20万个记忆模组。地球的计算机在解析他们的DNA时甚至因数据过载而宕机。有趣的是,他们的DNA链元素组成与人类完全相同,只是记忆模组数量更多,且充满了近乎无限的遗传学知识。
他们仿佛是被专门设计出来的种族,而设计的目的显然是为了应对那每5000年才会爆发一次的宇宙危机。
“上一个细胞内塞满东西的,应该是《钢铁之躯》里的超人吧。”尼禄瓦打趣地说。
“什么?”克罗修斯略显困惑,“抱歉,表亲,我没看过你说的那部作品。”
“没事没事,我和你简单解释一下……”
在四年的磨合中,十四军团的克罗修斯终于被其他战士所接纳。
不过,更有可能的是,极限战士们的到来让战士们不再将克罗修斯视为眼中钉——至少这位和他们来历一致,不像那几个,半路插队!!!
利亚对战士们之间的“相亲相爱”毫不知情。
她已乘坐浮空出租车抵达核研所,并利用隐身能力悄然潜入。然而,她在里面转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结果兜了一圈,居然什么都没发现。
正当她准备通过侦测思想能力,偷听工作人员的心声时,核研所门口突然加强了警戒。一群士兵护送着一个重要物件进入核研所。
进门之后,核研所的所长就飞奔而至。
所长和领头的将军边走边聊。利亚靠近偷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护送的确是蒙多沙恩人的遗骸。
距离飞船被炸毁已经快20小时了,遗骸居然现在才送到。利亚也不知道该吐槽这帮人效率低呢,还是吐槽电影压缩剧情?
或者两者皆有吧。
既然取回遗骸需要20个小时,那么将一只手打印成一个完整的妹子,估计也要耗费不少时间。
事实也确实如此。
利亚在核研所又等了12个小时,才等到莉露的诞生。
而在这段时间里,硅基体早已为团队所有人做好了身份证件。如今,众人已经分头行动,开始对这个世界进行探索。
第359章第五元素03
当莉露浑身只缠着几根热能带,一拳在那号称坚不可不可摧的玻璃罩砸出一个窟窿时,靠近的将军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便被她探出的手掌一把抓住衣服,用力一扯。
将军的脑门与玻璃罩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随后就软倒在地。
隐身站在一旁的利亚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在压抑一场无声的笑声。
刚苏醒时的莉露确实带着几分慌乱,但她的慌张并非毫无缘由。
她的目光四处游移,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寻找某种熟悉的锚点。她的脑海中,死亡前的瞬间像一幅定格画面:受到攻击摇晃不停的飞船,不断跳着警报的仪表盘,还有越来越近,不断放大的月球地面。她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最后一刻的疼痛。
她的身体也让她感到陌生。动作有些僵硬,像是灵魂还未完全适应这具新的躯壳。在发动攻击前,她的右手始终不断活动着,五指张开又握紧,仿佛在确认这双手是否真的属于自己。
更让她不适的是周围那些人的目光。他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看一件稀奇的展品,目光中充满了好奇、惊讶,甚至带着一丝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莉露向他们询问和求助,但这些人只是直勾勾地瞪着她,却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因此,她也只能自救了。
目睹整个过程的利亚忍不住摇了摇头,心中暗想:这帮未来人真是没风度也没礼貌,而且一点轻重主次都分不清。地球都要完蛋了啊!结果呢?你们光顾着看妹子?
最后看了一眼这帮慌得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士兵,利亚压住一句差点脱口而出的嘲讽,悄无声息地跟在莉露身后,从她撞破的墙壁缺口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行在昏暗的通风管道中。
管道内的空气带着一股金属的冰冷味道,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机械运转声,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器在低吼。莉露的脚步突然停下,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仿佛捕捉到了某种细微的声响。
“谁在那里?”她用蒙多沙恩语问道,声音清脆悦耳,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一直隐身的利亚显出身形,半蹲在莉露面前。她的双手举高,掌心向外,示意自己并没有武器。
“你好,莉露,我是来帮你的。”
“但我不认识你。”
“我知道你要找谁,柯维多神父,对吗?钥匙在他手里保管。我可以送你去见他。”
见莉露仍在犹豫,利亚继续说道:“就算你能从通风管道爬出核研所,外面也是几百米的高空。”她语气友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提醒。即便莉露的体质远超常人,从这样的高度坠落,也难逃一死。
莉露皱了皱眉,低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离开?”
利亚微微一笑,脱下自己身上的宽大风衣递给她:“插上翅膀,神不知鬼不觉地飞走怎么样?”
核研所外,警车已将整栋大楼团团围住,红蓝相间的警灯在不停闪烁。警员们严密监视着每一处通风管道的出口。然而,无论哪一处,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动静。
而此时,莉露已经从利亚的怀抱里跳了下来。
她的目光略带好奇地环顾四周,视线扫过利亚的住所上下,以及正打着看家的借口胡吃海塞的希奎利特和哈提。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哈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拉路威索人?”她用蒙多沙恩语问道,显然对哈提的狼头形象感到好奇。
哈提茫然地抬起头,嘴里还塞满了食物,显然完全没听懂莉露的话。他眨了眨眼,继续专注于面前的美食。
“不是,他只是基因变异。”利亚替他回答了,随后轻声引导莉露进入卧室洗漱换衣。
片刻后,莉露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服饰,从卧室中走出。她的气质焕然一新,显得更加从容。此时,桌面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每一道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我想你可能饿了,”利亚温和地说道,“我们可以边吃边谈。”
……
虽然莉露虽然个子娇小,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女孩,但说到底,她终究是个外星人。
她的胃口大得惊人,几乎能和哈提一较高下。
桌上的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盘子一个接一个地空了。利亚每样尝了几口就停了下来,而剩下三个人像风卷残云般暴风吸入,刀叉与碗盘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偶尔还能听到响亮的打嗝声。
利亚也不在乎什么餐桌礼仪,大家吃得高兴才是重点,每当桌上东西少了她就会添菜。反正空间里总是准备着很多食物,就算这样让她们吃上一整天都没问题。
吃得爽了,莉露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的紧张和戒备也消散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
从她口中,利亚逐渐拼凑出了一些真相。
蒙多沙恩族并非自然诞生的种族,而是被设计出来的,专门为了应对黯星危机。
这场所谓的宇宙级别危机,实际上并没有宣传中那么可怕。黯星每5000年才出现一次,它的目标总是那些人口超量的星球。每次出现后,它只会吞噬一颗星球,随后便悄然消失。
而这一次,它的目标恰好是地球。
“所以守护者只派了我们几个来地球。毕竟,黯星的威胁并没有那么紧急。”莉露一边说,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突然飘浮起来的餐盘。
她的目光随着那只无形的手移动,看着它逐一拿走桌上吃空的餐盘,替换掉每个人面前堆满残渣的骨碟。接着,一大堆盘子悬浮在空中,缓缓飘向厨房。残渣从盘中滑落,精准地落入垃圾桶,水龙头自动打开,清水哗啦啦地冲刷着碗壁,泡沫泛起又消失,仿佛有一只隐形的手在细致地搓洗。洗完后,每一只餐盘都被一块干净的抹布细细擦干,直到表面不留一丝水迹。最后,碗盘飘向碗柜,柜门自动打开,碗盘被整齐地放了进去。
“你所掌握的科技非常新奇。”莉露带着一丝惊叹说道。
“哪里哪里,一点小玩意罢了。”
这话也不算谦虚。隐形仆役虽然好用,但缺点也很明显——碰到新的工作需要施法者慢慢调节。如今刚来到这个任务世界,厨房里的全自动电器连利亚自己都没摸清楚怎么用,隐形仆役自然也不会用,洗盘子也只能用最古老的办法——手搓。
见利亚不愿多说,莉露眨眨眼,把话题拉了回来。
“黯星每次出现,都会有一些人被它的存在吸引,认为自己是天选之人,开始为它服务。”
“是的,我们刚刚调查清楚,这次被迷惑的是地球上一位拥有不小权势的超级资本家——让·佐格,佐格工业的老板。袭击你们飞船的家伙,就是他花钱请的雇佣兵。不过不用担心,我们会保护你,直到你完成任务。”
利亚向莉露保证。
第360章第五元素04
下一步的计划很快敲定:拿到四块元素石。
至于柯维多神父手里的钥匙,利亚根本没放在心上。她就不信有什么门自己开不了。
后面的剧情倒是和电影有点相似。
蒙多沙恩的其他守护者将元素石交给了被誉为“宇宙中最美声音”的歌唱家狄娃。狄娃将在几天后宣布在天使星域的失乐园星球举办一场临时演唱会。目前,这一消息尚未公开,因此船票并未像电影中那样一票难求。
“所以,我们得去失乐园星球找这位狄娃小姐。”利亚总结道,突然,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落在账户的余额上,嘴角微微抽动。
只听她低声嘀咕:“一张跨星际船票居然要五十万?系统给的这点存款,连一张票都买不起。”
看来,只好让硅基体从佐格工业里劫富济贫一下了。
小队迅速展开分工。
利亚带领莉露、卡桑德拉、麦耶尔、夏洛特以及五名阿斯塔特战士前往失乐园星球,获取元素石。
与此同时,塔里安率领剩余的战士和苏莉丝留守地球,负责策应与支援。他们的任务包括寻找柯维多神父的下落,并伺机解决佐格那位球奸。
……
失乐园星球宛如一颗未经污染的蓝宝石,纯净得令人心醉。天空湛蓝如洗,大地绿意盎然,仿佛地球最美好的模样被完美复刻。
利亚一行人在这里已经停留了两天,沉浸在这片异域风情的宁静与美丽中。
她们漫步在葱郁的森林与雪白的沙滩之间,脚下是细软的沙粒,头顶是摇曳的树影。清澈见底的海水中,她们时而沉浮,感受着水波的轻抚。偶尔,她们也会跃上飞行器,穿梭于云端之间。从高空俯瞰,失乐园星球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碧蓝的海洋与翠绿的森林交织,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与地球上的拥挤和喧嚣截然不同,这里的自然韵律是如此宁静而悠远。就连阿斯塔特们都表示,这里甚至比他们那边的某些花园星球还要美。
这两天时间也不是光顾着游玩。
莉露已成功与狄娃取得联系。双方约定,一旦狄娃抵达,便立刻将元素石交予她们。
利亚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惬意:“事情比预想的顺利,只要拿到元素石,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但莉露的表情却远没有她轻松,她沉默的面庞上似乎总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轻愁。
起初,利亚认为,这是因为莉露刚刚了解完地球近5000年的历史,被人类漫长的战争与纷争所震撼。毕竟,电影里就爱这么演的,人类的历史总是被拿出来当反面教材反复鞭尸。
但当她试探性地询问时,莉露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在文明初期,许多种族都和人类一样,经历过大规模的内斗。这没什么特别的。”
她的声音中没有厌恶,也没有喜欢,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对于一个因为DNA记忆模组而几近永生的种族而言,人类那点东西,都是宇宙其他文明玩剩下的,确实不值一提。
既然原因不是这个,莉露的沉默就有些耐人寻思了。
利亚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尽量陪莉露在失乐园星球上四处游玩,希望这些美好的瞬间能开解她心中的愁结。
与此同时,剩下的人聚在一起,也在讨论这个问题。
“就算是苏莉丝都比她有感情。”希奎利特对此评价,“要不女士还是学学电影剧情,和她谈个恋爱得了。”
泰斯用看傻子的眼神瞪了他一眼,冷冷道:“少出馊主意!”
“那不然呢?原本两个以上的蒙多沙恩人才能激发出第五元素的力量,可惜现在只剩她一个,如果她无法体验并获得正向感情,体内的力量就无法激活。这可是外星人亲口说的,不是我瞎编。”希奎利特振振有词。
哈提一边嚼着零食,一边插嘴道:“我看她吃饭倒是很开心,玩耍时心情也不错,这些不算正向感情吗?”作为莉露最默契的饭搭子,他对她的情绪变化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这些只是激素分泌带来的短暂愉悦。你们都说了她是外星人,就不能用人类的眼光去看待她们。”
尼禄瓦不在,身为小队里唯一的药剂师,克罗修斯觉得自己有责任给众人解惑。
“任务需要的可能是更高层次的情感刺激。如果仅仅依靠多巴胺、内啡肽、血清素和催产素就能解决问题,直接用点手段刺激激素分泌不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他顿了顿,“不过我觉得,爱情是一个尝试的角度,万一真能解决问题那就再好不过,就算不行还能换别的办法。你说是不是,卡托?”
卡托,那位唯一跟来的极限战士,闻言顿时僵住了。他小心翼翼地说:“那什么,不管结论如何,能不能别让我去?”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成为“炮灰”的命运。
克罗修斯露出一个“啊,被发现了”的表情。
希奎利特对着卡托挤眉弄眼:“总得有人牺牲一下嘛,卡托。你(的外貌)可是我们中最有说服力的一个。总不能真的让女士去牺牲色相吧?”
阿斯塔特们的谈话内容让夏洛特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上浮现出一抹气愤的红晕。最终,她伸手使劲掐了掐麦耶尔的软肉。
虽然吸血鬼皮糙肉厚,但痛感依然存在。
麦耶尔被拧得一个激灵,差点没叫出声来。他转头看向夏洛特,见她脸上写满了“你快说点什么反驳他们”的表情,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麦耶尔假咳了两声,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麦耶尔,你有不同意见?”
“不,只是看着一群没有真正经历过爱情的人,在这里高谈阔论什么是爱,我不禁感到有些无奈。”麦耶尔摇了摇头,“爱情并不能强求。真正的爱情往往始于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交汇,那种瞬间的心动才是纯粹的感情。而通过强迫或控制得来的关系,充其量只能算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式的病态依恋。如果在这纯洁的关系中还掺杂了欺骗或金钱,那么最终的结局往往不尽人意。爱情应该是自然而然的相互吸引,而不是刻意追求或勉强维持的结果。”
“所以呢?”
“所以!你们不能为了完成任务去欺骗一位少女的感情!如果你们非要这么干,那就想想能不能承担欺骗的后果!!!”夏洛特嫌麦耶尔说话太啰嗦,忍不住抢过话头将自己积压已久的情绪吼了出来。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怎么说呢,反驳不了啊!因为他们确实没有恋爱经验可以参考!可恶!
第361章第五元素05
在第五元素世界里,佐格工业无疑是地球经济领域的巨无霸。
其总部巍然矗立于纽约市中心,如同一座钢铁与玻璃铸就的现代金字塔,气势恢宏到足以让赛博朋克世界的任何一家巨头公司黯然失色。
佐格的一句话便能让百万人失业,这种影响力足以证明其在商业领域的统治地位。
然而,尽管佐格工业在经济上无可匹敌,其政治地位却并未达到同等高度——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这是一个以和平为主导的宇宙。或许有小规模摩擦,但绝大多数地方都非常太平。
这个宇宙的地球,没有什么外敌,也并未经历大规模的战争洗礼。看看那些警察的身材,和士兵的素质吧,你就能了解到这个世界的军事水准也不过寥寥。
而武器发展进程同样相对滞后,核弹仍然是最高武力的象征。
佐格工业引以为傲的ZF-1型枪,虽然在设计上展现了惊人的模块化与多功能性——从冷冻弹到喷火器,从捕捉网到火箭弹,分解成模块后无法被X光探测为武器,一个钛制弹夹可以发射三千枚子弹,并且配备弹道追踪系统——但其弹药的威力却并未突破传统。在真正的战争机器面前,显得有些华而不实。
对于经历过银河系最残酷战争的阿斯塔特们来说,ZF-1型多功能武器就是个花里胡哨的玩具,充其量只能配发给辅助军使用,远不足以应对真正的星际战争。
作为一个复合型企业,佐格工业最起码也要对标军用科技,可实际上呢,佐格连个私军都没有,只有一些兼职打手、绑架犯的保镖,真想干点坏事,还得依赖曼加洛雷人这样的外星雇佣兵。
在利亚一行人离开地球16小时后,潜伏在柯维多神父家附近的纳瓦尔传来消息:“目标出现,绑走了神父。追踪器已安置完毕。”
如今的辅助是苏莉丝这个铁人,尽管她的效率无法与硅基体相提并论,但相比于动力甲内置的湿件计算机,她的运算速度和数据处理能力依然堪称卓越。很快,追踪数据就实时传输到每个人的战术面板或个人终端上。
通过神父身上的追踪器,追踪到佐格的踪迹,是塔里安定下的策略。
没办法,谁让佐格这家伙疑心重的要命,即便是苏莉丝成功入侵了佐格工业的内部网络,也未能找到这个家伙,甚至连具体的日常行程都没有——坐在佐格工业顶层BOSS专属办公室外的漂亮小秘书,唯一的作用似乎就是接电话,并告知对方“抱歉,BOSS不在!”
不过现在好了,只要跟着神父,就能找到佐格。
阿斯塔特小队的出行工具自然需要特别准备。
利亚带来的载具虽然也不差,可犀牛运兵车并未配备反重力模块,而大小飞船在地球上使用显然过于显眼。于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案便是租车。
一通电话后,租车行迅速送来了三辆浮空车。车内空间不小,还有一个后厢可以容纳一名穿着动力甲的阿斯塔特。
正好,每辆车带一位,三套动力甲加上几面盾牌,防御已经足够——毕竟,这个宇宙的地球实在是太过和平,根本不需要全员武装!
学习驾驶这些浮空车对阿斯塔特们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越是高科技的设备,操作往往越“傻瓜化”,而阿斯塔特们的学习能力本就远超常人。短短几分钟,他们便熟练掌握了浮空车的操控技巧,再开上半小时,就成了经验丰富的老司机。
此刻,三辆浮空车正以矫健的身姿在纽约市的车流中穿梭,如游鱼般灵活流畅地避开拥堵,悄无声息地追踪着目标。
绑架神父的那帮家伙对此毫无察觉,甚至还觉得自己的行动非常隐秘。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追踪,阿斯塔特小队终于锁定了佐格的安全屋。
安全屋被隐藏在雾层下的废弃楼层中,外表看似破烂荒废,实则戒备森严。
下车之后,神父被几名黑衣人架进安全屋,而佐格早已在那等候多时。
他站在昏暗的灯光下,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笑容:“好久不见,神父!”
“啊!你是那个……艺术品商人?”神父有点莫名其妙。
“我是让·佐格,佐格公业的那个佐格。”
“哦。找我何事?”
“当然是为了元素石,我告诉过你,我很喜欢收集古董。”
“元素石不在我这,就算在,我也不可能卖给你。”
“那么,请问你能告诉我,元素石在哪里吗?”
“不知道。也不想告诉你这种人。”
“我?我怎么了?您对资本家有什么意见?”
“你应该有点自知之明,佐格先生,就在不久前,你解雇了一百万人,让他们失去了糊口的工作。而现在,你把我抓来,就因为你在寻找你本不应该知晓,也不应该拥有的东西。”神父挺直身板,努力不去看挂在墙上的那些可怖刑具,“或许我该问问你,你找元素石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黯星!”
“黯星?”神父低声重复着这个词,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仿佛想要远离某种无形的污秽。“亵渎!”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厌恶,“你竟然侍奉那个邪恶的存在!佐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邪恶?不,神父,你太狭隘了。黯星是超越我们理解的力量,是未来的主宰。而我,将成为它的使者,带领人类走向新的纪元!”
已经没什么好劝说的了。
柯维多神父冷冷地看着他,随后毫不犹豫地猝了他一口:“你不过是个被蒙蔽的疯子,黯星只会带来毁灭!”
佐格的笑容瞬间凝固,毫无疑问,接下来自然是凶狠的盘问和拷打。
就在佐格的手下扬起鞭子,准备开始拷打时,通讯器突然尖锐地响起。
佐格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转身,对着通讯器怒吼:“怎么回事??”
通讯器中传来手下慌乱的声音:“老板,有人入侵!他们突破了外围防线!现在正在和曼加洛雷人交火?”
“是地球联邦军队还是警察?”
“都不是,但他们的火力非常凶猛!”
“一群废物!”佐格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告诉阿克诺!给我拦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其他人立刻集合,我们马上撤离!”
他狠狠地掐断通讯,转身看向被绑在椅子上的神父,昏暗的灯光下,佐格的脸庞显得格外狰狞:“我不知道是谁这么不知死活跑来救你。不过无所谓,我们可以换个更安静的地方,慢慢继续我们的……聊天。”
第362章第五元素06
曼加洛雷人,宇宙中有名的战斗种族,以其粗鲁、好斗的天性闻名。他们天生就是战士的料子,但暴躁的脾气和难以控制的野性也让他们屡屡被军队驱逐。
当然,这种“夸奖”仅限于这个宇宙——在阿斯塔特们眼中,他们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对手。
“这帮异形可真是……卡塔昌随便拔棵草,可能都比这个世界的人能打。”菲利克斯一边将爆弹倾泻在曼加洛雷人的头上,一边轻松地调侃。
确实,对于身经百战的阿斯塔特们来说,这场战斗甚至称不上是真正的对抗。他们在训练笼里的打斗都比这要激烈得多。
如果光听声音,你会以为曼加洛雷人大赢特赢,可实际上,他们已经死了不少人。在阿斯塔特的火力压制下,这帮雇佣兵显得毫无还手之力。他们用那张丑陋的脸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即使伤亡惨重,依然没有后退的迹象——这是他们的战斗本能:除非头领死亡,否则曼加洛雷人绝不会放弃战斗。
然而,阿斯塔特们并没有俘虏的打算。每一颗爆弹都精准地避开了头领阿克诺,转而消灭着他的手下。
“至少这股勇气还算值得称道。”尼禄瓦回了一句,并迅速扭转身体,用守护骑士勋章张开的能量盾为临时指挥官寇米迪斯挡下了一枚迎面飞来的火箭弹。爆炸的冲击波在能量盾上激起一阵涟漪,却未能伤害两人分毫。
“谢了,表亲。”寇米迪斯忙里偷闲地道了声谢,随后继续专注于指挥。
至于塔里安这位原指挥,已经和纳瓦尔组成了暗杀小队,悄然离开战场,前去拦截佐格。在他看来,曼加洛雷人根本不值一提,将指挥权暂时交给极限战士寇米迪斯也并无不妥。
在寇米迪斯的指挥下,身穿动力甲的昆塔斯、奥卢斯和萨麦尔稳步向前推进。他们在队友的火力掩护下,逐一拔除曼加洛雷人的火力点。每一次爆弹的轰鸣,都伴随着敌人的惨叫和火力的减弱。这位极限战士的指挥风格显然偏向稳扎稳打,力求以最小的代价全歼敌人。
萨麦尔和尼禄瓦对塔里安和纳瓦尔抛下他们没什么异议,他们完全信任塔里安的安排,也同样相信寇米迪斯的指挥能力,并全力配合他的战术安排。
战斗在阿斯塔特们的默契配合下逐渐进入尾声,曼加洛雷人的抵抗也变得越来越微弱。随着最后一声爆弹的轰鸣,战场归于沉寂。然而,还未等众人打扫完战场,塔里安和纳瓦尔便各自夹着一个人与小队汇合。
其中一人自然是柯维多神父,但另一人竟是佐格——这家伙居然还活着!塔里安什么时候这么心善了?
显然,塔里安察觉到了队友们的疑惑,简短地解释道:“神父说的,如果佐格死了,还会有别人被黯星迷惑。所以我决定先扣着他。”
被提及的佐格正要破口大骂,结果被纳瓦尔轻轻一个用力,强壮的肱二头肌、肱三头肌、胸大肌就齐齐发力,将其直接夹晕了过去。
同样被夹在塔里安胳肢窝里的神父待遇就好上不少,只是有些头重脚轻罢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向在场的所有人打了个招呼:“诸位,我们是不是该快点离开这里?”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显然眼前的场面对这位老神父来说有点过于血腥了。
尽管塔里安已经向神父解释过,他们是蒙多沙恩人的护卫,但看着脚下横七竖八的曼加洛雷人尸体,再回想起塔里安和纳瓦尔从黑暗中突然现身,几下就将佐格的保镖们全部干掉的场景,神父的心脏还是狂跳不已,都快跳成心律不齐了!
太凶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高效而冷酷的战斗方式,仿佛这些大个子们天生就是为了杀戮而生。
神父在心里默默感叹。
……
一边是阿斯塔特们在战场上如砍瓜切菜般清理着曼加洛雷人,另一边却是利亚和莉露悠闲地坐在音乐厅中,沉浸在狄娃小姐的天籁之音里。
元素石早已安全地躺在利亚的空间中,时间也依然充裕,于是利亚提议,不如欣赏完这场音乐会再离开。
莉露并未反对。
没有曼加洛雷人的捣乱,这场旅行圆满而安全地结束了。
就在回程的路上,利亚却接连收到了两则消息。
第一条消息来自那位外星人歌唱家狄娃。
在取元素石时,利亚曾与她有过短暂的交集,但除此之外,两人并无更多接触。因此,利亚对狄娃突然发来消息感到有些意外。
消息内容简短却意味深长:【请保护好第五元素,别让她触及黑暗。】
这条消息有些奇怪,虽然看似在提醒利亚要保护莉露,可字里行间却似乎隐藏着更深层的含义。利亚反复阅读了几遍,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的信息,却始终未能抓住关键。
“或许只是善意的提醒吧。”利亚想,既然没有头绪,只好暂且将这条消息搁置一旁。
另一条消息来自泰斯,内容简洁却透着一股严肃。
【女士,我认为我们需要在回程旅途时进行一次心灵联结会议,参与者除了你、我,还有哈提、克罗修斯。】
泰斯很少用如此正式的语气提出要求,而这份与会者名单更是让人深思。哈提和克罗修斯,这两位南辕北辙,几乎没有任何共同点的阿斯塔特居然一起参与会议,利亚不仅对会议内容产生了好奇。
等所有人都钻进休眠仓,心灵联结会议正式开启。
利亚:好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克罗修斯:你们想听结果还是听我一步步分析?
利亚:先给个结果,再分析。
克罗修斯:好。那么结论是——莉露并不具备情绪体验的能力。我暂时无法确定这是因为她的形态发生了变化,还是她天生如此。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拥有一个经过强化的大脑,能够以惊人的速度观察、分析并学习。
利亚:学习什么?
克罗修斯:简单来说,就是通过观察和记录人类的行为模式,逐步构建出一套社交运算法则。这套法则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不断分析、归纳,并推导出在各种情境下最合适的反应。依靠法则,她模仿人类的举止,表现得得体而自然——尽管这些行为并非源于内心的情感驱动,而仅仅是逻辑推导的结果。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社交运算法则将变得越来越精确。
利亚:这听起来像是AI的拟人化学习。
克罗修斯:确实有这种可能。或许她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刺激自己,从而产生真正的情绪。但显然,目前她所经历的刺激还远远不够。量的积累尚未达到引发质变的临界点。
利亚:如果真是这样,她完全可以提出来,让我们帮她。
泰斯:可能是为了避免观测者效应。不过现在我们还是知道了。
利亚:这会有影响么?
泰斯:我认为不会。她对我们的观测已经结束。
利亚:你怎么知道?
泰斯:感觉到的,而且不止我一个有这样的感觉。
哈提:还有我。
利亚:看来只有我最迟钝……能说说你们的感觉么?
哈提:一种仿佛站在哈哈镜前的错觉,镜中的影像既熟悉又陌生,既像我又不完全是我——这就是我看着莉露时的感受。
克罗修斯:哈提的直觉向来可靠。更准确地说,我们每个人的特质似乎都在莉露身上有所投射。另外在此申明——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利亚:好吧,就算她在模仿我们,但这对我们不会带来严重的伤害——除了一些小小的厌恶。我猜,这应该不是召开这次会议的主要原因?
泰斯:确实不是。但我觉得有必要让你了解前因后果,只有这样,你才会理解,并同意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利亚:行!说吧。
泰斯:你应该知道原体的灵能能力,而我的灵能和原体有许多共通之处。如果我动用灵能,就能将我的情感体验直接传递给莉露——就像她亲身经历一般。这种方法或许能为她的情绪生成提供更高效的刺激。
第363章第五元素07(完结)
(二合一章)
泰斯毫无保留地向利亚坦白了使用灵能的后果。
最坏的结果自然是死亡——自爆、自燃、化灰……死法千奇百怪,每一种都令人不寒而栗。但对泰斯来说,这种死亡不过是让他被驱逐回原来的世界,算不上真正的终结。
他并不担心利亚会拒绝他的提议。
毕竟,如果莉露无法驱逐邪恶,整个地球的人类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利亚是个理智的人,她分得清孰轻孰重。用一次虚伪的死亡,换取2000亿人的生存,该做什么样的选择显而易见。
如他所想,利亚确实答应了泰斯的提议,但在此之前,她仍不厌其烦地追问:有没有其他替代方案?能否通过某种方式稳定控制灵能,避免致命的后果?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试图找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泰斯委婉但坚定地拒绝了利亚的好意。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浪费。
见无法改变泰斯的决定,利亚转而问道:“在这个过程中,你需要哪些帮助?”
“过程中不可避免会有一些身体接触,还需要莉露全心全意相信我。此外,我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最好是只有我们两人……嗯,再加上赛维塔吧,我需要他提供一些协助。”
自从那次心灵联结会议之后,利亚仿佛变了一个人。回到地球后好半天,她始终沉默寡言,不苟言笑。这种变化如此明显,甚至连莉露都察觉到了异常。
莉露主动找到利亚,用关心的语气问道:“你似乎有些不同,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我的帮助吗?”
利亚清楚地知道,莉露的关心只是基于她那一套精密的“社交运算法则”,而非真正的情感共鸣。这让她略有伤感,而且明白了为什么狄娃会给她发那样一条消息——如果黯星与莉露发生接触,恐怕莉露会被影响成另一个模样。
成为灭世大反派也不是没可能。
她没有向莉露坦白全部真相,只是说,泰斯有一些比较特殊的办法,或许对她的任务有所帮助。不过在过程中需要一些身体上的接触,以及对泰斯的信任。
莉露听完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答应:“如果这能帮助完成任务,我没有问题。”
她的回答干脆而直接,仿佛这一切只是任务清单上的一个普通步骤。利亚看着她,又想起自愿赴险的泰斯,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
与塔里安一行人汇合之后,距离黯星吞掉地球仅剩48小时。
关键人物和道具都已就位,所有人搭上飞船,朝着神父指示的神庙地点疾驰而去。
……
你是莉露。
你是守护者。
你是第五元素。
你身负重要使命。
你研究人类的行为和语言,捕捉那些投射在表象之上的影子,推断和解读那些隐藏在细微表情与肢体语言中的情绪密码。
这是一项艰难的任务,你不止一次地怀念起你的搭档们——如果他们还在,他们会成为一座桥梁,一个管道,让第五元素的力量得以顺畅地流淌,让一切变得简单而自然。
但很遗憾,他们都死了,只留下你独自前行,用一副陌生的躯体承载着不朽的使命。
好在肉体对你而言,从来不是束缚,肉体就只是一层外壳,一件可以更换的容器。你的使命本就要求你超越肉体的局限。
“放松。”
泰斯的声音似乎在你耳边响起,低沉而温和。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你的手背上,传递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
“接受我的记忆和过去。”
你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你的意识,带着沉重的悲伤、刺骨的痛苦,以及无尽的黑暗。
你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一个陌生而破碎的世界,那里充满了你无法理解的画面和情感——他的喜悦、他的悲伤、他的遗憾、他的挣扎……痛苦像一根根细针,刺入你的神经,让你本能地想要退缩,想要逃离。
但泰斯的手掌像铁钳一般牢牢扣住你,将你牢牢固定在这场记忆的风暴中心。你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一切,任由那些陌生的记忆在你的意识中肆虐。
你的肉体在哀嚎,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抗拒,但在你内心的深处,却有一丝微弱的希望悄然升起。
你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并没有像你曾经的搭档那样成为一座桥梁,一个管道。他没有建立数据链接,没有搭建稳定的神经通路。他只是用另一种奇异且有效的方式,在你坚硬的保护壳上轻轻戳了一个小洞,让一丝光亮透了出去。
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你们之间的交流仿佛跨越了漫长的岁月,却又在现实中只停留了短短数分钟。在这短暂的瞬间,另一个人的一生像一幅幅画卷在你脑海中展开,那些画面带着温度,带着重量,带着无法忽视的真实,清晰得仿佛是你自己的记忆。
当你重新睁开眼睛时,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但你的嘴角却扬起了一丝微笑,你看向泰斯,轻声说道:“有用,但还不够。”
泰斯皱起了眉头。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你敏锐地捕捉到,他与藏在阴影下的另一个高大的男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那一眼中似乎包含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片刻的沉默后,泰斯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缓缓向你靠近,你们的额头轻轻相贴。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你清晰地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金色的漩涡在缓缓旋转。
突然!
你听见泰斯体内传来一万种声音的重唱,像是无数个灵魂在同一时刻低语、呐喊、哭泣与欢笑。那些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如同滚烫的岩浆,顺着你们相触的额头倾泻而入。这
不再是凡人短暂一生的独白,而是一个文明的切片——从个体到集群,从地面之下到群星之间,丰沛的情绪流和庞大的记忆流拥挤着涌入你为自己打造的“系统”,鲜活、厚重、充满无尽的细节与情感。
无论泰斯体内的存在是谁,他为你提供了近似无穷的样本。
“仔细看。”
那个占据泰斯躯壳的存在开口了。他的声音像是锈蚀的齿轮在缓缓转动,发出刺耳的咔咔声,又像是千万人的合声在共鸣,低沉而恢弘。
“这些都是你所乞求之物。”
你的意识被撕裂,被重塑,被填满。每一个瞬间都像是永恒,每一个永恒都像是瞬间。你看见文明的诞生与毁灭,看见生命的绽放与凋零,看见希望的火种在黑暗中闪烁,又看见绝望的阴影在光明中蔓延。
一声瓷器碎裂般的脆响。
第五元素开始从裂缝中渗出,银色的光晕如同星尘般缭绕在你的躯体周围,那光芒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你的呼吸起伏。
“停下……”
你的肉体哀嚎着,从齿缝间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你感觉自己在被撕裂,灵魂与肉体仿佛要被硬生生扯成两半。你的指甲深深嵌入泰斯岩石般坚硬的肌肉中,试图用疼痛让他放开你,但他的手掌依然像钢钳般纹丝不动。
那些不属于你的记忆,那些情感的洪流,灵魂的重量,生命的碎片,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刃,顺着你的神经突触疯狂切割。它们在你的意识中挥舞,每一次划过都带来尖锐的痛楚,像是要将你的存在彻底粉碎,再重新拼凑成某种陌生的形态。
你哀嚎,你尖叫,你的躯体在抗拒,每一根神经都在嘶吼着逃离,但你的意识却在渴求更多,直至在第五元素的保护壳上挖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直至被囚禁已久的力量终于找到出口。
泰斯——或者说占据泰斯的那个存在——依然紧紧抓着你。他的虹膜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晕,那光芒不属于人类,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你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凝视下颤抖和扭曲。
一股古老而神秘的力量,正透过他的双眼注视着你,观察着你,窥视着你。你的记忆、你的构成、你的过去和现在,每一丝一毫都被无情剖析。
你无所遁形。
“莉露。”
“守护者。”
“人类。”
“蒙多沙恩人。”
“第五元素。”
“工具。”
“救世主。”
他的低语在你的颅腔内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沉重的钟声,震得你的意识嗡嗡作响。
“让人类的祈祷浇灌你,然后……成为希望。”
更多的记忆如利刃般刺入你的神经。你看见无数双手伸向天空,听见无数声音在祈祷,感受到无数心跳在共鸣——难以计数的画面在你脑海中极速闪过,像是流星划破夜空,短暂却耀眼。
但这些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它们所承载的记忆与情感:那些深埋心底的渴望,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那些燃烧生命的信仰。
你的能量开始沸腾,仿佛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银白色的光芒从你体内破开的洞中奔涌而出,与地水火风四色流光交织在一起,缠绕成一道璀璨的人形光柱。
泰斯体内的存在突然笑了。表情的突然变化令那张面孔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如同破碎的瓷器。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皮肤下仿佛有熔化的金属在缓缓流淌,散发出炽热而神圣的气息。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却依然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去吧,莉露。”
这句话即像命令,又像祝福。
光柱冲破天际,如同一柄银色的长矛,带着无与伦比的锋芒,直直刺向宇宙深处那颗黯星。黑暗与光明在虚空中激烈碰撞,仿佛两股无形的巨浪在星海中翻腾。
当它们相遇的瞬间,整个星空都泛起涟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将周围的星光搅动得摇曳不定。
黑暗开始褪色。
污浊的暗影在光柱的冲击下不断收缩,像是被光明洗涤的污垢,逐渐失去了它原本的深邃与压迫,最终凝聚成一个核桃大小的黑点,悬浮在虚空中,显得格外渺小。
这个黑点最后也没能留下,迅速消失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裂缝中。
随后,那些曾被黑暗阻挡的星光重新亮起,一颗接一颗,它们的光芒从微弱到明亮,逐渐连成一片,仿佛宇宙的帷幕被缓缓拉开,露出了原本璀璨的底色。
你跌坐在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
银白色的光芒在你周身缓缓消散,像是退潮的海水,渐渐隐没于无形。
你抬起头,发现泰斯正注视着你。他的眼神中带着欣慰,却也透出深深的疲惫。他皮肤下的金光正在急速黯淡,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裂纹从他的脸上蔓延到脖颈,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成功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一个字,“赛……”
一直在阴影中沉默的塔里安终于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眼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情绪。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声音却被泰斯体内突然爆发的刺耳杂音彻底淹没。
金光尚未彻底熄灭,塔里安的爆弹枪已经顶在了泰斯的头颅上,没有一丝犹豫就扣动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轰鸣在空气中炸开。
血肉飞溅,温热的液体溅到了你的脸上,带着一股奇特的馨香。
你错愕地睁大眼睛,看着泰斯的残躯像风化的石膏般碎裂,一块块剥落,露出内部焦黑的骨骼。那些骨头仿佛被时间加速侵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灰烬,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一个迅捷的、几乎没有痛苦的死亡。
你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就在刚刚的交流中,你已经见识到了太多痛苦的终结——那些被缓慢腐蚀的躯体,那些在无尽折磨中崩溃的灵魂,那些在绝望中挣扎到最后一刻的生命。
你知道,这是一种解脱,一种对痛苦的终结。尽管它的方式如此冷酷,如此直接,但它确实是一种仁慈。
“不用为他悲伤。”塔里安说,他转过头来看你,眼里难得流露出一丝怜悯,“你也快了,有什么遗言想交代么?”
你看了看自己正在消散的手。
你也要死了。因为构成躯体的最重要之物已经在黯星身上消耗殆尽。
“别告诉他们……就说我回了守护之地……”你的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认识你们很高兴……还有……谢谢……”
你露出一个微笑,不再是逻辑推导的结果,而是发自内心的情绪表露。
第364章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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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里安嘴上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就差拍胸脯保证“这事儿包在我身上”,结果一转身就把泰斯和莉露卖了个底朝天。
唉,谁让他前科累累呢?要是这次再被利亚发现他藏着掖着,准没好果子吃!
他可不想被利亚揪着耳朵训得狗血淋头!
果不其然,坦白从宽后迎来的是利亚的怒火三连击。
但不是针对塔里安的。
莉露已经不在了,利亚只能在她消失的地方留下一束花,作为最后的告别。
同时,她似乎明白,为什么电影编剧和导演会把剧情改得面目全非,毕竟这样的结局,任谁都难以接受——尤其是对骨子里流淌着浪漫的法国人而言。
剩下的两人可就惨了——泰斯被训得满头包不说,连帮忙的尼欧斯也未能幸免,被利亚的连环夺命消息轰炸得焦头烂额。
当然,利亚讲究得很,先给尼欧斯寄了许多谢礼,表达感激之情。可转头就掏出了算盘,噼里啪啦地开始秋后算账——她压根不信,尼欧斯跨位面而来的帮忙会不需要代价!就算真的不需要,她也不吃“默默付出、默默牺牲”那一套,凡事都得摊开来说个明白!
总之,该谢的谢,该骂的骂,绝不含糊!
至于泰斯?这倒霉蛋堪称叠罪大师——
隐瞒计划的关键细节;瞒着利亚让塔里安当刽子手;完事后还想拍拍屁股装啥事没有。
数罪并罚,直接喜提“文职大礼包”:八千字检讨,外勤资格证当场吊销,发配去办公室替换奥卢斯。
哎,真惨!
至于第五元素世界的报酬,只有简单的十万积分,外加利亚自己收集到的一些科技而已。
十万积分,放以前利亚会很开心,但现在……
她无精打采地把资料复制了一份扔给基地,转身就冲进训练场,把满腔郁闷都发泄在了沙袋上。
常规训练自然很正常,但疯狂加练对利亚来说就有点反常了。
几天后。
训练场上除了利亚挥汗如雨的身影,还多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真生气了?”塔里安贱兮兮地蹲在一旁,盯着利亚利亚面无表情的脸,试图从上面读出点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目睹沙袋化身流星锤,砰一声砸在墙上,直接宣告退休。
巨响过后,整个训练场安静如鸡。
“你要是皮痒就下来陪我打一场!”利亚把拳头捏得咔咔响。
恭敬不如从命。
塔里安外套一甩就蹦进场子。
一开始,塔里安还抱着谦让的心态,想让利亚发泄一下情绪。但打了几个回合之后,塔里安就忍不住认真了起来。
他发现利亚似乎和他拥有相似的天赋。
自幼,他便显露出与众不同的特质。
他总是跑得比同龄人更快,出手也更凌厉,而且总是不知疲倦。
但他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曾与帝国之拳的西吉斯蒙德展开一场生死对决。那是成为阿斯塔特百年来唯一一次,他被逼入绝境。
那场决斗持续了整整三十个小时,汗水与咒骂交织,钢铁与钢铁碰撞出刺耳的轰鸣。最后,他有些不耐烦了,便以一个决斗禁止的动作结束了这场战斗。结果当然是他因为作弊而输了,但塔里安并不在乎结果。
西吉斯蒙德只是一个特例。至于那些普通的敌人,他们往往因最细微的失误而丧命于他之手。
他能洞察到常人难以察觉的细节。
对手动力甲关节的紧绷程度,或是攻击角度中那微不可察的调整——每一个细节都预示了下一击的来向。他轻松地格挡了这些攻势,并在对手来得及调整之前,发动致命的反击。
这种能力与灵能有所关联,但并非全然依赖。它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一种对战斗节奏的绝对掌控。
如今,相似的能力让他们的对决变得愈发诡异。
双方都试图抢占先机,却又在不断的策略调整中陷入胶着。战斗的节奏被拉得极快,仿佛一部以双倍速播放的武侠片——你预判我的行动,我预判你的预判,你再预判我预判你的预判……层层叠加,最终演变成了一场近乎荒诞的“你拍一,我拍一”的幼儿园掐架。
塔里安可没打算像当年一样,跟利亚耗上三十个小时——那会儿他还有一连长的架子,现在嘛,面子什么的早就喂了狗。
打了大半个钟头后,他果断卖了个破绽,假装被一拳撂倒,直接躺平摆烂。
利亚蹲下来,戳了戳他淤青的嘴角,学着他之前的语气贱兮兮地问:“生气了?”
塔里安拍掉她的爪子,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没有~”
尾音还没拖完,脑袋就被利亚一顿乱揉,精心打理的大背头瞬间变成了鸡窝。
塔里安愣了一下,突然福至心灵,指着利亚大喊:“等等!上次我头发莫名其妙被弄乱,是不是你干的!”
哎呀,被发现了!
利亚二话不说,跳起来就跑!
适宜的运动确实有益于纾解压力和情绪。
没多久利亚就恢复了正常的作息,而训练场的工作人员也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天天给沙袋收尸了!
泰斯交了检讨,并没有多做辩解,至于去当文职人员,他更加没什么意见。以前当智库的时候,他主要处理的也是文职工作。毕竟那时候的原体,可并不怎么待见他们这些灵能者。
低头认错,乖乖服软,态度诚恳得无可挑剔。
至于下次会不会再自作主张……
喂喂!为啥盯着天花板看?!
……
下一个世界的提示词是【蝙蝠侠】。
简短得吓人。
上一个世界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爱】,就让利亚内伤了好久。
所以,她觉得这次同样不会轻松。
情报分析组认为,这个【蝙蝠侠】很可能并非指DC宇宙中的蝙蝠侠,而是指一些具有类似特质的角色。
蝙蝠侠的核心特色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
没有超能力、依靠科技、智慧出众、格斗能力极强、双重生活(富豪或隐藏身份)、有强烈的正义感、黑暗复杂的背景故事。
基于这些特点的类似角色有:
钢铁侠,同样是富豪,依赖高科技,智商很高;
月光骑士,多重人格(也算不同身份),格斗能力出众,多在夜晚行动;
黑豹,有钱人,依赖振金科技和格斗技巧,守护国家与正义;
惩罚者,无超能力,精通武器与战术,以极端暴力打击犯罪;
夜魔侠,双重身份,无超能力,格斗能力强;
罗夏,双重身份,极端正义感;
午夜战士,改造人,拥有超强战斗能力和战术头脑等等。
此外,还有非主世界的蝙蝠侠,譬如夜枭、狂笑蝠、不义蝠、闪点蝠、吸血蝠等等,也被当做一种可能性。
可能性太多,除了广撒网,似乎也没别的办法。
第365章难得的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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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年的春节,利亚终于没有错过。
这一次,她特意请了长假,踏踏实实地陪了老妈整整四天。
看着女儿大包小包地往家里搬礼物,举手投足间尽显事业有成的模样,利妈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在亲戚们的聚会上,利亚自然成了众人夸赞的焦点。
一个不小心成了“别人家的女儿”。
当然,也有人偷偷嘀咕什么“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成家”之类的话,不过这些闲言碎语还没传到利亚耳朵里,就被利妈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利妈可不在乎女儿有没有结婚,就算有人想给利亚做媒找到利妈这里,也被利妈以“女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给推了。
有必要急嘛?就女儿这样,就算为了保密也肯定不能和普通人结婚。国家没准早有安排,自己当甩手掌柜就行了!
再说,如今世界局势也不太平,网上闹哄哄的,就连利妈都对太阳氦闪有所耳闻。
虽然看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利妈心里明白,这个世界正在经历着不寻常的变化。她望着女儿嗑着瓜子看春晚笑得乐呵呵的傻样,利妈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世道啊……只要孩子平安快乐就好,其他的,随缘吧。”
有老妈在前面挡着,利亚这几日过得格外惬意。每日睡到自然醒,吃着利妈亲手做的家常菜,闲来陪着唠唠嗑、散散步、逛逛街、打打麻将,这样的日子实在让人乐不思蜀。
可惜,假期总是短暂,没几天她就得回去“上班”。
老妈的身体,利亚自然已经偷偷调理完毕,新做的带保护法术的首饰也早已作为过年礼物给了利妈。
临走时,利亚对着老妈千叮咛万嘱咐,言明不管如何这些首饰都要戴,哪怕一件都行。
“跟妈说实话,这里头到底有什么门道?”虽然是在自己家里,利妈依然凑到利亚耳边偷偷问着。
利亚眼珠一转,也跟着压低声音道:“每件首饰里都装了最新的定位报警系统。要是有人知道您是我妈.,然后又打算对你不轨——”
“得!明白了!”利妈一拍大腿,二话不说就开始往自己身上套首饰。
眨眼间,耳垂、脖颈和双腕都金光灿灿,甚至连每只手都各戴上了两枚戒指,整个人活像个移动的首饰展示架。
“哎哟我的亲娘唉!”利亚哭笑不得,“您这是要去唱大戏呢?随便戴一两件就行了,这么招摇过市,当心招来蟊贼!”
……
早在2029年,联合国就已经决定重点研究行星发动机,随后,以美国为首的“飞船派”就宣布退出联合研究小组。
同年10月,某不知名黑客取得了美国政府的研究计划并向全世界公布。
计划书中指出——太空移民的成本非常高,只有财产在三千万美元以上的人才有机会参加船票抽签。
这份文件曝光后迅速横扫全球社交媒体平台。华尔街迎来了史上最黑暗的交易日,纽约证券交易所开盘钟声还未消散,道琼斯指数便如断线风筝般直线下坠。愤怒的人群如潮水般涌上街头,全美各地爆发了自2026年以来最严重的骚乱。
面对持续升级的局势,白宫不得不召开紧急记者会,宣布无限期搁置“飞船计划”。总统在讲话中强调:“美国政府永远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公民。”
当这句话被媒体捕捉到时,下方抗议者的呐喊声完全盖过了总统的声音。
在原本的世界线里,那份引爆全球舆论的计划书被曝光究竟有没有我方的推手?这不好说。
不过这次嘛——兔子抖抖耳朵,表示这次可真没掺和!
如今,兔子正在做两手准备,一边完善着比原版更好的流浪地球计划,一边等着利亚那边给出确切消息。
兔子从来不喜欢打没准备的仗,在我方准备完毕前,你们爱怎么吵怎么吵。
虽然周喆直不再参与外交事项,但派去联合国的另一位代表可是个“妙人”——硬是把联合国会场变成了道场,一套“太极”打得行云流水。
联合国这盘子稀泥被这位代表和来和去,飞船派觉得兔子暗中支持太空移民,星球派又坚信兔子站在自己这边。
殊不知,兔子早就在备忘录上写好了批注:等他们吵出结果至少还要四年,四年后什么情况,咱们走着瞧!
如今,虽然联合地球政府(UEG)的正式成立还在议程上,但国际社会已经迈出了关键一步——各国陆续向联合国移交部分军权。
老百姓虽然不知道,但实际上,联合政府总部的选址已基本锁定中国境内。
不过具体地点还在商议中。
这些消息利亚也就是听了一耳朵,却没有多放在心上。
政治博弈确实很重要,但又没有那么重要。
在经历了无数个任务世界的洗礼后,她的眼界自然扩宽了不少,地球上的政治游戏在她眼里已经和孩童的沙盘游戏没什么区别。
等赛博坦人过来之后,带来的影响会让现有的国际秩序出现大洗牌。
更有甚者,恐怕连洗牌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掀桌的实力利亚早已拥有,端看她想不想罢了。
听完各种消息,再让硅基体进网络逛一圈,快速浏览完近期要闻后,利亚就带着一空间的物资赶去任务世界了。
【当前世界:诺斯特拉莫】
【身份已生成:昆图斯巢都的矿工】
【这个星系的恒星即将死亡,光明遗弃了诺斯特拉莫,黑暗成了唯一的永恒。人们在黑暗中出生和死亡,黎明从来不曾出现。在这里,法律连废纸都不如,贵族和黑帮掌握着一切,或者说这两者其实没什么区别。在他们的统治下,人们要么在罪恶的泥潭中打滚,要么被压榨和迫害致死。这是一个更糟、更黑暗、更罪恶的大号哥谭,最惨的是,这里还没有蝙蝠侠。】
【通关主线:待定】
【支线:1、为世界带来光明;2、破解旧日之谜,目前进度10%。
注:支线任务并不强制完成】
【剧情将在五分钟后开启】
第366章诺斯特拉莫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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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定?
待定什么待定?离谱啊!!!
“怎么还有任务待定的?系统你出来!这破程序怎么又BUG了?!”黑暗的空间里满是利亚的怒吼。
【请说。】系统慢悠悠地回复。
利亚磨了磨后槽牙:“主线任务怎么回事?”
【经检测,该任务状态:正常。】系统的电子音毫无波澜,【您到时候就知道了,这个不是BUG。】
说完这句后系统就匿了,把利亚丢在一片黑暗中干瞪眼。
“喂喂?”
“……”
利亚深呼吸了数次。
再这样下去,利亚觉得自己养比格都没问题,人都快憋成忍人了!
她环顾四周,指尖一弹点了个光亮术,柔和的白光驱散黑暗。
接着,自然是召唤人手。
战士们一一从虚无中走出。
她敏锐地注意到——有人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膀,有人无意识地摩挲着单分子刀的刀柄。这些细微的肢体语言让她瞬间了然,嘴角不由得扯出一抹苦笑。
“看来,”她慢悠悠地拖长音调,“我这是又来到尼欧斯的世界做客了?”
战士们沉默地交换着眼神,然后齐齐点头。
利亚叹了口气。
“好吧,我们现在正处于一颗叫诺斯特拉莫的星球上。谁来和我说说,这次又是谁的原体?谁的*快乐老家*?”
“是我。”赛维塔向前半步,他的表情看上去介于忧郁和喜悦之间。
午夜领主的原体,康拉德·科兹,一个不适应自己身份,同时又饱受预言能力折磨的黑暗蝙蝠侠。
在取消了光亮术后,唯一的光只剩下赛维塔手里的测量仪以及硅基体幽蓝的光学镜。矿坑深处的黑暗如同实质般黏稠,而赛维塔的声音就在这片黑暗中回荡,比往常低沉,少了往日的讥诮,却多了几分罕见的平和。
他讲述得很仔细,从诺斯特拉莫的罪恶,到康拉德·科兹扭曲的预言;从军团最初的理想,到后来堕入的深渊。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记忆深处最黑暗的脓疮。
血淋淋的真实。
利亚抱着手臂,眉头越皱越紧,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你家原体的问题,可比安格隆严重多了,赛。”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我承认。”赛维塔侧过头,嘴角扭曲成一个苦笑,“但这一切——”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几分,“尚未发生。”
赛维塔如此坦白的底气来源于了解。
他太清楚利亚的行事准则了。她审判罪孽,但不会为尚未发生的事情举起屠刀,更不会对孩子痛下杀手。
“你瞧!有安格隆的先例……如果有人能好好引导的话,原体他……或许还有救?”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但愿吧!但我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不能啥都帮你们搞定。”
利亚扯了扯嘴角,显得没什么信心,她甚至在想自己为啥要认识尼欧斯这混球,瞧瞧吧!这家伙的任务一个比一个坑爹,而且都需要带孩子!
这个突如其来发现让她突然停下脚步,然后骂了一句M3时代泰拉脏话。
她咬牙切齿地调出通讯界面,一连串带着火药味的语音消息砸了出去。
【你大爷的尼欧斯!是不是当我幼儿园老师??!】
【下次是不是还要给你儿子带好尿不湿?!】
【回话!】
语言消息全部发送成功。
但没有一条收到回复。
利亚的牙齿在黑暗中磨出细微的声响,她眯起眼睛看向前方幽深的隧道,又问:“还有多远?”
测量仪上的全息影像在黑暗中勾勒出蛛网般的隧道结构。赛维塔沉默地调整了几下参数,然后指了指某个方向。
“再往前三百米,通过一个Y字路口后向右拐。应该就能看见原体当初砸穿地面一路留下的通道。不过,我不能确定我们的时间落点。原体可能已经离开了自己的摇篮,进入昆图斯的底巢。”
想在偌大的巢都中找到一个充满警惕的孩子可太难了,相比之下,她们自然宁愿先到摇篮落点处碰碰运气。
除了赛维塔和卡桑德拉,其他人都分散出去,在矿坑隧道中搜寻线索。
不过,通讯频道里虽然偶尔传来简短的汇报声,但无一例外都以“无发现”作结。
当那条幽邃的垂直隧道终于出现在眼前时,利亚盯着那仿佛直通地心的漆黑裂口,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老天啊!她真的很讨厌这种深得要命的垂直隧道,光是这样盯着,就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哪怕是用硅基体下去,她依然感觉不适!
可换人也不行,谁知道下面温度有多高,就算穿上动力甲,也不一定能承受靠近地壳的压力和温度。
硅基体打开了生命探测和深度探测,一头扎进了黑暗。
光学镜中的数字在疯狂攀升:一千米、两千米、五千米、一万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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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读数突破两万大关时,结构扫描显示隧道在此处戛然而止,此时周围的环境数据让利亚的呼吸都为之一滞——外部温度已经接近400度,远超正常人类生存极限。
她简直不敢相信有人能从这样的地方生还。
“我已经发现了原体的孕育舱,它就卡在一大块带金点的矿层中,不过我没看到任何活着的生物。”
硅基体汇报了情况。
“看情况,原体已经自己爬出来了,以及……金色哪个应该是精金原矿。”赛维塔轻描淡写地说,就好像那只是一堆普通矿石。
硅基体短暂地静默了半秒。半秒后,她已经迅速行动了起来。
几分钟后,无论是破损的钢铁摇篮,还是那估计有上百立方的金色矿石都已经被她收入空间。
完成回收后,硅基体立刻启动推进器,以近乎逃命的速度向上攀升。
同一时间。
分散在矿坑各处的搜寻小队也碰到了不少情况。
绝大多数战士都碰到了本地的矿工,但那些脏兮兮的矿工看到他们高大的体型外加手里的武器后,立刻跪地求饶,并且交出了自己挖了半天的收成——绝大多数都是些煤矿或铁矿。
经过反复询问,这些矿工坚称从未见过什么孩子。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震动从东北侧隧道传来,而那里正好是萨麦尔的搜寻方向。
附近的战士立即向事故地点赶去准备救人。
希奎利特在低矮的坑道中用最快的速度跑着,就在他即将拐弯时,一道黑影突然从隧道顶部的金属支架扑下——
敌袭?
希奎利特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一股蛮力狠狠撞飞,摔倒在黑乎乎的地面上。后脑勺还在金属支撑架上敲了一记,震得他眼前金星乱冒。手里的单分子刀也脱手而出,在岩壁上擦出一串火星,最终消失在黑暗的隧道深处。
攻击者虽然身躯瘦小,却有着惊人的力量。希奎利特能听见对方粗重的喘息喷在自己颈侧,带着铁锈味的指甲疯狂抓挠着他的甲壳甲护颈。两人在逼仄的隧道里翻滚,手肘撞碎松动的岩壁,簌簌落下的矿渣土灰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最终,希奎利特凭借体重优势将对方反制。这个动作也让他第一次看清那张沾满黑灰的脸——
一张充满愤怒的……孩子的面孔。
但那双眼睛......是几乎纯然的黑色。
黑色的瞳孔与虹膜融为一体,形成一个不可分割的黑色圆圈。
希奎利特僵在原地,通讯频道里传来他结结巴巴的声音:
";我、我找到原体了!";
第367章诺斯特拉莫02
当利亚和赛维塔匆忙赶到时,眼前的景象令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希奎利特正以一种奇怪的姿态半跪在隧道中央。
他左手像铁钳般箍着个不断挣扎的小身影,右臂则僵直地平举着,战术手套被那像幼狼一样的孩子死死咬住,尖锐的乳牙早已穿透皮革咬入肉里,暗红的血珠正顺着皮革纹路缓缓滴落。
不过希奎利特也不在乎这点伤就是。
他只是感到有些意外——因为赛维塔脸上罕见的失态。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第八军团一连长,此刻竟露出近乎茫然的表情。
“怎么回事?”
这本该是父子相认的温馨时刻,血脉相连的感应理应让年幼的原体放下戒备。
然而现实却截然相反:孩子依然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而向来冷静精明的赛维塔竟也失了方寸。
眼看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利亚只能先用法术控制住小孩,让他松口。
当她取出湿巾,准备擦拭那张脏兮兮的小脸时,赛维塔突然如梦初醒。
“不对……”他失神地喃喃自语,随即声音陡然拔高:“他不是我的原体!”
“他不是你的原体?难道我们搞错了,这只是个普通孩子?”利亚手中的湿巾悬在半空。
“不,我想他的意思是——这确实是原体,但不是他的原体。”克罗修斯冷静地插话。
利亚立即施展观照术,魔法光辉在孩童身上流转片刻后,她确认了这个事实。
毕竟,也只有原体的生理构造,才会让人看得一头雾水。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陷入更深的困惑。
隧道中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几十米外的矿灯所发出的光在轻轻晃动。
被法术禁锢的孩子虽然无法动弹,但警惕的目光始终在众人之间游移。而赛维塔的呼吸在这片逼仄的空间形成沉闷回响,测量仪在他无意识的紧握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利亚再次给尼欧斯发送了讯息,这次终于收到了回复,却只有简短到令人恼火的两个字:【就到】。
这模糊的回应让她皱起眉头,但眼下也只能继续与战士们商讨对策。
经过战士们压低声音的快速解释,利亚逐渐理清了头绪。原来还有一位原体在外貌上与赛维塔的基因之父极为相似——第十九军团,暗鸦守卫的原体,科瓦斯·科拉克斯。
由于原体本人在场,所有人都默契地避讳直呼其名——这两位的名字都有一定的讲究,要么由人民赋予,要么来自帝皇的恩赐。
赛维塔之前和利亚解释过这一点,所以她理解他们的谨慎。这个名字仅仅以文字信息的形式出现在她的通讯终端。
但仅仅是提到“19”这个数字,就让那孩子的神情微微松动。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用带着诺斯特拉莫口音的古怪发音:“19号。”
有人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寻找纳瓦尔的身影,可惜他和其他战士仍在执行救援萨麦尔的任务,并不在场。
就在此刻,赛维塔突然瞳孔微缩,像是捕捉到了某个被遗忘的关键细节。他转向利亚,声音因压抑的激动而略显沙哑:“你在下面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其他孕育舱?”
利亚摇了摇头,直接取出了那个冰冷的钢铁摇篮。舱体表面清晰地刻着罗马数字——“XIX”,即“19”。
答案已然揭晓。赛维塔的猜想也随之破灭。
可为何会发生这样的变故?没人能给出确切的解释。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无论何种变化,必然在帝皇的计划之中。
……
当纳瓦尔终于赶到时,尽管他仍保持着那张令人生畏的面容,但科瓦斯对他的亲近却是不言而喻。
在利亚解除了法术之后,浑身煤灰的小家伙毫不犹豫地奔向纳瓦尔的身边,几下就爬到了他的背上。
反倒是纳瓦尔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先是恳求利亚为他施展了改变形体的法术,直到那张狰狞的非人容貌变成人类的柔和,才战战兢兢地伸手,把自家原体从背后摘下来,抱在怀里。
“你好,我叫纳瓦尔·赫夫。”他轻声细语地自我介绍着,声音里掩不住地漏出几分雀跃。
科瓦斯伸出小手摸了摸他刚被法术修饰过的脸庞,用生涩的低哥特语问道:“你们……变……变魔术?”
“不是魔术。”纳瓦尔忍不住笑出声来,将怀中的小家伙又搂紧了些,“我慢慢和你解释好不好?”
这位身经百战的战士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脸被小家伙抹得黑一道白一道。
要不是隧道低矮的天花板限制,他恨不得立即让原体骑在自己脖子上。但此刻这样也不赖——宝贵的原体就在他怀中,光是这一点就让他心里涌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喜悦。
与纳瓦尔那副傻呵呵的笑容形成鲜明对比,赛维塔的脸色阴沉得仿佛所有人都欠他几百万。
队伍缓缓向矿坑外移动,众人都在默默聆听科瓦斯与纳瓦尔之间的对话。原体的低哥特语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后面的流畅无比,也就用了三五分钟时间。
科瓦斯向他们解释了先前的攻击行为。
原来是因为战士们盘问矿工时表现得过于急切粗暴,让他误以为这是一群来劫掠矿工的恶徒。那些矿工中,有一位甚至在不久前送过他一顿食物——在这个黑暗的矿坑里,这份朴素的善意让科瓦斯铭记于心。
瞧瞧,这与生俱来的正义感!真不愧是我家原体!——by骄傲的纳瓦尔
随着交谈的深入,科瓦斯的记忆如同被拭去尘埃的镜面般逐渐清晰。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一个月多前的可怕经历:那些将他吞没的刺耳噪音、炫目灯光和机械轰鸣,以及自己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诞生之地强行卷走,并开始朝着星球砸落的瞬间。
他还描述了一张经常看见,但始终被玻璃板弄得扭曲失真的面孔——毫无疑问,那就是帝皇。
至于他的诺斯特拉莫语,却是通过偷听矿工的交谈学会的。
当她们快要离开矿坑时,谈话也似乎进行到了尾声,科瓦斯看了眼赛维塔,突然说道:“我还有个兄弟。他应该和我落在同一颗星球上。”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巨石,瞬间在队伍中激起层层波澜。
赛维塔猛地转身,瞳孔剧烈收缩,他几乎是扑到科瓦斯面前,声音因急切而变得嘶哑:“你说的是真的?”
科瓦斯皱了皱被纳瓦尔一路上慢慢擦干净的小脸,毫不畏惧地迎上赛维塔逼视的目光:“我为什么要骗你?”
第368章诺斯特拉莫03
当她们在隧道中缓缓经过,沿途所遇之人无不面露惊恐,纷纷避让。
这些矿工的打扮如出一辙,厚重的罩袍上,经年累月沉积的岩粉如同顽固的污渍,难以拂去;呼吸器上的滤棉,早已被矿尘染成了黯淡的褐黄色;老旧且黯淡的冷光源矿灯被强行绑在布满裂痕的安全帽上,随着主人的动作微微晃动,如同深渊里摇曳不定,随时会熄灭的萤火。
在看到她们时,绝大多数矿工都迅速切断电源,将自己隐匿于黑暗之中,仿佛这样就能躲开这群人带来的未知麻烦。不过,总有那么几个胆子稍大的,趁着混乱,偷偷跑去向矿场负责人告了密。
于是,当利亚一行人快要走到矿坑出口的时候,却发现唯一的出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听闻有手持武器的大批人马出现在矿区,管理人员——也就是本地黑帮,哪里还坐得住,他们手持武器,躲在坚固的沙袋工事之后,一双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只要有人从拐角处探出头来,迎接他的必将是无情的射杀。
前路不通。
赛维塔的舌尖扫过尖锐的犬齿,金属般的铁锈味在口腔蔓延。他的掌心早已被一颗震撼弹硌得生疼,但利亚的背影硬生生地横亘在他面前,也挡住了冲锋的道路,他只能任凭暴戾的电流在血管里滋滋作响。
利亚很清楚,此刻的赛维塔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暴躁的情绪随时都可能爆发。但急归急,没必要硬碰硬不是吗?
想要出去,有的是办法。
在这危机四伏的矿坑里,独来独往的人往往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那些矿工们,就像一群相互依偎的羔羊,总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挖矿,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在这黑暗而危险的世界里寻得一丝安全感。
此刻,三名矿工正紧紧地蜷缩在一根粗壮的支架后面,他们并不强壮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神中满是恐惧。当他们的目光与利亚交汇的瞬间,三个人齐齐地瑟缩了一下身体。
“从这里到出口究竟还有多远?这处矿场背后真正的所有者究竟是谁?通常在这矿场外面,又会驻扎多少人手?……”她如同连珠炮一般,抛出一连串尖锐且急切的问题,同时目光紧紧锁住面前这几个矿工,试图从他们的回答中探寻到关键的信息。
最年长的矿工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嘴唇嗫嚅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他的叙述零碎而混乱,每一个句子都像是从牙缝里艰难挤出来一样,带着深深的恐惧和不安。
即便如此,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中,还是足以拼凑出其中一个问题的答案。
这名矿工并不知道矿场真正的所有者是谁,但他知道每趟挖出来的矿必须上缴三成给一个叫“灰烬结社”的帮派,作为在矿场工作的“保护费”。
利亚微微点头,并拿出一包能量棒递给了这名矿工,算是对他回答问题的奖励。
这可不是用尸体淀粉制作的垃圾能量棒,而是基地专门为利亚准备的物资。
那个矿工接过袋子后,迫不及待地直接拆了开来。
随后他就闻到了一股浅淡但诱人的香气,有燕麦的醇厚、蜂蜜的香甜、谷物粉的质朴、坚果粒的香脆。
当然,吃惯了工业合成食物的矿工根本分不清这些气味到底是什么,他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满是震惊。
呆愣片刻后,他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把袋子重新裹好,小心翼翼地塞入衣服的内袋之中。
老矿工喏喏地说了好几个“我”之后,突然朝着利亚深深地鞠了一躬。
另外两名矿工见状,原本萦绕在心头的恐惧瞬间如轻烟般消散得无影无踪,他们争先恐后地抢着回答利亚的问题,生怕自己落后一步,错失了这难得的机会。
利亚静静地聆听着,从矿工们那七嘴八舌、杂乱无章的回答中,如同拼图一般,大致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结果。
灰烬结社不过是这处矿场出口名义上的管理人员。他们也只会欺负矿工罢了,对于矿坑里频发的抢劫偷窃问题,只要没死人,他们就不会管。
此处矿场坐落在昆图斯巢都的郊外,规模颇为庞大。不同的出口被分包给了形形色色的黑帮势力管理,宛如一块被众多恶狼瓜分的肥肉。灰烬结社在众多黑帮中只能算是个中等帮派,但据说背后可能有某些大人物在暗中撑腰,这才使得他们能够掌控这处距离巢都不到十公里的矿场出口。
而从拐角到出口,大约还有几十米的距离。
利亚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右手轻轻按在了那冰冷且粗糙的隧道墙壁上。多个穿墙术叠加,形成了一条直通外界的道路。
当她们顺利通过这条通道走出矿场后,利亚并未一走了之。毕竟那些矿工还被困在矿场里,谁知道那些黑帮分子找不到她们,会不会拿别人出气?
这个决定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无情地席卷了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黑帮分子,为他们带来了一场不堪回首的噩梦。
这些黑帮分子身处巢都底层,即便手握武器,也不过是些破铜烂铁。大多是自动手枪、自动来复枪之类的,即便其中最好的,也不过是一把自动霰弹枪。
这些武器作为勉强撑门面的摆设倒是足够,对付普通人也没问题,但在阿斯塔特面前,就如同孩童的玩具一般,毫无威胁可言。
就算这帮战士没穿动力甲,但他们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身体素质,早已超越了常人的想象。所用的武器全是帝国制式军备,还额外有勋章盾护身。
来自赛博坦的幽蓝能量盾,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灰烬结社成员们射来的子弹尽数挡下。
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灰烬结社成员们的反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只能任由利亚等人肆意教训。
打怪容易,可这收尾的工作却着实令人头疼。
这些家伙身上的邪恶度,一个个都红得发黑,那邪恶的光芒如同浓稠的墨汁,几乎要溢出体外。
利亚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果断将侦测邪恶从原版切换成了尼欧斯版。
周围人身上的颜色倒是发生了变化,可依然有部分人红得刺眼,仿佛被鲜血浸染过一般。
利亚把颜色最黑的那个人挑出来,取出了他的永恒记忆结晶,开始仔细查看。可仅仅看了几分钟,利亚的脸色就变得愈发阴沉。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点出了几个人,冷冷地说道:“拉到一旁去。”
被选中的几人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他们满心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没想到,利亚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说道:“这几个用正义烙印就行,剩下的,全杀了!”
阿斯塔特战士们领命,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看着这一幕,利亚突然有所感触,自言自语道:“网络上有句笑话说得太对了!”
唯一没去干活的只有抱着原体的纳瓦尔,他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吭声。反倒是科瓦斯,一脸好奇地问:“什么笑话让你念念不忘?”
“全部枪毙可能会有冤枉的,隔一个枪毙一个,肯定会有漏网之鱼。”
第369章诺斯特拉莫04
诺斯特拉莫,和努凯里亚一样,位于极限星域,但位置极其偏僻。
她是一颗矿业星球,但又不是普通的矿业星球,因为她的地壳之下流淌着银河系最珍贵的金属脉络——精金矿脉。
这是铸造星际战士的终结者动力甲与战舰龙骨的核心材料。
可惜丰饶的财富并未带来文明和进步,反倒造成了严重的环境破坏,同时也滋生了无穷无尽的罪孽与恶行。
过度开采在地表上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巨大伤疤,永不停工的化工厂以及金属冶炼厂,则源源不断地向空气中排放着工业废气。这些废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层厚重而铅灰色的雾霾,将整个星球紧紧笼罩,仿佛给它披上了一层阴郁的丧服。
再加上星系主恒星处于白矮星阶段,只能投下奄奄一息的光晕,这微弱的光还被诺斯特拉莫唯一的卫星特内波无情地挡住。
如此一来,星球的白昼便如同黑夜般暗淡无光。
(特内波始终位于恒星和诺斯特拉莫的连线上,卫星长期遮挡恒星,形成永久日食。)
在这片永夜之地,巢都集群如同恶性肿瘤,在大地上肆意蔓延。
其中最为庞大的首都:昆图斯巢都,宛如一座堕落的巴别塔。
它由一层层的速凝土和精金框架堆积而成。数千个住宅与工业街区相互交织、彼此依托,新的社区如贪婪的寄生虫般,不断在老旧的社区之上拔地而起。一个挨着一个的穹顶,逐渐堆积成了一座高耸入云的人造山。最高的尖塔,更是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穿透层层叠叠的灰云刺向天空。
此刻,利亚就伫立在这片被抽离了光明的无日天际之下,她的目光穿透这浓稠的黑暗,望向地平线处那座满是高塔与穹顶的城市。
那座城市不分昼夜地散发着昏暗的微光,如同灯塔般照耀着周围的黑暗。
“我还以为你们一点都不喜欢光明呢!”她对赛维塔说。
“我们是拥有昏暗视觉,不是黑暗视觉。全黑的环境下,我们一样什么都看不见。”或许是之前那场激烈的战斗让他释放了些许压力,此刻的他看起来没之前那么消沉。
不过,他的眼神中依旧透着急切。
“怎么样?成功了吗?”
“我很抱歉,赛,这次还是没成功。”
科瓦斯只是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孕育舱,但他并没有看清另一个孕育舱的掉落方向。
她们必须依靠自己的办法找到另一个原体。
通过赛维塔的描述,利亚对康拉德·科兹建立了一个初步印象,但仅凭这些零星的线索就想找到人,显然困难重重。
“我想,我们应该进城去,找找原体坠落时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哪怕是找到孕育舱也好。要是能有目标使用过的物品,探知法术的成功率肯定会大大提高。”
……
无论是街灯昏黄的光晕,还是斑斓却刺眼的霓虹灯,都无法无法触及这个阴暗角落,此地有一处生锈的通风管道口失去了它的绝大多数栅栏,如同一张缺牙的大嘴。
但这张嘴却没有吞吃什么,反而缓缓吐出了一个孩子,一个看起来最多五六岁,身上只裹了块破布的小男孩。
他坠落时轻得像片枯叶,只在垃圾堆上砸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很瘦。皮肤紧贴着肋骨。
他有一头柔顺细长的黑色头发,如今一缕一缕地贴在满是污渍的小脸上。那张脸孔,本有着天使般的可爱轮廓,可却被斑斑污渍所掩盖。如果有人凑近细看,就会发现那些“污渍”其实是干涸的血块。
温暖,但又带着轻微腐蚀的酸雨落下来时,男孩已经将自己塞进了墙壁和几块金属板形成的夹角里。这个由垃圾和恶臭堆砌而成的巢穴,恰好能容纳他瘦骨嶙峋的身体。
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似乎都弥漫着腐烂的气息,垃圾堆积成山,恶臭在空气中凝结成粘稠的雾。
但男孩一点都不在乎。
他甚至觉得这座腐烂之城至少还对他保留着一丝怜悯,那就是闷热的气温——所以即使只披着一块破布,小孩依然没有感觉冷。
但他身上很痛,而且肚子饿得厉害。
远处街道上飘来一丝食物的香气,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勾动着男孩的味蕾。他的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咕的叫声,像是在抗议着长久的饥饿。
他努力回忆着上一次进食的时间,大约是在64小时前。但那段进食后的记忆,他却不愿多去回想。
可怕的事情早已成为过去,至少他现在是自由的。
肚子再次传来空洞的回响,男孩的胃绞痛起来,他感觉这具躯体似乎正在消化自己。
这次痉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肠胃仿佛被一只残忍的手紧紧揪住,一寸寸往外扯。
他更用力地抱紧自己,可这个动作却让拉扯到了手臂,右上臂传来一阵剧痛。
那颗该死的子弹还卡在肉里。
男孩不耐烦地伸出另一只手,插入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翻搅,血肉被翻开并混着新鲜血液涌出,他面不改色地在血肉里摸索,直到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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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血的弹头被甩进垃圾堆时,还在黑色的垃圾袋上弹跳了两下。
暗红的血顺着小臂蜿蜒而下,在肘关节处凝成颤巍巍的血珠。他盯着看了三秒,突然把整片血迹舔进嘴里。
那带着淡淡腥味的血,在他舌尖散开。
他楞了楞,随即像只幼兽般贪婪地舔舐着整条手臂,柔嫩的舌尖刮过每一道血痕,直到皮肤泛出苍白的底色。
短暂的餍足感从喉头滑入胃袋,他盯着自己青紫色的血管看了很久,突然发狠咬破手腕。温热的血涌进口腔的瞬间,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可随着胃部被满足,带来的却是更严重的虚弱感。
“真蠢!”
男孩松开牙齿,看着伤口处慢慢渗出的血珠。它们很快凝固成暗红色的痂,像是对他天真想法的嘲讽。
“嘎——”
暗哑的鸦鸣刺破巷道的寂静。
男孩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锁定那个突然收拢翅膀,落在垃圾堆上的黑色身影。
乌鸦落在腐臭的垃圾堆上,距离男孩不过数米远。
它竖起脑袋,煤球般的眼珠滴溜溜转着,警惕地打量着男孩。
十秒……二十秒……
见男孩半天不动,乌鸦才低下头,放心地在垃圾堆里翻找起来。
男孩紧紧盯着乌鸦,心中默默计算着抓住这只小东西的可能性。
难度不小。
虽然他的速度很快,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短,而且乌鸦还会飞,想要抓住它谈何容易。
突然,一抹灰黑色的影子因为乌鸦的翻找从垃圾堆里滚落。
那是一只肿胀的死鼠。
男孩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老鼠,喉咙痉挛般地滚动,唾液不受控制地溢满口腔。
乌鸦跟着跳了下来,低下头,尖喙精准地刺入鼠尸的腹腔。随着一声黏腻的撕裂声,一段暗红的肠子被扯了出来,像一条肥硕的蛆虫,泛着湿漉漉的光。
腐肉的气息混着血腥味飘来时,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脚趾深深陷进发臭的淤泥里。
进攻发生在两次心跳之间。
男孩像离弦的箭矢般弹射而出,受伤的右臂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乌鸦惊飞的瞬间,他已抓住半只残鼠。腐肉滑腻的触感让他不由得想起那些装在玻璃罐中的标本,但记忆的碎片没有停留多久就被饥饿碾得粉碎。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具腐臭的尸体。
撕咬。咀嚼。吞咽。
发臭的鼠肉在齿间爆开脓浆,蛆虫的体液在舌根泛起腥甜。他听见自己臼齿碾碎肋骨的脆响,尝到血肉混着骨髓顺着喉管滑下的饱足。
当最后一块软骨被牙齿碾碎时,男孩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
有人正站在他背后。
“你该跑远点的,小朋友,你难道不知道,斯克拉伊沃克家族在悬赏你这个小可爱吗?”
男孩缓缓转身,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的衣服上并没有斯克拉伊沃克家族的族徽,只是个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混混以为只是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
可他刚刚朝男孩伸出手,男孩已经像只敏捷的猫一样跃到了他身上,手中的半截铁片精准楔入湿润的眼窝。
刺入、拔出,再以一个横斩撕开喉咙和声带。
惨叫尚未来得及发出就已经结束。
男人的身躯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动脉喷出的血雾为发黑的墙壁又添上了新的色彩。男孩踩着尚未倒下的尸体纵身跃起,翻过围墙,迅速没入错综复杂的街道深处。
第370章诺斯特拉莫05
昆图斯下巢给人的初印象是喧闹与恶臭。
这里是巢都工业的心脏地带,也是工人们简陋的栖身之所。
作为巢都人口的主力军,他们肩负着维护工厂、运营发电站的重任,为整个巢都源源不断地输送着食物、衣物、生活用品以及各类生产所需。
生活却对他们并不宽容。
尽管为巢都提供电力的核能反应堆就矗立于此,但下巢的居民们,却仍需为每一瓦特的电力额外付费。除此以外还要忍受帮派的额外剥削。
如此沉重的负担,使得下巢的居民们大多生活并不富裕。他们只能拼尽全力,想尽一切办法去赚取微薄的收入,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相较于规划得还算规整有序的各类化工厂与金属冶炼厂,下巢的居民区简直天差地别,糟糕透顶。
街道纵横交错,犹如一团乱麻,道路情况极为复杂,急弯一个接着一个,瓶颈路段让人通行艰难,迂回曲折之处令人晕头转向,死胡同更是随处可见。整个居民区的布局毫无章法,毫无逻辑可言,完全是建筑群在漫长的时间内肆意生长所酿成的恶果。
金属棚屋与混凝土屋子歪歪斜斜地矗立在烟雾弥漫的小巷之中,支架肆意伸展,杂乱且无章。这些破败不堪的建筑一层又一层地堆叠起来,仿佛是一场无序的堆砌游戏。随着层数不断增加,重量逐渐让建筑结构不堪重负,上面的建筑随时可能轰然坍塌,而下面的建筑则被挤压得面目全非。
街巷就像人群一样摩肩擦踵,由于工厂林立,下巢的空气始终闷热异常。到处都是汗流浃背的人们,城市的腐臭加上人类的体味,那股无孔不入的气味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尽管生活条件如此恶劣,下巢的人们却依旧选择了默默忍受。
毕竟,还有更差的底巢作对比。
至少下巢还有水有电,空气还能呼吸,而底巢呢,没水没电没吃没喝,要是不带呼吸器,有毒的空气会直接伤害呼吸系统并置人于死地。
不过利亚她们还没去底巢,所以那里的环境暂且不提。
在进入昆图斯的下巢三十二个小时后,利亚已经将灰烬结社的地盘牢牢掌控在手中。随后,众人马不停蹄地开始着手进行规划与筹备工作。
利亚每隔一小时会施展一次探知法术,前几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但她并没有气馁,在第二十七次时终于获得了成功。
可令人诧异的是,结果却出现了离奇的偏差。
她明明找的是人,可法术呈现出的画面,却是一辆车内的详细场景。
当然,车内确实有好几个人——司机、乘客,还有乘客的三个神情警惕的保镖。
虽然原体在糟糕的环境下会加速成长,但经过赛维塔的辨认,这些成年男子显然都不是他苦苦寻觅的原体。
“或许,原体被藏在这辆车内?”利亚提出一种可能。
赛维塔不语,只是一味的做着准备。
二十分钟后。
目标车辆正风驰电掣般行驶在上巢的绿珑大道之上,被擦得反光的防弹车窗犹如一面面镜子,将沿途广告牌五彩斑斓的光影一一映出。
车内,空调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嗡鸣声,那经过两次过滤净化的空气,竟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彰显着这辆地行车拥有者不凡的身份。
这是一辆黑帮家族才能拥有的地行车。
不过,这份虚假的高贵平静并没能持续太久。
一团炽热的火球如流星般呼啸而至,引发的爆燃瞬间将整辆车掀离地面半米之高。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啸声。
沉重的地行车重重呻吟了一下,最终一头栽进路旁的水池中。
“车外壳的防弹效果倒是不错。”刚刚施展了一发火球术的利亚说道,她深知火球术的威力,其破坏力丝毫不逊色于RPG火箭筒。
“放我下去。”全副武装的赛维塔已然扣上了头盔。硅基体闻言,松开了吊着他的锁链。
于是,接近一吨重的“天使”如同天降神兵,重重地砸在地行车的车头数米远的地方,扬起一片碎石和尘土。
沉重的动力甲嘎吱嘎吱地走过这短短几步,陶钢靴子与地面剧烈摩擦,不堪重负的碎石被碾成齑粉。
他走到火花四射的地行车前,缓缓抬起手臂,打出一个简洁而强硬的手势,示意车内的人自行开门出来。
车内,几个人死死地咬住嘴唇,紧张的情绪如同拉紧的弓弦。他们的眼睛紧紧盯着车外的袭击者,双手早已不自觉地摸上了武器。
但在仔细评估了袭击者身上那套厚重且散发着威慑力的盔甲后,这几个人心中打起了退堂鼓。他们觉得依靠这辆地行车出色的防弹性能,再加上已经向家族发出了求救信号,似乎躲在车内才是更稳妥的选择。
他们的鸵鸟行为让赛维塔嘴角微微上扬,一个狰狞的微笑挂上嘴角。只是这笑容被头盔严严实实地遮掩着,无人能够察觉。
下一秒,他猛地挥出一拳,重重地轰在了地行车的引擎盖上。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让车内的保镖差点扣下激光手枪的扳机。
车内陷入死寂,前座的司机死死盯着那双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目镜,冷汗如注,浸湿了前胸后背。
后座的中年贵族却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强装镇定地说道:“别担心,这车足够结实!而且咱们离家族不远,家族武装队五分钟内必到。”
赛维塔可不管他们的自我安慰,他开始按照自己的节奏,肆意蹂躏着车内所有人的心脏。
只见他缓缓屈起右臂,肌肉紧绷,犹如蛰伏的猛兽积蓄着力量。重拳落下的瞬间,防爆玻璃表面泛起层层涟漪状的应力波纹,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但他并未集中力量攻击一处,而是将地行车当作沙包,拳风呼啸,快速击出十多拳。每一拳似乎都重若千钧,地行车被轰得剧烈震动,无论是看似坚不可摧的防弹玻璃,还是厚重的装甲板,都在他的攻击下微微凹陷,发出痛苦的呻吟。
车里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如同暴力美学般的“表演”,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只能不停地在心底祈祷这辆车能够扛住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可在打完十几拳后,赛维塔突然发力,一拳狠狠砸下,瞬间就将防弹玻璃敲得粉碎。
“玩笑结束。出来。”从头盔里传出来的声音带着金属的冷酷质感。
这时,利亚和硅基体也从空中落下,并开启生命探测,开始对汽车进行全面搜索。
但遗憾的是,探测结果一无所获,车里仅仅只有这五个成年人。
“人和车都带走。”利亚已经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动静。她抬手一挥,将地行车收入空间,又甩出跳跃锁链,如灵蛇般将五个人紧紧绑住,紧接着施展传送法术,带着众人瞬间离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现场。
第371章诺斯特拉莫06
被抓回来的五个人属于斯克拉伊沃克家族。
这名字利亚自然不知道代表着什么,但赛维塔却是一清二楚。
“能不能把他们交给我?”他问。
利亚用力眨了眨眼。
她当然明白,一旦把这几个家伙交到赛维塔手里,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什么正义的审讯。
但她不在乎。
说真的,她都快被这个世界的罪恶红光闪得快得PTSD了,就算是夜之城也没让她这么头疼过。
“你自己看着办。”她凝视着桌面上的一团污渍,很随意地决定了那五人的命运。
目送赛维塔消失在门口,利亚把自己丢进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里。
灰烬结社的据点坐落在下巢的一处废弃住宅区,这里曾是某个小贵族的产业,如今却沦为了帮派分子的老巢。
这座曾经气派的宅邸如今只剩下外壳——精雕的拱顶像被熏黑的肋骨,彩绘玻璃早已被替换成粗糙但实用的金属板。那些原本应该是石膏白色的墙面上,现在爬满了帮派标记涂鸦和弹孔组成的丑陋疤痕。唯一证明这里曾属于上流社会的,大概是被污垢覆盖的大理石地砖,偶尔在脚步摩擦间会露出些许光泽。
而灰烬结社接手之后,又对这栋屋子进行了随心所欲的改造。
废弃的宅邸被分割成蜂窝般的隔间,走廊里堆满了旧家具和垃圾,空气中飘荡着食品腐烂和排泄物的恶臭。灰烬结社甚至用碎玻璃和钢丝绳做了道门帘,利亚第一次见到时直接无语——这帮蠢货是觉得这样很酷,还是单纯想让自己每次进门都多几道口子?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这里至少还有水电和窗户,而不是密闭如棺材的囚室。
挪开金属板向外望去,目之所及,建筑群的剪影层层叠叠。
歪歪斜斜、互为支撑的民居像醉汉般彼此倚靠;供奉不知名神只的教堂巍然矗立;工厂巨大的烟囱不分昼夜地向着天空喷出滚滚黑烟;还有远处,那些权贵们居住的尖塔刺破雾霭,塔尖上的灯光在污染物折射下,呈现出病态的鲜艳色彩。
利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的弹痕。或许这里的上一任住客——那个满脸刺青的帮派头目——也曾这样看着外面的风景,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摆脱下巢的恶臭,晋升为昆图斯金字塔顶端的一员。
不过很可惜,利亚给了他们更直接的RISE方式——直升亚空间。
利亚叹了口气。
疑似BUG的任务,找不到踪迹的原体,再加上这颗该死的星球。所有的事情堆积起来,让她的情绪很不稳定。
如果用原版的侦测邪恶来查看诺斯特拉莫,你会发现,整个巢都浸泡在猩红之光里。
哪怕是那些年幼的孩子,还有那些被压迫的工人身上都带着一层浅浅的红色,唯一的例外或许只有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偷窃、欺骗、背叛、杀戮、吞食同类……道德是这个世界最昂贵的奢侈品,为了活下去,他们早已习惯在泥潭里打滚。这里就是一座活生生的索多玛,每个人都在腐烂,只是速度不同罢了。
这颗星球是她第一次生出“没救了,等死吧”的地方。
人类堕落的精神污染,远比最刺鼻的化学毒雾更令人绝望。
就算是夜之城也比这里好上一百倍,至少那里偶尔还能看看天空和太阳,至少那里还能诞生出强尼·银手、荒坂赖宣还有V这样的反抗者,而这鬼地方呢?不仅连天空都是工业废气的颜色,人们也完全失去了反抗精神。
想罢工。
可惜她做不到。
利亚咕哝着骂了一句脏话,却突然感觉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她低头,对上了一张安静的小脸——不知何时,科瓦斯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面前。
这位原体虽然年纪尚小,却隐隐已经有了些隐匿大师的苗头,他幼小的身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主动现身,利亚都没发现他的到来。
“怎么了,小宝,吃饭了吗?”
因为不能叫科瓦斯的名字,利亚就自作主张,使用了小时候利妈对她的昵称。
一个没被称作“宝宝”的童年是不完整的,就算是原体也不例外。
科瓦斯穿着的衣物都是用大家贡献出来的备用衣物改的,要不然,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衣服给这个孩子。不过,技术军士的手艺显然还是不太行,依然让这孩子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难民。
科瓦斯用黑曜石般的眼睛盯着利亚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从背后缓缓伸出紧握的小拳头。
当他摊开手掌时,一块被体温捂得有些发软的单兵口粮巧克力正躺在他掌心,揭开锡纸,甚至能看到巧克力上还留着几道小小的齿痕。
“给我的?”利亚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科瓦斯齐平,“你不喜欢吃吗?”
科瓦斯摇摇头,几缕不服帖的黑发扫过前额,他踮起脚把巧克力往她嘴边送:“巧克力里的苯乙胺可以刺激大脑释放内啡肽和血清素,可可碱和咖啡因能刺激多巴胺分泌,吃巧克力可以改善心情,给姐姐吃。”
利亚敢发誓,她真没以姐姐自称过——毕竟年龄差一大把,她还没那么厚脸皮——估计是纳瓦尔教的!
面对小朋友的好意分享,利亚自然要给面子。
她凑近科瓦斯的小手,故意夸张地啊呜一口把巧克力吞进了嘴巴,顺便还轻轻啃了啃科瓦斯的小爪子。
这种游戏自然也是从利妈那学来的,现在被利亚拿来逗小孩。
可惜,这个小孩太成熟了,一点都不害怕。他迷惑地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口水,很认真的对利亚说:“我不好吃,真的!”
利亚把他抱起来,掂了掂:“对,你不好吃,我喜欢吃胖一点的小孩!”
科瓦斯皱起眉头:“姐姐你不要吃小孩。”
“为什么啊?”
“如果你吃小孩,你就是坏蛋,我不想杀了你。”未来的鸦王义正言辞地教育利亚。
emmmmm……这正义感还真不是盖的!
太较真的小孩看来不适合开玩笑。
“好好好,我保证不吃小孩。”利亚举起三根手指,煞有其事地发了个誓。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希奎利特咬牙切齿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王座在上!你别把墙壁撞坏了!”
利亚假装没听见,但她注意到科瓦斯的耳朵动了动——这孩子敏锐的听觉肯定捕捉到了门外的动静。不过原体选择了保持沉默,只是用那双纯黑的眼睛注视着她,仿佛在评估这个誓言的可信度。
“真的?”科瓦斯略略撇过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终于像个稚童。
“比你爹头上的皇冠还真!”利亚信誓旦旦地说,顺手拿出一把梳子,给孩子乱糟糟的头发梳起了小辫子——交给纳瓦尔照顾就这一点不好,养太糙了。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纳瓦尔那带着明显委屈的低语:“她给原体梳小辫!”
希奎利特的叹息声重得能让整座巢都都听见:“你是个阿斯塔特,不是个争宠的后妃!”
“但她们还分享了巧克力!”纳瓦尔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压低,“原体都没和我分享过巧克力……”
利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些爹控真是没救了!
她低头看向科瓦斯,发现原体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门口,小脸上写满了困惑:“纳瓦尔为什么不高兴?他是不是需要情绪管理课程?”
门外的争执声戛然而止,接着是一阵慌乱的金属碰撞声——听起来像是某个羞愧难当的阿斯塔特战士在试图逃离现场时又撞翻了什么东西。希奎利特绝望的哀嚎回荡在走廊里:“我的脚!你丫踩我脚了!”
利亚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在这个充满罪恶与黑暗的巢都里,至少还有这些朋友陪伴着她。
她给科瓦斯梳好小辫子,又挑了根自己的发绳扎上,随后牵起科瓦斯的小手:“让我们去看看那个哭鼻子的大家伙有没有受伤。”
第372章诺斯特拉莫07
午夜领主的一连长亲自出手,斯克拉伊沃克家族的人渣自然是一败涂地,他们连自己几岁尿床这种事都一股脑儿地交代了出来。
诚然,赛维塔的确收集到了大量与斯克拉伊沃克家族相关的情报。但在这一堆杂乱无章的信息里,只有一条和原体沾上了边——斯克拉伊沃克家族发布了一笔巨额悬赏,要求活捉一个黑发黑眼的小男孩。
但为什么找,这几个人也是一头雾水,只知道是族长亲自下的命令。
基于目前掌握的线索仔细推断,原体大概率曾落入斯克拉伊沃克家族之手,不过如今应该已经成功逃脱。
尽管心里有了这样的结论,但赛维塔依旧放心不下。于是,他特意把克罗修斯请来,让其施展永恒记忆结晶法术。
这个法术目前只有利亚、泰斯、克罗修斯能够施展,但赛维塔之所以不找前两者,是因为他不想她们看到这些罪犯的凄惨模样。这个时候,同样有过叛逆经历的克罗修斯无疑是更合适的人选。
记忆结晶获得的内容,与先前拷问所得的情报并无太大差异。
看来,是时候拜访下这个斯克拉伊沃克家族了!
不过,利亚这边尚未做好周全准备,她们占领灰烬结社的事就引来了敌人。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这地方就是如此,盘根错节的势力相互勾连,一环扣着一环,编织成一张笼罩全星球的罪恶之网,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只可惜,这些敌人气势汹汹而来,却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次踢到了一块坚硬无比的铁板。
枪声从响起到结束,甚至没有超过半小时,当附近的邻居在家中惶恐不安,犹豫着要不要收拾行囊搬离这个是非之地时,战斗已然落下了帷幕。
对于所有俘虏,利亚采取了统一的处置方式。那些罪孽深重、恶贯满盈之人,毫不留情地予以处决;而罪孽相对较轻者,则被打上正义烙印,以示惩戒。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不知是这些人长久以来早已习惯于对强大力量俯首称臣,还是单纯被利亚她们雷厉风行的手段所震慑折服,那些被打上烙印的家伙中,竟有很大一部分选择投诚。
虽然利亚打心底里厌恶这些作恶多端的家伙,可赛维塔却耐心劝她先把这些人收留下使唤。
“这些地头蛇身上有很多可利用之处,实在不行,你就把他们想象成一群乞食的野狗。”赛维塔的话带着诺斯特拉莫特有的冷酷,但确实说服了利亚。
因为她们需要人手。
这是尼欧斯的世界,因此,异界之门这个法术失去了效用。
一千名进可攻退可守还能自己搞后勤的阿斯塔特无法应召唤而来,协助利亚铲平这个世界的罪恶。
当然,不是说利亚现有的力量不足以搞定诺斯特拉莫。
只是,摧毁一个世界或许只需一时的冲动和暴力,但要将其重建,恢复往日的生机与秩序,却需要付出百倍的努力和心血。
……
站在下巢仰望天空,高耸的塔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吸引众人的目光,不过,这些塔尖并非徒有其表、毫无用处的摆设。
它们被厚重的褐铁矿板层层包裹,武装得密不透风。从射击口边缘探出的长枪短炮,参差不齐地排列着,形成了锯齿状的轮廓,宛如一头巨兽正呲牙咧嘴地示威。
虽说这些自动炮台最初设立的目的是为了应对外来的入侵,可在漫长的岁月里,它们真正的作用,却是用来镇压那些因压迫过重而变得躁动不安的平民。
每隔几十年,这样的血腥便会如噩梦般上演一回,成为这座黑暗城市历史中的普通一章。
除了塔尖之外,另一个引人注目的就是上巢的交通轨道。它们如一张巨大而复杂的蜘蛛网,纵横交错地伸展着,将各个区域紧密地连结在一起,也为工人们编织出了一片虚假的天空。其中,既有供地行车飞驰的高架路,也有类似现代轻轨的轨道车,轻盈地行驶在轨道之上。
阿什卡尔·斯克拉伊沃克静静地伫立在候车点,目光专注地望向轨道车即将进站的方向。他的身旁,妻子温柔地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卢西亚诺,小家伙面色红润,健康可爱。在他们周围,一群下属兼保镖神情警惕,形成了一道严密的防线。
此次出行,他们一家正要前往祖宅,去拜见家族族长——皮诺·斯克拉伊沃克伯爵。
祖父之前生了场大病,尽管如今已康复,但他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无人知晓。
这次突然召集了所有的子女们,许多人都在私下里猜测纷纷,认为他或许是要确定继承人了。
阿什卡尔心里清楚,按照家族的传统和惯例,这个继承人的位置大概率会落在某位姑姑或叔叔身上。然而,当他低头看着熟睡的长子,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遐想:自己是否也有那么一天,能够继承伯爵之位呢?
虽然所谓的伯爵头衔只是斯克拉伊沃克家族自封的,为的是给他们的犯罪活动披上体面的外衣——在诺斯特拉莫,像这般行径的家族可谓多如牛毛。祖父并非真正的贵族伯爵,但他所掌握的权势可不小。但凡心怀野心之人,无一不对那个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位置垂涎欲滴,渴望有朝一日能稳坐其上。
当轨道车呼啸着进站,带起的狂风瞬间将阿什卡尔心中的思绪吹散。他赶忙转过头,轻声叮嘱妻子留意孩子,要是孩子因着凉而生病可就不好了——他担忧的不是治不好病,而是祖父因此觉得孩子体弱,不适合培养。
保镖提起他们的行李,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护卫着这一家人踏上了轨道车。妻儿走进包厢后,阿什卡尔却没有急着跟进去。他从衣袋中掏出一支香烟,点燃后,静静地站在窗边,透过那层玻璃审视着这座城市。
昆图斯沐浴在黑暗的怀抱中。此刻,阿什卡尔的心中突然涌起一丝遗憾,他觉得轨道车的高度终究还是太矮了。倘若能站在斯克拉伊沃克家族的塔尖之上,周围的高楼大厦都会显得矮小许多,宛如一个个心不甘情不愿却又不得不跪下的凡人,光是想想那场景,便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他只有在很小的时候才有过那样一次站在高处的体验。那段回忆如同璀璨星辰,让眼前轨道车窗外的景色瞬间变得黯淡无光、索然无味。
阿什卡尔在窗边碾灭了烟头,转头朝着包厢走去。
第373章诺斯特拉莫08
舒适的旅行让时间过得飞快。
当阿什卡尔走出车站,目光扫去,一眼便瞧见了那辆前来迎接自己的家族地行车。车旁,站着祖宅的管家之一。
管家在看到阿什卡尔的瞬间,脸上堆起的笑容里隐隐透着一丝紧张。
可在阿什卡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抿着嘴的善意微笑后,管家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弛下来。
因为这不像一个杀手的微笑。
阿什卡尔在家族中干的向来都是那些最为见不得光的脏活。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了周围人投来的畏惧目光,也从未觉得从事这些脏活有何不妥。在心底里,他甚至对那些双手“清白”的兄弟姐妹们,带着些许鄙夷。
登车后,这几辆从外观上看毫无二致的地行车,就像衔尾的老鼠一样在埃特纳大道上缓缓行驶。
埃特纳大道的两旁,建筑风格各异,且每一栋都美轮美奂。
那些点缀着精巧几何图案,又配以优雅马蹄形拱门的建筑,在光影交织间尽显高雅格调;而支撑柱上精心雕琢着人物故事的爱奥尼柱式,则以庄重华丽的姿态,承载着历史的厚重与文化的底蕴。
但在阿什卡尔的眼中,唯有那高瘦的教堂,以其直指苍穹的尖肋拱顶和五彩斑斓的花窗玻璃,才真正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审美之弦。
除了风格各异的公共建筑,沿途还错落分布着不少私人别墅。它们被精心漆成了清新的绿色、纯净的白色、明媚的黄色,每一栋都独具韵味。而且,它们的阳台都种满了娇艳欲滴的鲜花,这些阳台在头顶上方交织形成了一条如梦似幻的空中走廊,
地行车在一幢气势恢宏、横亘整个街区的玫瑰色大楼前缓缓停下。
这幢大楼宛如一座梦幻城堡,其屋顶别出心裁地全然采用澄澈明净的蓝色玻璃打造。如果住客于内部抬头仰望,会感觉自己似乎站在真正的天空之下。
大楼的大门之外,一块独具匠心的招牌熠熠生辉。其上,“玫瑰酒店”几个大字以金色金属精心拼就,每一笔每一划都流淌着艺术感——据说,这些金属都是价值连城的精金。
这里,正是他们家族的产业。不过,大楼内部并不全部对外开放,其中的好几层只有家族成员才能进入,每一位家族成员在这里都拥有一间专属套房。
阿什卡尔所看到景象并没有分散他的半分注意力。那双老练深邃的眼睛,犹如精密的扫描仪,将酒店周遭的情况尽数收入眼底。
他敏锐地察觉到,光是大门附近就至少有三十位身手不凡的好手散布在四周。
他们或两两结伴,悠闲地在附近踱步;或慵懒地倚靠在铁栏杆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杀机。这些人行事极为张扬,敞开的外套下,随身携带的武器若隐若现,阿什卡尔相信,只需一丝风吹草动,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拔枪射击。
阿什卡尔刚下汽车的时候,有两个抽烟的人一度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但在看清阿什卡尔的样貌后,他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随即迅速转移了视线,仿佛阿什卡尔身上有着某种令他们忌惮的东西。
看来,自己的名头并没有被遗忘。阿什卡尔想。
一行人步入酒店,大厅里随即迎上前来两名佩枪的侍从,他们身姿挺拔,步伐稳健,引领着众人进入专用电梯,并踏入一条宽敞而幽静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赫然矗立着两扇厚重典雅的大门,由真正的实木制成。一位端坐在门旁高椅的人在看到他们后迅速起身,向着阿什卡尔一家深深鞠了一躬,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古朴而精致的铜钥匙,轻轻插入锁孔,伴随着一阵沉稳的声响,大门缓缓开启。
门内,是一个极尽奢华的套房。
宽敞的落地窗敞开着,轻柔的微风携着窗外那座精心雕琢的大花园的芬芳,悄然飘入室内。阿什卡尔信步走进套房,只见套间的内侧,两名训练有素的仆人正静候一旁,他们面带微笑,随时准备为主人和客人提供最贴心的服务。
套房起居室的家具全部是特别设计的。扶手椅硕大得宛如王座,沙发则似一艘长长的小船,又长又宽的大理石桌子,纹理精美,质感厚重,即便置于博物馆中,也毫不逊色。
当你看到从花园里款步走来、热情欢迎他们的皮诺·斯克拉伊沃克后,就知道这些奢华而独特的家具其实被打造得恰到好处。
这位伯爵站着的时候,魁梧的体型令人望而生畏。
他的头颅恰似一头雄狮,花白且浓密的头发蜷曲着往后梳理,每一个卷都打理得非常精心;深陷的眼窝里,镶嵌着一双冷峻湛蓝的双眼,据说,这是古老征服者血脉的象征;他的面颊肉非常饱满——这是一个精挑细选的好词,实际上,他的敌人通常称之为满脸横肉;那张嘴,因过分单薄而透着一股冷酷无情的气息,嘴唇上方,修剪得当的胡须为他增添了几分威严;他的鼻子大得惊人,犹如一根特大号的钉子,将五官巧妙地固定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面容。
皮诺拥有一副帝王般的外貌,但他的手看起来像两把斧头。
这绝非一双养尊处优的贵族之手。它们宽大且粗糙,布满了岁月的伤疤,每一道伤痕都是过往血雨腥风的见证。手指粗壮有力,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一看便知是习惯于在各种血腥勾当中摸爬滚打。
事实上,阿什卡尔也有一双与之相似的手。
皮诺满脸笑意,眼中满是慈爱,他张开双臂,紧紧拥抱了自己最疼爱的孙子。
接着,又以极其绅士的姿态,轻轻与阿什卡尔的妻子贴了贴脸颊,而后,他又将小卢西亚诺温柔地抱在怀里,亲密地互动了好一会儿。
待阿什卡尔的妻儿离开了房间,祖孙俩踱步至花园中,在芬芳四溢的花丛旁悠然坐下,一边细细品着没有一丝异味的茶水,一边惬意地聊起了天。
“阿什卡尔,你生了个极为出色的儿子,我打心眼里为你感到高兴。”
“看到您身体康健、精神矍铄,我也满心欢喜,祖父!”
伯爵听闻,爽朗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竟透着一丝慈祥。
“知道吗?我最欣赏你的地方,便是你的诚实,尤其是在我面前,你始终坦诚相待。”他挥了挥手,示意仆人全部离去,“在昆图斯,贵族和帮派用酷刑逼迫人们诚实。教堂里的神父借着神明的名义哄骗人们诚实。可唯有在家庭之中,在亲人之间,诚实这一美德才能自然而然地实现,无需任何手段去强求。”
“祖父,我向您保证,我永远不会欺骗您。”阿什卡尔恭敬地说。
“我知道,阿什卡尔。所以,今天我也要告诉你一个关系重大的秘密。”
第374章诺斯特拉莫09
“上个月我缺席家族会议,并非如对外宣称的那般是去疗养。”伯爵摩挲着骨瓷杯子,在人造日光的下惬意地眯起眼睛,“我的血癌复发了。”
阿什卡尔从未想过,祖父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告知,他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斯克拉伊沃克家族的掌舵人从不轻易透露自己的弱点,除非……
“但您……但您看起来很健康!”阿什卡尔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下意识地打量祖父——老人面色红润,眼神锐利如鹰,甚至比大多数年轻人都要精神矍铄。
“不必露出那样的表情,阿什卡尔。死神确实曾敲过我的门,但我没让它登堂入室。”皮诺举起手,掌心朝下轻轻一压,示意阿什卡尔不用紧张,“听我说完。这是我第二次病发,上次发病后,我托了些关系,让人从外面给我带来了特效药。但医生告诉我,一旦复发,这种药就无效了。”
他站起身,领着阿什卡尔走回书房。
“我一度觉得,或许这就是我的死亡。可上天却告诉我,并非如此。”
他走向书桌,手指掠过一本皮革装帧的古籍,最终停在某个隐蔽的凹槽上。随着一声几乎不可闻的机械轻响,整面书架无声滑开,露出后方幽深的通道。
阿什卡尔跟随祖父走进这个他从未知晓的密室,发现里面竟是一个设备先进的监控中心。三面弧形显示屏墙组成一个令人眩晕的监视矩阵,每一块面板都在以不同角度追踪着同一个目标:
一个男孩。
阿什卡尔眯起了眼睛。
屏幕中的孩子看起来不超过五岁,苍白的皮肤在冷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漆黑的发丝散落在枕上如同泼洒的墨迹。他正被牢牢绑在病床上,各种导管和传感器从他单薄的身躯延伸出去,像一群吸食生命的金属水蛭。
就外表看来,他看起来和绝大多数的诺斯特拉莫人没什么两样。
皮诺却指了指监控里的孩子:“他的血治愈了我。”
“我从未听说过,换血疗法对血癌有效。”
“是的,但这个孩子是个奇迹。一个多月前,一枚燃烧的金属舱像颗陨石般砸在我们家族穹顶的防护罩上,然后发生了一场爆炸。我们都以为里面就算有东西也不可能活着。”
皮诺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双眼迸发出久违的狂热光芒,横肉遍布的面颊因兴奋而微微颤抖——这是阿什卡尔二十年来第一次见到素来沉稳的祖父如此失态。
“昆图斯那么大,可命运偏偏安排他掉落在我们的*葡萄园*里。”
皮诺的手指划过屏幕,调出一组组闪烁的数据图表。
“发现他时,他全身大面积被烧伤,整个人奄奄一息,却奇迹般地还留着一口气。我赶忙吩咐手下将他紧急送往抢救室。你能想象得到吗?仅仅不到一周的时间,他身上的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之后,我安排医生对他进行了一次全面且彻底的身体检查。结果令人震惊——这孩子体内没有一处符合正常人类特征。他的器官排列方式、数量分布都异于常人,但每个器官都展现出惊人的机能。这些独特的器官赋予了他超强的恢复能力,还有令人咋舌的成长速度。医生根据各项数据判断,他应该只有几个月大,然而,他的外表看起来却已然像是三四岁的孩子。”
“听起来像是某个实验室精心培育的小白鼠。”
“毫无疑问。”皮诺冷笑着,“只可惜,医生们在短时间内根本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们从那孩子身体的每种器官上都取了样本,进行各种研究和培育。没过多久,那孩子就瞅准机会,成功逃了出去。”
伯爵给孙子看了一段视频。
屏幕里,那个看似柔弱的小男孩,瞬间如蛰伏的猛兽般暴起,用牙齿和指甲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医护人员的喉咙。鲜血喷溅在白色墙壁上,形成一幅触目惊心的狰狞抽象画。男孩的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监控镜头也只能勉强捕捉到模糊的移动轨迹。
阿什卡尔倒吸一口冷气:“他真的是人类吗?”
“一个披着人皮的完美怪物。”皮诺嘴角上扬,眼中闪烁着贪婪且炽热的光芒,“但奇妙的是,他的基因与我,与我们整个家族都能完美融合,不会出现任何排斥反应。你知道安东尼吧,他的早期血癌也被治愈,仅仅是注射了毫升的血液而已。”
阿什卡尔脑海中灵光一闪,刹那间明白了两件事。
他意识到,安东尼大概率只是个试验品。想必是血液疗法在他身上取得了成功,祖父才会放心让那些血液注入自己高贵的身体。不过,阿什卡尔觉得这并非什么要紧之事。毕竟,享受着家族给予的优渥供养,自然要为家族做出相应的贡献。更何况,安东尼的病也因此治好了,不是吗?
更关键的是,他终于洞悉了祖父为何会如此兴奋。
白血病,那是一种与基因紧密相关的病症。在他们家族中,后代都有一定的几率会患上此病。即便侥幸没有发病,诺斯特拉莫那日益恶劣的环境也如同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阿什卡尔见过太多因承受过量辐射而患病的工人、拾荒者以及矿工,他们被疾病折磨的痛苦模样令人印象深刻。可倘若他们拥有了那个男孩,就如同握住了一把开启未来健康之门的钥匙。
“一个完美的供体?”
“不止。”皮诺拿起书桌上的金属装饰品——那是一件好几斤重的实心铜器,可在老人手中,却好似一个轻飘飘的塑料玩具,只见他双手稍一用力,铜器便轻易被折弯,“仅仅是每天注射1毫升他的血液,我就获得了这样的力量。”
阿什卡尔感到心跳加速。这哪里仅仅只是治病啊!如果整个家族的核心成员都能获得这种强化……
“他会让整个家族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阿什卡尔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是的。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的秘密。”皮诺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阿什卡尔目光灼灼地望向皮诺:“那么,祖父,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把这个孩子教给你,你要爱他,如同疼爱你的长子一般,给予他关怀与温暖;但你也必须严厉地调教他,让他从心底里心甘情愿地认为,他是我们家族的一员。我要他为我们家族奉献出一切!”
阿什卡尔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谨慎地回应道:“这很有挑战性。”说着,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中的男孩,眉头皱得更紧了。
“正因如此,我才选中了你。”皮诺拍了拍阿什卡尔的肩膀,“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我已经摸清了那个孩子的缺点。”
阿什卡尔惊讶地看向祖父:“如此完美的造物,居然也会有缺点?”
皮诺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调出另一段视频。
画面中,是昆图斯下巢贫民区的某条街道。那里肮脏不堪,垃圾堆积如山,污水肆意横流。暴力与混乱在这里肆意蔓延,时不时可见到争斗与冲突。夜晚的湿热空气仿佛穿透了屏幕扑面而来,夹杂着腐烂食物散发的刺鼻气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第375章诺斯特拉莫10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在诺斯特拉莫,想要分辨白天与黑夜,要么只能依靠钟表精准却又冰冷的指针,要么就只能凭借巢都喧嚣热闹的程度来大致判断。
通常而言,夜晚相较于白天会稍显安静几分。
而这时候,一些夜行生物会从它们隐匿的藏身之处悄然爬出,如同鬼魅一般在这城市的黑暗中穿梭,寻觅食物,或是邂逅同类。
当湿热的风裹挟着漫天飞舞的垃圾,像浓稠黏腻的糖浆般从钢铁森林的缝隙间黏稠地淌下,将整个下巢填得密不透风时,男孩已在废墟与污秽间寻到了用以果腹之物。他吞下他能找到的任何有机物,只要它们不会将他杀死。
前者已经被满足,但他仍然渴望后者。因为,他记得与自己一起落下的另一个孕育舱。
他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街道之上,目光中满是渴望,静静凝视着那些已然熟睡的乞丐——他们像低等生物一般,彼此紧紧相拥、蜷缩成一团,并非是为了抵御夜晚的寒意,而是在这冰冷残酷的世界里,从对方身上寻得一丝依靠。
可男孩呢,他一无所有。
陪伴他的,只有那些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盲目漂移的纸屑,裹挟着尘埃的小小尘卷风,以及那一缕缕悄无声息掠过身旁、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只能与它们一同分享着整条街道。
……
“他在寻找同类。”阿什卡尔低声说。
皮诺冷笑:“你也知道,那些小家伙有时比成年人更残忍。”
……
男孩曾遇见过同类——至少他以为那是同类。
但那些孩子只是下巢排泄出来的废弃物。
一张张苍白的面孔上嵌着过早浑浊的眼睛,破裤管下露出青紫的膝盖,布料上凝结着层层污垢,像是用鼻涕、脓血和泥浆写就的生存日记。女孩们裹在褪成尸布颜色的衬衣里,男孩们披着能装下两个躯体的夹克,过大的服装在寒风中鼓胀如船帆。
他们比他要高大许多。
当他试着和他们说话时,为首的少年突然咧开嘴,露出参差的黄牙。咒骂声像开闸的污水般倾泻而下,而他的同伴们,那些脸蛋脏兮兮的小无赖,那些残忍且是非不明的小恶魔,他们那肮脏的手指比划着下流手势,一边嘲笑着男孩身上比他们还要破烂不堪的衣衫,一边从地上抓起卵石,朝着男孩狠狠砸去。
卵石呼啸着在空中飞舞,其中一颗砸中了男孩的额头。当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时,那群流浪儿们却爆发出如同鬣狗般刺耳的笑声。
第二颗、第三颗……石块接连不断地砸来,在墙上迸溅出点点火星。男孩跃上墙头消失的瞬间,他听见的最后的声音,是那些所谓的“同类”失望的嚎叫。
这只可怜的雏鸟感受到了彻骨的孤独。
……
阿什卡尔的心底几乎要涌起一丝同情了。
几乎。
然而,这刚刚萌生的一丝同情,转瞬之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开始毫不留情地唾弃起这个男孩来。
明明拥有着超越人类的完美特质,可内心却懦弱得如同那些普通的人类一般,实在让他感到失望与不屑。
……
接下来的画面中,出现了一位卷头发的年轻女子。她脚步踉跄,在黑暗的巷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肩上斜挎着一个破旧不堪的布包,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不远处,几个手持利刃的年轻人如鬼魅般潜伏在阴影之中,目光贪婪而凶狠,静静地等待着猎物靠近。
阿什卡尔瞬间便洞悉了眼前状况的真相——在诺斯特拉莫,每一小时,世界的各个角落都会同时上演着上千次这般类似的暴行。
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在下一秒化身为罪犯。他们或是为了生存,或是被内心深处那无尽的贪欲所驱使,又或许仅仅是沉溺于折磨他人所带来的扭曲快感之中。
但这一次,情况却有所不同。因为男孩正静静地趴在屋顶上,注视着一切。
女人的包很快就被抢走了,然而那些歹徒并没有就此放过她。其中一个年轻人猛地用力推了她一把,女人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紧接着,他们如饿狼般一拥而上,疯狂地撕扯起女人的外衣,女人惊恐的尖叫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男孩再也无法忍受这残酷的一幕,他们的暴行就像朝岸边汹涌奔来的惊涛骇浪,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心灵。
他的纯黑双眼中闪烁着阴沉而愤怒的光芒,他用力地将瘦小的肩膀一沉,带着满腔的怒气,从屋顶上纵身跃下。
一块扭曲的金属片是他唯一的武器。
鲜血在瞬间喷涌而出,如喷泉般喷溅在斑驳的墙面上,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暗红。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暴徒们就被自己的血液呛住了,瘫倒在人行道上,发出最后的咕噜咕噜的沉重呼吸。
男孩同样呼吸沉重,身体颤抖着,仿佛刚刚的那番搏斗消耗了他体内所有的力气。
……
“我特意发布了一份悬赏,让他忙于奔波逃命,无法获得足够的休息和食物。”伯爵得意一笑,又饶有兴致地补充,“这孩子真的很可爱。他不偷窃任何金钱或食物,宁愿用腐烂的死老鼠充饥。”
“可悲的正义。”阿什卡尔附和道。
……
当男孩的脊背如遭雷击般炸开剧痛时,他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竟落入了一个如此精妙绝伦的骗局。
那个原本蜷缩在地上,三秒钟前还在楚楚可怜地啜泣的“受害者”,此刻却判若两人。她毫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暴露,手中紧紧握着一把自动枪,枪管还袅袅地冒着淡青色的硝烟。
男孩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尖叫,那声音尖锐而凄厉,仿佛要将这黑暗的夜空生生撕裂。
他拼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厄运。
命运却对他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四周的黑暗中扑出更多的猎手。他们用麻药、用高压电枪、用特制的金属网困住了受伤的男孩。
这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其中的每一个人都不过是这场阴谋中冷血的演员和诱饵。
……
这一段段监控录像,在阿什卡尔眼前展开一场精心编排的围猎。不同角度的镜头冷酷地记录下每个残忍细节,最后组成一个孩子被诱骗捕捉的全过程。
童年的记忆不合时宜地浮出水面,那是一则在壁炉边听过的古老寓言。
寓言的主角是一种狐狸,它们拥有月光织就的银灰色皮毛,会在暴风雪中主动依偎冻僵的旅人。而猎人们只需在雪地里装死,等这些善良的生灵靠近,就能轻易掐断它们温暖柔嫩的脖颈。
录像里的男孩正重复着相似的悲剧。
阿什卡尔注视着屏幕上被捕获的男孩,那双纯黑的眼睛里充满困惑和痛苦,仿佛不明白为什么帮助他人反而会换来背叛。
“他的致命缺陷——善良。”阿什卡尔喃喃低语。
“不不,这可不是善良,而是正义感。”皮诺纠正阿什卡尔,“这两者还是有所区别的。不过在诺斯特拉莫都一样,都是致命的弱点。”
阿什卡尔低头称是。
“记住,这个孩子是我们家族崛起的钥匙。”伯爵锐利地扫了阿什卡尔一眼,“拥有正义感虽然是弱点,但至少比善良容易矫正,毕竟所谓正义,只是一种可以定义和扭曲的概念。你的任务是重塑他的认知,让他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正义*——以斯克拉伊沃克家族的标尺丈量的*正义*。”
第376章诺斯特拉莫11
(二合一章)
银制烛台上的火焰在凝滞的空气中微微颤动,将斯克拉伊沃克家族众人的面孔映照得阴晴不定。
阿什卡尔·斯克拉伊沃克缓步走向长桌尽头,靴跟在大理石地面上叩出清晰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权力更迭打着拍子。
他原本的位置在长桌中段——那是他花了十九年时间,用上千条人命和无数次出生入死换来的位置。但今晚,侍从为他拉开的椅子紧挨着主座,就在皮诺·斯克拉伊沃克伯爵的右手边,距离权力中心只有一臂之遥。
他能感觉到数十道目光像淬毒的匕首般刺来。
三哥的仿生眼闪烁着计算的红光,五姐那修饰得无比完美的血红指甲正深深掐进她自己的掌心……而二叔——那个本该坐在这个位置的二叔——就差没用目光将他生吞活剥。
视线汇聚成无形的绞索,恶意像浓硫酸般在空气中流淌,但阿什卡尔只是从容地抚着前襟,坐下。
阿什卡尔的皮肤表面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是多年在阴影中行走养成的本能反应——就像动物在面对危险时的警惕。他能精准地分辨出每道目光中蕴含的杀意浓度,但这些并不足以让他生出畏惧。
因为家族中最危险的人,此刻正端坐在主位之上。
这个人就是他的祖父,皮诺·斯克拉伊沃克伯爵。岁月虽已在他的身上刻下了近百道沧桑的痕迹,可他那双眼睛,却依旧闪烁着如绝对掌控者般的冷冽寒光。
从某种奇妙的角度而言,皮诺伯爵与诺斯特拉莫星系那颗行将熄灭的恒星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尽管已步入暮年,可他依旧拥有着强大的“引力”,那些尚未被他摧毁的“行星”——家族中的每一个成员,都被他牢牢地掌控在手中,无法挣脱。
看呐,当皮诺伯爵开口说话时,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身体前倾,恭敬地垂下头颅,就连正在咀嚼食物的嘴巴,也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围绕着他,将其视作整个世界的中心。
阿什卡尔自然也不例外,他在这股强大的气场中,如同一片被引力牵引的树叶。
也唯有这样的人物,才能成为阿什卡尔从小到大仰望的榜样,是他心中无可替代的英雄。
有了祖父的担保,阿什卡尔稳稳地坐在座位上,心中满是安然。他挺直了腰背,并非是向其他家族成员炫耀自己的地位,而是为了能让自己与祖父给予他的那份沉甸甸的信任相匹配。
更何况——他下意识地、带着几分隐秘地抚了抚手背——就在不久之前,祖父亲自为他注射了一份完美之血。
他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部正经历着一场翻天覆地的剧变。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重塑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神经。他的思维变得愈发敏捷,他的身体变得愈发健壮,他的体内仿佛涌动着一股无尽的生机,不仅抚平了陈年旧伤,还让他时刻都充满了蓬勃的斗志。
他甚至萌生出一种近乎疯狂的错觉,仿佛自己只需随意地伸出手,便能轻易地抓起任何一个竞争对手,然后毫不费力地将他撕成碎片。那血腥而暴力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带着一种血腥的诱惑。
阿什卡尔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酒。单宁酸独特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弥漫。完美之血似乎让他的味觉都变得异常敏锐,仿佛能捕捉到酒中每一丝细微的香气和韵味。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把这个血腥的念头就着酒水藏到肚子里。
皮诺伯爵用银汤勺轻敲杯壁的刹那,大厅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下了静音键,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这位年近百岁的老人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环视着四周。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子女,都如同被灌入了混凝土的受害者,身体瞬间僵硬。
伯爵显然对众人这般敬畏的反应颇为满意。随后,他微微扬起下巴,慢条斯理地开始发表演讲。
演讲内容,无外乎是对每个人事业状况的精准点评,以及对他们身体和家庭的悉心关怀。令人惊叹的是,以他近百岁的高龄,竟对每一个子嗣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一番言语之后,他话锋一转,用简单的话语解释自己对阿什卡尔的特别安排。
当然,他并没有提起那个男孩,只是说阿什卡尔身负重任。
无论其他人心中是否认同这个解释,伯爵认为,这样的交代已然足够。
最后,他缓缓举起酒杯,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庄重而威严:“这一切,都是为了*CosaNostra*。”
(CosaNostra科萨·诺斯特拉,意为:我们的事业。)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只待一起共饮,将这完美的家庭聚会推向高潮。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突兀的,完全不合时宜的声音骤然响起。
“说得真好,可惜……死亡的时刻,到了。”
那声音,分明是从陪坐在末尾的安东尼口中传出。可当众人将目光投向安东尼时,却不禁被他脸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陌生神情所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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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就像另外一个人,却披着披着安东尼的那张皮囊——真是奇怪,之前怎么就没发现?是因为安东尼如往常般唯唯诺诺地低着头,那副胆小怯懦的模样,让他们放松了警惕吗?
可惜,疑问已经来不及解答。
随着这简短而又充满寒意的话语缓缓落下,一种难以名状的、诡异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般,瞬间涌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们惊愕地看到,所有的出入口瞬间就被一群身形如塔般巍峨、身披沉重盔甲的士兵牢牢占据。
这些士兵个个全副武装,目镜猩红,面容则被那毫无表情的冰冷战盔严严实实地掩藏起来,让人无法窥探其内心的丝毫想法。
那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们下意识地认定,这股令人胆寒的恐惧,正是源自这些贸然闯入、来意不善的危险分子。
与此同时,大厅那厚重结实的大门,在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痛苦呻吟着倒下。
门后,一群身影缓缓出现,在他们身后,家族的精英好手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其中既有身着沉重盔甲、宛如钢铁堡垒般的战士,也有看似普普通通的寻常人。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而当他们看到安东尼竟朝着这群人走去时,心中的震惊更是达到了顶点。只见安东尼每迈出一步,身形便诡异地变化一分,到最后,竟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女人。
而这个女人与闯入者中的某一人极为相似,应该是一对孪生双胞胎。
皮诺伯爵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没想到,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这场家族聚会之中,还堂而皇之地带着这么多不速之客闯入。
不战而降,这绝不是斯克拉伊沃克家族的作风。
每一个敢于奋起反击的家族成员——数量之多,着实令人意外——还有那些听命行事的下属,都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一些人将第一攻击目标锁定在了那些看起来威胁更大的重甲战士身上,也有人暗自思忖,那些看似普通的家伙或许更好对付。
而他们眼中好对付的普通人,自然指的是利亚,硅基体(在场的人将其视作一对双胞胎),卡桑德拉,以及V。
赛博朋克世界,和利亚签订誓盟的人并不多,毕竟,一个正处于剧烈变化、处处洋溢着蓬勃生机与无限可能的家园,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散发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大多数人都将满腔的热情与精力,毫无保留地投入到了家园的建设之中。
然而,总有那么一些不安分的家伙,比如V,对于去其他世界游历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不过——
“早知如此,打死我也不来这鬼地方!!”V嘟囔着,“这地方比夜之城烂一万倍,而这帮人?哈——”她扯出一个讥讽的冷笑,“清道夫见了他们都得自愧不如。”
“我早说过,来了可是要干活的,不是他渣的度假!”利亚随口应付着V的抱怨。
说话间,伯爵的保镖中跃现两名灵能者。他们同时行动,一人撑开灵能护盾,将伯爵和阿什卡尔笼罩其中,掩护他们向暗道撤退;另一人则双手凝聚起刺目的电光,直指利亚一行人。
“砰——”
V的子弹先一步出膛,却在距离灵能者数寸处诡异地偏转,擦着墙壁溅起一串火花。
“艹!这什么鬼把戏?”她啐了一口。
利亚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卡桑德拉已经如死神般掠出。
寂静修女的金色盔甲在昏暗的大厅里划出一道残影,人还未至,那名灵能者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尚未成型的闪电法术噗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干呕与惨叫。
事实上,刚才令所有人窒息的恐惧来自卡桑德拉,她那件盔甲非常神奇,平时可以压制她的力量,战斗时也能反转增强。
灵能者踉跄后退,她的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双腿像陷在沥青中般迟缓地拖行。每一步后退都在地板上留下带着胃液和胆汁的污痕。当处决大剑带着破空之声斩落时,喷涌的鲜血在斑驳的墙面上绽开一朵妖艳的猩红之花。
这一剑也为血腥清洗拉开了序幕。
权势的博弈、精心编织的阴谋、引以为傲的武装力量,乃至那些意外获得的神秘能力——在纯粹暴力的碾压下,都如同精致易碎的瓷瓶般脆弱。不堪一击。
当反抗的子弹被陶钢护甲弹开,当求饶的哀鸣被彻底无视,整个大厅里只剩下一种情绪在蔓延——那是猎物面对掠食者时,刻在基因里的原始恐惧。
阿斯塔特们沉默如铁,他们的目镜闪烁着冰冷的红光,每一次挥舞武器,都精准得如同在执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剑锋所指之处,唯有以鲜血绘就的死亡。
短短几个心跳之间,这座曾经见证过无数权贵觥筹交错的金色大厅,已然蜕变成了一幅由残肢与血浆构成的屠宰场。水晶吊灯上悬挂的不再是神圣的烛光,而是黏稠的血珠;纯手工地毯上绽放的不再是繁复的花纹,而是一个个狰狞的血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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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诺苍老却有力的手掌猛地将阿什卡尔推进暗道中,那枚传承数百年的家族印戒在他指间闪过一道冷光,随即被强硬地塞进年轻人颤抖的掌心。
“去!带着那个孩子走。只要你们还活着,斯克拉伊沃克家族就有机会重新崛起!”
“祖父!”阿什卡尔的声音在暗道里激起回声,“我们一起走!”
皮诺看了他一眼,微笑着摇了摇头。
“傻孩子!”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战争从来都需要祭品。”老人转身时礼服下摆掀起一阵带着硝烟的风,“而我这把老骨头,正好够分量。”
伯爵设置好暗道的机关,随即立刻转身,只留给阿什卡尔一个挺得笔直的背影。
“站住!”大厅里回荡着雷鸣般的吼声。
倘若阿什卡尔还在场,一定会惊讶万分——不是因为皮诺能发出如此震撼的声音,而是伯爵面对着追击者,举起了双手。
空气在哀鸣。
皮诺伯爵苍老的双手优雅舒展,如同一位指挥交响乐的大师。赤红的灵能之火突然从他指尖迸发,照亮了他愤怒但也冷静的面孔。烈焰在他的指挥下如一条游龙在空气中盘旋,将追击者的盔甲映照得如同熔炉里融化的铁。
皮诺伯爵,居然也是一名灵能者!
+走!快走!+
祖父的声音在阿什卡尔的大脑中炸响,其中的催促情绪让他的眼睛发涨。他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和祖父并肩作战。
然后,他就对上了那对猩红目镜——冰冷的光点穿透翻腾的火幕,如同深渊中最恶毒的凝视,像毒蛇一样钉住了他……
不可一世的火龙突然消失了。
缠绕着闪电的利爪终结了火焰,也将他视作英雄的祖父撕成了碎片。
啊……
原来,那震撼人心的烈焰之舞,那恍若史诗般的壮举,也不过是垂死者最后的挣扎罢了。
阿什卡尔的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后退,鞋跟撞上台阶的瞬间,暗门闭合的闷响与金属撞击声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虽然只慢了半拍,但追击者狂暴的砸门声立刻如惊雷炸响。整面混凝土墙都在震颤,簌簌落下的灰尘像一场微型雪崩。
当阿什卡尔转头往黑暗深处奔去时,身后传来家族最后的安魂曲:尖叫、怒吼,还有垂死前的呻吟交织在一起,在他耳边反复回荡。
最终,随着机关触发的轰隆声,混杂着精金的金属块轰然坠落。那一刻,所有声音都被永远封存在了墙后,只留给他一片痛苦的寂静。
第377章诺斯特拉莫12
阿什卡尔的耳中灌满了声音。
那些黏稠的絮语像沥青般顺着耳道流淌。他分不清这是自己崩溃的理智在尖叫,还是黑暗本身在对他低语。
当他佝偻着身体,在斯克拉伊沃克家族最隐秘的暗道爬行时,只有这些声音如影随形,啃食着他最后的清醒。
……死了,都死了,他是家族唯一的活口……
石壁渗出四叔的声音,带着墓穴特有的回响。
……跑吧,跑吧,在永恒的黑暗当中,像蝙蝠一样拍打翅膀,别被那些人抓住……
这次是七妹。但她的声音不对,每个音节都像被刀刃剖开,带着濒死的颤音。
……血手阿什卡尔?不,不再是了,他现在是无家可归的阿什卡尔……
不!
这声音太熟悉了。太柔软了。太像她了。
不要是妻子的声音!
阿什卡尔猛地捂住耳朵,可那声音仍从指缝间渗入。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朝着黑暗挥拳,直到指骨撞上石壁,皮开肉绽。
寂静。
短暂的、甜美的寂静。
然后——
尖叫声爆发。
不是幻听,不是低语,而是真实的、血亲们的惨叫。他们死前的哀嚎,被记忆精准地复刻,在他的颅腔里回荡。
阿什卡尔猛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已经分不清,哪一种更令他憎恶。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凄厉的惨叫才渐渐退去,化作远处若有若无的回响。在这片由黑暗构筑的幽闭世界里,唯一证明他还活着的,是胸腔里那微弱如烛火的心跳声。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垂死者的挣扎,随时可能被四周吞噬一切的黑暗掐灭。
窒息的重量挤压着他的肺腑。
阿什卡尔弓着背,像条搁浅的鱼般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刮擦着喉咙,带着地下特有的土腥味。他颤抖的手指在黑暗中触碰到那枚被体温焐热的印戒——之前攥得太紧,戒面上繁复的纹路早已在掌心烙下印痕。
他缓缓将戒指套上中指。若是从前,这个动作会伴随着敬畏的目光、下属的跪拜、以及美酒在杯中荡漾的芬芳。而现在,这枚权力的信物,只剩下金属的冰冷触感。
斯克拉伊沃克家族已成历史。
最荒谬的是,他连复仇的对象都无从知晓——那些屠戮者来得像一场阵雨,没有宣战,没有宣言,只有沉默的屠杀。
阿什卡尔痛苦地用手捂住面孔,在深呼吸了数次之后,他才重新振作起来。
他在浓稠如墨的黑暗中,一脚深一脚浅地艰难跋涉了许久,才找到祖父藏东西的地方。
钥匙、暗道地图、荧光灯、一个工具包、一些压缩能量棒,以及金钱。
这就是斯克拉伊沃克家族最后的遗产。
不,还有一样,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样珍宝。
那个孩子。
阿什卡尔正要去找他,并将他带走。
失去了家族在背后支撑,想要凭借外力去掌控那个男孩,无疑会困难重重。阿什卡尔脚步匆匆,思绪却如飞速运转的齿轮,开始盘算着如何巧妙利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他暗自思忖,或许可以精心编造一个动人心弦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他与那个男孩将成为斯克拉伊沃克家族仅存的两个人,是家族血脉最后的延续。而男孩此前所遭受的那些残忍对待,也能顺理成章地推给那些残忍屠灭他们家族的凶手。如此一来,他便能以家族守护者的姿态出现在男孩身边,逐步获取男孩的信任。
阿什卡尔一边在脑海中勾勒着那精心编织的谎言,一边沿着蜿蜒的路径缓缓下行。唯有手中那盏荧光灯,在这压抑得近乎令人窒息的空间里,投下了一抹微弱而摇曳的光亮。这条盘旋而下的路,布满了厚厚的蛛网,仿佛是被岁月遗忘的角落,直直地通向那深不可测的地心。
暗道错综复杂,宛如一张巨大而迷乱的蜘蛛网,倘若没有地图的指引,任谁踏入其中,都必定会在这无尽的通道里迷失方向。
即使有地图,阿什卡尔的麻烦也不小。他时而要拨开遮挡视线的蛛网,时而要从已经坍塌了一半的窄道中硬挤过去。
晚宴礼服已经被扯破,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坚定不移地前进。
他在那微弱光芒的映照下,继续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光芒所及之处,照亮了湿滑的石头和被泥土掩埋了大半的走道,使得整个通路在光影的交织中扭曲变形,宛如一个虚幻而又恐怖的梦境。
他敢肯定自己早就离开了上巢的范围,目前应该正处于下巢的某处。而通道依旧在不断地往下延伸,似乎打算和底巢联通。
底巢,那也是一个不错的躲藏地点。
阿什卡尔想。
在这漫长而幽深的旅途中,阿什卡尔如同一位执着的工匠,不断雕琢、完善着他心中那个故事,直至它变得天衣无缝、完美无缺。每一个细节都被他仔细推敲,反复打磨,到了最后,就连他自己都恍惚间觉得,这并非谎言,而是真实。
它也必须是真的。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攫取那孩子的信任。
时间在黑暗中悄然流逝,空间在曲折的通道里不断变换,阿什卡尔的方向感早已在这无尽的迷宫中彻底错乱。就在他几乎要迷失在这混沌之中时,忽然发现地道开始变得宽敞起来,仿佛是从狭窄的瓶颈进入了一片开阔的天地。
他赶忙拿出地图,借着荧光灯那微弱而闪烁的光查看起地图,看了许久许久。终于,他长舒了一口气,确定自己应该快要到达目的地了。
又经过一个拐角,一条人工雕琢痕迹极深的廊道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阿什卡尔心中暗自怀疑,这或许是诺斯特拉莫上某座古老建筑的遗迹,不知在何时被后人发现,又被巧妙地利用了起来。
怀着几分好奇与期待,他缓步上前,缓缓抬高手臂,让荧光灯那微弱的光芒尽可能地照亮前方那扇高大的金属大门。
相较于周围那弥漫着古老气息、破败陈旧的环境,这扇门显得格格不入,充满了现代化的科技感。
阿什卡尔回忆着祖父的教导,小心翼翼地走完全部步骤,才安全打开了大门,其中只要有一步出错,关押那个男孩的牢笼就会自动炸毁。
显然,祖父用心良苦,他并不想让斯克拉伊沃克家族以外的任何人得到这个孩子。
第378章诺斯特拉莫13
大门在阿什卡尔精准的操作下缓缓打开。他深吸一口气,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门内。进门之后,又沿着一条狭窄的通道走了一小段路,才终于看到了关押那孩子的牢房。
他谨记着祖父的叮咛,从工具包里找到一副护目镜,带好,随后才用钥匙打开牢门。
门内,是一片亮得几乎要刺瞎人眼的光。
那光芒如同无数把利刃,直直地刺向人的瞳孔。在这种程度的光线照耀下,别说看清周围的东西了,就算是紧紧闭上眼睛,那强烈的光亮似乎都能穿透眼皮,直直地冲击着神经。
对于诺斯特拉莫人的眼睛而言,这种强光无异于酷刑。
而这强光,和紧紧束缚着男孩身体的拘束带和镣铐、抽取血液的管子、定时控制的鼻饲管、手动控制的高压电装置等等一样,都是祖父为了控制这个男孩而精心设计的手段。
自踏入这间房间的那一刻起,阿什卡尔脸上的神情便逐渐被浓重的悲痛所笼罩。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满是哀伤与自责,嘴角微微下垂,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痛苦。
“……原谅我这么晚才到……”
阿什卡尔的声音被苦涩填满,带着一丝颤抖与哽咽。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缓缓蹲下身,用手头的工具切割起男孩脚踝处的沉重镣铐。
镣铐、拘束带、针管……每一件束缚着男孩的装置,都在他轻柔的动作下被一一解除。而这个过程中他的动作始终温柔无比,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当他的目光落在男孩因捆绑太久而生出的淤痕上时,泪水瞬间在眼眶中打转,那晶莹的泪花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快点,快点……必须在他们找到我们前……”
简单来说,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编自导自演的这场故事里,就好像,男孩真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在这冰冷世界上最后的温暖与希望。
真遗憾诺斯特拉莫没有奥斯卡奖,不然的话,就凭他这堪称完美的演技,铁定能捧回一座奖杯。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那些已经被抽取出来的完美之血,散发着诡异而诱人的光芒,可阿什卡尔却仿佛对它们视而不见,连看都没看一眼。
终于,他解开了男孩身上所有的束缚,朝着虚弱不堪的男孩缓缓伸出手,想要将他轻轻抱起,带着他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男孩的那一刻,整个空间的灯光突然毫无预兆地熄灭了,黑暗如同一张巨大的幕布,瞬间将他们笼罩其中。
当光明再度降临,光源却已截然不同。不再是原本那刺眼的灯光,而是一团散发着光芒、悬浮于半空中的光团。
在光团下,站着两个人。
一位是身披厚重铠甲的高大战士,猩红目镜令人心颤;另一位,正是曾经化身为安东尼的那个女人。
家族最后的希望,已经落入她的怀抱之中。
“不!”
阿什卡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失望嚎叫。
当他的头颅飞上天空时,他恍惚间发现,自己这最后的声音,竟与记忆中那些死去的血亲临终前的声音如此相似,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不甘。
……
倘若皮诺伯爵行事不是那般谨小慎微,利亚和赛维塔也不必小心翼翼地跟踪许久,直至确认万无一失才出手。
如今赛维塔的原体已然脱离危险。至于已经没了用处的阿什卡尔,自然交由一连长亲自处置。
利亚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中的小孩能躺得更舒服点。
这孩子身形瘦小得可怜,甚至比科瓦斯还要轻上不少。而在V偶然间误打误撞开启的监控室内,那一段段影像如此沉重、无情地展现在硅基体眼前。影像中的每一帧,都清晰地记录着这孩子在这段时间里所遭受的残酷折磨。
阿什卡尔的死并未引起利亚丝毫的关注,她静静地等待着,直到赛维塔将这间牢房彻底摧毁,把一切后续事宜都处理得妥妥当当,才将怀中的原体交给他。
赛维塔清理了下双手,又取下头盔,将其挂在腰间,做完这一切,他才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缓缓向利亚怀中的原体伸出手。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耀眼的金芒如闪电般,瞬间跃入他的纯黑双眼。
尽管从外表上看,他依旧保持着赛维塔的模样,没有丝毫改变,但利亚立刻察觉到面前的已然是另一个人——
尼欧斯。
“这就是你说的*就到*?你要用赛维塔的身体做什么?”她质问道。
“测试。”尼欧斯神色平静地回答,同时把手放到了原体的头上,“康拉德·科兹,吾儿。”
那个名字,宛如淬毒的匕首,瞬间贯穿原体的心脏。
男孩骤然睁开了双眼,瞳孔在剧痛中扩散。他像离水的鱼般痉挛着仰起脖颈,喉间溢出混着血沫的嘶鸣,他感觉全身上下每一根血管都在超负荷的脉动中爆裂,每一根肌腱都在绝望中绷紧到近乎断开。
痉挛的十指绝望地在空气中抓挠,在摁住自己脑袋的手上撕扯。陶钢手套的寒意渗入他抓挠的指骨,而比金属更冷的,是他在燃烧、流逝的生命——来自未来的死亡记忆正如同实体般啃噬着现世的血肉。
三秒。
利亚僵在原地,并非因为忍耐,而是尼欧斯的操作太过震撼,以至于她的神经在这短暂的三秒内竟然直接短路。
第四秒。
她用左手托住康拉德的躯体,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紧扣尼欧斯的手腕,硬生生将那只覆甲的手臂从小孩的头上扯离。
金属摩擦的刺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够了!”她怒气冲冲,“我受够了你这些该死的测试。直说吧——这次又想玩什么把戏?”
尼欧斯轻笑出声。
“不,利亚。你误会了。之前那些战士,确实是我希望能从你那里获得解决办法。但康拉德……不一样。这个测试只属于他,与旁人无关。”
“那么,你想测试什么,结果又如何?”
尼欧斯的金目落在男孩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近乎惋惜的暗芒。
“首先,我必须声明——”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没有父亲希望自己的儿子受苦。
但在创造康拉德的时候,我犯了一个错误。我赋予了他几种彼此矛盾的特质——极端的正义感、无法自我控制的预言天赋,以及……根植于灵魂的悲观。
这些特质交织在一起,再加上诺斯特拉莫的影响,最后塑造出一个悲剧。”
他微微摇头。
“尽管我尝试做出了调整。可惜,测试证明……那些改变,依然无法扭转他的结局。”
利亚又磨起了后槽牙:“说、重、点!”
尼欧斯终于抬起眼,直视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重点就是——我准备放弃他了。你也不用为他操心,他不是你的任务。”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系统的机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主线任务已确定:将科瓦斯·科拉克斯养育成人。】
系统的播报甚至还未结束。
利亚已经捏紧了拳头,伴随着一句“艹你的,尼欧斯!”,她的拳头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了尼欧斯的脸上。
第379章诺斯特拉莫14
要说这一拳里没掺杂点私怨,那是假的。
令人诧异的是,尼欧斯并没有动用灵能保护自己。
祂的头颅在利亚结结实实的一拳下猛地偏向一侧,苍白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淤青。
尼欧斯随口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又揉了揉下巴,脸上满是无奈之色,仿佛是在面对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
“别这么激动,利亚。”他的目光从利亚愤怒的脸上移开,转向缩在利亚怀中的男孩,“这个任务世界,不过是一个孕育原体的温床,而我刚才做的——就如同人类世界里的孕检。孕检的结果显示,这个胎儿存在着致命的缺陷,那么,终止妊娠就是必然的选择。”
利亚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冰冷无情的言论。毕竟在她眼中,所谓的“温床”,是一个鲜活且真实的世界,生活于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有血有肉、有各自的悲欢离合,绝非幻影或是数据。
“你会再孕育他一次吗?”她顺着尼欧斯的话追问道。
“不会。我已经给了他第二次机会。如今的结果并不是我的错。至于他所拥有的特性和肩负的职责,完全可以由科拉克斯来替代。”
又来了。
利亚时常觉得,尼欧斯就像一团迷雾,她完全摸不透祂内心的真实想法。
究竟是怎样的人,才会在温柔可亲与冷酷无情之间如此随意切换?
还是说,反复无常本就是神明与生俱来的天性?
但不管怎样——
这绝不是尼欧斯当着自己儿子的面,堂而皇之说出这些混账话的理由!
“你想杀了他?”
“死亡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利亚对尼欧斯这番说辞全然不为所动。
见状,尼欧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一指头点上她的眉心。
刹那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利亚的意识之中——康拉德·科兹,那个被诺斯特拉莫人称为午夜幽魂的可怕存在,他扭曲而悲惨的一生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那些记忆碎片中,充斥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黑暗:无休止的杀戮、折磨、背叛、自我憎恶……某些场景血腥得令她作呕,她甚至觉得,在这世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那种纯粹到极致的邪恶。同时,未来那最为黑暗、最为可怖的幻象以预言的形式如影随形,无休止地折磨着他的身心,强烈而可怖的清醒梦寐诅咒了他一生,让他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中挣扎徘徊。
康拉德·科兹无可避免的堕落,却在最后以正义之名,判处了自己死刑。
“现在,你总该明白了吧?这个孩子命中注定会变成一个怪物,未来会有无数无辜的人因他而遭受苦难。即便如此,你还是要执意阻止我吗?”
利亚的嘴唇微微颤动,却无法立刻给出答案。
她曾在网络的虚拟世界里,看到过许多类似的道德困境讨论:倘若知晓某人在未来必定会犯下不可饶恕的滔天罪行,那么是应该提前终结他的生命,以绝后患,还是努力去尝试改变那既定的命运?
当利亚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在网络上参与讨论时,她自然可以毫无顾忌地随口发表自己的看法,因为那些言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可当这个残酷的选择真真切切地摆在她的面前时,她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
她下意识地看了康拉德一眼。
康拉德安静得可怕。
自打离开尼欧斯的控制之后,他就一直紧紧地缩在利亚的怀里,利亚心里明白,他什么都听见了,也完全能听懂那些话语里隐藏的含义,可他却如同木偶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就好像,他已经彻底放弃了,心灰意冷地任由别人为他的生命和未来做出抉择。
无数个念头如同汹涌的潮水,在利亚的脑海中疯狂翻涌。每一个念头都带着不同的可能性和后果。
可是,当她抬起头,与尼欧斯明亮又冰冷的目光对视时,脑海中那纷繁复杂的念头,瞬间就只剩下一个。
因为她看到了赛维塔的泪水。
那滴泪甚至还未来得及顺着脸颊滑落至下颚,便已被尼欧斯周身散发的热量悄然烤干,可即便如此,它依旧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利亚记忆的闸门,让她想起自己曾经许下的承诺。
“我不会让你杀了他!”
她的声音犹如锻锤落下般坚定。
“更不会允许你用赛维塔的身体去杀他的原体!”
几条泛着微光的锁链从虚无中探出,将康拉德移至她的背部,并牢牢地固定住。
“我答应过赛!”
话虽然放了出去,但利亚第一个想到的依然是用传送术跑路,可试了两次皆以失败告终。
她对尼欧斯的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但这份认知并未让她心生退缩之意,顶多是让她在心底泛起一丝后悔——要是早知如此,就该带着硅基体一同前来,毕竟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胜算。
跑不掉,那就打呗!
刹那间,不知道多少能够带有增幅或防护的法术被利亚刷在自己的身上。各色光芒在她周身闪烁不定,有那么一小会,她就像一个巨型迪斯科球一样在闪耀。
可惜这光芒虽然绚烂,却难掩其中隐藏的紧张。
面对利亚的反应,尼欧斯始终保持着那种令人不安的微笑,但祂并没有出手,只是周身突然迸发出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一波一波朝着利亚涌来,且势头愈发猛烈,不断增强。
倘若换做旁人置身于此,恐怕早已在这股强大的威压下,双腿发软,匍匐在地,直接向尼欧斯俯首称臣。
利亚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它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从精神层面到物理层面,将她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下意识就将硅基体中的意识抽离,投入到茧之中,再依靠那具未成形的神体来抵抗尼欧斯的影响。
她们就这样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僵持了数分钟,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空气似乎都因紧张的对峙而凝固。
突然,尼欧斯后退了一步,所有的压力也随之消失一空。
利亚却不敢放松警惕,她狐疑地盯着祂,生怕尼欧斯来个兵不厌诈。
但尼欧斯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中翻涌的金芒渐渐平息。
“既然你不希望他死,那么至少,给我一个理由,或是办法。”
利亚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天没有吭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尼欧斯就那样静静地等着,并没有对她迟迟不作答而感到不耐烦。
“我……”利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只要你允许,我会带他走。”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承诺的重量。如果说其他的问题都能依靠教育和指引来慢慢解决,那么,最棘手的难题——像颗定时炸弹一样的预言天赋——除了离开这个世界,利亚想不出别的办法。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怔,感觉有一只冰冷的小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头发,那触碰是如此小心翼翼。
而后,滚烫的泪珠无声坠下,一滴接着一滴,滚落在她的颈间。
第380章诺斯特拉莫15
除了科兹,无人知晓利亚与尼欧斯之间又达成了哪些约定。
等尼欧斯离开之后,利亚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她长舒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吐完,就看到一吨重的大罐头摇摇晃晃地朝着她砸了过来。
好歹朋友一场,按理说,利亚起码也该接一下赛维塔,可先前的对峙让她下意识地选择了避开。
砰得一声巨响。
地动山摇过后,赛维塔在痛苦中缓缓苏醒。
他有气无力地呻吟着:“该死……我现在不仅瞎了,连动一动都成了奢望!”
利亚立刻给他刷了两发治疗法术。
可惜效果不尽人意,赛维塔就像一台年久失修、生满铁锈的机器人,僵硬又艰难地支起了上半身,他喘了口气,眨了眨眼。
“还是看不见。”他说,那双时不时绷出一点金芒的眼睛里依然无神,“要不让我死回去,刷新一下就没事了。”他若无其事地给了个建议。
可没想到利亚却像是被触动了逆鳞,冷笑一声:“凭什么!我就不信治不好!”
这是又吵架了?
赛维塔并没有被附身后的记忆,他依靠没有损伤的嗅觉器官,敏锐地捕捉着弥散在空气中的每一丝信息——除了原体的血,并没有其他的异常。
他开口问道:“所以……那位*尊贵的帝皇*用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利亚思索片刻,随即将能告知他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利亚的讲述,赛维塔鼻腔里突然发出一声古怪的气音,那声音像是冷笑,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
“怎么了?”
“你觉得,祂会没办法掌控一具凡人的身体吗??”
“这话什么意思?”
“我甚至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身体却莫名其妙地流泪。你说,这正常吗?”
利亚顿时一脸茫然,脑袋上仿佛冒出了无数个问号:“啊这!……祂又骗我?”
“倒也算不上骗……最多就是刺激一下你……”赛维塔终究还是给她留了几分面子,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
利亚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精彩,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还有……什么叫*大远征结束前,康拉德·科兹需要在历史时刻出场*,这种含糊不清的条件你居然也答应?”
“尼欧斯说,如果不能在最初就抹除掉原体存在的痕迹,就只能慢慢剔除康拉德留在这个世界的影响,而且祂保证过,大远征也就一百多年。”
放在过去,一百多年的时间或许足以让利亚生出“一辈子就这么完了”的念头,可如今,时间于她而言,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威慑力。想想她在那些任务世界里所耗费的时间吧,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几十年之久。
赛维塔忍不住长叹一口气,然而他受限于帝皇,无法将大远征期间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利亚。满心无奈之下,只好转移话题:“预言能力确实和亚空间有关,但要是原体在这边发作,而你又在其他任务世界,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
“尼欧斯给了原体一个通讯器,如此一来,原体随时都能和我取得联系。”
赛维塔在肚子里骂起了脏话。
这算什么?全天候幼崽托管服务?这不摆明了算计女士么?
最棘手最麻烦的问题一股脑儿地丢给利亚,可该利用的一样不落。
或许是赛维塔脸上那毫不掩饰、满是槽点的表情太过明显,利亚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又被坑了一把。
“我真想不通,祂到底想干嘛?”利亚满心郁闷,只觉得和尼欧斯这家伙做朋友简直难如登天,动不动就挖坑让人跳,明明可以好好把话说清楚,却非要搞这些弯弯绕绕。
“无良主人打算遗弃小猫之前,突然良心发现,给可怜的小家伙找了个靠谱的铲屎官。”赛维塔皮了一下,“不考虑过程的话,就结果而言,还算差强人意。”
被比喻成小猫的康拉德从利亚身后探出了脑袋。他能感受到赛维塔与自己之间那股若有若无的联系,然而,那微弱的亲近感,与赛维塔身上残留的尼欧斯的力量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因此,康拉德只是静静地待在利亚身后,并没有靠近赛维塔。
由于双目失明,赛维塔尚未察觉到原体正与自己保持着距离,态度略显疏远。此刻,他的脑海中思绪翻涌——以后坚决不能让女士单独和尼欧斯会面,论起老谋深算,十个利亚加起来,都比不上那个已经在岁月长河中存活了几万年的家伙。被坑也就算了,但好歹要有点回报啊!
“你就没有……向祂要点报酬?”
“呃,大远征结束后,你家原体可以带走他名下的所有资产。”
赛维塔却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忖:鬼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再说未来原体能否直接掌管军团,如今还是未知数,而自己又不能待在他身边,光靠沈——唉,完全靠不住!!!
(沈:科兹的侍从官,爱原体爱到盲目的地步,科兹觉得他绝对不会背叛而将其放在身边。)
“你赶紧找帝皇再要几个人!”赛维塔飞快地报了一连串名字。
利亚不敢耽搁,当即便给尼欧斯发了消息,不过对面暂时没有回复。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突然眼睛一亮,说道:“对了!”
“又什么事?”
“你也知道,尼欧斯那家伙有时候真的特别气人。”
“嗯哼,所以?”
“就譬如说你家原体的名字。”
名字?名字又怎么了?赛维塔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听利亚继续说道:“在英语发音里,科兹(Curze)和诅咒(Curse)同音就不说了。康拉德(Konrad)根本就是照着《黑暗之心》作者约瑟夫·康拉德(JosephConrad)取的!怎么说呢,在我们中国,起名字都讲究要有好的寓意,可尼欧斯倒好,尽起这种不吉利的破名字!”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起名的讲究,越听赛维塔就觉得有不祥的预感,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
利亚嘿嘿一笑,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康拉德·科兹只会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历史书里,而在我那边,他会跟我姓,具体名字我会和他一起讨论,一定要起个寓意超棒的名字。在正式名字定下来之前,我给他起了个小名——
利、大、宝!”
赛维塔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在利亚的注目下,他缓缓倒下,陶钢装甲与地面碰撞,发出响亮而哀伤的声响。
第381章诺斯特拉莫16
在利亚手抱肩扛地把科兹和赛维塔都从牢房里带走时,在一间隔绝一切窥探的密室里,隐秘的对话正在进行。
兜帽人:“我很好奇,你真的对康拉德做了……某种调整?”
尼欧斯熔金般的瞳孔微微闪烁:“我修正了他在拷问他人时会获得快感的扭曲心理,赋予他更多的共情能力。”
“哈!这也算改动?”兜帽人嗤笑了一声:“不过,看到这样的你,还真让我觉得有些陌生啊!”
尼欧斯不耐烦地轻哼一声,显然不愿在这话题上多做纠缠。
兜帽人笑得愈发灿烂:“一枚不重要的棋子到了你手里,居然还能废物利用,开发出别样的价值。”
“棋盘上,从来不存在无用的棋子,只有蠢笨无能的棋手。”
这时,尼欧斯的通讯器突然发出了震动起来,打破了密室中略显紧张的气氛。
“你这个小朋友还真是事务繁忙。”
快速浏览完利亚传来的讯息,帝皇冷峻的面容竟浮现一丝真实的温度。这个细微变化立刻被对方捕捉。
“你的小朋友又做了什么,让你能这么开心?”
“她终于回过神来,知道向我索要报酬。”
“那就多赏赐她一些,别那么吝啬。”
尼欧斯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但显然这个表情无法让对方闭嘴。
“真小气。”兜帽人佯装叹息,“要不这样,让我给小朋友送一些礼物,只要你……不反对。”
“随你的便。你的想法——和我有什么关系?!”
“记住你说的话。”兜帽人留下这句话后,身影便渐渐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当密室重归寂静,帝皇凝视着利亚提交的名单,眸中金光闪烁不定,祂在利亚提出的人选中反复斟酌、删删改改,最终,只留下了一个名字。
……
诺斯特拉莫这鬼地方,就像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狗屎,令人厌恶至极。但没办法,任务就是任务,哪怕得捏着鼻子,也得把这摊“狗屎”清理干净。
除此之外,还得顺便养俩个小原体。
秉持着“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带”的想法,利亚干脆给那个暂时还没正式名字的科拉克斯也起了个小名。
聪明的读者肯定已经想到了。
没错,就是利小宝!
听闻噩耗的纳瓦尔两眼一黑,和赛维塔一起躺尸了。
然后又被利亚拽起来带娃。
尽管成功将斯克拉伊沃克家族连根拔起,利亚却并未选择在此地停留,将其当作新的据点。
在她看来,上巢的每一座建筑都建立在下巢工人骸骨之上,看似清新的空气,实则飘散着血腥与腐臭,洁白无瑕的墙壁背后,不知浸透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这种地方,多待一分钟都是煎熬。
于是,在打包了一批资料后,利亚便果断地带人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之地。
值得一提的是,斯克拉伊沃克家族虽已土崩瓦解,但仍有漏网之鱼。阿什卡尔的妻儿以及一些仆从,在清算中因为罪孽不深而侥幸逃过一劫。对此,利亚只是冷冷一笑。在她看来,自己没有赶尽杀绝,已然是对这些罪人最大的宽容。至于失去家族庇护的他们,未来能否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中存活下来,就不是她要关心的事情了。
回到下巢据点后,利亚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面临的第一件棘手之事,竟是给科兹洗澡。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带家中宠物去宠物店洗护的经历?
反正与此刻的情况颇有几分相似。
利亚轻声细语地嘱咐科兹乖乖洗澡。
男孩苍白的脸庞隐没在蒸汽中,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面对利亚的嘱咐,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利亚把这份沉默误解成了同意。
这显然是个错误,科兹并不像科拉克斯那么好说话。
她刚离开浴室,人还没在办公桌前坐稳,浴室里就像定时燃爆的火药桶一样炸了。
年幼的男孩像头受惊的野兽般,疯狂地攻击所有靠近的生物,泰斯的脸颊瞬间被他的指甲犁出数道血淋淋的沟壑,而希奎利特更是险些被抠瞎一只眼珠。
闻讯匆匆赶来的赛维塔,刚将半个身子探进浴室,就被一个飞来的洗发水瓶狠狠砸中眉骨。
直到利亚重新站在浴室门口,这个发狂的小怪物才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瞬间安静下来,又变回了可怜兮兮的流浪猫,他的眼神中甚至盈满了委屈。
利亚没急着理会发狂后安静下来的科兹,她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倚在门框边的赛维塔身上。他的双眼依然空洞无神,不过闪烁的金芒倒是没了。
“你怎么在这里?”
尼禄瓦从赛维塔身后探出头:“本来准备给赛做眼球摘除手术,用再生术重生一对新的,不过——”他耸耸肩,“计划赶不上变化。”
赛维塔扯了扯嘴角,对着利亚的方向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帮帮忙!”
利亚眼角抽搐:“我连小猫小狗都没洗过,怎么洗孩子?”
赛维塔沉默了三秒,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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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根手指干脆利落地插进眼眶,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他面不改色地一抠,两颗眼球便滚落掌心,像两颗湿漉漉的玻璃珠。
“你干嘛!”利亚差点跳起来。
“来个再生术。”赛维塔语气平静地仿佛只是说“递支笔给我”。
几分钟后,新生的眼球在眼眶里转动,眼瞳重新聚焦,依然漆黑如墨。
赛维塔随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甩了甩手,然后撸起袖子,大步走向浴缸,准备搓猫。
利亚同样挤在狭小的浴室里,看着慢慢满起来的水面出神。她不能离开——科兹那双野兽般的眼睛始终追随着她,只要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男孩的脊背就会立刻绷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据点的浴缸老旧斑驳,水管里流出的水浑浊发黄,还带着铁锈的腥气。如今利亚的工作就是用造水术装满装水的脸盆和浴缸,并用戏法伎俩逐一加热。
或许是那双新生的眼睛不再散发金芒,科兹对赛维塔的戒备少了许多。当赛维塔揉搓他打结的头发时,男孩甚至伸出湿漉漉的手指,偷偷戳了戳他的手腕,又迅速缩回去,像只试探人类的小兽。
“闭上眼睛。”赛维塔舀起一瓢温水,准备冲洗泡沫。
科兹没动,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瞳孔在雾气中微微收缩。
利亚叹了口气,伸手轻轻覆上男孩的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她掌心颤动,受惊的蝶翼这个说法虽然老套,但利亚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其他的形容。
污垢混着泡沫在瓷砖上晕开,赛维塔足足洗了三遍,才让那头纠缠如枯草的黑发恢复原本的洁净。护发素的香气弥漫开来,掩盖了科兹身上长久以来的血腥与腐臭味。
赛维塔用软巾吸饱热水,一点点擦净男孩身体上的顽固污渍,再将他放进蒸腾着热气的浴缸。科兹蜷缩在水中,水面没到他苍白的下巴,黑色的发丝像水草般漂浮。
“感觉如何?”
“温暖。”男孩的声音细而轻,“血……雨水。”
利亚的心脏跳错了一个节拍。她忽然明白,在男孩的记忆里,“温暖”只与两种液体相关——从伤口涌出的热血,或是腐蚀皮肤的酸雨。
第382章诺斯特拉莫17
洗完澡后,第二个难题便接踵而至。
衣服。
科拉克斯好歹还愿意穿上战士们捐赠并改制过的衣物,可科兹却用实际行动鲜明地表达了他的态度:赛维塔那件大号T恤到了他身上,仅仅三秒,布料撕裂的清脆声响便传了出来,那声音尖锐得让人忍不住牙酸。
赛维塔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用毫无生气的死鱼眼直直地盯着利亚。
“看、看我干嘛?”利亚大惊失色,“难不成你要给你家原体穿女装?”
“总比裸奔体面。”
然后科兹就非常高兴、乐意、自愿地女装了。
咳咳——这可不是利亚的错!
赛维塔拿出当年缝制人皮时的高超手艺,一阵飞针走线,在晚饭前就将利亚的常服改成了两套童装。他也没多做准备,毕竟原体的生长速度实在惊人。
经过一番打扮,焕然一新的科兹看起来和普通的小男孩并无二致,除了他的小肚子瘪瘪的。在不久前,利亚曾给过他一颗神莓,但显然不足以填饱原体的小肚子。
用餐时分,两位原体才初次碰面。
他们皆有着一双相似的纯黑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彼此对视了许久。基因深处的共鸣,让他们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脊背,却又奇妙地没有敌意。
见他们没有要大打出手的迹象,周围那些一直屏息凝神的大人们,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
总算是能安心吃饭了。
鸡飞狗跳的一天让每个人都没心思好好做饭。所以利亚用英雄宴和造食术搭配,变出了一桌丰盛的美食佳肴。
随着魔法光芒如梦幻般闪烁,一桌华丽并且一看就很好吃的食物与饮料凭空出现,带着刚出炉时的诱人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餐厅。这一幕对于小朋友们来说,着实太过震撼。
无论是科兹还是科拉克斯,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帝皇在创造他们的时候,虽然在基因里编入了许多知识储备,让他们能生而知之,但显然,魔法并不在其中。
科兹沉默地睁大双眼,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满桌佳肴的倒影。
科拉克斯谨慎地用餐叉轻触面前金黄的酥炸起司面包,随后纯黑的眼眸转向利亚:“这是偷来的吗?”稚嫩的声音里带着天生的警惕。
“我可以以你们老爹的名义发誓——不是偷来的。这些都是魔法创造的产物。”
英雄宴的法术原理,就像将美食的蓝图输入一台物质打印机,在原子层面进行物质重组,但没人能说清原料来自何方。
那些凭空出现的瓷白餐盘、冒着热气的美食、晃动着冰块的饮料……都在法术完成的瞬间同步成型。至于为何每次召唤的菜单都不同——或许是法术本身在读取施法者潜意识里的愿望。
而身为兔子家的一员,利亚的想法很简单——她啥都想尝尝。
两位原体交换了一个眼神,某种超越语言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流转。不需要利亚更多解释,原体们选择了最纯粹的信任。
赛维塔和纳瓦尔非常熟稔地在原体身旁落座,开始给他们布菜。
在众人低声的交谈声中,纳瓦尔将蜂蜜火腿搭配落叶林沙拉,置于科拉克斯的餐盘里,而赛维塔则把一只烤得恰到好处的乳鸽放入科兹面前的碗中。
酥脆的鸽皮泛着油亮亮的光泽,看起来格外诱人。
“烤老鼠?”科兹从嘴里蹦出一个词。
“不是老鼠,这是乳鸽。”
“鸽子,和乌鸦一样。”
“对,都属于鸟类。”
“乌鸦会抢走食物。”
“以后不会了。”
听着科兹和赛维塔你一言我一语,话越说越溜,利亚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这口气松得实在是太早。
处理完手头的事宜,她躺在单人床上,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而在梦中,她又见到了尼欧斯。
“有什么事不能发消息说么?”她问。
“当然是为了你的*定金*。哦,对了,之前你说的那些人,我只能将其中一人拨给第八军团。”尼欧斯又变成了那副很好说话的模样,祂耐心地解释着,“赛维塔里昂应该是担心第八军团没人管理,但他推荐的那些人选——其实都是其他军团的骨干。”
关于这一点,赛维塔之前已经跟利亚提过,所以她微微点头,示意尼欧斯继续说下去。
“这些人都身负重要责任,因此,我最多只能把西吉斯蒙德调拨过来。等康拉德与他的军团汇合之后,你们就能见到他。”
“行。”利亚一口答应,生怕尼欧斯反悔。
尼欧斯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谈,他直接将两个光团交给利亚,并将两位战士从虚空中唤出,让他们直接在梦境中向利亚宣誓效忠。
这两人自然是阿斯塔特,其中一位身材稍稍矮小一些,自称卡尔卡托;另一位则和萨麦尔一样,是个白发俊男,自称塔维兹。
就在看到塔维兹的那一瞬间,利亚心中突然涌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们……见过?”
“我想应该没有,女士。”塔维兹温和地回答。
两人没有再继续交谈,而利亚与尼欧斯的会面也就此画上了句号。
但之后,利亚却跌入另一个梦中。
燃烧的天空压得很低,炮火将云层染成血锈色。她在断壁残垣间匍匐着前行,手掌和膝盖都陷入黏稠的血泊。碎石与废墟之下,掩埋着一个又一个伤员和死者。他们的陶钢盔甲早已在激烈的战斗中变得支离破碎,他们苍白的面孔上,凝固着因被背叛而滋生的愤怒。
她不停地救人、救人、救人,可最终,那些她拼尽全力从死神手中夺回的人,还是没能逃脱死亡的命运。
当燃烧的烈焰撕裂天幕,当死亡之雨笼罩天空,在她耗尽最后一丝魔力挖出的地下空间中,却只有寥寥数名伤者和她相互依偎。而其他人,他们掩埋了唯一的出入口,又用自己的残破躯体筑起最后一道防线。陶钢装甲与血肉之躯层层堆叠,将最后的安全空间与死亡隔开。
这就是结局。
当利亚猛地从床上坐起,她发现自己早已大汗淋漓。某种尖锐的痛苦,紧紧地卡在心室血管之中,随着每一次心跳,无情地将悲伤的潮水泵入全身。她甚至无需用手去触摸,便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上都是冰凉的泪水。
她隐隐怀疑,这一切都与她所做的那场梦有关。然而,梦的具体内容却早已从脑海中消散,难以回忆清楚。
一双冰凉的小手突然贴上她的脸颊,笨拙地帮她擦拭着眼泪。
利亚刚想开口道谢,却突然一怔。
半晌,她胡乱在脸上擦了两把,随后抱起科兹,径直走向赛维塔的房门前并用力敲响。
“怎么——”
利亚将原体往赛维塔怀里一递:“你家原体梦游到我房间里去了!”
第383章诺斯特拉莫18
卡尔卡托与塔维兹像水一样,非常自然地融入这个团队之中,领取了自己的那套动力甲之后,他们就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
他们带来的影响远不如科兹。
在思考如何改变诺斯特拉莫的同时,利亚还要面临每日一次的严峻挑战——如何阻止两只原体夜袭她的卧室。
没错。两只。
大人们都不知道,这两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小家伙是在何时达成共识的。除非赛维塔和纳瓦尔彻夜不眠地盯着,否则,无论如何严防死守,哪怕利亚用封门术把门窗都锁住,这小家伙们依然能如鬼魅般从他们的卧室消失,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利亚的卧室之中。
“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她飘起来,轻轻叩了叩头顶通风管道的金属盖板。
片刻的寂静后,盖子被顶开一条缝,两双宛如猫科动物般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灵动的光。
科兹率先钻了出来,乌黑的头发上沾满了灰尘,活脱脱一只刚从煤堆里撒欢打滚出来的小黑猫。紧接着,科拉克斯也钻了出来,他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浑身灰扑扑的。
原体们顶着那脏兮兮的小脸,朝着利亚咧开嘴,露出雪白发亮的牙齿,笑得天真无邪。
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去洗澡,”她叹了口气,“洗干净身上的灰才能上床。”
浴室里很快传来欢快的水声。
收到消息的赛维塔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门口,手中捧着两条小裤衩,那模样就像一位贴心的管家。
“另一套换洗衣物还没干,你还有旧衣服么?”
利亚无奈点头。
不一会儿,两只洗得干干净净的小原体,套着利亚宽松的夏季T恤,从浴室里蹦了出来。此时的利亚,正忙着将两张一米五的单人床拼接在一起,试图打造出一张三米宽的大通铺。
见利亚忙着,小原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各自拿起毛巾,互相帮忙搓干头发。接着,又拿起梳子,随意地扒拉几下,最后,还像模像样地抹上香喷喷的儿童霜,一套完整的睡前准备就此大功告成。
可惜,睡前再乖巧也架不住睡着后摇身一变,成为比格大魔王。
利亚是被噩梦惊醒的。在那可怕的梦境里,她先是被一条粗壮的蟒蛇紧紧缠住,几乎喘不过气来;接着又仿佛被无形的鬼魅压在身上,动弹不得。
而等她睁开眼睛后,发现科兹正窝在她的肩窝里睡得香甜,虽然没有流口水,可那一双小胳膊却像蟒蛇一般,死死地缠着她的脖子;而科拉克斯的睡相相对来说要老实一些,可他整个人横躺在她的肚子上,沉甸甸的,也难怪她一整晚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小山压着,连翻个身都成了奢望。
“家庭会议!现在!立刻!马上!”
早餐桌上,利亚拍出了一张赶制出来的《就寝守则》。
“超过一米四就不能进女士的卧室,这是规矩!”
为此,她还在卧室门口的墙上,用红笔醒目地划出了一条身高刻度线。
按照原体们惊人的生长速度,最多一个月,两小孩铁定超线。
好不容易把睡觉这件“头等大事”给安排妥当,利亚终于能心无旁骛地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改造诺斯特拉莫的计划之中。
尼欧斯向她展示的有关科兹的记忆,尽管充斥着恐怖与血腥的画面,但从本质上来说,其行事逻辑并非完全不可行。
因为好言好语劝服不了恶徒,那就用恐怖去威吓坏人不准做坏事。
蝙蝠侠在哥谭市也这么干。
区别在于,蝙蝠侠仅仅将自己定位为侦探与义警,未曾兼任法官与刽子手的角色。
你可以指责蝙蝠侠存在暴力执法的倾向,但他始终未曾跨越自己为自己划定的权力边界。
而被诺斯特拉莫人称之为“午夜幽魂”的科兹呢,他完全打破了权力界限。
警察的侦查与抓捕工作他做了,法官的审判与裁决权力他揽了,行刑人员的执行职责他也一并承担。刑事司法体系中原本环环相扣、相互制约的完整链条,被他一人独揽,集所有大权于一身。
如此行事,被人骂作暴君独裁,也在意料之中。
可你要搞精神文明建设啊。
没有。
科兹并未选择积极且有效的引导途径,而是单纯依赖恐怖主义这一极端手段,硬生生地将整个世界扭曲成了一个路不拾遗的“大同世界”。
说是“大同”,实则满是血腥与恐怖,那些不愿屈服于这种“大同”的人,只要是犯下罪行——甚至是非常小的罪——都会被残忍地剥皮悬尸示众,以儆效尤。
手段是残忍的,但却取得了一个在不知情的人看来非常完美的结果。
倘若这样的统治能够绵延数百年,随着还记得旧世界模样的那几代人逐渐离世,之后出生的人们或许就会将大同世界的秩序视作理所当然。
可偏偏没过多少年,尼欧斯便找到了科兹,并带他离开了诺斯特拉莫,投身于大远征。
随着科兹这唯一令人畏惧的存在消失,原本被压制在黑暗中的邪恶力量自然不再安分守己,造反的浪潮也随之涌起。
而科兹也在发现母星重回黑暗之后,发疯把诺斯特拉莫给炸了。
回想到这里,利亚低头,目光落于蜷缩在沙发角落的科兹身上。
两张单人沙发挨得紧紧的,当利亚处理工作时,科兹就在一旁看那堆利亚从自家世界带过来的《蝙蝠侠》漫画。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捏了捏开始长肉的小脸蛋。指尖传来的触感柔软而温热,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弹性。
利亚望着眼前的科兹,心中满是感慨——小时候这么可爱,长大后怎么会变得那么可怕?
那些以人类为原材料制作出来的家具和装饰,那一张张凝固在恐惧中的面容,每一个画面都和眼前这个可爱的孩子形成鲜明对比。
这爱好已经是不是奇葩不奇葩的问题,而是与神经病无异!
“这次,你可不能再长歪啊……”
叹息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科兹还是抬头凝视了利亚一小会,他皱了皱鼻子,像只被轻抚的小猫般在她掌心蹭了蹭,随后继续沉浸在哥谭市的黑夜传说中。
第384章诺斯特拉莫19
昆图斯,这座被工业废气所凝聚的铅灰色云层永久笼罩的巢都,宛如一座被诅咒的牢笼。
与曾经高度依赖中央总控电脑的努凯里亚截然不同,这里的科技发展水平仿佛随着海拔的降低而同步衰退。
在塔尖区域,虽然光鲜亮丽有着未来科技的模样,但所使用的却是过去遗留的技术,有一些甚至因技术断层,长期维护不善而已经无法使用;
上巢区域,科技水平更接近于现代或近未来,拥有基本的自动化设施,然而与塔尖相比逊色不少;
下巢区域,则宛如18至20世纪初的工业革命时期,贫民窟与血汗工厂交织在一起,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这里竟依然连接着全球网络;
至于底巢,据说宛如魔幻的中世纪世界,逃亡者与被厌弃的变种人在这里盘踞(考虑到目前是30k,就先不提基因窃取者)。
在利亚眼中,这座城市唯一值得去解放的,便是那些如同奴隶般在工厂中辛勤劳作的工人。
他们之中,有些人尚存一丝良心,不愿去欺辱压迫他人;而有些人则因没有能力混入黑帮,只能默默忍受着生活的苦难。无论何种原因,他们身上的罪孽最为轻微,却遭受着最为沉重的压迫。
倘若对诺斯特拉莫的死亡方式进行统计,便会发现,死于谋杀、火并、抢劫等暴力事件的人数,远远高于正常老死和病死的人数。
这一切,是多么的扭曲与荒诞。
利亚借鉴了午夜幽魂的部分行事风格:以雷霆万钧之势诛杀恶徒。
但在挥出正义之剑前,她深知掌控网络的重要性,就如同她曾在夜之城那般,网络,将成为她的助力,她的王国,她推行审判的利器。
她会在网络上,将每一位罪犯的斑斑劣迹、累累罪行,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待罪行公示、曝光了一段时间后,再精心挑选一个合适的日期,派遣执法人员去“执行审判”。
在她手下,法律的天平不会因任何身份而倾斜。
无论是横行霸道的帮派领袖,还是手握重兵的地方军阀,亦或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只要犯下罪行,都将受到同等的审视与制裁。
她将首个讨伐目标,锁定了在下巢一位臭名昭着的“祭司女王”身上。这位祭拜伪神的祭司,除了骗钱吸血民众外,还丧心病狂地利用小孩搞xie|教仪式,这种行为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不过说来也巧,在她看到的记忆中,这个祭司女王虽然不是午夜幽魂杀的第一个罪犯,但她所在的圣所,正是午夜幽魂第一次向世人展露真容的地方。
为此,利亚决定带上了两个小原体。
原体们本就无惧血腥与暴力,而此次行动,又恰好是一次绝佳的教育契机。
让科兹和科拉克斯置身于这场正义审判之中,亲眼见证正义如何以严谨、公正且不容置疑的流程得以伸张。这无疑会让他们对正义有着更为深刻、透彻的理解。
……
祭司女王的累累罪行被公之于全球网络时,却未能在高层心中激起太大的波澜。
在他们眼中,她不过是个手下簇拥着数千信众的三流神棍罢了。相较于关注她的恶行,他们更在意的是如何抢夺斯克拉伊沃克家族的地盘,那才是能带来实际利益的事情。
这恰恰暴露了诺斯特拉莫人的通病——他们过于分裂,仅仅以家族和帮派为单位聚集,注重利益且鼠目寸光,哪怕出现共同的敌人,协调与统合也宛如天方夜谭,永远难以实现。
……
午夜时分,被揭了老底的祭司女王为巩固其血腥统治,再度召集信徒,她浑然不知,在供奉着伪神雕像的幽暗大厅之中,在蜿蜒曲折的穹顶之上,早已有猎手悄然潜伏。
作为旁观者,科兹和科拉克斯就待在利亚身边,被硅基体一左一右拉着小手。此刻,他们并未刻意躲避光线,然而神奇的隐身术却确保着他们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只要他们自己不弄出任何动静。
这种感觉非常新奇。
对科拉克斯而言,隐匿自身就如同呼吸、进食一般,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但他也意识到,自己所掌握的隐匿技巧与利亚施展的法术,虽在效果上殊途同归,但在原理上却大相径庭。
置身于光明之中,却仍能巧妙地隐藏自身,这种奇妙的体验让科拉克斯倍感新奇。他兴致勃勃地凭借除视觉以外的其他感知能力,去捕捉周围人的动静与方位,就像在玩一个神奇的游戏。
科兹同样对这项能力充满了好奇,但他的思绪却飘向了另一个问题。
其实,他早就对那名罪犯的恶行了如指掌,甚至还知道,这名祭司根本不信奉自己所宣扬的神明,她不过是借此名义来压榨民众,残害幼童也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的恶名更加昭着,令人心生畏惧。
而这名罪犯原本应该在不久之后,由他亲自惩处。就在他那可怕的父亲让他看到的未来中,他杀死了那个祭司女王,亲手捏碎了她的心脏,让恐惧在那些愚昧的民众心中肆意蔓延。
但现在,一切却与预言截然不同。科兹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奇怪感觉,但由于年幼,他尚不明白这种感觉究竟为何,那便是——如释重负。
不过没关系,因为在未来的日子里,这种感觉会一再出现,直至他完全领悟其中的深意。
漫长等待里,这座抢夺来的教堂中充斥着工业熏香的气味和人类浑浊的呼吸,而祭司女王的演说也逐步迈向癫狂的高潮。
整栋圣所都笼罩于狂热的氛围之中,就连伪神雕像那空洞的眼眶中,血红灯光也跟着闪烁不定。
这时,两名戴着阴森鸟嘴面具的仆从,适时地搬出了祭司女王的拷问折磨工具箱。而信众们也争先恐后地推举着自家的孩童。
被献祭者是信众的孩子,这是因为祭司女王告诉民众们,街上的流浪儿太过堕落与肮脏,唯有信众献上自己纯洁无瑕的子女,方能彰显其所谓的虔诚。
“今夜的祭品乃是……”
她那尖锐刺耳的声音还在教堂内回荡,随着利亚的指示,赛维塔和纳瓦尔宛如死神,自穹顶之上迅猛跃下。链锯剑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切碎了祭司女王如恶魔低语般的尾音。
人群的惊呼声在这死亡的轰鸣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力。
他们的领袖、他们的精神支柱,连同那身浸染着无辜稚童鲜血的华美衣裳,一同被链锯剑无情地切成了碎片。鲜血与残肢如雨点般飞溅,洒落在许多人的头上、身上,血腥的场景宛如一幅恐怖的地狱画卷。
一开始,那些信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若木鸡,紧接着,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有些人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有些人则呆立原地,眼神空洞;还有些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拿他们那些简陋的武器,然而,这些拙劣的兵器在陶钢装甲面前毫无意义,甚至在上面留下一些轻微擦痕都做不到。
蝙蝠和乌鸦显然想在原体面前一展身手。
他们在清除了祭司女王的打手之后,还把尸体钉在教堂的墙壁上,并特意摆出忏悔的姿态。每个人的脚边,都钉上了记录他们罪证记录的纸张。
随后,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如同鬼魅般悄然隐入空气之中。
整个过程,自然都被利亚拍摄了下来,并发布到了全球网络之上。
在久远到被世人早已遗忘的以前,“公开处刑”一词曾被赋予了带有玩笑意味的调侃色彩,但在此刻,它却以一种残酷而真实的方式,恢复了它原本的含义——将罪犯暴露在公众面前执行死刑,让喷涌的鲜血、绝望的惨叫,成为对世间一切罪恶最有力、最直接的警示与震慑。
第385章诺斯特拉莫20
据说,诺斯特拉莫语原本出自地球,原本是一门浪漫的语言。
但随着时光的流转,这门语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变得更柔和却又充满急促的嘶嘶声。
如今的使用者依然保留着那种曲折婉转、尾音尽量押韵的说话方式,可他们口中吐出的内容,却不再是浪漫与艺术,而是充斥着恐吓与杀戮。
“按照你说的,在人类向银河系探索拓展的那段的岁月里,诺斯特拉莫这颗星球迎来的是一群怀揣艺术梦想的先驱者……所以外面那帮暴徒的祖先极有可能是一群艺术家?”
“是这样没错。”赛维塔回答。
“老天,一帮艺术家堕落成暴徒,这太有反乌托邦的味道了。”作为曾经的美术生,利亚对此表示同情和遗憾。
但这些感慨不足以影响利亚。接下来的审判行动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不管是瑟缩在阴暗潮湿、弥漫着腐臭气息的下巢旮旯,还是隐匿于干净繁华、灯红酒绿的上巢街区,又或是龟缩在防御堪称铜墙铁壁、高耸入云的塔尖之上,所有妄图逃避制裁的恶徒,都无法逃脱正义的审判。
甚至可以说,越是科技发达先进的地方,反而更容易成为硅基体入侵的突破口。反倒是那些人工操作的防御炮台之类,给利亚她们带来的麻烦更多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或许一开始审判行动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可随着死亡人数的不断增加,那些罪犯们也不是傻子,他们渐渐回过神来,意识到昆图斯巢都出了一帮“正义之士”。
一时间,昆图斯暗流涌动。
有人开始调查利亚等人的行踪,有人公开悬赏“正义之士”的项上人头,更有甚者,在网络上大放厥词,用污言秽语挑衅利亚,叫嚣着什么“敢不敢来某某地点决一生死”之类的蠢话……
利亚对这些挑衅充耳不闻——狗朝你叫,你还和它对吠不成?
她始终严格按照和伙伴们商量好的计划顺序,一个个拔除巢都中的毒瘤。
当炎热的夏季到来,更具腐蚀性的酸雨和日渐升温的战争混成一团,汹涌而至。
不过,利亚这次出门却不是为了和那些坏家伙打架,而是带娃“散步”。
她们所立足的高楼深藏于下巢的阴暗之中,尽管岁月与衰败的痕迹爬满了它的身躯,可它却是周遭这片区域里,唯一还保留着古老滴水兽装饰的建筑。
那些原本有着守护寓意的滴水兽,如今却被酸雨无情地侵蚀,在浓稠如墨的黑暗衬托下,它们仿佛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恶灵,狰狞,可怖。可这样的它们,却因为小朋友们最近沉迷于蝙蝠侠的系列作品而受到了意外的青睐。
此刻,两个小小的身影正稳稳地坐在两只还算完整的滴水兽头上,晃动着小腿,以一种无畏又好奇的姿态俯瞰着下方被黑暗与罪恶笼罩的城市。
看着四条晃动的小腿,利亚的思绪突然被拉回流浪地球世界,拉到家附近超市门口那台一投币就会亮灯唱歌的摇摇车上,同时,那首魔性到令人发指的儿歌“爸爸的爸爸叫什么……”也随之在她脑海中自动播放起来。
她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这可怕的回忆赶出脑海,把注意力集中在大宝小宝的聊天内容上。
“我不喜欢自动枪。”科兹说。
下方,几辆地行车如咆哮的野兽般呼啸而过,车上的乘客们正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展开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公路车战。而这场血腥暴力的场景,竟意外地成为了孩子们聊天的话题。
“我也不喜欢。”
“子弹会卡在肉里,还要挖出来。”
“一些脏东西也会被带进去,挖子弹比被枪打中还要疼。”科拉克斯煞有其事地补充。
利亚听得太阳穴直跳。这日常对话是不是太硬核了?
她刚张了张嘴,打算说点什么来引导这跑偏的话题,就听到科兹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挖子弹时哭了吗?”
科拉克斯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应该没有,我就被打过一次。”
“我也没有!”科兹赶紧大声声明,虽然实际上他哭过一次,但那次绝对和子弹没关系,他可不想在这事儿上丢了面子。
话题短暂地沉寂了一会,随后又随意地滑向另一个区域。
“我以后会用一种爪子一样的武器。”科兹用手比划着,小手在空中划出夸张的弧线,“这么长,这么大!”
“你怎么知道?”
“那个创造我们的人让我看到的。”
“那是父亲。”
“你也见过他?”
“我记得一些……在孕育舱时的记忆,他经常来看我们。”
“他已经不要我了,我不想叫他父亲……我要叫他、叫他老登!”
利亚脸一黑。她暗自决定,回去一定要查清楚,看看是哪个混蛋用网络用语荼毒她家小孩。
“对了,你以后的武器也是爪子。”
“和你的爪子一样长?一样大?”科拉克斯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科兹。
科兹歪着脑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从记忆的角落里翻找答案,片刻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差不多。”
“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么多?”
“老登给我的能力。”科兹像个小老头一样的叹气,“我不想要的能力——预言。”他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情愿。
科拉克斯困惑地眨眨眼。他尚未见过科兹预言时的恐怖模样,根本无法理解兄弟为何会如此讨厌这种能力。他自己就很喜欢自己的能力——虽然目前还不太会控制。
科拉克斯还正绞尽脑汁,思索着该用怎样的话语来安慰情绪低落的兄弟,冷不丁就听见科兹扯着嗓子大喊:“妈!下面有人打劫!”
这个突如其来的称谓把利亚震了个踉跄,差点就从楼层边缘滚下去。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纠结称呼的时候。
漆黑的阴影触手自她身后弹出,瞬间卷起两个原体。利亚自百米高的楼顶纵身一跃,身后,阴影幻化而出的触手疯狂舞动,让整个人的形象变成了从噩梦深渊中爬出的不可名状之物。她就这样轰然降落在抢劫现场。
她刚用冰冷的目光扫视罪犯,尚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科兹在她背后一边摸着触手一边小声嘀咕:“妈!这招好帅,我要学这个!”
不知道为何,人生一下索然无趣。
利亚兴致寥寥地挥动触手,将那几个抢劫犯像拍苍蝇一样抽飞出去。随后,她用阴影触手轻轻卷起受害者和散落的财物,稳稳地将人送到远处亮着灯的街口。
直到阴影触手缩回黑暗的巷子里消失不见,那个可怜人才颤巍巍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不久后,下巢区就流传起神秘触手怪的都市传说,各种离奇的版本在大街小巷中疯传。但对利亚而言,这些传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闲谈罢了。
真正的问题是——利大宝死活不肯改口!
每次她好声好气地让这小家伙改称呼叫姐姐,他就紧紧抱着她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凄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而赛维塔那个家伙,就在一旁用“午夜领主一连长不赞成”的眼神幽幽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个虐待儿童的恶毒后妈。
“不就是一个称谓嘛!”赛维塔卷起嘴唇,用甜腻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口吻说道,“你看我都不介意叫你奶奶。”
“住口啊!混蛋!”
第386章诺斯特拉莫21
在嬉笑打闹的日常中,康拉德·科兹正以一种别样的姿态茁壮成长。
利亚并不避讳危险,每一次行动都会带上他,而科兹呢,就像个敏锐的观察者,会把亲眼目睹的一切与预言进行细致入微的比较。
他探寻着其中的相似之处,也分辨着其中的差异。
在预言所勾勒的世界里,他没有被任何人收养和抚育。
饥饿时没人为他提供食物,幻象来临时没有亲人可让他依偎。
没人教导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没人告诉他,正义必须与仁慈相辅。
他在这座腐朽不堪的巢都中,于人们的哭嚎与堕落里扭曲成长——他会把人类的哭泣声当作悦耳的天籁之音,把枪声视作欢快的笑声,将悲叹和呻吟与优美的诗歌、激昂的合唱等同。
他只学到弱肉强食的野兽理论,自然也只能成长为一头野兽。
最后,这头野兽成为了午夜幽魂,信奉力量才能决定一切,才能带来正义。(又一名抛瓦怪,你和维吉尔坐一桌。)
但如今,现实正在撕裂预言的轨迹。
他被收养了,除了养母利亚,兄弟科拉克斯,“儿子”赛维塔,还有其他的“侄子们”以及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依然对他很好的哥哥姐姐们。
她们并没有将他装入玻璃罩中,与这个世界的负面情绪完全隔离,但她们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他展示,这个世界远非只有黑暗与野蛮,弱肉强食也并非唯一的规则。
尽管共同生活的日子还不算长,但那些正面的、美好的人和事已经开始滋养他的身心。
午夜幽魂或许依然会存在,但迷失的孩童却已被寻回。
……
大约两月后。
利亚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两个小家伙的个头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蹭蹭往上涨了。虽然赛维塔依然一周给他们做一套新衣服,但那是因为两个捣蛋鬼整天上蹿下跳摸爬滚打,磨坏了不少衣服。
按照正常生长速度,这两小家伙早就应该超过一米四,可以搬出去自己睡了。
但现在呢,尺子一量,一个一米一,一个一米二。
“原体还能自己控制生长速度?”她不信邪地去问两位药剂师。
“确实有这个可能。”克罗修斯回答,“既然危险的环境可以刺激原体快速成长,那么安逸舒适的环境自然能让成长速度放缓。不过,就算原体再怎么不愿意长大,身体还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发育的。”
“那他俩长到一米四要多久?”
“最多一年吧。”克罗修斯给了个答案。
利亚嘴角抽了抽,话是自己当初说出去的,《就寝守则》还明晃晃地贴在墙上呢,现在要是反悔赶人,面子上实在挂不住。罢了罢了,就再忍忍吧。
矮归矮,可他们的战斗力可不止“跳起来打你膝盖”这种程度。
就拿V来说吧,她和这两个小家伙对打,胜率也就五五开。
“如果他们有合适的武器,估计我赢面就更小了。”眼眶淤青,脖子上还有一道血痕的V,一边等着尼禄瓦给她治疗,一边把差点把她割喉的科兹拉过来,拍拍肩膀,捏捏脸蛋,权当安慰,“别这么紧张啦,不就是出了点血嘛,没啥大不了的。”
在利亚她们忙正事的时候,陪娃玩这项任务不知不觉就落到了V的肩上。
V虽说有过雇佣兵的经历,可雇佣兵终究不同于杀手,也并非纯粹的战士。要让她像阿斯塔特们那般,每日将杀人视作砍瓜切菜一般稀松平常,着实有些强人所难。这一点,其他人心里都清楚。所以,大家心照不宣地尽量给她安排些别的活儿。
在这样一种微妙的默契之下,V便带着两个原体,一头扎进了利亚带来的那些“资料”里,将它们翻了个底朝天。
说是资料,其实这些资料涵盖了丰富多样的文化娱乐作品。
小说读起来、漫画翻起来、电影看起来、游戏打起来……不仅如此,V还多才多艺,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各类体育游戏也玩得得心应手。凭借着这些本领,她迅速成为了孩子们心中的“孩子王”,在原体们心里,她排在了喜欢列表的第二位,而第一位,自然无可替代的,是利亚啦。
通过练习,战士们对原体的战斗力也基本有了个数,估计再不久,他们的陪练就只能让阿斯塔特上了。
既然原体缺乏合适的装备,卡尔卡托和希奎利特就联手为他们打造了两副小号的利爪,而其他战士们也没闲着,他们在装备库中仔细翻找,终于找出了两串玫瑰念珠,又打算匀两个勋章护腕出来给他们佩戴。(玫瑰念珠是一种护身符,它包含一个强大的偏转力场发生器,可以保护佩戴者免受攻击。)
勋章护腕被利亚退了回去。
“不用这么节省,之前已经定制了一批,我问问做好没有。”
原来,利亚早有打算,她直接找领袖和老威定制了一批勋章护腕,而且制作进度已经接近尾声。这不,没过一周,机器狗和激光鸟就送货上门来了。
“威震天让我们在这边待一阵。”机器狗说。
“那正好好,我这正缺人手。”利亚很高兴见到两位老朋友,“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收养的两个孩子,利大宝和利小宝。”
机器狗礼貌又矜持地向两个小朋友微微颔首,激光鸟的视线则在两个原体、利亚和赛维塔之间来回扫视,光学镜闪烁着疑惑的光芒。
“你俩什么时候有一腿的?”激光鸟冷不丁冒出一句。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震惊之中。
纳瓦尔在庆幸自己因为基因污染的缘故,外貌和原体并不是特别相像,因此逃过误会。
而当事人之一赛维塔,则因为解释得过快,连诺斯特拉莫口音都冒了出来。
“是利亚收养,和我没关系,而且你左手边那位可是我基因上的爹,不是我儿子!”
激光鸟歪头:“可你们四个……长得也太像了吧?!”
或许是因为太熟悉的缘故,团队里之前都没意识到这一点。但经过激光鸟的提醒,大家才恍然发现,利亚现在的面容,和原体们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虽然利亚没有苍白如石膏的皮肤,没有全黑的眼睛,但她脸颊的弧度、鼻子的形状、颧骨的高度、下巴的角度……在很多细微之处都相同点。
可利亚这张脸,是以她原本的面容为模板,她只是随意地做了一些改动而已。
“我当初也是为了隐瞒身份,随便捏的脸啊!”利亚抓狂,“长得像纯属意外吧!”
也许这真的只是个巧合罢了。这个话题最终就这么不了了之。
激光鸟和机器狗的到来,最开心的莫过于两个原体。
新朋友、新玩伴耶!
然后三人两机搭伴出门,行侠仗义去了。
装备精良,武器在手,又有两个赛博坦人时刻留意着,利亚自然对他们的安全十分放心。
可她万万没想到,幺蛾子总会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
第387章诺斯特拉莫22
诺斯特拉莫的白天要比夜晚稍亮一些——如果那能被称作白天的话。
只有在正午时分,在云层最最稀薄的间隙,人们才有机会匆匆一瞥那病态“太阳”苍白而虚弱的轮廓。
但这微光对这颗巢都世界而言,不过是徒劳的点缀。在这里,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均匀地涂抹着每一寸空间,光线的些许变化是如此微不足道,以至于绝大多数人根本无法察觉这所谓的昼夜更替。
激光鸟优雅地伫立在锈蚀斑驳的钢梁之上,而机器狗则蹲在他能寻得的最干燥的角落,两机的金属身躯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冷冽的光泽。他们的光学镜先是对准了隐匿于厚重天幕之后的遥远白矮星,观察了数分钟后,又转而开始扫描这座扭曲的城市。
随后,他们对诺斯特拉莫的自然环境、社会环境,以及人文环境进行了极为悲观的批判。
“可怜的利亚,这次的麻烦可真够大的。”激光鸟的声音中饱含着同情,“我应该回去一趟,把威震天和领袖都叫来帮忙!”
“我觉得吧,要是利亚真的需要援手,以她的性子,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叫上你们的。”V说。
与此同时,机器狗却在纠结另一个问题。
“我以为,阳光乃是人类生存不可或缺的要素。”机器狗的声线带着赛博坦式的严谨,他的处理器不由自主地回溯起塞伯坦那段陷入无尽黑暗的岁月。彼时,失去了太阳也让赛博坦人失去了能量来源,能量匮乏则整个文明陷入了衰退之中,“我们都需要阳光,更别提脆弱的碳基生命了。这里的居民究竟是如何维持他们脆弱的生命体征的?”
“哈!”V发出一声带着嘲讽的嗤笑,一脚踢开脚边那个正围着她打转、发出窸窸窣窣声响的塑料袋,“这里的人什么都吃!瞧瞧他们这生活条件,比我们那边还惨!要我说,这鬼地方比夜之城还夜之城。夜之城的名头完全应该拱手相让!”
“看那边!”突然,激光鸟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众人循着他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条狭窄而阴暗的巷弄中,几个帮派分子正在把一名工人往绞索上套,理由是“保护费没交够”。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便如闪电般从他们身旁疾驰而过。
凭借着原体的超人体质,科兹与科拉克斯如同两枚出膛的小炮弹,在钢筋丛林中如履平地,身形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当V反应过来时,那些暴徒的喉咙已经喷溅出温热的血花。
“哇哦!他们就像霸天虎一样凶狠!这风格我太喜欢了!”激光鸟兴奋地感叹着,同时它的武器系统迅速启动,射出两发炽热的激光,瞬间将某个想偷袭的混混头颅贯穿。
机器狗倒是没参战,依旧执着地纠结于光照问题:“就算能靠其他技术解决食物短缺问题。可长期缺乏阳光的照射,会导致骨质疏松、免疫力下降、内分泌失调、皮肤病……此外还会伴随着情绪低落,冲动易怒,以及持续性的抑郁和焦虑。这里的自杀率数据如何?”
“这个嘛……”V挠了挠她染成紫色的短发,“据我所知,在这颗星球上,确实有很多人考虑过自杀,但他们还在犹豫的时候,就已经因为各种各样残酷的现实原因提前死了。”
这听起来就像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机器狗沉默了一会,光学镜中跑过一串串的数据流,V猜测他应该是在登陆利亚创建的量子网络寻找数据。最终,他严肃地得出结论:“等利亚成为这颗星球的统治者后,她就需要考虑缺少光照带来的影响了。”
V爆发出一阵大笑,惊飞了几只原本在屋顶上休憩的乌鸦。
“先声明啊,我可不是在笑你,我笑是因为利亚压根儿就不会成为什么统治者!”她胡乱摆了摆手,“瞧瞧她在我们那儿干的事,就知道她压根没那心思。还有啊,光照问题,我觉着这简直无解,毕竟那可是太阳啊,哪能说解决就解决!!!”
“我觉得利亚能解决。”机器狗露出神秘的微笑,然后轻巧地跳过了这个话题,“那两个小家伙呢?”
两个原体已经回到他们身边,正用从暴徒身上扯下的布料擦拭血迹。科兹的钢爪上还挂着几条碎肉破布,而科拉克斯的防雨小斗篷边缘,正不断地滴着血珠。
“嘿!小罗宾们!”激光鸟模仿出蝙蝠侠低沉沙哑的腔调,“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要在这座黑漆漆的游乐场继续巡逻?”
科兹和科拉克斯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扮:虽然没有蝙蝠侠那标志性的尖耳头罩,可黑色的小斗篷可是人手一件!他们可是照过镜子,自觉有几分蝙蝠侠的味道。
于是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反驳:“我们可不是罗宾,我们是——蝙蝠侠!”
“好好好,小蝙蝠侠们,让我们继续巡逻?”
“好!”
在与这两个原体的相处过程中,大人们早已对他们的行为模式了如指掌。
通常情况下,科兹总是那个率先抛出计划的人,倒不是说他要做领头人,但与科拉克斯相比,他的想法尤其得多,而且经常想一出是一出。而科拉克斯呢,大多数时候还是挺愿意跟着科兹的节奏走的。若是他有别的想法,也会说出来和科兹讨论解决。
他们要么通过简单直接的“石头剪刀布”来解决,要么直接打一架,以武力决定结果——后者的频率正在随着原体力量的增长而显着提高。
就像今天,很明显是科兹在决定着前行的方向和目的地。
“利大宝,你究竟打算去哪儿?我们是不是走太远了?”V皱眉看向四周。
下巢的规模远比她们想象的要庞大得多,她们仿佛是从夜之城的最东边一路狂奔到了最西头,所走的路程换算一下,几乎等于横贯了整个夜之城。
科兹搭着激光鸟跃到楼顶,他站在高处,观察了一会儿四周,随后抬起手,坚定地指向八点钟方向。
“那里。”
他所指向之处,正是哈勃尖塔的下方。
在那里,两排高耸入云、足有数百米高的公寓楼并肩而立,中间仅仅只隔着一条宽度不足五米的狭窄缝隙,而这条缝隙被附近的居民称作峡谷街。
第388章诺斯特拉莫23
这里是一处工人聚居区。
一间间如蜂窝般密集的单人间,面积小得可怜。每一个房间,仅仅只有第五元素世界里公寓一半的大小。然而,这里的生活水准与第五元素世界相比,却有着天壤之别。
单人间里唯一的窗户永远敞开着,并非是因为居民们喜欢通风,而是那老旧的换气扇早已钉死在窗口。扇叶在轴承尖锐的摩擦声中颤抖着,用尽全力为里面的居民输送同等恶臭的空气。
自来水系统也是时好时坏,这让疲惫的工人们,在辛苦劳作了一天后,只能带着满身的汗臭,一头栽进那同样散发着臭烘烘气味的床铺中,在无奈与疲惫中进入梦乡。
窗外,永不停歇的噪音如同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地行车如咆哮的野兽般轰鸣而过,店铺的高音喇叭扯着嗓子叫卖,偶尔还会传来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这些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此地独特的“安眠曲”,让每一个夜晚都充满了不安与躁动。
这里的住户,生活贫瘠得如同干涸的沙漠,他们所拥有的仅仅是维持生计的最基本生活用品。
但即使如此贫瘠,小偷们依旧像贪婪的恶狼,定期光顾这片区域。他们不放过任何能换钱的东西,哪怕是半块节省下来、早已干硬的能量棒,一张磨损得起了毛边的绒毯,甚至是一颗在昏暗光线下会反光的金属纽扣,都会被他们无情地顺走。
即便在这如囚笼般逼仄压抑的地方,却仍有一些美好的事物顽强地留存着。
切娜和阿伽什,一对相互信任、彼此深爱的情侣。
他们在生活的重压下,始终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每日不辞辛劳地工作,一分一厘地攒钱,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梦想——携手搬离这令人窒息的下巢。
这很难得。
不过,她们一连数天大老远地跑来,应该不是仅仅为了观察这对小情侣谈情说爱吧?
“怎么,你认识他们?”V好奇地问科兹。
科兹点点头,但又很快摇了摇头,小脸蛋上的表情居然有些复杂。
“我*知道*切娜,但她们……并不认识我。”
V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在她的连番追问下,科兹终于透露了更多消息。
“阿伽什,他不久后会在工作中遭遇意外,因工伤离世……而切娜,在几天之后,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事情的真相远比科兹所描述的复杂得多。
事实上,他会来到此地,是因为预言中,午夜幽魂曾在此留下过恐惧的足迹。
午夜幽魂将自杀视为一项不可饶恕的重罪,他秉持着扭曲的“正义”,以最残忍无情的手段,对本就沉浸在痛苦深渊、痛不欲生的切娜进行了所谓的“审判”。不仅如此,他还将这一残忍的过程通过网络传播,用这种恐怖的手段来恐吓那些有自杀念头的人。
而此时的科兹,他什么都没做,却依旧被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来到了这里。
当他置身于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环境时,内心却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之中。
他不禁扪心自问:我会像午夜幽魂那样,对切娜痛下杀手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紧接着,他又陷入了另一个思索:那么,我该做些什么,以证明我与“午夜幽魂”的不同?
这个问题让幼小的原体陷入了沉思,心中一片混沌,完全理不清头绪。
这时,V说话了。
“懂了,你是不是要端掉那个黑心工厂,把无良的工厂主挂路灯对不对?”
V一边说着,一边掰着手指,开始细数工厂主的种种罪恶。
“在这种破地方开的工厂,问题肯定一大堆。会出现工伤事故,多半是机械故障不检修、安全防护不到位、违规延长工时、环境危害防护一点没有、安全管理形同虚设……”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咬牙切齿,“并且!肯定没有工伤赔偿、补助金和抚恤金!这些黑心老板,简直不是人!”
而机器狗已经搜索出阿伽什所在工厂的全部信息,并以全息影像的形式投放到众人面前。
“还真被你猜到了。阿伽什操作的轧机确实出现了问题,如果不停工检修,不出三天就会出现高危事故。”
“看吧,我就知道!”V得意地挥舞着拳头。
科兹的思绪被打断了。不管他原本在思考什么,现在都不得不暂时搁置。
……
行侠仗义小分队发挥各自最擅长的本领,开始执行正义行动。
他们先是搜集工厂主犯下的累累罪证,随后便潜入了工厂主的奢华豪宅中。
说是“潜入”,其实并没有特别偷偷摸摸——只要保证没人看见,自然算成功潜入!
以原体的速度,完全可以在豪宅里的住户发现前打晕他们。至于监控和安保系统……有赛博坦人在场,基本等同于摆设。
于是,他们不慌不忙地将保险柜洗劫一空,所有值钱的东西装入机器狗和激光鸟的子空间中。接着又则优哉游哉地走进卧室,像拖死狗一样,把工厂主从温暖的被窝里拖了出来。
在工厂主惊恐万分的注视下,他们用一根结实的绳子把他高高地挂在工厂大门口的路灯上,脚上还晃晃悠悠地挂着所有罪证。
“好好反省!”V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脸,“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唷!”
至于那座罪恶的工厂,机器狗和激光鸟连夜展开了“整顿”工作,等它们“收工”的时候,工厂已经被砸得连一块完整的砖都找不到了。
那些从工厂主那里得来的值钱东西,被交给了战士们处理,它们会被转手卖掉,得来的钱全部换成不容易被追踪的现金,然后分批送到那些长期被压榨的工人们家中。
第二天,峡谷街炸开了锅。
有人暗自窃喜,认为这是“正义使者”又一次为民除害;但也有人皱眉,觉得这次的风格实在过于……狂野,不像是“正义使者”一贯的行事方式,倒像是某种拙劣的模仿。
而几位正义使者呢?回去之后,大的被拉去干活,小的则被利亚提溜着耳朵,劈头盖脸地挨着骂。
为啥呢?
不是因为他们的行为给利亚她们增加了工作量,而是因为,科兹在回家路上,顺手抓了三只老鼠。
是的,老鼠。
就是那种在阴沟里打滚、吃垃圾长大、浑身带着不知道多少细菌的啮齿动物。
两个赛博坦人和V以为他们只是抓老鼠当玩具,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可谁能料到,这两个孩子独处之后,立刻兴致勃勃地生了堆火,把老鼠扒皮、去内脏,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他们一人分了一只,吃得津津有味。剩下一只,他们决定“孝敬”利亚。
利亚回房时已经很晚了,完全没注意到两个原体鬼鬼祟祟的小动作。当科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要给她“好吃的”时,她还以为是谁烤了小点心分给他们。
于是,她毫无防备地张开嘴——
然后,一整只老鼠腿就被塞进了她的嘴里。
利亚嚼了两下。
……口感不对。
“这是什么?”她皱眉。
“老鼠。”科兹坦然回答,“我抓的,是不是很肥?”
科拉克斯补充:“我们亲手烤的,一点都没烤焦。”
利亚僵住了。
下一秒,她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厕所,吐得天昏地暗。
第389章诺斯特拉莫24
虽然身为吃货国的一员,竹鼠也是在食谱上的,可巢都里的老鼠显然应该另当别论。这些老鼠不仅以垃圾为食,甚至还会啃食死人。
所以利亚会呕也情有可原。
不过,她并没有严厉地禁止原体们这辈子都不许吃老鼠。
一方面,小朋友嘛,总有逆反心理,你越是不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反倒越想去试试。
另一方面,说实话,在极端情况下,吃老鼠确实不失为一种求生的手段。若真到了要在饿死和吃老鼠之间做抉择的地步,利亚自己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因此,她只是语重心长地告诉原体们,如今她有能力为他们提供安稳的生活,有比老鼠肉更美味、更健康的食物供他们享用,他们实在没有必要去吃那些生活在阴暗潮湿、肮脏不堪的阴沟里的老鼠。
在原体们点头答应后,老鼠肉事件便画上了句号,就此收场。
至于科兹此前内心所萦绕的迷茫和纠结,却在某次偶然间听到利亚与V交谈时突然消散。
或许是因为夜之城出生的人更痛恨公司的缘故,V对那些帮派暴徒的处置总是意兴阑珊,但当话题转向把工厂主吊上路灯时,她的眼睛就开始布灵布灵地闪光。
不仅积极参与,还主动出谋划策。
利亚让她回家休息几天她都不乐意。
按她的话说——
“在夜之城——啧!我说的是以前的夜之城——每天都能碰到几十个站在楼顶,随时准备纵身一跃的家伙。
他们可不是像我这样,愿意拉下脸面豁出去当个亡命徒。他们……就是些普通人。拼了命工作、老老实实缴税、遵守所有的狗屁规则,被公司榨干最后一滴血也不敢反抗的普通人。
大多数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因为摔得太烂,可能尸体连清道夫都会嫌弃……最多在第二天的死人乐透里当个背景数字。
但偶尔……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没跳的。
知道为什么吗?
也许是在他们交不起房租,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愿意敞开家门,收留他们几晚;也许是某个醉醺醺的酒鬼愿意分他们半瓶廉价酒,让他们暂时忘却烦恼;亦或许……仅仅是某个闲得发慌的混蛋,莫名其妙地递了根劣质烟,花上那么微不足道的五分钟——五分钟的倾听,三句夹着脏话的粗俗安慰,或者……就干脆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站一会儿。
这些人做的事情,就是这么微不足道。可只需要如此,他们就把人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每次看到这里的工人,就让我想起那些站在楼顶边缘的人。可这个世界,愿意伸手拉人一把的人却少得可怜。这就是我要待在这里的原因。”
之后的所有对话,在科兹耳中已经变成了模糊的杂音。
只剩下V说的那些话在颅骨内不断回响。
原来……
恐惧,或许能阻止人们绝望的纵身一跃,却永远无法治愈那些被逼走上绝路的伤痛。
真正的救赎,并非是用更大的恐惧去压制那无尽的绝望,而是要从挪开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开始,一点一滴地搬开他们身上那沉重的负担。
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但小小的原体却在这一刻清晰地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区别他与午夜幽魂的契机。
在不久后,阿伽什和和切娜收到了一份神秘礼物。
礼物的包装简约朴素,然而打开之后,里面不仅有一笔数目可观的钱财,还有各类实用的生活用品,每一样都贴合他们的需求。包装纸的内侧还写着:“祝你们新婚愉快!”
两人都很好奇是谁送来的礼物。他们虽然打算给自己办一个小小的仪式,但却从未和任何人说起过。
他们猜来猜去也没猜出送礼者的身份,最后,索性以乐观的心态,将这份礼物视作是“正义使者”的慷慨恩赐。
毕竟,在此之前,峡谷街上的众多工人都曾收到过一笔数目不等的钱。起初,还有人因此感到惶恐不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收下了这份意外的馈赠。
科兹一直关注着那对情侣,直到他们搬离峡谷街为止。
那天晚上,他坠入了一个诡异的梦境。
梦中的他仍以午夜幽魂的身份存在着——嶙峋的脊椎弯曲成病态的弧度,苍白如尸蜡的皮肤紧绷在突出的骨架上。当他拖着这副非人的躯体挤进切娜的小房间时,老旧地板发出垂死般的呻吟。站直身躯的瞬间,他的头颅蹭过发霉的天花板,抖落一片簌簌的墙灰。
“我为你而来。”他的声音像是从墓穴深处传来的回响。
蜷缩在角落的切娜抬起头,心碎让她压住了恐惧,让她甚至敢于反驳:“为了杀我吗?可是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错!”
“生命在宇宙中已经延续了数十亿年,如果宇宙失去了生命,它将只剩下冰冷的物质与无声的法则,再无人见证它的壮美,再无人赋予它意义。生命乃是奇迹,而你却要放弃它,放弃人世间最宝贵的东西。”这番话并非出自午夜幽魂之口,而是从科兹的唇间缓缓吐出。
“我已经尽力去活着……可我现在,再也无法熬下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曾满怀希望。”
“希望……”切娜眨了眨哭得红肿的眼睛,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我的希望,我的阿伽什,他已经死了。”
“只要还活着,就永远有希望。”
他朝她伸出手,原本紧握在手中的、属于谋杀者的冰冷刀刃,竟然变成了一枚戒指——那是阿伽什亲手制作,准备用来向切娜求婚的戒指。然而,随着阿伽什的离世,这枚承载着深情厚意的戒指也被回收者偷走。
“振作起来,切娜,不要放弃你的生命。”
当切娜拿走了戒指,睡梦中的科兹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而在梦境之外,另一个时空的午夜幽魂突然僵住了动作。
他站在血泊中央,已经完成了他的“审判”,正以挑剔的目光审视眼前这具被剥皮后仍然在抽搐的躯体。然而,短暂的失神过后,折磨与酷刑所带来的扭曲愉悦感,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有那么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午夜幽魂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桌子,又一脚踩塌了单人床的床板。
当他抬起头,切娜被钉在墙上的尸体,正用空洞的眼窝凝视着他。
“别这样看我!”
“正义是残酷无情的!”
“我别无选择!”
他呲牙低吼着,随后如同一只受惊的野兽,纵身跃出窗外,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第390章诺斯特拉莫25
一年后。
腐臭的气息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条已然沦为垃圾倾倒区的小巷紧紧笼罩。不过,对于生活在这里的居民而言,这股刺鼻的气味早已成为他们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一部分。
保罗手持自制的工具,熟练地拆解着一个废弃的冷凝器上的零件。他的手在拆解过程中被划了两道口子,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在这个残酷的地方,疼痛是如此习以为常,根本不值得为此浪费一丝情绪。
“看这个!”卡兹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残骸中拽出半截电缆,“老瘸子肯定会为这玩意给上两个子儿的!”
保罗刚要开口回应,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男孩们就像受惊的小老鼠一般,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不是普通地行车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钢铁巨兽的咆哮。
他们看见一道黑影在大街上狂奔着,那是一辆装甲车,体型比谷底区最大的运输车还要大上一圈。它蛮横地碾过混凝土路面,车身上的装甲板是如此厚重,似乎连火箭弹都难以穿透。
两个男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本能地躲进了堆积如山的垃圾堆中。他们紧紧靠在一起,躲在一块破损的广告牌后,试图用那破烂的牌子遮挡住自己瑟瑟发抖的身影——躲藏是生存的本能,毕竟那些心狠手辣的帮派分子,向来喜欢把街头流浪儿当作练枪的靶子。
可是,装甲车却在他们的地盘——这条黑暗的堆满垃圾的小巷巷口刹住。当车门向上掀起时,卡兹的心跳陡然加速,仿佛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一样。
有人走下了车,对着黑乎乎的巷子喊道:“出来,回答我几个问题!”
声音并不响亮,却轻易穿透了黑暗。
保罗的指甲陷入卡兹手臂,但短发的少年已经站了起来。在诺斯特拉莫,犹豫往往比冒犯更快地招来死亡。卡兹低着头往前走去,视线里只能看到对方锃亮的靴尖。
当他终于鼓足勇气缓缓抬起头时,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站在光线明暗交界处的年轻男人,有着诺斯特拉莫人标志性的苍白肤色。但他的那张脸,却仿佛是被最苛刻、最技艺精湛的雕塑家,用无尽的耐心与心血精心雕琢而成。棱角分明的脸颊瘦长,鼻梁高挺,牙齿洁白。而他的眼睛,比任何一个诺斯特拉莫人的眼眸都要深邃黑暗,那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甚至比永无尽头的黑夜还要深沉。
当卡兹不经意间与那道目光交汇时,刹那间,他只觉仿佛有无数冰冷的刀锋,直接刺入了自己的大脑。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慌忙低下头,不敢再与那双眼睛对视。
“告诉我,这里是谁的地盘?”
卡兹的思绪仍沉浸在那张脸上——恐怖但又无比完美的脸,每一道线条都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让他久久无法回神。
而保罗,自始至终都不敢抬起头来,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磕磕绊绊地向年轻人讲述着谷底区的情况。
“是……是猩红终曲,老大叫……他们的毒品工厂在……”
来人静静地听完,对他点了点头,随后抬手抛出两个铝箔包。那两包东西在空中划出银色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落入了保罗张开的双手之中。紧接着,年轻人转身离去,将保罗和卡兹留在了原地。
“嘿!卡兹,你瞧瞧这是啥?是不是能量棒?”保罗已经用牙齿撕开了包装,浅淡甜腻的香气立刻像钩子般拽出他嘴里的唾液。
“我觉得……不像。”回过神来的卡兹说道,能量棒他有幸吃过,虽然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但肯定是能吃的东西!”
他们手中拿着的方块,其实是军用压缩饼干。每块都有100克重。卡兹和保罗这两个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年纪,再加上他们明白——只有吃到肚子里的才属于自己,因此,他们靠着口水硬是把干巴但香甜的“能量块”给塞进了肚子里。
吃饱之后,军用饼干所含的高能碳水化合物在他们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里产生了轻微的眩晕感。他们蜷缩在用垃圾搭建而成的简陋巢穴之中,轻轻抚摸着饱饱的肚子,听着不远处排气扇传来的单调噪音。
“你猜他会是什么人?”卡兹困惑地问保罗。
“我哪儿知道啊……不过,看那派头,肯定是上巢那些养尊处优的老爷。”保罗耸了耸肩。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正义使者*?”
“我知道你满心盼着*正义使者*能来咱们谷底区,可这话你可得小心点说,要是被人听见了,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保罗神色紧张地警告着卡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
可第二天,他们就发觉了异常。
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平日里,猩红终曲那帮人每天都会开着车在街上横冲直撞、肆意飙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刺耳的刹车声不绝于耳。可今天,从清晨到现在,一直静悄悄的,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当他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小心翼翼地靠近帮派老巢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工厂外墙围栏上整齐排列的一颗颗头颅。那些头颅面色苍白如纸,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或惊恐、或绝望。
而他们脸上那独特的刺青,无疑表明了他们的身份——正是猩红终曲的成员。
卡兹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一颗一颗地数着那些头颅,当数完全部的337颗后,他的情绪瞬间变得兴奋异常。
“我怎么说来着!”卡兹满脸得意,用胳膊肘用力地捅了捅保罗,“你瞧,他们一来,坏蛋就死了,他们准是*正义使者*!”
保罗却一脸警惕,紧紧拽着卡兹,拉着他往后退。因为已经有胆大的家伙,冲进废墟里翻找财物。
可保罗和卡兹不过是两个还未成年的毛头小子,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他们自然不敢贸然进去。
他们又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自己的地盘。
走着走着,突然,卡兹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装甲车,还有正斜靠在车身上的那个年轻人。
这一次,年轻人的身边站着一个更为高大的身影。那人脸上虽然仅有两道伤疤,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比猩红终曲最凶残的暴徒还要令人胆寒。
当这两人一同转过头,目光落在卡兹身上时,惊恐与敬畏同时涌上他的心头。
年轻人朝他招了招手。
卡兹的双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带着他朝着那两人走去。
“又见面了,小兄弟。”
“你、你好!先生!”卡兹紧张得声音都有些颤抖,结结巴巴地回应道。
“昨天的压缩饼干吃完了?”
“压缩饼干?是、是的,压缩饼干很好吃,谢谢您的慷慨!”
他们漫无目的地聊了几句,随后,卡兹和保罗就又收获了好几块压缩饼干。
同时,也得到了一句告诫——别做坏事。
警告轻得像片羽毛,可落在卡兹和保罗耳中,却重若千钧,重得让卡兹和保罗膝盖发软、牙齿打颤。
待他们离去之后。
“又是熟人?”赛维塔问。
“那个短头发的男孩,他叫卡兹,午夜幽魂曾在他身上窥见两种截然不同的未来。在一种未来里,男孩成为他的学徒,助他建立起全新的秩序;而在另一种未来中,男孩却手持利刃,狠狠刺了他一刀,让他的*恐怖事业*变得更加艰巨。于是午夜幽魂选择杀死男孩,可在男孩的脖子断裂之后,他才发现那把刺他的刀并不在男孩身上,从一开始,那把刀就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他不相信人性。”
“是的。那就是我和他的不同。我——”
话未说完,科兹突然发出一声低吟,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他痛苦地捂着额头,朝着赛维塔投去一瞥,那眼神中满是挣扎与无助。紧接着,他的身体便向后瘫软下去。
那被帝皇强行激活过一次的预言能力,在蛰伏一年后,终于正式显现,并给予了科兹沉重的一击。
第391章诺斯特拉莫26
对赛维塔而言。
午夜幽魂是他的原体,他的父亲,他的王,他的尊主,是基因的起始,亦是灵魂栖息的归宿。
或许,午夜幽魂对赛维塔怀揣着一份特殊的喜爱,然而这份喜爱依然有着不可逾越的界限——午夜幽魂绝不会允许赛维塔窥探到自己脆弱不堪的一面。
每当预言能力如汹涌潮水般袭来,带来的痛苦如同一把把利刃,无情地撕裂他的理智,午夜幽魂便会毫不留情地驱逐身边所有人。他独自蜷缩在黑暗中,忍受着未来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将他的灵魂割得遍体鳞伤。
但利大宝不一样——每次这个名字从赛维塔心中悠悠滑过,他都遏制不住那股笑意。当这个年轻的、新生的原体被痛苦的阴霾所笼罩时,他不会选择独自默默承受,而是会向那些他深信不疑的人伸出手,而赛维塔,恰恰就是那位被他纳入信任圈子的幸运儿之一。
此刻,没有了恶臭气味的掩盖,灵能的被动使用在不经意间,让车内的空气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道,当然,寒意也不可或缺,当他们开口说话时,一团团白色的气息从口中呼出,在昏黄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尚未完全成长的原体如同怕冷般蜷缩在赛维塔的怀里,节肢动物般细长的手指轻易刺破了赛维塔的外套,深深抠进他的上臂。
鲜血渗出,赛维塔却好似浑然不觉,连眉头都未曾有丝毫皱动。他只是催促驾驶兰德袭击者的奥卢斯:“再快一点。”
回程的路上,他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了卡桑德拉。
预言系灵能是灵能派系中的一种。因为亚空间里时空混乱,过去和未来会以某种扭曲的形式保存在亚空间中,而预言系灵能者就是通过窥视亚空间,来获得未来的信息。
对于那些预言能力相对较弱的人来说,这种能力反倒对战斗有辅助作用,但像科兹这般拥有过于强悍预知能力的人,情况却截然不同。如汹涌潮水般袭来的未来信息,带来的并非是清晰的前路,而是沉重的负担和难以承受的负面效果。
既然预言系灵能本质上仍属于灵能的范畴,那么,利用寂静修女所具备的特殊能力来对其进行压制,不失为一个办法。不过这个办法,只有在科兹的灵能尚未得到进一步加强之前,才有可能发挥作用。
然而,他们还未抵达据点,科兹已经喘息着醒来。
他先是如木雕泥塑般,目光呆滞地凝视着赛维塔的脸庞,随后缓缓垂下视线,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指。
“我伤害你了,赛。”
这并非一个带有疑问语气的句子,更像是一句沉重的陈述。
“没错,不过伤得不重。”赛维塔平静地回答。
“我很抱歉。”科兹疲惫地靠回子嗣的胸膛,目光仿佛被黏在了双手的鲜血上,久久无法移开,“我看到了……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与痛苦。
“我?”赛维塔挑眉,“又是*你死在战斗中*这样的预言么?”
“午夜幽魂跟你说过?”
“嗯,作为我擅自入侵他梦境的惩罚。”
“真是别扭的家伙。”科兹低声咕哝,“但不是,我看到的并非你的死亡……我看到,你被囚禁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空间里,关押你的人,甚至吝啬到连件衣服都不给你留下。”
“哦,那听起来可太惨了。”赛维塔低沉地笑了起来,“很接近了,原体,但很可惜,那绝不会是我的未来。”
“为何你如此笃定?”
赛维塔并未直接回答,只是轻声说道:“你可以试着看看奥卢斯。”
此时灵能的余韵仍然萦绕在科兹周身,他花了足足三秒钟,在内心深处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这才缓缓抬起头,将目光投向正在驾驶兰德袭击者的奥卢斯。
只见驾驶座上,奥卢斯那高大的背影渐渐模糊,在视界中逐渐缩小,最终化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黑点。与此同时,科兹的视界里开始浮现出别样的景象。
起初,是闪烁着钻石般光辉的一个小白点,它在他眼前闪烁跳跃了几下,随后迅速膨胀,勾勒出另一幅和现实完全不同的场景。
陌生和熟悉的景象在现实维度中相互交织、重叠,却又保持着各自的完整。不过,最后是陌生的那个图景占了上风。
他看到了,头戴金色桂冠的奥卢斯。
奥卢斯没有穿动力甲,赤身裸体拿着两柄斧子,陷入了绝境之中。在敌人如潮水般连绵不绝的疯狂攻击下,他苦苦支撑着。每一次挥动武器,双手肌肉中都堆积着大量的乳酸,沉重得仿佛灌了铅一般,几乎难以再抬起分毫。
一个瞬间,敌人的斧刃瞅准空隙,如闪电般迅猛地落下,将奥卢斯的脖子连同半边肩膀无情地劈开。
奥卢斯轰然倒下……他的头颅被敌人当作炫耀的战利品,而他那残缺的尸体,则沦为了怪兽口中肆意啃食的食粮。
科兹猛地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要让我见证奥卢斯的死亡!这又有什么意义?!”他愤怒而又不解地怒吼着。
两个爽朗的大笑声在车内突兀地响起。
笑罢,奥卢斯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从容与释然:“对我来说,那只是过去,而非未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是已经被改变的过去,而改变命运的,正是利亚女士。”
第一次预言能力发作虽然看起来吓人,但雷声大雨点小,带来的影响算不上严重。最大的受害者,也就是赛维塔而已——顺便说,那点伤,回到据点时已经开始结疤了。
不过,科兹依然以此为借口,死皮赖脸地在利亚那边蹭了一晚。
利亚起初是坚决不同意的。
要知道,两个原体搬出她的卧室已然过去了两个月。在这两个月里,他俩就如同被开春后的树苗,一路疯长,两个月就足足长高了三十多厘米。
如今,科兹都已有一米七出头,再睡在一起,显然已不太合适。
然而利大宝可不是那么好说服的。
在变身术的法术作用下,他变成了她。
就身高和外貌而言,科兹的变化幅度其实并不大,但男女之间的本质区别,还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赛维塔本来在看自家原体的笑话,可等科兹真变成了妹子,一连长就笑不出来了。
等利大宝扑进利亚怀里开始撒娇。
一连长的拳头硬了。
一连长第一次有了弑父的冲动。
第392章诺斯特拉莫27
预言能力的突然显现,让卡桑德拉都忙碌了起来。
原本,她大多时候都紧紧跟随在利亚身旁,可自那以后,她就成了科兹的专属搭档。
要知道,对于当下灵能状态极不稳定的科兹而言,被寂静修女触碰会让他产生强烈的作呕感。那种感觉可不好受,但和被亚空间不定时“强暴”自己的脑瓜子相比,这点身体上的不适,他咬咬牙也就忍了。
“没关系,吐啊吐啊就习惯了!”科兹故作轻松地调侃道。他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光,如今身心逐渐放松下来,缓缓闭上了黑色眼睛。
创造他的老登只是让他看到了和他自身息息相关的预言部分。而如今,在预言能力激活阶段,只要他的视线中出现一个活物,关于对方的未来片段便会不受控制地自动浮现,尤其是那些与死亡紧密相关的场景。
而且这个预言还特别不靠谱,它常常会呈现出多个不同的未来,而科兹根本无法分辨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会发生的。
午夜幽魂有着自己一套挑选真实未来的独特方式:当不祥的预感如阴霾般笼罩心头,当内心涌起一股不顾一切向前的冲动,当身体不由自主地泛起冰冷的颤抖,当情感被无情冷漠所吞噬,那便是他所认定的真实未来。
悲观主义者总是如此,他们的思维仿佛被一层灰暗的滤镜所笼罩,无论面对何事,都会不由自主地将一切往最糟糕的境地设想。在他们眼中,欢乐与喜悦不过是虚幻的泡影,是命运精心布置的陷阱。
而利大宝呢,他处理这些预言幻象的方式则简单粗暴得多。他干脆把一切看到的幻象都当成假的,都是亚空间在乱放屁!
总而言之,不管他!
科拉克斯终于亲眼见识过科兹预言发作时的模样。第一次见到时,可把这位原体给吓得够呛。
他静静地坐在科兹身旁,目光落在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此刻却更加苍白的脸庞上,心中充满了同情——这预言能力真是太坑了,真不知道帝皇当初是出于怎样的考量,才赋予了科兹这般折磨人的能力。
尼欧斯怎么想的科拉克斯不清楚,利亚更是一头雾水。
诺斯特拉莫的诸多事宜已然让她忙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虽然她们花了一年时间,将昆图斯上巢那些盘根错节的罪恶势力大致肃清,可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
上层势力出现的大量空缺,就像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使得中下层势力瞬间陷入了疯狂。这些势力都如饿狼扑食一般,妄图趁机爬上去,占据那令人垂涎的一席之地。
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利亚果断做出了选择——打出头鸟。
那个被科兹他们一举灭掉的猩红终曲,便是这样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出头鸟。
瞧瞧如今这状况,连一岁多的宝宝都被派出去干活了,由此可见利亚手下的人手是多么的捉襟见肘。
尽管在昆图斯招募到了一些人手,但这些人员构成却着实让利亚头疼不已。其中,工人阶级的数量少得可怜,而接受过完整正规教育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诺斯特拉莫人从小接触得最多的就是帮派文化,你要是问他们帮派的规矩、入帮要求以及诸多避讳等事宜,他们皆能如数家珍、娓娓道来。但要是问其他的,那就是两眼一抹黑。
可利亚的目标又不是统一诺星建个全球最大的帮派,帮派文化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堆毫无价值的糟粕!
而且,利亚打心底里不愿意和这些混帮派的人打交道。
在她看来,那些黑帮分子就如同凶残的野兽,充满了暴力与野性;而工人们呢,大多缺乏反抗精神,仿佛已经被生活驯化成了温顺的牲畜。这两个阶级,一个极端暴戾,一个过度温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每次和这些人打交道,利亚时不时就涌起一股抓狂的冲动。
“这次收缴了一批武器?都是自动枪?”利亚抓着数据板皱眉,“我们又不用自动枪,直接销毁得了。”
这般粗暴的处理方式,让本来坐在一边旁听的科拉克斯坐不住了,他急忙开口:“我觉得最好别销毁。”
利亚微微挑眉,示意他说明理由。
科拉克斯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道:“我觉得,可以把这些武器发给工人们。或许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他们愿意拿起枪为自己搏上一搏。”
“可那些帮派稍微一吓唬,工人们就会乖乖把武器交出去。”
“我不否认会有这种情况……但我相信,不是所有工人都会这么胆小怕事,总有人会鼓起勇气保留武器的。”
利亚静静地凝视了他一会儿,突然嘴角上扬:“那好吧,如果工人真愿意反抗,我们也能轻松点。”
她们分发枪支的做法可谓简单粗暴至极。
随意挑选了几个工人聚居区,在街口大大咧咧地支起一个摊子,把自动枪一股脑儿地放进筐子里,就像在甩卖不值钱的大白菜一般,任由人们自行挑选。
既不过问前来拿枪者的姓名,也不询问缘由,只要有人想拿,便可以直接伸手去拿。
不用担心会有帮派分子趁机浑水摸鱼。
毕竟,工人和帮派分子之间的差异太过明显,工人身上那股长期被压迫、如牛马社畜般的怯懦与疲惫,是帮派分子无论如何也难以伪装出来的。
摊子摆出来后。
起初,摊位前冷冷清清,确实没一个人敢贸然伸手去拿枪。
长久以来的压迫和恐惧,已经让工人们习惯了遗忘了反抗。
然而,这世间总有那么几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头青。他们用破布条草草地蒙住脸,怀揣着紧张与不安,大着胆子凑到摊位前,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一番。随后,他们便壮着胆子领了一支自动枪,脚步匆匆地回去了。
有人开了头,领枪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个接着一个,带着一丝不拿白不拿的小心思。
不过一天的时间,那几个分发点的枪就被人们拿得一干二净。
第393章诺斯特拉莫28
几天后,附近的帮派分子才从告密者口中收到消息。
这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恶徒倾巢而出,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气势汹汹地包围了其中一个工人区。
他们放出狠话,若是工人乖乖交出枪来,便既往不咎;可若是不交,一旦被他们搜查出来,那藏枪之人必定性命不保。
第一天夜里,恐惧像瘟疫般蔓延。害怕被杀的工人,趁夜摸黑将武器丢到了大街上。第二天清晨,黑帮喽啰们哼着小调,像捡麦穗一样轻松收走了这些战利品。
第二天,街头出现了奇怪的一幕。几个脏兮兮的小孩扛着枪,大摇大摆地交到了黑帮设立的收枪点,还一脸天真地自称是在垃圾堆里捡到的。黑帮分子冷笑一声抓过枪支——这些把戏他们心知肚明,但他们并没有对这些孩子做什么。
到了第三天,离交枪的最后时限还有大半天,可因为前两日一而再、再而三的委曲求全,黑帮变得愈发肆无忌惮、嚣张跋扈。
亦或者,他们本来就不打算守规矩。
“不肯交枪,那就交命!”
这帮持械暴徒如同凶神恶煞一般,气势汹汹地闯入住宅区。每一扇门,无论门后是否有人居住,都在他们暴力的撞击下轰然打开。他们像一群贪婪的恶狼,在屋内肆意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在孩子和女人的哭声和尖叫声中,五把自动枪被搜出,藏枪的居民全家都被殴打后拖走。
“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们的尸体会挂在你们住宅区的大门口!”暴徒对着瑟瑟发抖的居民们宣布。
可谁都不曾料到,就在那个夜晚,这些被带走的居民竟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家中。其他人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们却始终守口如瓶。
次日清晨,人们在帮派老巢发现了真相。一百三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每个人的死法都千奇百怪,可挂在腿上的罪行记录,一看就是*正义使者*的杰作。
消息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开来,科拉克斯听闻后,眉头紧锁,脸上浮现出一丝闷闷不乐的神情。
“你说,妈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屋子里只有两人时,科拉克斯才把疑问问出口。
科兹放下喂食工具,将幼鸟放回自制的保暖屋中,才说:“大概吧。不过你看,最后也没人出事,这不就行了?”
虽然科兹这般宽慰,但科拉克斯依旧把这事儿当作一个深刻的教训。
此前,他设想过诸多情况。
他料到工人们会因恐惧而交出枪支,也料到黑帮可能会搜查。但他万万没想到,黑帮竟会如此狡猾——时间还没到就开始搜查,让工人们根本来不及转移武器。
这次是黑帮分子妄图拿人立威,才给了利亚她们救人的机会。可下次呢?万一那些暴徒丧心病狂,当场便大开杀戒,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到那时,又有谁能挺身而出,拯救那些无辜的工人?
科拉克斯意识到,自己错就错在没有将后果考虑周全。虽然一直以来,利亚和战士们都反复告诫他们,行事要深思熟虑,有时得走一步看三步,想好了再行动。
即便这次的结果最终有惊无险,可这个失误却像一根尖锐的鱼刺,死死卡在他的喉咙里,让他难受了好几天,每每想起,都满心懊悔。
到了第五天,科兹实在看不下去了,偷偷把他拉了出去。
“我们要去哪?”科拉克斯有些疑惑,他们虽然经常出门,但平时至少也有一位大人陪伴。
“别问那么多,跟我走就是。”
夜色已深。
诺斯特拉莫已陷入沉睡,可它目空一切的梦境却依旧躁动不安。
夜风轻柔地呢喃着,穿梭于巢都的每一个角落。而屋舍之中,窸窸窣窣的细语也从未停歇,像是人们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呓语。但这两种声音却不时被引擎油腻的轰鸣以及暴躁的枪声所打断,这座巢都即便在睡梦中,也无法摆脱暴力的侵扰。
此时,原体们刚刚攀上一座巨大的高塔顶端。
这座高塔就像一根突兀的尖刺,颤巍巍地从下巢浓重的阴影里探出,高高地耸立在灯火之上。在高塔顶端,风仿佛挣脱了街道的束缚,变得欢欣雀跃,自由自在地嬉戏着。而脚下数不胜数的城市灯火,以明亮不一的光芒各自对抗着茫茫黑暗。
当探照灯如一把炽热的利剑,将强烈的光芒直直地洒向他们时,科兹反应迅速,猛地压低身体,巧妙地避开了那刺眼的灯光。而科拉克斯则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躲入了黑暗的阴影之中。
片刻后,光挪开了,风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在这短暂的寂静中,他们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能真切地感受到下方那片广阔无垠的土地,也能感觉到高空中,风与风在欢快地追逐嬉戏,更仿佛能触摸到整座巢都那深沉而缓慢的呼吸声,它像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
一阵奇怪的水声,硬生生地打断了他们的感慨。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帮派成员正站在下方的阳台上朝下面撒尿,那副模样让人看了便心生厌恶。
科兹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他探出头,呸的一声,将一口口水吐在了帮派成员的头上。
这略显粗俗的举动,让科拉克斯不禁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但终究还是没有出言阻止。
那名帮派成员只以为是路过的乌鸦拉了泡屎,擦了擦头发后就骂骂咧咧地走了进去。
没了打扰的人,原体们手指舞动,口中念念有词,施展起利亚教给他们的法术。
片刻后,他们的身体摆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变得轻盈无比。随后,他们伸开双臂从塔顶一跃而下。
喧嚣的气流猛烈撞击、敲打着他们,却反而将他们高高托起,送上了更高的空中。他们越升越高,高到足以越过那些趾高气扬、仿佛要刺破苍穹的塔楼。
而后又是缓慢地坠落,宛如一片随风飘荡的树叶,又似一根轻盈的羽毛,在空中悠悠地飘落。
在带着一丝寒意的夜风中,黑发如同乌鸦展开的翅膀,在身后肆意飞扬。他们的心在飞跳。
这是科兹最近琢磨出的新游戏,但他带科拉克斯出来,可不仅仅是为了分享这份刺激与欢乐。
第394章诺斯特拉莫29
当他们悄无声息地飘落在某栋大楼的楼顶时,彼此间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随后,一场不带竞争意味的奔跑开始了。
屋顶并不是唯一的选择,墙面上突兀伸出的檐口装饰,成了他们稍作停歇又再度起跳的踏板;在风中悠悠转动的风向标,成了他们灵活转弯的巧妙借力点;就连安置换气扇的架子,也被他们巧妙地利用,成为稳稳落脚的所在。
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得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只留下一道道若有似无的残影。在风驰电掣的奔跑中,他们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硬的建筑,而是柔软的云朵。即便有人偶然间抬头,也只会当作一阵突然刮过的风,不会生出丝毫怀疑。
他们越过了一片工厂区。
即使在这深夜,粗壮的烟囱依旧不知疲倦地向外喷吐着大量毒烟,好像嫌这颗星球的裹尸布不够沉重。
工厂里,巨大机器运转时发出的刺耳嘈杂撞击声,像是一曲疯狂的丧歌。
搬运区,吊车如暗夜中的怪物林立,此起彼伏地运作着。不堪重负的链条缓慢旋转晃荡,发出咯咯的悲鸣,无力地卷入啮合的齿轮和飞旋的调速轮,没有丝毫停歇。
夜班工人就在这片噩梦般的嘈杂里工作着,他们就像机器一样,被贪婪驱使着永不停转。
他们并未在这片区域有过多停留,脚步匆匆,继续朝着前方迈进,踏入了一片略显低矮的城区。
还未靠近,一股远比其他地方更为浓烈的恶臭便扑鼻而来,显然,这里是一处垃圾倾倒点。
“到了。”科兹轻快地说着,迫不及待地引领科拉克斯走进垃圾场。
这片垃圾场由两部分组成。
一侧是一堆堆高高耸起的垃圾山,另一侧,则是由粪便、污物和酸雨汇聚而成的恶臭泥潭。
泥潭表面不时泛起几个气泡,破裂的瞬间,一股令人几欲呕吐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泥潭里,还能看见上下沉浮的生锈罐子,肿胀的动物尸体,以及缠结成团的不明物质。低处的液体浓稠而静止,表面仿佛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脂,科兹随意踢下去的一颗小石子,瞬间便悄无声息地被吞没,连一丝水花都未曾溅起。
他们在这恶劣的环境中小心翼翼地寻找着落脚之处,最终,在垃圾山腐臭的阴影里潜伏了下来。
大半个小时后,原体们终于盼来了几个年轻人的身影。
这几个年轻人,每个人手中都紧紧握着工具,脸上也用布条严严实实地裹着,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只见他们来到其中一堆垃圾山前,忍着恶臭搬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随后便挥舞着手中的工具,一下又一下,奋力地在地上挖掘着。时间在他们专注的动作中悄然流逝,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可他们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们挖了好久,终于,几把被破布片层层包裹着的自动枪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他们居然藏了枪?可为什么又要在这个时候取出来?”科拉克斯心中满是疑惑。
“嘘!继续看。”
年轻人们停下手中的动作,用粗糙的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沉默地对视着。
他们的眼神交汇,每个人都从其他人的眼中看到了如磐石般坚定的决心。
随后,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拿起枪离开了这片垃圾场。
原体们见状,也悄然跟了上去。
几个工人带着武器,在黑暗中沉默前行,最终冲进了一家杂货店里。
“他们要抢劫?”
“不是,这里有一个告密者。”科兹低声回答。
然而,小店里的情况远比他们预想的复杂。除了告密者——杂货店的老板,还有好几个老巢被端时恰好在外面晃荡,侥幸逃过一劫的黑帮分子。这些家伙不敢回老巢,便如丧家之犬般寻到这家小店躲藏了起来。
此刻,两伙人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期而遇,不知是谁开了第一枪,打中了店内唯一的照明设施。当玻璃碴如细雨般纷纷扬扬地散落到每个人身上,杂货店内也彻底炸开了锅。
告密者,他早早便被吓破了胆,枪声响起的瞬间就躲进了壁橱。
工人们与暴徒们则瞬间扭打在一起,那场面宛如两群野狗在疯狂厮杀。
有人被粗壮的手臂紧紧勒住脖子,脸涨得通红,拼命挣扎着却难以挣脱;有人被锋利的匕首划伤胳膊,鲜血汩汩地流淌下来,染红了衣衫;还有人在激烈的翻滚中,将杂货店的货架撞得东倒西歪,货物散落一地,整个杂货店被砸得稀巴烂。
不过枪声倒是没响几声,毕竟在黑暗中混战,枪支失去了往日的威力,反而不如刺刀和匕首来得实用。
年轻工人们虽然满腔愤慨,但终究没经过专业的训练,在黑帮分子凶狠的攻击下,渐渐显得力不从心。
见此情形,原体们不再袖手旁观。
不过几分钟,战斗就归于平静。他们不仅成功救下了工人们,还顺手把几个黑帮余孽彻底消灭。
至于告密者,也被工人们毫不留情地拖了出来。
工人们围住他,交织着愤怒与失望的目光仿佛能将告密者刺穿。
“都是街坊,你却出卖了我们所有人,你对得起大家吗?”
告密者吓得瘫倒在地,泪水与鼻涕糊了一脸,他不停地磕头求饶,但求饶并不能改变他必死的命运。
原体们对工人如何审判告密者没有太大的兴趣。当兴奋的工人们冷静下来时才发现,原体已经离去多时。
一路上,他们没有像来时那么肆意,只是沿着黑暗悄然前行。
科拉克斯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科兹,轻声问道:“你为什么想让我看这些?”
“我知道妈觉得诺斯特拉莫人无可救药……说实话,之前我也这么想。但你和我们的想法不同,虽然你不说,但我能看得出来——你始终相信人民身上仍然存有希望。而刚才的那些人,他们就是你一直期待的那种人——年轻,热血,还没被这个腐烂的世界完全吞噬。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把武器,一个……”科兹认真凝视着自己的兄弟,“……一个像你这样的解放者,带领他们跟这狗屁世界干上一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会陪你的。”
科拉克斯捶了科兹一拳。
“这是你的星球!怎么活都推给我了?”
“那你也有份!你砸出来的洞比我砸得深多了!”
两人虽然拌着嘴,但一股温热的暖流正在科拉克斯的胸腔里缓缓膨胀,一个浅淡的微笑不知不觉地爬上了他的嘴角,他轻轻挪动脚步,在科兹没反应过来前,猛地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谢谢你,大宝!”
“叫哥哥!”
“大宝!”
“哥哥!”
“哎!真乖!”
“啊啊啊啊啊,科瓦斯!你占我便宜!”科兹气得大叫出科拉克斯的名字,然后飞扑过去,对着科拉克斯的苍白光滑脸蛋就是一口。
“康拉德·科兹!你是狗吗!!!”
第395章诺斯特拉莫30
女装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一旦开了头,便很难再停下。
这话用在啃脸这事儿上,竟也出奇地贴切。
自打在科拉克斯脸上留下第一个牙印后,科兹仿佛被唤醒了“丧尸本能”,直接开启啃脸模式,看见谁都想凑上去啃一口。
当然,这可不是那种凶狠残暴、见了血的撕咬,而是带着湿润口水的、充满好奇与探索精神的轻啃——就像幼生体用稚嫩的乳牙去认识这个新奇的世界一样。
被啃的人倒也不会觉得疼,只是啃完之后,脸上总会留下一片湿漉漉的口水,让人哭笑不得。
据点里的人无一例外都惨遭科兹的“毒手”,就连卡桑德拉这位寂静修女都未能幸免。
等把一圈人都啃了个遍后,科兹煞有介事地发表起了他的“品鉴报告”。
“我妈口感最好,香香软软的,像刚蒸好的蜂蜜蛋糕;赛也不错……”他回味般咂咂嘴,“……很有嚼劲。”
当晚,一连长就强占了希奎利特的工作室。
到了第二天,人们惊讶地发现,赛维塔居然把他的动力甲头盔给牢牢焊死在了动力甲上。
而没有头盔可戴的利亚,这下可倒了大霉,被科兹给天天缠上了。科兹就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整天围着利亚转,时不时就想凑上去啃上一口。
他还知道用原本的样子肯定会被拒绝,所以每次去找利亚前,都提前用变身术变成个头小小的妹子模样。
利亚也不是没试过揍他,可揍也揍了,根本没用,科兹依旧我行我素。无奈之下,只能和他约法三章——每天必须处理完正事才能啃,一天最多啃五分钟,而且啃之前必须洗脸刷牙。
于是一到晚餐后,科兹就会溜到据点的办公室里,蹲在利亚的桌子旁,一小时问N遍:
“妈,你什么时候处理完事情?”
“妈,你洗脸了么?”
“妈!!!”
“妈……”
“妈~~”
利亚放下数据板,手一伸就把小姑娘模样的利大宝给逮了过来,恶狠狠地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天天就知道啃脸,等下跟我处理这些文件!!”
科兹被啃了,却一点儿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说:“没问题!对了妈,我的脸口感怎么样?”
利亚揪住他的面颊,轻轻捏了捏,没好气地说:“你啃过小宝难道不知道吗?你俩一个样,脸皮厚得跟牛皮似的!”
科兹居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小宝的皮太厚了,口感点儿都不好。”话锋一转,他又紧接着说道,“妈,我想啃你。”
利亚无语问天,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跑去洗了把脸,然后摆出一副视死如归、英勇就义的模样说道:“行了,啃吧!”
……
又过了一段时间,科兹和科拉克斯手养的乌鸦都已经长大,到了能够与主人缔结契约、成为魔宠的时候了。
说起来,当初还是赛维塔带着科兹和科拉克斯这两位原体,一同找到的鸟蛋。
谁也不清楚赛维塔究竟施展了什么神奇的手段,反正那些乌鸦仿佛能听懂他的话语一般和他谈起了交易——三具流浪狗的尸体换了三颗蛋回来。
“所以,赛的外号是*群鸦王子*?那他没来十九军团还真是可惜了。”科拉克斯微微摇头,语气中满是惋惜。
科兹一听这话,嗖的一下窜到了赛维塔的背上,双手双脚紧紧扒住一连长,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自家的大宝贝。
“赛不行!赛是我最喜欢的儿子!你不许打他的主意!”
“我也没说要抢啊,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嘻嘻,一逗就炸。未来的鸦王笑得有些腹黑。
那三只小乌鸦破壳而出后,他们发现其中一只显得格外羸弱,纤细的爪子无力地蜷缩着,羽毛也稀疏黯淡,与另外两只生龙活虎的小家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原体都以为这只乌鸦可能会夭折,但没想到,利亚注意到后就把这只乌鸦带走了。经过治疗,再加上利亚的渡鸦魔宠照顾,小乌鸦逐渐恢复了生机与活力,最终健康茁壮地长大了。
魔宠的养育,最为棘手的便是养育期时与主人培养感情的过程,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与耐心。
原体们这一点都做的不错,因此契约签订非常顺利。
只不过科兹刚和站在手上的乌鸦魔宠亲昵互动完,下一秒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只毛茸茸的幼鼠。
“妈,我能不能多签约几个魔宠?”
“倒也不是不行,可你确定自己能照顾得过来么?”
科兹低头开始掰手指:“目前打算养乌鸦、老鼠、蝙蝠、猫,还有一个位置待定。反正等它们成了魔宠,本质上就变成魔法生物,虽说也能吃东西,可又不用像普通动物那样拉屎,养五只的话,我觉得还是能应付的。”
嚯,这口气可真不小!
虽说不用像处理普通宠物粪便那般麻烦,可魔宠之间争风吃醋起来,有的你头疼!
基地里可是有人养过多个魔宠,结果呢?就跟同时养了好几个调皮捣蛋的小孩没什么两样。在各个方面都得一碗水端平,稍有偏袒,就等着看一场魔宠之间的大混战吧!
利亚之所以敢养多只魔宠,一方面是因为她似乎对魔宠有着天然的压制能力,不管多么桀骜不驯的魔宠,到了她手里,都会变得温顺乖巧;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的花园可以容纳魔宠,为魔宠们提供一个极度舒适的生活环境。
像她的渡鸦魔宠,就更喜欢待在花园里而不是现实世界。
利亚想了想,将原体拥有的乌鸦魔宠尽数招来。只见她指尖流转出幽蓝的魔力之光,在空中绘制出两枚和法徽上相同的印记,再一点,印记化作两道流光没入乌鸦体内。
“好了,现在你们试着给魔宠下达一个*回去休息*的命令。”
“哦。”
乌鸦们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妈,我的夜魇去哪了?”
利亚闭上眼睛,意识飞快地扫过花园里的一角:“在我的半位面里。”她现在还是凡人之躯,花园也算不上正经神国,用半位面来形容倒也不算错。
“半位面?那我们能进去看看么?”
利亚摸摸两颗小脑袋:“暂时还不行,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带你们进去。”
魔宠栖息在同一个“窝”里,自然而然地衍生出了一个意外的好处。
那就是魔宠之间可以交流,还能帮主人传递消息。
不过,只有那些本身就会说话的魔宠,或者是同一种类的魔宠,才能够顺畅地沟通。而她们所拥有的乌鸦魔宠,恰好就满足这个条件。
看着在花园里互相梳理毛发的魔宠们,利亚思绪飘远,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即使她们分隔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在不借助系统通讯器的情况下,也能够依靠这些聪慧的魔宠来实现彼此间的沟通。
只不过,这个想法究竟能否成真,还得等她真正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才能知晓。
第396章诺斯特拉莫31
又过了半年左右。
利亚仔细盘算身边的人手,再加上这段时间攒的智械,终于决定站到台前,和与昆图斯残存的势力,还有其他在巢都中为非作歹的黑帮们,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刚来诺星没多久,利亚携带的量子计算机就已经连接上了诺斯特拉莫的全球网络,而这一年多来,在苏莉丝和赛博坦人的辅助下,整个诺星的网络系统,几乎都在利亚一方的掌控之中。
一切都像是拿下夜之城的复刻。
当整颗诺星的网络上,同时跳出同一个画面时,无数人的心中都涌起了一种复杂而又微妙的情绪——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他们知道,某个神秘的存在终于要揭开它的面纱。
之前在夜之城干过类似的事情,这次利亚自然不怯场。
而且这次也无需她亲自出场,只需配个音就行。
只见画面中,身着午夜蓝色动力甲的阿斯塔特自黑暗中缓缓浮现,一手提着罪者的尸骸,另一手中的链锯剑还滴着鲜血。随后,利亚平静又冰冷的声音响起。
“暗夜的子民们,聆听这最后的警告——
我们是被你们亲手创造的阴影,是沉默者的愤怒咆哮,是绝望者的冰冷刀刃。
我们,乃是*午夜幽魂*,但你们之中,也有人称我们为*正义*。”
随着她的话语,视频画面如同电影般快速切换,展现出昆图斯巢都各地的丑恶景象。
在阴暗的小巷中,一群暴徒正疯狂地抢劫着无辜的路人,他们脸上挂着贪婪与凶狠的神情;
在上巢奢华干净的府邸里,道貌岸然的贵族正围坐在一起,眼中闪烁着狡黠与阴毒,密谋着更多的血腥和罪恶;
在灯火通明的宴会厅中,工厂主们正举杯庆祝,庆祝着他们又一次从工人的血汗中榨取到了巨额的利润,他们的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残忍……
然而,这一切罪行在快速的剪辑中如闪电般闪现,最终,画面定格,那些作恶多端的人都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悬挂在墙上、塔楼上、路灯上……晃晃悠悠。
“你们的世界,早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你们用腐败的权柄压碎底层人民的脊梁,用暴力的铁链绞杀人们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用贪婪的毒素,腐蚀了这片天空与大地。
既然弱者的哀嚎无人倾听,那么,就让我们为你们鸣响丧钟。”
阿斯塔特的猩红光学镜在黑暗中越发明亮,如同燃烧的火焰,透过屏幕,仿佛要穿透每一个人的灵魂。
“你们这些窃取生命的屠夫,贩卖苦难的奸商,践踏弱者的暴君!你们自以为藏身于高墙之后,就能逃避正义的制裁;自以为置身于法律之外,就能为所欲为;自以为隐藏在谎言之中,就能掩盖你们的罪行。
但你们错了!
罪孽早已刻入每一滴血泪里,烙印在每一寸黑暗的土地之上。
而我们,午夜幽魂,将用你们的恐惧与血肉,重新书写这个世界的规则。”
画面中,一群身材高大、全身被动力甲覆盖的阿斯塔特们如同一道道闪电,在下巢肮脏混乱的街道、上巢奢华浮华的街区、塔尖象征着权力的顶端,展开了一场场一面倒的杀戮。
“我们不是警察,不会假惺惺地按照那些繁琐的法律程序来行事;
我们也不是英雄,不会为了所谓的道德而束缚自己。
我们是午夜幽魂,是你们永远无法收买的恐惧。
你们必须明白,所有罪行都会被清算!
枪口对准平民者,子弹将调转轨迹,让你们自食恶果!
编织谎言骗局者,真相将撕裂喉咙,让你们的丑恶嘴脸暴露无遗!
权力凌驾公义者,王座将化为刑架,让你们在痛苦中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我们无需法官,因你们的罪行早已被正义宣判;
我们无需监狱,因你们的灵魂早已归属于地狱。”
无穷无尽的数据流如同洪流,在画面中快速流淌,那是全星球所有恶人的罪恶记录,每一笔记录的背后,都隐匿着一段满含血泪的过往。
“但黎明仍有一线仁慈:
放下刀刃,交出赃款,跪地忏悔!
在下一次丧钟敲响前,你们仍可拥抱救赎。
执迷不悟者,Solruthisvehzajasz!”
当宣言结束,画面陷入了一片黑暗。然而,猩红刺眼的72小时倒计时又缓缓破暗而出。
那一个个鲜红的,不断跳动的数字,不知刺痛了多少人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诺斯特拉莫,真正陷入了寂静之中。
那是一片——令人胆寒的死寂。
而在另一边。
科兹瞪大了那双如墨珠般的眼睛,苍白的面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啊啊啊啊啊!”他的尖叫声在会议室内回荡,声音中满是抵触,“为什么要用*午夜幽魂*这个破名字!就不能叫蝙蝠侠吗?”
“孩子,不能!这是你那便宜爹说的,历史的某些惯性必须保留。而且——”利亚清了清嗓,声音转向柔和,“这个称呼不再是你的专属,而是整个反抗组织的名称。”
科兹愣住了。
就在这时,科拉克斯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一把搂住科兹微微发抖的肩膀。
“其实也没什么,”他欢快地说,“你是午夜幽魂,我也是午夜幽魂,我们大家都是午夜幽魂!”
科兹能清晰地感觉到肩膀上那只手传来的温度,与此同时,会议室里其他人的谈笑声也传入他的耳中——是啊!我们都是“午夜幽魂”。
这个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名字,这个曾经意味着黑暗、扭曲和偏执的名字,此刻突然变得……轻盈起来,不再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口。
";不过,";科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不甘,";真的要放过那些罪人么?";他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起桌面。
“放过?”赛维塔放下数据板,发出低沉的笑声,“有多少罪就判多少罪,只不过……”他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确实不会用死刑。”
“为什么?”
“这得问女士。”
科兹困惑地看向利亚:“妈?”
“因为我们有一个大计划,需要很多人手。”
“啊?啥计划居然瞒着我?”
利亚笑了。
“你想看太阳吗?”
——
Solruthisvehzajasz!诺斯特拉莫语,意为吾等将携暗夜而来!
第397章诺斯特拉莫32
太阳。
是高悬于太阳系中心的炽热恒星,亦是泰拉上万千生命赖以存续的最主要能量源泉。
在浩瀚宇宙的语境里,这个词语被赋予了更广泛的含义,用来指代每个人类居住星系内的主恒星。
对于“太阳”一词所承载的意义,科兹自然心知肚明。但他同样明白,诺斯特拉莫的太阳早已步入垂暮之年,光芒黯淡,生机渐逝。若想一睹它的真容,唯有搭乘飞船冲破厚重如幕的云层,前往太空才行。
虽然科兹和科拉克斯的双眼更适应黑夜的幽谧,但内心深处,他们依旧怀揣着对日光的好奇和渴望。而利亚也确实数次带着他们前往太空,一睹太阳的真容。
可如今,听利亚的意思,显然并非带他们再搭乘一次飞船,去看高悬于天上、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白矮星。
两张困惑的脸对着利亚。
他们接连追问,可利亚却只是笑咪咪的,任凭他们如何软磨硬泡,就是不肯吐露半句。
三天后。
在被午夜幽魂的恐怖审判吓得最厉害的昆图斯巢都,残余帮派纷纷选择了投降。
但其他巢都……情况却截然不同。
由于未曾与午夜幽魂的恐惧正面交锋,权贵商人、工厂主、盘踞街头的女王和国王们,依旧沉醉于虚妄的傲慢之中。
有人闭目塞听,假装无事发生;有人冷眼旁观,静待局势变化;更有甚者,如商人卡姆斯之流,竟公然叫嚣,大放厥词:
“让午夜幽魂飞上天来试试!”
卡姆斯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他的行商货船“缄默圣像号”此刻正飘浮在诺斯特拉莫近地轨道上。精金贸易所带来的巨额暴利,被悉数转化为船体上密布的武器阵列——等离子发射器、导弹发射器、激光炮……甚至还有一个防御用短距离光矛炮台。
此刻,卡姆斯船长懒散地深陷在船长宝座之中,指尖轻敲扶手,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讥诮的嘴角。
“昆图斯的那帮家伙,全都是一群没脑子的傻蛋。要是他们早点待在船上,也不至于被人像杀鸡一样轻易地宰了。”
说罢,他的微笑逐渐演变成了一种放纵的狂笑,那笑声在船舱中回荡,满是轻蔑与嘲讽。
但这肆意的笑声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便戛然而止。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骤然响起,撕裂了舰桥的平静。
“怎么回事?!”卡姆斯原本懒散瘫坐的身躯猛地一震,如弹簧般直起身来,怒声吼道,“快报告情况!”
船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哆嗦,慌忙从屏幕前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疑惑与惊恐:“报告船长,发现一艘型号不明的小型飞船……从体型上看,这艘船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但它靠得太近了!”
“呃……我们的系统好像把它识别成友船,我看看……奇怪,它没有任何身份识别码!”
“哪来的黑船——”卡姆斯的瞳孔骤然收缩,“见鬼!我怀疑它属于午夜幽魂!快,做好战斗准备!”
船员们尚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只见连着通讯控制台的机仆僵硬的头颅缓缓抬起,用机械的嗓音向所有人通告:“通讯频道已连接。”
“好啊!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卡姆斯怒极反笑,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猛地一把按下通讯键。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喝骂,一个傲慢的男声便如炸雷般在舰桥内轰然炸响。
“罪人!我们为你而来!(Wehaveeforyou.)”
那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轻蔑,仿佛直接宣判了卡姆斯的死刑。
卡姆斯气得嘴角都微微抽搐起来。
“那就来试试啊!”他怒吼着,“给我把它击落!”
宇宙中的战舰对决,通常如一场缓慢而致命的华尔兹。
光矛、激光和导弹在真空中划出一道道优雅却暗藏杀机的死亡弧线;噼啪作响的虚空盾在如风暴般倾泻的武器攻击下,绽放出耀眼而又危险的光芒——总得来说,就看谁的船先顶不住。
但利亚的赛博坦科考采集飞船并不遵守这个宇宙间默认的战斗规则。
这艘来自异星科技的飞船没有虚空盾,只有一层幽蓝的能量屏障;没有帝国花哨繁复的武器阵列,仅装备了数门脉冲激光炮。
它的战术简单到近乎羞辱:以近乎违反物理法则的机动性穿梭于炮火间隙,时不时对着“缄默圣像”的引擎喷口、发动机核心或燃料室来上一发精准的骚扰射击。
攻击虽然来势汹汹,可都被虚空盾挡了下来。
见此,原本还如临大敌、紧张兮兮的船员们,顿时如释重负,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许多。
“哼,简直就像只恼人的蚊子!”炮手们讥讽地说。
这般令人厌烦的骚扰攻击仅仅持续了十数分钟,突然,小飞船调转方向,推进器爆发出刺目的蓝色火焰,朝着星系外围疯狂地逃逸而去。
“想跑?!”卡姆斯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大声发号施令,“全速追击!什么午夜幽魂。我要把她们打成烟花!”
此刻的卡姆斯,心中满是膨胀的得意。
在他看来,就算午夜幽魂在星球表面再怎么嚣张跋扈、杀人如麻,也不过是在地面上逞一时之威罢了。而在太空里,比拼的唯有飞船的体量是否庞大、武器防御的配备是否精良。区区一艘小飞船?哼!根本没有她们说话的份!
他并不知道,此刻的采集船上却是一片轻松。
飞船的驾驶员是科兹和科拉克斯这两位原体。一个控制飞船行动,另一个则控制武器进行攻击。至于利亚,她就站一旁看着,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才会轻声指点一二。
不过,大部分时间里,她并不需要开口。
原体的学习能力堪称卓越,没看科兹才上手了几天,总共驾驶时间不会超过十小时,却已经成了逮虾户专业选手。
就这样,采集船和商船一前一后,从诺斯特拉莫的上空离开,朝着白矮星的方向疾驰而去。
";缄默圣像号";的船速其实并不慢,但加速需要时间,而前方那艘令人恼火的小飞船,却像是有意嘲弄一般,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它精准地卡在射程边缘,既不轻易进入攻击范围,又时不时故意放慢速度,仿佛在耐心地等待着追兵跟上,那姿态充满了挑衅与戏谑。
这是诱饵吗?
卡姆斯难以确定对方的意图。但他很清楚这个宇宙的太空战规则,除非出现另一艘强大的战舰,否则的话,他实在想不出对方要如何凭借这艘小飞船打败自己。
可要是午夜幽魂真的拥有一艘战舰,又何必开着这么一艘如同蚊子般微不足道的小飞船过来挑衅?
经过一番思索,卡姆斯心中的傲慢与愤怒终究还是战胜了疑虑。他决定跟上去,看看这群午夜幽魂到底在搞什么鬼。
第398章诺斯特拉莫33
在白矮星和诺斯特拉莫之间的宇宙空间里,依然有一颗行星孤独地存在——我们不妨称其为幸存星吧。
它本应在红巨星时代的浩劫中死去。
当恒星疯狂膨胀为红巨星时,它的姊妹行星们或被烈焰吞噬,或在引力撕扯下支离破碎。但它却因轨道距离的微妙平衡侥幸存活。以一种残酷的方式。
曾经厚重的大气层被恒星风剥蚀殆尽,裸露的地壳在恒星散发的炽热高温下熔融、沸腾。
但在很久以后,曾经翻涌的岩浆海慢慢凝固,最终冷却成一片布满龟裂的焦黑荒原,宛如一张布满沧桑皱纹的脸庞。
恒星的暴行不止于此。
引力的扰动撕裂了幸存星的卫星系统——两颗卫星在轨道共振中轰然相撞,产生的碎片如密集的陨石雨般,疯狂地轰击着行星表面,留下了两处巨大而对称的撞击坑。
不过,这颗自转速度极快的幸存星,其地核却因潮汐加热这一意外因素,保留了部分液态金属层。
当红巨星坍缩为白矮星,当恒星风暴逐渐平息,这颗垂死行星的磁层竟如冬眠复苏的野兽般,开始微弱而顽固地跳动。
这颗历经磨难的行星,正是采集船的目的地。
科兹紧紧盯着面前的环形屏幕,双手飞快地操作着,进行着最后一次航向调整。采集船以刁钻的角度绕过小行星带,迅速滑入幸存星背后的阴影区。
当缄默圣像号气势汹汹地追来时,呈现在卡姆斯眼前的,是一颗满目疮痍、伤痕累累的行星。
这颗自转速度快得惊人的星球,此刻正缓缓地将它那狰狞的“正面”对准商船。
在恒星微弱如残烛般的光照下,星球表面两个巨大的撞击坑,恰似骷髅空洞而阴森的眼窝,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就好像一具星球骷髅,用它空洞而冰冷的目光,穿透无尽的黑暗,冷冷地凝视着他们。
“不……情况不对!”卡姆斯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叫声,“那究竟是什么?”
令他如此恐惧的自然不是行星本身,而是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所揭示的恐怖真相——幸存星那本已衰微的磁气圈突然剧烈扭曲。
磁气圈仿佛被无形之手肆意操控着、拉扯着,崩解又重组,最后如汹涌的漩涡般剧烈翻滚着。某种远超自然规律的力量,正将这颗死寂行星的残余磁场彻底激活。
刹那间,断裂的磁力线带着积蓄的能量扫过太空,在行星周围形成一圈圈绚丽而又危险的发光涟漪。
磁层裹挟着粒子流,在真空中汇聚、伸展,最终化作一对几乎能将缄默圣像号完全包裹住的巨大等离子体羽翼——如果你将目光聚焦,把这对羽翼放大细细端详,便会发现每片“羽毛”实则是一团旋转的磁暴涡旋。
其实,有一种画面与眼前这震撼的一幕极为相似:当太阳风暴爆发时,有时恒星表面也会出现这般如梦似幻却又危险至极的景象。
但所有人都无比清楚,远处那颗苍白僵死的恒星残骸早已在岁月的长河中耗尽了它的力量,无力掀起如此狂澜。摆在他们面前的,仅仅是一颗普通行星而已。
可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仿佛一颗恒星借行星之躯短暂复活。
“磁场读数飙升!无论是谁干的,他、他在抽行星的磁场!”
船员的尖叫中混着设备过载的火花,尽管他们与那对巨大翅膀还隔着相当遥远的距离。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是陷阱!”卡姆斯终于如梦初醒,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声嘶力竭地大喊道,“立刻转——”
太迟了。
最后的话语还未说完,整个世界已经被闪耀的强光洪流彻底吞没。
……
被抽离的磁气圈裹挟着高能粒子,在硅基体的操控下压缩、聚焦,最终化作一道炽热耀眼的等离子体洪流喷射而出。
这道攻击没有实体弹头,却比任何金属炮弹更为致命。
即使是一艘性能远超缄默圣像号的战舰身处此地——譬如说一艘哥特级巡洋舰——其虚空盾也会在这次攻击中瞬间超载,当然,因为舰体上布满故障保险装置与辅助发电机,最多一分钟,其防护就会恢复大半。
但缄默圣像号不同,它只是艘由眼镜蛇级驱逐舰改造而成的武装货船,其护盾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直接击溃,随后,这条船就迎来了无法逃避的末日。
无论是坚固的外装甲,还是内部由精金打造的骨架,在等离子体的无情冲刷下,都落得了同样的悲惨下场。起初,它们先是发红、发亮,继而就如同脆弱的蜡像一般,迅速熔解,消失在炽热的光芒之中。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它们能够坚持的时间长短罢了。
当光芒散去,太空中漂浮着的只剩些许零碎残骸。
采集船中一片寂静,只有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
硅基体把一切信息都传递到了飞船中,通过全息影像,她们可以看见缄默圣像号的残骸正在太空中缓缓旋转,断裂切口处呈现出诡异的晶体化光泽——那是金属在亿度高温的瞬间汽化后又迅速冷却所留下的独特印记。
突然。
“妈!这招我能不能学!”
科兹一个飞扑挂在了利亚身上,像只兴奋的猴子般晃来晃去。
也亏得利亚戴着魔戒,不然,被这个压根儿就忘记自己有多沉的原体突如其来地一扑,她没一屁股坐地上都算好的。
“这个我真教不了你!”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震撼,“那是机体自带的能力,连我都是第一次用它攻击活体目标……”
视界切换到硅基体那边。
她抬起光学镜,清晰地察觉到,幸存星的磁场仍在源源不断地流入她体外这对“翅膀”中。这股力量仿佛拥有了生命,完全听从她的意志,随着她的每一个念头而行动。
硅基体的处理器给出了一个能量转换比率。当看到这个比率时,利亚的内心不禁为之一震,她猛然意识到,她甚至能从一颗土星大小的行星中,榨取出堪比太阳所拥有的恐怖能量。
这种能力简直一点都不科学!
“我一直把它当普通能力使用……”利亚轻声自语,“生成EMP、控制金属、干扰通讯……这些不过是它最微不足道的应用罢了。”说着,她的机械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带起一串细小的电弧,“却忘了电磁力是宇宙四大基本力之一。”
“幸存星的磁场还要继续抽取吗?”科拉克斯的询问又把利亚的注意力从硅基体那边拉了回来。
利亚下意识地握了握拳。
“当然。”她说。
第399章诺斯特拉莫34
踏足幸存星,本来是为了做试验,觉醒抽取磁场能量的技艺纯属意外。
这股能量既可以直接用来战斗,也可以通过机体内部的转化器转化为能量储存起来。
通过观察,利亚发现这股能量首先汇入她的能量存储器之中,等存储器满了之后又进入了余烬石里。
在能量的持续注入下,余烬石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散发出比以往更加璀璨的光芒。好在硅基体的外甲足够厚实坚固,不然利亚恐怕要当一回绿灯侠,整个人被这光芒映照得浑身发绿。
硅基体能量充足是件好事,至少,在推进接下来的项目计划时,无需再为能量匮乏而担忧。
不过,在这股磅礴力量正式投入到项目运作之前,倒是发挥一番别样的作用——用来震慑那些天真地以为仅凭几艘舰船就能无惧午夜幽魂的狂妄之徒。
缄默圣像号覆灭的惨烈视频,早已在诺斯特拉莫的各个角落广泛传播开来。但凡稍有理智之人,目睹触目惊心的场景后,都不会再萌生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但不敢正面抗衡,却是会一走了之。
为此硅基体还回去了一趟,以雷霆之势对几艘试图逃窜的舰船展开了毫不留情的打击,上演了一场杀鸡儆猴的好戏。
诺斯特拉莫人终于明白,除了忏悔投降和死亡,并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投降。
在投降行动中,诺斯特拉莫人可谓花样百出,尽显其独特的艺术感——
有人在自己的老巢上高高插满了白旗,甚至还用鼓风机让洁白的旗帜尽情飘展;
有人选择带着全家老小一起进行忏悔,而后将这一充满“诚意”的场景通过网络,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大众眼前;
更有甚者,赤裸上身,头戴荆冠,在繁华的大街上赤脚游行,以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表达他们的悔意与臣服。
两原体最近可是看了不少热闹,科兹更是饶有兴致地表示,这可比预言里午夜幽魂冲进贵族的会议大厅,盘踞在首相的王座上肆意恐吓所有人的场面有趣多了。
而且,在科兹看来,利亚发动的清理罪恶行动远比午夜幽魂来得彻底。
午夜幽魂行事尚留有余地,还特意留下几个掌权者为自己效力,以便维持星球的运转。
而利亚呢,她几乎将昆图斯的上层势力屠戮殆尽。要知道,昆图斯身为诺斯特拉莫星的首都,其上层人物皆是整颗星球最具权势的存在。他们不仅饱读诗书、富有学识,更有着老辣的手段和深厚的资源,即便只是剩下寥寥数人,也足以协助午夜幽魂治理这颗星球。
也正因如此,午夜幽魂才没有赶尽杀绝。毕竟他的目的已然达成,本身又无意亲自治理国家,留下这些人,既能维持星球的基本运转,又能为自己所用,何乐而不为呢。
而利亚呢,她手段狠厉且彻底。显然,她绝不容许这帮旧势力的残余沾染新政权哪怕一丝一毫的权力。
这算不算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洁癖呢?科兹脑海中不着调地闪过这个念头。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就有不少家族和帮派察觉到局势的变化,试图向利亚她们投诚靠拢。然而,利亚并未轻易接纳,而是仔细查询了他们过往犯下的罪行,随后依据罪行的轻重,毫不留情地给予了相应的惩处。
她手中的屠刀从未停止挥舞,并非她嗜血好杀,而是因为她心中有着明确且坚定的目标,在目标达成之前,她绝不会停下脚步。
尽管科兹觉得,要让这颗被黑暗与罪恶笼罩得密不透风的星球彻底洗刷干净,简直难如登天。
但利亚是一位执着的改革者,一心想要改变的不仅仅是这颗星球表面的秩序,更是深植于人们心中的思想和腐朽的制度。在她看来,这样的改革容不得半点杂质,必须保持绝对的纯洁,唯有如此,才能为这颗星球带来真正的新生。
一开始,科兹和科拉克斯并不能完全理解利亚的想法,不过在通读完利亚带来的那些着作之后,便毫不犹豫地举双手赞同利亚所采取的办法。
不彻底的革命,不如不革。
对于这一点,科兹的体会比科拉克斯更为深刻。
他亲眼目睹了午夜幽魂的遭遇,午夜幽魂虽曾一度掌控诺斯特拉莫,可当他离开之后,仅仅十年不到,诺斯特拉莫便迅速恢复到了从前的模样,旧有的弊端和黑帮势力再次死灰复燃。
某次预言发作,科兹在恍惚间窥见了科拉克斯的未来。而他所目睹的那些景象,无疑成为了又一个有力的证明。
“没想到你和我一样。”科兹用力地拍着科拉克斯的肩膀,那啪啪声仿佛是他内心感慨的外显,“你前脚刚走,那些你好不容易解放的人民,就又被恶势力给欺负得抬不起头来。老登指派的机械教只会收税,完全不管事嘛。”
“那帝皇呢?他难道也不管吗?”
“那老登事儿多着呢,哪有闲工夫管一颗偏远星球上的事。而且啊,就连你自己,都是过了很久很久才知道这件事的。”科兹无奈地摇了摇头。
科拉克斯郁结了。
“所以妈的做法实在是太对了。那些旧势力统治了几千上万年,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顽固不化。不把这些石头挖出来销毁,茅坑是不会干净的。”
在整个诺斯特拉莫臣服于新*午夜幽魂*之后,利亚筹备起第二次面向全球的演讲。
这次呢,她本打算亲自登台,可科兹与科拉克斯却联手截胡,主动揽下了这个重任。
甚至连演讲稿都由他们亲自操刀撰写,利亚只需要稍作修改就行。
待到正式露面之际,他们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掷地有声——
我们不想当什么皇帝。
……
“我们不想当什么皇帝(Emperor),无意统治或征服任何人。
我们只求尽己所能,帮助每一个需要之人。
人类本应携手互助,共筑幸福,而非彼此加害。
诺斯特拉莫广袤富饶,精金遍地,足以供养我们所有人。
生活本可自由美好,可我们却误入歧途。
贪婪腐蚀了人心,仇恨阻碍了文明。
瞧瞧我们做了什么?
互相仇视,自相残杀。
机器生产虽丰,却让多数人赤贫。一个人拥有得越多,他就变得越冷酷无情。
我们如牛马般麻木度日,鲜少思考。
秩序、仁慈、善良、包容、和平、廉洁、正义……这些词,孩子们已不明其意。
可没有了这些良好品质,人将变得残暴无情。
科技本应照亮前路,让人与人之间更加接近,如今却成为剥削者的专享,成为他们手中的皮鞭;
机器本应解放双手,却成了捆住我们的枷锁,或者说,人被异化成了机器。
现在,我们的声音能够遍及全世界,为数百万乃至数十亿绝望之人,为永夜下的牺牲者,为受尽折磨的无辜民众,我们要说——
不要绝望!
我们所受之苦,皆因贪婪,皆因那些恐惧进步者所种之恶果!
但贵族、工厂主、独裁者必亡,他们从人民那里剥夺的权利,终将归还!
诺斯特拉莫的人民啊!
不要让人控制你们的言行感受!
不要被妄语者操纵洗脑!
不要让剥削者轻视你们、奴役你们!
不要听命于那些毫无人性的变态!
不要被那些待你们如同牲畜的人当做炮灰!
你们不是机器!
你们不是牲口!
你们不是野兽!
你们是人类!是创造文明和历史的主人!
你们是有能力的人,你们有能力让生活变得更加美好!
只要你们团结起来!用铁拳砸碎旧世界!
让人民掌握工厂,拥有土地!
让孩子们在阳光下成长!
让劳动者享受自己创造的财富!
诺斯特拉莫的人民啊,请联合起来!
我们失去的只是枷锁,而收获的,将是整个世界!”
第400章诺斯特拉莫35
科兹很喜欢这篇演讲稿,但他最钟爱的则是第一句。
他觉得这句话充满了叛逆的风格——针对帝皇而言。
毕竟,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老家伙真的是个帝皇(Emperor),但可科兹对此却毫无兴趣,更无意接手那堆烂摊子。
科拉克斯则对演讲中那些鼓舞民众的段落情有独钟。
不过,两人都对结尾处那句“让孩子们在阳光下成长”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到利亚正式揭晓了“流浪诺星”计划,他们心中的困惑才如同拨云见日般消散。
早先,利亚就跟原体们讲过自家世界的情况,甚至展示过从织者那边拿来的各种资料。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她所谓的“看太阳”竟是字面意思,甚至打算让诺斯特拉莫也“流浪”起来!
“妈,你是打算给诺斯特拉莫也装上行星发动机?”科兹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你说的*看太阳*,是指直接换个恒星系?!”
“不是行星发动机,是太空桥传送技术!”利亚一口承认。
“那我们要去哪?”
不愧是妈妈的好大儿,科兹连犹豫都没有,直接选择跟妈跑路。
“基亚瓦尔(Kiavahr)。”
全息投影在会议桌上方徐徐展开,映出一颗与诺斯特拉莫颇为相似的矿业行星。
行星被一层厚重的有毒红色大气紧紧包裹,同时,它旁边还有数颗略小的卫星在轨道上默默环绕。
科拉克斯突然绷直了脊背,漆黑的眼眸倒映着全息影像。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在科兹预见的命运碎片里。
相较于那颗被毒雾笼罩的主行星,科拉克斯对行星周围最大的卫星更为熟悉——吕凯乌斯(Lycaeus)。
这颗以监狱矿井之名命名的矿业卫星,实则是基亚瓦尔暴君用来流放“罪犯”的肮脏垃圾场。而所谓的“罪犯”,不过是些敢于为矿工和工人发声、争取权益的正义之士罢了。
在泰拉古语中,“科瓦斯·科拉克斯”意为渡鸦。
但在吕凯乌斯,“科拉克斯”却承载着另一重更为深远的含义——救世主。
在科兹预见的命运里:载着科拉克斯的孕育舱落入吕凯乌斯的监狱之中,他被那些心怀正义的囚犯们秘密培育,逐渐成长为一位英勇的领袖。他带领矿工和囚犯们奋起反抗,旨在推翻主星基亚瓦尔上的压迫者——技术公会。
那一天,核爆的闪光在基亚瓦尔上闪烁,科拉克斯用手中掌握的核弹,逼降了基亚瓦尔上的统治者。
那一天,吕凯乌斯人将矿业卫星重新命名为救赎星(Deliverance)。
也是那一天,帝皇降临救赎星,将科拉克斯纳入麾下,引领他踏上了大远征之路。
科拉克斯服从了帝皇的命令,但他也提出了条件:帝国必须伸出援手,为基亚瓦尔及其卫星带来真正的和平,抚平长期压迫所留下的累累伤痕。
帝皇同意了,然后转手就把这事丢给了机械教。
而机械教干了什么?
他们对救赎星做了修缮,又把基亚瓦尔改造成铸造世界。
至于当年追随科拉克斯起义的人?
谁在乎?
革命并未完成,旧有的制度依旧根深蒂固,只是头顶上多了一个帝国而已。
技术公会依然牢牢掌握着权力,吕凯乌斯的人民依旧被无情地踩在社会的底层,他们的苦难并未因帝国的到来而得到丝毫的缓解。
科拉克斯什么时候回去拯救自己的人民的?
那已是荷鲁斯之乱尘埃落定之后的事了。
那时候,早就过去了几十上百年。
不过,如今因为科拉克斯的“坠机点”变成了诺斯特拉莫,所有事情自然随之改变。
科拉克斯曾向科兹抛出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为何在科兹所预见的未来里,自己的命运轨迹依旧从坠落在吕凯乌斯卫星上开始?
科兹的回答是:他所看到的,或许是原本那条未曾被利亚介入的时间线,那条没有利亚身影的轨迹。
但至于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状况,科兹自己也难以给出确切的解释。
当然,他的原话是:“碰到哪里不对劲,怪老登就对了!”
自从知道了那个预言后,科拉克斯便深感自己对救赎星的人民肩负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原以为,这份责任会在遥远的未来,待诺斯特拉莫的事务尘埃落定之后,才有机会去履行。
可现在——
他凝视着全息影像中那个遥远的星系,仿佛能透过虚拟影像看到现实中的星球。
那里,有他的人民,有他未尽的责任,更有他命中注定要去拼搏的战场。
帝皇带走了他,留下了未完成的革命,之后发生的事情更是刺痛了他的心。
而现在,他的养母却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疯狂的救赎方案,一种充满戏剧性的方式——带着另一颗星球,向着遥远的救赎星杀去。
“你俩那坑货老爹最擅长的就是撂担子,把大宝的任务塞给小宝,却又不免掉小宝身上的责任。”利亚无奈地说,“不过事情已经是这样,骂祂也没用。对了,小宝你那边具体的情况,尼欧斯可没跟我细说,要是你想知道个中详情……恐怕得去找纳瓦尔问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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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的。”科拉克斯起身时带起一阵微风,“了解全部情况后,我们再讨论如何解放救赎星。”
看着科拉克斯的身影消失在门廊外,科兹从凳子上弹起,像只黏人的猫科动物般缠上利亚,连珠炮似的追问着“流浪诺星”计划的具体细节。
利亚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轻轻划过,基亚瓦尔星系的影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诺斯特拉莫那栩栩如生的立体模型。模型中的地壳结构被精细地展现出来,每一层纹理都清晰可见。
“过段时间,我就会派一支团队前往基亚瓦尔所在的星区,进行详尽的勘察与选址工作,以确定太空桥传送柱的最佳安置位置。
与此同时,我们这边的首要任务是开展诺斯特拉莫地壳的加固与强化工程。
地下城的规划与建设工作也会同步启动——所以我说以后有的是地方需要人。
待地壳强化和地下城建设取得阶段性成果后,将逐步实施诺斯特拉莫自转调控计划。通过精确计算和控制,使诺斯特拉莫的自转速度逐渐减缓,直至完全停止。
当诺斯特拉莫被成功*快递*至目标星系后,再根据该地的引力环境和天体运行规律,对诺斯特拉莫的公转轨道进行精确调整,并恢复其自转,使其能够稳定地融入新的星系环境。
再之后嘛,诺星就可以进行后续的星球环境改造,这破环境我真的受够了!”
“怎么到了你嘴里,搬运一颗行星听起来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有吗?”利亚微笑。
漆黑的双目黏在利亚的身上,片刻之后,科兹突然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
他实在是太喜欢利亚这些充满奇思妙想、天马行空的计划了,每一个细节都在将既定命运碾得粉碎。现实与原本的命运轨迹偏离得越远,他就越高兴。
“太棒了!我们不仅要偷走一颗星球,还要把它打包送到另一个星系!!老登知道这件事么?他会不会气得直接原地爆炸?”
“我想他应该不至于。实际上,基亚瓦尔的坐标地址还是我去找他要的呢。他给得挺痛快。”
科兹一听,顿时像只被戳破了的气球,嘴巴撅得可以挂油瓶。
第401章诺斯特拉莫36
要控制一颗岩石星球,对利亚来说绝非易事。
但幸运的是,诺斯特拉莫星球上,精金的储量丰富得令人咋舌。要知道,金属含量越高,磁场调控星球运动的可行性就越大。
真正的挑战,是如何确保诺斯特拉莫在跃迁过程中不会分崩离析。
利亚一个人搞不定这种工程,但……谁让她背后站着整个赛博坦呢?
当赛博坦的科学家们应召而来,精心构思并打造出了一套行星级结构稳定技术。这项技术巧妙地将赛博坦引以为傲的先进科技,与此方宇宙中独有的黑科技材料完美融合,使得原本近乎天方夜谭的设想成为可能。
开启这项宏大工程的第一步,便是运用特制的增强材料,对星球板块交界处以及地质脆弱带展开全面强化,提升整体抗压能力,让整颗星球的“骨骼”更加坚固。
与此同时,地下城的建造计划将紧锣密鼓地推进。地下城的基座设计极为精妙,其基座将直接穿透地壳,稳稳锚定在地幔层,就像打桩一样,进行深层固定。
在能源供应方面,地热资源被巧妙地转化为地下城的主要能源。再搭配冷核聚变技术后,数十亿人口的能源问题便迎刃而解。不仅如此,充足的能源还能在地下城的出入口撑起穹顶力场,为进出的人们提供可靠的安全保障。
相较于地球,诺斯特拉莫星球的环境在应对灾难性影响时显得简单许多。
拿海洋来说,地球一旦停止自转,引发的大海啸将会造成无数人的伤亡;可诺斯特拉莫……它根本没有海洋!自然无需担心停转引发的全球性海啸。
而停止自转导致的地磁减弱问题,则由硅基体电磁场弥补——在转移过程中,整个诺斯特拉莫都会被包裹在人工强电磁护盾内,确保内部生态稳定。
总之呢,带着一颗星球跑路,过程中必然会出现各种意外和难题。
但没关系!问题嘛,一个个解决就是了。
与复杂的技术难题相比,诺斯特拉莫人的反应反倒让利亚省了不少心。
新的法律还在酝酿之中,尚未正式颁布。不过在这颗奉行暴力法则的星球上,自古以来形成的规则依旧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权力,向来只属于强者。
既然如此,那么掌握了整个星系最强力量的午夜幽魂组织,自然握有绝对的支配权。
“不必太过在意他们此刻的想法。当下要紧的是,先把工人协会、矿工联盟这些组织建立起来。等老百姓享受到了*人民当家做主*带来的好处,等他们发现自己不再需要跪着讨饭才能活下去时,自然不会再甘心把权力拱手让人。”
对于那些选择投降之人,利亚并未下令将他们处决,但他们的家产却被悉数充公,外加一道正义烙印——这几乎成了利亚麾下施法者们最常用的法术。
就连卡桑德拉,也因为学会了法术被安排去打烙印,结果她经手的罪犯一个个吓得跟受惊鹌鹑一样。
一旦被打上正义烙印,这些人的权利自然大幅缩水。
除了不能加入各种协会联盟外,学习法术的资格也被同样剥夺。
什么?有人想反悔造反?
来来来,正好大家最近内政工作忙得焦头烂额,杀几个不长眼的蠢货,权当调剂心情了。
内政民生领域,沿用努凯里亚和夜之城的经验,全面推行数字化教育和职业认证制度,让底层民众也能通过正规渠道摆脱文盲的困境,同时也在提升自身价值的道路上迈出坚实的步伐。
产业升级同步推进。
关停效率低下,产出物品对流浪计划完全无效的工厂——譬如某些化学制毒制“药”厂,取而代之的新型工业集群和立体农业生产基地。
精金贸易进行调整,开采规模继续扩大,但所有利润都被定向投入,一部分用于民生改善,另一部分投入到流浪诺星计划之中。
诺斯特拉莫拥有五座巢都,经过详细的地址扫描和勘察,将底巢扩展成地下城被认为是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
巢都原本是在科技时代的伟大建筑构想,最初是为了在不破坏行星生态系统与生物圈和谐的前提下,实现大量人类的聚居而设计的先进建筑。
然而随着技术的倒退,巢都逐渐失去了原本和谐共处的功能
如今的巢都,一代又一代人如同居住在一个宽阔的牢笼之中。他们未曾呼吸过真正清新的空气,喝的水也是不知道被循环代谢过多少次的水。大多数人从未见过人造光源以外的光亮,甚至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外界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巢都依然是一个庞大而独立的生态系统,为人类提供了一处栖身之所。
底巢,原本是循环系统的安置点,但如今这些系统早已荒废。巢都遗弃了这个地方,切断了此区域的水电供应,自此以后,底巢就逐渐沦为黑暗与混乱之地。
想在这里生活,就得忍受暴力的威胁、污染的侵蚀、停电的困扰以及隧道坍塌的危险。重重设防的定居点,是底巢中唯一尚有秩序的避风港,但这里依然存在危险,只不过从环境变成了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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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便是科兹带领五人小队深入底巢前所掌握的全部信息。
当他们搭乘升降梯下降了十层之后,便只能依靠自己的双腿来完成后续的行程。
置身于巨大的落水管道之中,目之所及,最多的便是老鼠。
与下巢的老鼠相比,这里的老鼠更为畸形。有的脊椎扭曲,有的背上长刺,还有的浑身布满了令人作呕的脓包。
这些老鼠异常凶悍,竟敢主动发起攻击,然而,当它们面对陶钢装甲时,所有的攻击都显得徒劳无功。
唯一没有受到攻击的事科兹。虽然他身上仅穿着由勋章护腕转化而成的装甲,不过利亚在这套装甲上恒定了诸多法术。因此,那些老鼠对他避之不及,完全不敢靠近。
众人前行了一段路程后,原本肆虐的老鼠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们面前的管道也走到了尽头。
管道的尽头是一个废水蓄水池,但如今池内没有一滴水,只有厚厚的淤泥堆积其中。
在距离蓄水池十几米远的地方,是数条管道的入口。
通过鸟卜仪探测,一行人确定了方向,便启动跳跃背包跃至正确的路口。随后,又在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中不断穿梭,接连更换了好几条管道。在一番辗转之后,终于踏入了一个高大的房间。
拱形穹顶下,古老破败的机械塔将整个房间塞得满满当当。其上的仪表盘与控制器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却因为生锈早已失去了作用。
满是锈迹的管道如同一条条蜿蜒的巨蟒,相互交错缠绕,肆意地覆盖在天花板上。偶尔,有水滴从锈迹斑斑的管道上缓缓滴落,宛如岁月流逝的叹息。
无论这个房间曾经在漫长的岁月里承担过何种重要的用途,如今,它都已被无情地废弃。
第402章诺斯特拉莫37
他们没在这个房间浪费时间,首要任务很明确:绘制底巢的地图,并调查当地居民的状况。
从高大房间出去之后,又经过两道锈迹斑斑的门,担任侦察兵的纳瓦尔突然在通讯频道中发出静默信号。随后他灵巧地跃上通道顶部的管道系统,动力甲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整个人如同阴影般消失在黑暗中。
“纳瓦尔的动力甲好像特别安静。”科兹在小队通信频道中说。
“那是马克VI型渡鸦型动力甲的特性,其运动部件非常平滑,装甲上牺牲了少许防御,换来出色的静音效果。”赛维塔回答。
“你穿的好像不是同款?”
“确实不是。不过每个午夜领主都掌握特殊的潜行技巧。”赛维塔想了想,又问,“你该不会是在比较我们军团和暗鸦守卫的潜行能力吧?”
“什么?当然不是!”科兹矢口否认,“我只是想,为什么你们不在盔甲上附魔法术?这样又能静音又能保持原本的防御。”
赛维塔觉得自家原体真的是被利亚养太好了,不过他还是耐心解释:“附魔耗时太长,持续时间又短。如果使用魔法恒定术……先不提消耗的寿命,就说其持续时间,我们可达不到女士那种夸张的程度。拿火焰刀举例,这法术在我手里只能维持14分钟,因为我的施法者等级是14级,而在女士手里甚至可以持续一整天。”他顿了顿,又补充,“而且刻画在盔甲外层的法术容易被磨损消耗,并不划算。”
原来如此。科兹不禁想起自己那仅能维持100分钟的变身术,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睡到一半还要爬起来补法术什么的,超逊啦!
哎,也不知道为什么法术这么难学,施法者等级涨这么慢!
他可是原体,还是妈妈的好大儿,怎么在法术学习上就不争气呢?
科兹忧愁地叹气。
平心而论,两年不到达到10级已经是惊人的速度。但对于习惯了在各方面都迅速精进的原体来说,这种缓慢的学习速度实在令人感到挫败。
他们的交谈被纳瓦尔的归来打断。暗鸦守卫像拎着一袋土豆般拖回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
为啥“人”要打引号,自然是因为这家伙长着螳螂般的变异左肢,右臂却相对正常,鲜明的对比令人不适。
纳瓦尔松手后,变异人就像袋土豆一样瘫倒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自制的呼吸面罩里传出令人作呕的呜咽声。当他终于能抬起头时,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
“饶命……我只是个采蘑菇的……”
“名字?”赛维塔的以一种完美的冰冷声音问道。
“伊莱……大家都叫我……鼠巢的伊莱……”
“很好,伊莱,我们正打算拜访你们的定居点,你是否愿意……给我们指指路?”
……
底巢并非所有区域都需要佩戴呼吸面罩。鼠巢就是这样一个特例——定居点内培育的大量食用性地衣形成了天然的空气净化系统,让这里的空气比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清新许多。
微光蘑菇是鼠巢特有的照明来源。这些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真菌被精心种植在各个角落,大大小小的菌伞组成了一片片朦胧的光晕,为这个地下世界提供了最低限度的可见度。
此刻,科兹一行人站在鼠巢的入口处。两扇用废旧钢板和铆钉加固的大门森然矗立,混凝土墙上的观察孔中,黑洞洞的枪管正对准这群不速之客。
伊莱颤巍巍地举高双手:“别开枪!是……是上巢来的贵客!”
漫长的沉默后,门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贵客们,你们看起来太危险了,恕鼠巢不能接待。”
“早该料到。”科兹在通讯频道中轻叹,“用法术解决还是直接突破?”
“别浪费奥术点!”赛维塔说。
而奥卢斯已经向前迈出一步,动力甲伺服关节发出低沉的嗡鸣。
在得到科兹首肯后,这名阿斯塔特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向大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属扭曲声,厚重的大门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尘埃。
门后的守卫呆若木鸡。
“好了,我们已经进来了!”赛维塔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愉悦,“鼠巢的话事人是谁,出来说话。”
这记下马威彻底击碎了鼠巢居民的抵抗意志。战战兢兢的守卫引领他们走上台阶,穿过一个宽阔的广场,经过几个正在烤鼠肉的小孩,几个在收割地衣的女人后,令人意外的是,尽头竟矗立着一座教堂的残骸。
科兹立即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因地质塌陷而从下巢坠入底巢的建筑遗迹。
这座教堂内部破败不堪:家具就不说了,那些悬在高处,曾经华美的挂毯都被居民们拿走用作他途,碎裂的彩绘玻璃也没放过,路上科兹就看到几个女人戴着用玻璃做的饰品。整个教堂内部可以说被扒得干干净净,唯有发光的蘑菇在断壁残垣间蔓延,投下诡异的荧光。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从左侧通道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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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女人身披破旧的黑色天鹅绒长袍——科兹认为那很有可能是上巢某个贵族的睡袍——手里还握着一把自动手枪。
但她身上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这两样,而是她的眼睛——她只有一只眼睛,而且不是另一只眼睛瞎了,而是面部中央长了一只单独的巨大独眼。此外,她夹着许多白发的黑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左眉间还留着一道深深的伤疤,如果疤再偏一点,女人就会直接瞎掉。
在看清来客后,女人就明白自己的枪并没有什么用,于是明智地将武器收回枪套,并行了一个简短的礼节。
“我是索尼娅,鼠巢的领主,不知各位大人莅临寒舍所为何事?”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用语也很讲究,不像外面那些人那样粗俗。
“我们代表巢都现任管理者*午夜幽魂*前来宣告:底巢将被征用建设地下城。”
索尼娅错愕地抬起头:“那我们怎么办?”
“配合建设,安分守己,我保证你们能在新城获得一席之地。”
这话却让索尼娅皱起了眉头。
“恕我直言,大人,这听起来像是个拙劣的谎言。”
科兹冷笑一声:“欺骗也要你们有欺骗的价值。建设确实需要劳力,但你们又不是主力。不客气地说,你们这点人全填进去都不够。”
“可是,我们鼠巢的人……大部分都是变异人。”
科兹打量着索尼娅畸变的面容:“如果你们怕被人歧视外貌,可以单独划分居住区。”
“女士可没说过要收留变异人。”赛维塔在通讯频道中提醒。
科兹不以为意:“不过是辐射导致的生理变异,邪恶程度远未超标。妈会同意的。”
原体既已表态,众人只得沉默。
而另一边,索尼娅则陷入困惑之中——这位大人言辞傲慢却莫名令人信服,这种矛盾感在她心中掀起微妙波澜。
“你有一周时间考虑。在此之前,先把底巢其他聚居地的资料备好。”
命令下得如此自然,仿佛索尼娅已经是他的下属。
“您还要拜访其他定居点?”
“当然。”
索尼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恕我直言,大人,那些地方,可不如鼠巢这般……文明。”
这并非自夸。
鼠巢居民虽然靠捡拾上巢坠落的垃圾维生,但至少保持着基本的生产体系。培育食用菇类,种植净化空气的地衣,甚至建立了简陋的啮齿类养殖场。比起那些喜欢在管道深处游荡、以同类的血肉为食的家伙,这里堪称底巢的文明灯塔。
科兹在脑海里回溯着踏入鼠巢后的每一帧画面:佝偻着身躯却仍在分拣废料的老人,白发稀疏的老妇在简陋的棚屋间烹煮食物,还有那些在幽蓝菌光下追逐嬉戏的孩童。
在下巢,老人活不到须发皆白的年岁,孩童往往等不到学会奔跑就变成了阴沟里的尸体。但在这里,这片被遗弃的废墟,他们却好好活着。
这就是为什么,他对索尼娅的态度算得上温和。
对于女领主隐晦的警告,原体只是报以意味深长的轻笑。
但就是这声轻笑,让索尼娅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她突然意识到,那些盘踞在黑暗中的邻居们,恐怕很快就要迎来比食腐蝠吞噬更可怕的噩梦了。
第403章诺斯特拉莫38
幽蓝的光芒在身后缓缓消散,如同退潮的海水,将通道重新归还给了无尽的黑暗。
“前方有很多生物反应。”纳瓦尔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暗鸦守卫的动力甲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不过问题不大。”
话音刚落,尼禄瓦的战靴就已踏入了一片瓦砾之中。伴随着一声刺耳、令人牙根发酸的脆响,两道灰色残影猛然从废墟中弹起——那是一只体型足有磨盘大小的变异蚌类,老虎钳般的两片蚌壳狠狠朝着动力甲的稳定器咬去。
emmmmm——
咬不动。
尼禄瓦垂首瞥了一眼,施力,陶钢战靴在灰蚌身上碾了碾。甲壳碎裂的声响伴随着黏稠的体液迸溅,那只让寻常人束手无策的灰蚌,就这样在阿斯塔特脚下饮恨当场。
尼禄瓦一脚踢开脚边还在微微抽搐的蚌壳残骸:“我们真的没有走错吗?”
“路没错,还是条近路,只是难走而已。”
通道在前方分岔。右侧的隧道看起来比左侧更加平整通畅。
赛维塔的视线已经穿透黑暗,直直地落在了那条看似更好走的通道之上。
“多么完美的假象。”他轻声叹道。
所谓的隧道,实则是一张装饰得极为精巧的陷阱,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赛维塔朝卡托打了个手势,年轻战士心领神会,瞬间掷出一颗燃烧手雷。
刹那间,焦糊味弥漫开来,一条燃烧的通道在熊熊火焰中逐渐显现。那些黏性十足的丝线,如同垂死挣扎的怪物,在火焰中痛苦地蜷曲扭动。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叫声,一只足有两米高的巨型蜘蛛从顶部轰然坠落,八只复眼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这只怪物,无论是想仓皇逃窜,还是妄图负隅顽抗,都选错了对手。奥卢斯早已手持链锯剑,如一尊战神般等候在它的落点。只见链锯剑干净利落地劈开细长的节肢和肥胖的肚腹,绿色的体液如暴雨般在空中肆意泼洒。
“难怪鼠巢的人不敢走这条路。”科兹展开能量盾避开恶心的体液,“我们这算不算为民除害?”
“算啊,当然算。”赛维塔捧场地说。
底巢的道路,向来毫无规律可循。
他们时而得向上攀爬一段,而后又从垂直的竖井中纵身跃下。在错综复杂的迷宫里,若没有科技的辅助,迷路简直易如反掌。
好不容易,他们拐上了一条所谓的“大道”——那实则是一条宽敞的通风管道。就在这里,他们遭遇了一波有组织的打劫。
十四个蛮人从管道顶部的缺口中纵身跳下,将他们前后包抄。
这些人的脸上带着狞笑的伤疤,裸露的牙龈似乎被刻意割开,永久性露出所有牙齿。
“他们让我想起了某个已经死的干干净净的帮派。”科兹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没等其他人有所反应,他的爪刃已经如闪电般刺穿了最近一个蛮人的喉咙,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也许是漏网之鱼?”赛维塔紧随其后,如猛虎般冲入蛮人之中,展开了一场血腥的杀戮,“要不要留个活口问问话?”
这话说得慢了一步。
五个阿斯塔特战士加上一个原体,对付十四个普通人,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分分钟就杀完了。
科兹在死尸堆里翻找着,好不容易挑出一个死得相对完整的蛮人。他施展死者交谈的能力,从这具尸体口中获取了些许有用的信息。
“还真没猜错,这帮人的老大,是颤齿帮特地派到底巢来建立据点的。”
科兹甩掉手上的血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峻。
“他们的据点就在附近,显然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
猎场,是颤齿帮在底巢苦心经营的新巢穴,亦是他们如今仅存的唯一据点。
不知道是不是沟通困难的缘故,此地的人对底巢上面发生的种种变故一无所知。
猎场盘踞于一条宽敞的通道之中,两扇大门由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铁板拼接而成,其上,长短不一、奇形怪状的骨头被当作装饰,随意地挂着,散发着一种诡异而野蛮的气息。
令人意外的是,当守卫们瞧见科兹一行人时,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敌意,反而恭恭敬敬地打开了大门。
“欢迎!欢迎!”一个戴着颅骨面具的侍从站在门口,深深地朝科兹等人鞠躬,声音中满是谄媚,“是好久都没见到上巢的大人们大驾光临了!”
小队经过的通道,正处于猎场的狩猎区域之内,所以他们会被颤齿的人攻击。
但能安然无恙地走到猎场门口,唯有对路线极为熟悉之人才能做到。
这显然是一个误会。
但科兹决定将错就错。
他迅速在通讯频道里制止了其他人的异动,而后跟着侍从,神色从容地走进了那扇诡异的大门。
当他们沿着阴冷的石制走廊,朝着宴客大厅缓缓前行时,科兹的目光被两旁一连串陈列着的奇怪战利品所吸引。
那些战利品形态千奇百怪——有不知从何种畸变生物身上取下的头骨,狰狞的獠牙在微弱光线下闪烁着寒光;有用整条蛇的脊椎骨精心打造的剑,剑身蜿蜒扭曲,仿佛还残留着蛇的灵动与凶狠;还有用不知名兽皮缝制,内里塞满填充物的巫毒娃娃,它们模样奇诡,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异常感。
在众多怪异的藏品之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一排半腐烂的头颅。它们大小不一,空洞眼窝里,蛆虫正肆意地蠕动着,一股浓烈且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正不断从这些头颅中散发出来,弥漫至整条走廊。
“这些可是上个月吾王亲自斩获的战利品,”侍从满脸骄傲地介绍道,“我们向来采用最自然的方式来处理战利品,让它们保持着最原始、最真实的模样。”
倘若说走廊上的那些装饰令人直犯恶心,那么宴会大厅的装饰风格简直能让人毛骨悚然。
推开大门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到处悬挂的红色的帷幔。
这些帷幔所用材料并不相同,但从其上残留的血腥味可以推断,它们是用血染成这种古怪的黑红色。
天花板上,一座肋骨堆砌而成的吊灯悬垂而下,照耀整个大厅的光芒并非来自夜光菇,而是来自吊灯上燃烧的黄色蜡烛。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再联想到为了统一风格而采用的材料,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些蜡烛竟是由人类脂肪熬制而成。
摆放在凳子上的毯子,白得如同诺斯特拉莫人那苍白的肤色,而事实上,它们也确实是由人皮制成。这些铺着人皮的座椅,围绕着一张长长的餐桌整齐摆放,餐盘之中,盛满了一块块看不出原材料的肉块。
整个大厅,到处都充斥着人类的遗骸。它们代替正常的材料成为了家具,而骨头、风干的内脏和枯朽的头颅,则是配套的装饰品。
罪恶。
毋庸置疑的事实。
甚至无需施展侦测邪恶法术,仅凭科兹那双锐利的眼睛去审视,用他那灵敏的鼻子去嗅探,他便能笃定,这个定居点里的每一个人都罪孽深重,无可饶恕。
“这风格简直和午夜领主如出一辙。”赛维塔在通讯频道里轻声点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科兹不高兴地扁了扁嘴。
“闭嘴,赛!”
“如您所愿,原体!”
第404章诺斯特拉莫39
大厅里挤满了男男女女,他们的服饰比鼠巢的人要好上不少,但依然掩不住是垃圾的本质。
一张张脸上堆满了谄媚至极的笑容,在触及到动力甲时凝固了一瞬,但迅速地恢复如常,快得就像穿脱面具。
猎场的首领,一个身形壮硕、身披人皮外衣的壮汉,手中高举着头盖骨酒杯,迈着大步迎了上来。
作为首领,他很清楚常来的贵族有哪些人,但面前这几人完全陌生,但他们所表现出的威势又让他不得不出面接待。
壮汉脸上挂着虚伪的殷勤,眼神中却隐隐透着一丝不安。
“尊贵的猎手们——”颤齿的余孽刚刚开口,话还未尽,科兹的爪刃便如一道银色闪电,瞬间从下巴处刺穿了他的脑袋。
在死前,首领明白,自己的担忧终究成了真。
而屠杀,就此开始。
霰弹枪的铅弹像雨点般砸在阿斯塔特们的动力甲上,迸溅出的火星在幽暗的宴会厅内格外醒目。战士们却懒得抬手格挡,任由那些子弹在动力甲上徒劳地碰撞、弹开,发出清脆却又无力的声响。
激光枪的灼热光束也不过在肩甲留下几道焦痕,至于那些小口径手枪,更是微不足道的骚扰。
就算科兹不穿装甲,手枪也难以射穿他的皮肤。
“我妈说我的皮肤比夜之城的防弹丝袜还厚,可恶,真的有那么厚吗?”
科兹随手用爪刃在某个倒霉鬼胸口开了三个透光的窟窿,同时在通讯频道中发着不着边际的牢骚。
“确实厚,包厚的。”赛维塔一边挥舞着尚未启动的链锯剑将周遭的敌人撕碎,一边熟练地捧哏。
科兹恼怒至极,猛地一脚踹向身旁的长桌。那沉重的石桌被他踹得翻滚起来,轰然堵住了入口。下一秒,走廊尽头的重型伐木枪便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在石桌上,瞬间将其打得碎屑横飞。
重型伐木枪这玩意,在我们的世界中应该叫重机枪。它拥有着极高的射速,发射出的大口径实弹威力惊人,足以在瞬间将人拦腰截断。
猎场中的重型伐木枪,自然是颤齿帮的帮众从上面带下来的。正是倚仗着这些威力惊人的武器,他们才得以在危机四伏的底巢站稳脚跟,打下属于自己的一片据点。随后,发展出让上巢的贵族们来“找刺激”的狩猎项目。
可话说回来,重型伐木枪虽猛,在面对阿斯塔特时,却依旧显得力不从心。
除非射击者运气爆棚,能够精准地击中动力甲的薄弱部位,才有可能对其构成威胁。但可惜的是,在猎场中这样的幸运儿显然并不存在。
面对门外的枪林弹雨,阿斯塔特们根本不为所动。
纳瓦尔已经遁入阴影,摸去走廊解决外面的枪手。剩下的人一心扑在宴会厅内,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肆意地制造着血雨腥风。
战斗完全呈现一边倒的态势,科兹却在追击一批想要从侧门逃跑的人时,突然僵在原地。
预知的洪流席卷而来——他看到诺斯特拉莫在午夜幽魂那令人胆寒的恐怖主义统治下,竟获得了一种虚假的安宁;看到帝皇带着四位子嗣跨越浩瀚的星空,带着无上的威严降临;还看到……
“原体!”赛维塔的呼喊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科兹杀得太过尽兴,冲得太远,周围除了敌人还是敌人。
骨哨的尖啸刺破喧嚣。
侧门轰然洞开,一个穿着拼接装甲的肥胖女人如同战车般冲了出来。她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只是凭借着连人带装甲足足三百斤的体重,结结实实地朝着科兹撞去。接触的瞬间,粗壮的手臂如铁箍般收紧。
原来,那些逃跑的人竟然是去搬救兵去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年轻人会被女人压倒。毕竟肥胖女人的冲势太过凶猛,而且女人还身带一种奇怪的能力——正因为此,她才会被养得这么胖,成为猎场的一枚杀手锏。
但令人震惊的是,科兹既没有被压倒,也没有产生任何不适,反而像是打了兴奋剂一般瞬间暴起。
挂着累赘的原体动作更加凌厉,手中的爪刃如闪电般划过空气,每一次挥舞都在空气中留下残影。那凌厉的攻势,看起来甚至比平时还要迅猛三分。
当最后一个抵抗者的心脏被科兹的爪刃无情摘下时,年轻的原体才一把甩开那个早已被吓懵的女人。
她在触地时猛然惊醒,立刻跪地求饶起来。
“大人!请饶恕我!我是被逼的!”醒来的女人疯狂磕头,“他们用我儿子要挟……我只是用能力让人呕吐晕厥,从没杀过人!”
科兹揉着太阳穴。灵能被强行中断的滋味总是那么不好受,就像有人用钝器敲打颅骨,但这种不适很快被兴奋取代。
这可是个无魂者!
虽然能力比不上卡桑德拉,但通过接触依然压制住了科兹暴走的灵能。
而且……她还有个孩子。
“你的孩子,和你一样拥有特殊能力么?”
“是、是的。”女人战战兢兢地回答。
“很好,带走她和她的儿子。至于这里……”科兹环顾一片狼藉的四周,“……全部烧干净。”
当净化的火焰吞没这座罪恶之巢时,利亚那边也接到了消息。
“两个无魂者?还是母子?这运气……”
要知道,无魂者的出现几率差不多在十亿分之一,但如果不能早早被发现,这些拥有特殊体质的人往往活不到成年便会夭折。
能在底巢那种混乱不堪的地方碰到两个无魂者,而且还是一家人,属实撞大运。
不过,无魂者本身并不值得利亚特地去迎接。她会开启传送法阵去接人,主要还是为了科兹。
近来,科兹的预言发作得愈发频繁。
尽管科兹自己很少主动提及此事,但只要利亚想要了解,其他人并不会对此有所隐瞒。
站在利亚面前时,起初科兹依旧试图隐瞒。
在他看来,预言能力带来的种种影响,其实差别很大。
在人们开口之前就知道他们想要说什么,甚至有点趣味;
在清醒时陷入幻觉之中,这虽然令人讨厌,但只要身边有人陪伴,就属于可忍受的范围;
此外,他还会在梦境中成为午夜幽魂,甚至能体验到另一个自己的所有感受。但同样的,他也能改变梦境,让其变得不那么令人厌恶。
他不愿将此事宣之于口,只因随着预言能力不断强化,他体内不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正以一种不可阻挡之势逐渐苏醒,并愈发强大。
他在悄然发生着转变。
他在变成某种……某种他或许本就该是的,却又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惧的东西。
赛维塔曾隐晦地和他提过那是什么——他的亚空间本质。
这就是科兹不想让利亚知晓的秘密。
第405章诺斯特拉莫40
利亚对亚空间的认识极其有限,尽管她曾目睹过科兹的未来景象,但其中却并未触及亚空间本质这部分。
(亚空间本质是个粉丝生造词,原着没写过,但提到过帝皇在制造原体时,向其中注入了亚空间的扭曲能量。体现在原体们身上的就是各种非常神奇的能力,如安格隆的感应能力,科兹的预言能力等等。)
所以,当科兹摆出一副不愿多谈的架势时,利亚竟以为这孩子不过是步入了青春期的叛逆阶段。
虽说叛逆期的娃需要顺毛摸,可利亚的想法总是异于常人。
“站住,别动。”利亚说。
这可不是一句单纯的话,其中悄然融入了变形万物的法术。
虽说法术需要意志鉴定,可科兹显然从不对利亚设防。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他的视野就从175骤降到30厘米。
他低头,看见的不再是苍白修长的手指,而是一对毛茸茸的黑色猫爪。
“喵?”黑白相间的奶牛猫不由自主地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科兹喵还没来得及炸毛逃跑,就被利亚一把抄起,搂进怀里。
事实证明,就算是原体,也逃不了被不讲理的妈妈“制裁”的宿命。
“长大了对吧?”——捏肉垫脚脚。
“不听妈妈话了对吧?”——揉小耳朵。
“有小秘密了对吧?”——疯狂撸头。
随着一句句质问,小猫咪迎来了令人窒息的石矶娘娘式爱的亲亲。
三分钟后,科兹咪的瞳孔已经涣散,脑子里只剩下无尽的哲学思考:“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妈妈要疯狂吸我?”
五分钟后,利亚已经完全忘记最初的目的,满脑子只剩下——啊啊啊!猫猫!软乎乎!暖烘烘!吸猫解压万岁!
十分钟后,科兹咪彻底放弃挣扎,瘫成一张猫饼,眼神呆滞,灵魂出窍,尾巴无力地垂着,仿佛看透了世间的一切纷扰。
利亚意犹未尽地对着猫头又亲了两下,宣布判决:“不想说也行,这段时间你就乖乖当小猫吧!”
科兹喵:喵喵喵?
……
被迫当猫的日子,科兹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赖在妈妈身边——趴在利亚腿上打盹,享受温暖的抚摸,甚至还能时不时蹭到额外的亲亲——虽然一开始有些抗拒,但很快就真香了。
但另一方面,变成猫后,他的“人身安全”却岌岌可危。
始作俑者乃是科拉克斯。
其他人好歹还顾忌着原体的威严,但这坏家伙可不管那么多!
这不,趁着利亚开会,科拉克斯悄无声息地潜入办公室,一把抄起正在悠闲晒人造太阳的科兹咪。
“喵嗷!”科兹咪朝着自家兄弟哈气,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这般抵触并非毫无缘由。
科拉克斯的吸猫方式,和利亚比起来,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他喜欢凑近闻猫爪爪,还总爱把脸埋进猫猫柔软的肚皮里蹭来蹭去。最让科兹无法忍受的是,科拉克斯还会去揉小猫咪的原始袋。
被反复掏裆的科兹出离愤怒,对着自家兄弟的俊脸愤怒地挥舞着小爪子。
emmmmm……
不破防。
毕竟他现在只是一只柔弱的小猫咪。
于是科兹只能拼命蹬腿,四只爪子疯狂乱踹,嘴里骂骂咧咧地喵个不停。
就在这时——
咔哒。
门开了。
“大宝?怎么啦?”
利亚站在门口,看着正在表达兄弟友爱的一大一小,挑了挑眉。
科兹瞬间抓住机会,一个猫猫飞跃蹿到利亚肩膀上,委屈巴巴地蹭着她的脖子,喵呜喵呜地用猫语进行长达三分钟的控诉,期间不断人立而起,用爪子比划自己的受害部位。
利亚一边听一边点头,表情严肃:“哦哦……嗯嗯……小宝坏,小宝掏你裆?”
她突然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科兹咪的软肚皮,还坏心眼地揉了两下。
“是这样掏的吗?”
科兹咪瞬间石化。
……
科兹咪被迫当猫已然过去了一周,这一晚,利亚在睡梦中又见到了尼欧斯。
依然是那个形象,依然是那个笑容。尼欧斯的身影在朦胧中显现,开门见山地说道:“这次来是为了和你说说,原体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话音未落,梦境骤然变幻。
刺目的白光如潮水般涌来,等利亚重新聚焦视线时,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庞大而空荡的实验室里。
整座设施内没有半个人影,只有光滑的合金墙面反射着白炽灯光,混凝土地板在脚下延伸,平整得宛如镜面。
但这里并非一片死寂,某些不知名的机械正在有条不紊地运作着,发出单调而又规律的声响。
一条金属走道像脊椎般贯穿整个实验室。
走道两侧,整齐排列着20枚足有六米高的纺锤形罐子。罐体侧面蚀刻着复杂奇妙的符文和罗马字母序列号。它们让利亚想起了根纳人保存身体的水晶蜂巢。
如果去除掉罐子外面的各种链接物,利亚倒是能一眼看出这些是什么——装载原体的孕育舱,她的空间里还保存着两个,虽然破碎,但外形几乎一致。
咚、咚、咚……
沉闷而有节奏的敲击声从好几个罐子中接连传来,那声音,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礼貌地叩响门扉,请求着外界的关注。
利亚转头看向尼欧斯,后者微微颔首:“不妨靠近,仔细观察一番。”
利亚走近其中一枚储物罐,抬手擦去舷窗上凝结的雾气。透过厚重的强化玻璃,她的目光被罐内的景象所吸引——
那是一团如沥青般浓稠、漆黑的物质。
它如缥缈的烟雾般肆意扭动,其间又夹杂着好似沸腾般翻涌的气泡。它在罐内缓缓凝聚,逐渐有了形状。在这奇妙的变化过程中,利亚敢发誓,自己分明看到了好几张布满尖锐利齿的嘴巴,但随着它的靠近,这些嘴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只烈火般火红的眼睛。
那团物质缓缓靠近,最终贴上了强化玻璃。
它与她,互相凝视着。
那些眼睛——如果那能称之为眼睛的话——既无邪恶之意,也不带善良之态,只是怀揣着纯粹的好奇,静静地审视着、观察着利亚。
当利亚将视线从它身上移开,看向旁边的罐子时,这容器中的神秘生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冷落”,用力撞击了两下强化玻璃,沉闷的声响似在表达着它的不满。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的基因实验室。”尼欧斯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产生奇异的回响,“也是原体们诞生的摇篮。”
她们缓步前行,目光一一扫过那些排列整齐的罐子。每一枚罐内,都培育着截然不同的奇异存在。
有的如扭曲的光影,有的只是一片黑雾,有的是不断分裂又重组的结晶体,有的就像赛博坦人一样是一团方方正正的钢铁,还有的……则像是古老神话中的座天使。
“你是说,这些奇怪的生命体就是原体?”
“更准确来说,是原体的本质。”
利亚沉默了一瞬,随即忍不住道:“你该不会想告诉我,这是基因工程的成果吧?!”
尼欧斯笑了。
“当然不是。”他轻声说,“他们都来自亚空间,是我和某些存在……交易的成果。”
第406章诺斯特拉莫41
利亚此刻的大脑正翻滚着一场记忆风暴。
她想到寂静岭里的阿蕾莎和最终“神”,还有那个只闻其声却未能看到真面目的勒姆斯;
她想到迷雾世界里如潮水般涌出的各种狰狞怪物,以及犹如活物般,透着诡异气息的绿雾;
她还想到黯星,想到莉露——那个第五元素的化身。
好吧,第五元素或许与其他存在有些不同,但它本质上仍是一种精神体或是能量体。
长久的沉默后,利亚突然像顿悟般,右手握拳,猛地敲了一下左手的掌心。
“我明白了!”
尼欧斯侧头,准备洗耳恭听利亚的见解。
“现实世界有着现实世界既定的规则,那么亚空间这个非物质界,自然也有其独特的、非物质界的规则。这种规则——无论它们以何种方式诞生——在诞生之后,若要在现实世界中自由行走,就必须拥有物质化身。而原体体内,就包含着你从亚空间中获取的规则碎片,然后,他们成为了类似*莉露*那样的存在——这样理解对不对?”
“不完全正确但也不算太离谱。”尼欧斯点头,“姑且就这么理解吧。”
看情况,尼欧斯似乎不打算再多透露什么信息了,利亚索性在一个个罐子前来回踱步,目光在那些形态各异的奇异生命体上不断游走,试图从它们身上探寻到点东西来。
“我家大宝小宝还有安格隆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你可以……猜猜看。”
“啧!”
这些罐子里的存在都没个人样,既像又不像,怎么猜得出来?
去他的,不猜了!
利亚双手一背,回到尼欧斯身旁。
“大宝知道自己的本质是什么吗?”
“一知半解中。”
“这样……”
利亚是目光又要挪向罐子,突然,尼欧斯露出一副市侩商人般的表情。
“我要申明一点。”
“什么?”
“货物既出,概不退换!”
利亚瞬间无语。
你丫担心的是这个吗?啊啊啊啊啊混蛋!
她咆哮着扑向尼欧斯,却在触及的瞬间猛然惊醒。
一个鲤鱼打挺,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原本蜷缩在利亚脖颈间酣睡的科兹咪,被她突如其来的剧烈动作猛地甩了出去,骨碌碌地朝着床边滚,在快要掉下去前,又被利亚眼疾手快一把捞了回来。
这股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利亚轻轻戳戳小猫咪的粉鼻子,在心里冷哼一声。
退货?她怎么可能退货?尼欧斯也太小瞧她了吧!
……
与科兹需要压制灵能不同,科拉克斯的灵能表现得极为稳定,目前来说没有什么缺点。
科拉克斯还经常锻炼对灵能的使用。
如今,他甚至可以做到站在其他人面前,那些人却觉得面前空无一人,而他需要的,只是一小片阴影。
若是面对单一目标,硅基体在不依赖光学迷彩的情况下,也能实现“隐身”效果。
这其中的原理颇为复杂。
首先,我们需要了解的是,人类的眼球每秒钟会进行3~5次的快速扫视运动,这一运动也被称为眼动。在每次眼动期间,会存在80~120毫秒的“视觉抑制”时段。此时大脑会抑制图像处理;
其次,人类大脑拥有“知觉填补”功能。在“视觉抑制”空白期,大脑会自动用前后的画面进行填补,从而让我们感知到的是一个连续的画面,而不会察觉到这短暂的视觉中断;
最后,人类的绝大多数行为都需要通过神经来传递信号,而神经活动会产生微弱的电磁场。硅基体拥有“看”到这种电磁场的能力。
基于以上原理,硅基体可以探测并解码神经信号,预判人类视觉间隙,然后在人类的空白视觉时期进行快速行动,如此一来,人类几乎无法发现硅基体的存在。
不过,这个能力在面对多个观察者时就会大打折扣,因为不同人的眼动并不同步,这就增加了硅基体实现“隐身”的难度。
但科拉克斯的灵能却与硅基体的“隐身”原理截然不同。
如果从科学的角度去推测,那么他的灵能可能是直接扭曲观测者的视觉皮层信号,让大脑下意识地将他过滤为“无关背景”。无论有多少人注视着他,他的灵能都会强制触发这种认知忽略。
而若切换成魔法的视角,这种能力倒是让利亚联想到了与阴影相关的一系列魔法。
诸如:
暗影网络——普通的阴影为区域内所有生物提供隐蔽。
黑暗护甲——法术将会产生出包裹着被保护生物的闪烁阴影。如果施法者愿意,护甲也可以隐藏受术者的特征。
阴影面具——使用阴影所形成的面具来遮挡住施法者的脸。
还有利亚最喜欢用的阴影触手,都是和阴影有关的魔法。
此外,还有一些以前被利亚认为是无效的阴影法术。
阴影之井——将目标的影子变成一个暂时性通道,连接幽影位面内的一块小型领域。目标有一定几率被拉入该通道中。
行影术——打开一个通往幽影位面的传送门,允许施法者或与其接触的生物进入其中,以高达80km/时的速度进行一段时间的快速行动,之后再重新返回物质位面。
利亚曾深入研究过,这些法术之所以难以奏效,是因为在大部分世界中并不存在所谓的“幽影位面”。
但亚空间……虽然并非幽影位面,却有着与之相似的特质,甚至在某些方面更胜一筹。
如此看来,科拉克斯的法术教学有必要进行一番改进,开展针对性教学,看看他的能力与阴影魔法之间是否有潜在联系。
……
若是换成原本的午夜幽魂,他必定会满心嫉妒科拉克斯所拥有的能力。
然而对于如今的科兹而言,隐身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一个隐身术就能轻松搞定的小事罢了。
于是,当科兹与午夜幽魂在梦境中再度相逢时,午夜幽魂瞪大了纯黑双目,满脸惊愕地发现,那个总是霸占着他的身体在梦里肆意捣乱的小混蛋,那个与他宛如镜像,性格却截然不同的另一个自己,此刻竟突然以一只猫的形态现身。
“瞧瞧你现在这副模样!多么堕落,多么羞耻!你怎能甘心沦为如此弱小可欺的生物!”午夜幽魂厉声骂道。
“你懂个屁!”科兹不客气地回敬。
小爪子一挥,瞬间在两人之间制造出一个昼明术光球。
耀眼的光芒刺得午夜幽魂双目生疼,根本睁不开眼睛。而科兹呢,却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随后慵懒地趴了下去,继续在这梦境之中晒起了太阳。
第407章诺斯特拉莫42
时光过得飞快,一眨眼,诺星的地下城已经修建好大半,因为分配住房,很多人对搬家并不抵触。
在这片混凝土和钢铁共同构筑出的穹顶下,一个蕴含着非凡魔力的词汇,已经在地下城的每一寸角落悄然蔓延。
同志。
这并非源自诺斯特拉莫的本土语言,而是穿越时光长河而来的古地球语。
它简单却有力,像一把锤子砸碎了延续千年万年的尊卑秩序。不再有高高在上的“老爷夫人”,不再有颐指气使的“大人殿下”,无论你是领袖还是士兵,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工人还是农民,如今都可以使用同一个称谓——同志。
使用这个称谓的人,共享着同一种平等的身份,同时也意味着他们怀揣着同样炽热坚定的信念。
但新事物的诞生总是伴随着阵痛。
别看如今使用广泛,可最开始的时候,第一批勇敢使用这一称呼的人,却仿佛置身于风暴的中心。
他们常常遭受守旧派的语言侮辱,甚至是阴暗的袭击。
他们的家门前时常被泼上腐臭不堪的污物。他们的子女,在孩子们的小圈子里,也会因为父母的“离经叛道”而受到排挤。
午夜幽魂的走狗——这个充满恶意与诋毁的头衔,可是长久地缠绕着这些先行者。
那时,无产阶级政权刚刚建立,根基尚不稳固。
被广大民众选举出来,又经过午夜幽魂考验的工人代表们,他们曾在流水线上日复一日、机械劳作,也曾在矿井里佝偻着脊背、与黑暗和危险为伴。
如今,这些男男女女用满是沟壑、布满老茧的手指翻阅文件、敲击数据板,用响亮直白到让习惯了拐弯抹角的上巢人觉得粗鲁的嗓音发表意见和演讲。
这些工人代表们,向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管理制度,还有权贵们的走狗发起猛烈抨击,将他们从不属于他们的位置上赶了下去,自然招致了既得利益者的刻骨仇恨。
但代表们并不孤独。他们身后,始终站着午夜幽魂。
他们虽然出身贫苦,但经过午夜幽魂的悉心培养,再加上自身刻苦学习后,逐渐褪去了那层怯懦与卑微的外壳,学会挺直腰杆说话。
纳迪亚便是这众多蜕变者中的一员。
他年近四十,曾是一名在黑暗矿井中挥洒汗水的矿工。有一次,他眼见工友遭受黑帮监工的无端欺辱,忍不住帮工友说了句公道话,而后就被监工残忍地打瞎了一只眼睛。
而现在,双目完好的他站在工厂内用废料搭建的金属宣讲台上,面对着围绕着他的工人们进行演讲。
“过去不会,也绝不能再重演!”
纳迪亚的嗓音虽历经治疗,却依旧留存着一丝粗糙的质感,但这丝粗糙却又让他的话语充满力量。
“咱们还有咱们的父母,给贵族、黑帮和工厂主当了一辈子的奴隶。他们奢侈糜烂的生活全靠压榨我们的血汗才获取,可我们得到了什么?”
台下的工人们沉默着,但许多人都不自觉地伸手抚摸身上那些已然治愈,但在过去无数个日夜里,如跗骨之蛆般纠缠着他们,让他们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旧伤——旧时代留在肉体上的印记虽然已经去除,但心口上的伤痛却仍在隐隐作痛,久久无法愈合。
“一副病殃殃的活不长的身体,一点吃不饱但也饿不死的食物,还要成天担心受怕!
这暗无天日的生活,已经延续了多少年?
数千年!
漫长的数千年,咱们就像被囚禁在黑暗牢笼里的困兽,毫无尊严地苟活着。
直到午夜幽魂出现,我们套在脖子上的枷锁才被劈开!
可如今呢,竟然有人到处散布午夜幽魂的谣言!”
说到这里,纳迪亚突然提高音量。
“他们说午夜幽魂依旧在奴役我们,还说咱们不过是养在畜舍里的牛马,屠刀之所以还没落下,只是因为咱们还没被养肥而已!”
一阵愤怒的嗡嗡声如汹涌的潮水般在人群中迅速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纳迪亚猛地挥起拳头,那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满腔的怒火狠狠砸在宣讲台上。
砰的一声,雷鸣般的巨响震得整个广场瞬间归于平静。
寂静中,只剩下纳迪亚高亢而愤怒的呼喝:
“这是无耻至极的谎言!!”
在人群边缘,卢西亚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这位刚满十九的年轻人已经是一位先进工人,他的童年记忆中从未经历过鞭子和饥饿,但他听过太多老工友们讲述的过往。此刻,他感到一股热流在胸腔中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同志们!我们如今所拥有的这平等自由的美好生活,或许还不够尽善尽美,但这已然是数千年来,我们的祖祖辈辈从未企及过的福祉。而真正美好的未来,正紧握在我们自己的双手之中,正等待着我们用勤劳与智慧去精心铸就。
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不过是用一个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妄图挑拨同志们之间的关系。
就像旧时代那般,他们企图让我们分裂成一个个帮派、一个个团伙,让我们在彼此的猜忌与仇恨中互相毒害、互相厮杀。
可这世间之事,难道就没有坐下来心平气和好好商量的余地吗?非要挥舞着手中的利刃,用鲜血和暴力来解决问题?
那些混蛋之所以处心积虑地希望我们彼此仇恨,不过是因为他们深知,只有如此,他们才能在这混乱中浑水摸鱼,攫取利益。一旦所有的无产者们联合起来,压迫者们的好日子也就彻底到了头!也因此,他们才会如此畏惧我们的团结!
不要妄自菲薄,觉得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拥有彼此间真挚的情谊,拥有这广袤无垠的世界,我们完全有资格、有能力成为诺斯特拉莫真正的主人!”
欢呼声如雷霆般轰然炸响。
卢西亚诺下子跳了起来,与身边那些同样热血沸腾的年轻人一道,高高挥舞着手中的帽子。在这热烈的氛围中,他同样留意到,那些老人们大多静静地坐着,没有起身加入这场狂欢。
他们的脸上或是毫无表情,好似波澜不惊;或是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那笑容里却藏着无尽的忧虑。
卢西亚诺心里明白,老人们总是更容易多愁善感,他们经历过太多的苦难,心中始终怀揣着一份担忧,害怕旧日的黑暗制度有朝一日会突然复辟,让好不容易到手的幸福再次化为泡影。卢西亚诺并不想苛责他们,但他确实不喜欢这种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劲。
代表的结束语瞬间又将卢西亚诺拉回到热血沸腾的激动情绪之中。他清晰地听见代表洪亮的嗓音在工厂上空回荡:
“同志们,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千万别被那些藏在暗处、心怀鬼胎的小人蛊惑!
只要我们坚定不移地秉持信念,就必定能够将全世界人民紧紧团结在一起!
只要我们团结一心,那些妄图复辟旧制的混蛋,就绝无卷土重来的可能!”
纳迪亚的演讲结束了,但他的话语仍在卢西亚诺脑海中回荡。这位代表经历过最黑暗的时代,他的手臂上,至今还留着旧日的帮派给他打下的矿工烙印。
而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曾经受过的磨难,纳迪亚选择保留这个烙印,而不是经由治疗去除。
正因为如此,他的话语才格外有分量,不仅仅是组织所传授的口号,更是一个饱经沧桑者的肺腑之言。
第408章诺斯特拉莫43
集会结束后,纳迪亚在返回工会的路上遇到了卢西亚诺。年轻人背靠着挂着昼明术光球的路灯,工装上还带着几抹煤灰的浅痕。
代表知道,年轻人或许是专门等他的,便率先开口:“卢西亚诺同志。”
年轻人立即挺直脊背,回以灿烂的微笑:“纳迪亚同志,您这是准备回工会?”说出“同志”这个词时,卢西亚诺总会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
“是啊。正巧看到你,就打个招呼。”纳迪亚走近几步,近到卢西亚诺闻到了代表身上的机油味,“对了,你母亲那边,怎么样了?”
笑容从卢西亚诺脸上褪去了一半。他摘下帽子,无意识地揉捏着帽檐。
“她……比较古板……并不希望我参加工人组织。”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昨晚的争吵几乎震动了整层楼。艾米莉声嘶力竭地警告儿子,甚至威胁要断绝关系,“不过我想好了,母亲的意愿并不能代表我的意愿,我想加入工会!”
代表点点头,布满老茧的手突然落在年轻人的肩头,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卢西亚诺浑身一震——他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在他成长的岁月里,因为母亲的缘故,他极少能获得成年男性对他的关怀。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当你的介绍人。”
卢西亚诺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那可真是太谢谢您了!”
成为工会一员,意味着可以参加更高深的学习班,可以参与更多的工人活动,最重要的是——他将有机会见到午夜幽魂,甚至是跟随他们学习!
这个好消息让卢西亚诺一路上都哼着欢快的小曲,脚步也变得格外轻盈。但当他推开家门,看到母亲艾米莉那张紧绷的脸时,所有的喜悦都凝固了。
在母亲身后,卢西亚诺家的壁炉上,摆着一张母子俩的照片。
照片上的艾米莉穿着质地尚好,却打了几个补丁的墨绿色连衣裙,坐在一把磨损的扶手椅上,背后是灰白剥落的墙壁。
那时的她,不过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可浓密的黑发间却已悄然夹杂了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深邃的眼窝下,是一双满含忧郁的眼睛,眼角处细细的皱纹,像是生活刻下的辛苦印记。她修长的手指轻轻环抱着怀中的婴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但指缝里却已隐隐有了难以清理干净的污垢。
幼小的卢西亚诺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正对着镜头咯咯地笑着,纯真无邪的笑容与他母亲抿成一条线的嘴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无论如何,照片上的艾米莉依然是个美人。
而此刻站在卢西亚诺面前的艾米莉,虽然实际年龄也就五十出头,可与照片上那个年轻的自己相比,沧桑了许多,看上去判若两人。
一张干枯疲惫的脸,皮肤粗糙,布满皱纹。她的长发同样披在肩上,但花白已经多过黝黑。她的双眼黑得不同寻常,仿佛深不见底的幽潭,似乎时刻都在控诉着这个世界对她施加的恶意。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是不是又去参加工人集会了?!!!”
若是放在以往,卢西亚诺会编织一个谎言,尽量将母亲糊弄过去,好让这场风波尽快平息。
然而今天,他不想再敷衍。
“是的,妈妈。我去参加集会了,而且,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正式加入工会!”这句话脱口而出时,他感到某种枷锁突然断裂的快意。
艾米莉的肩膀绷紧了,她的双眼死死盯着卢西亚诺,眼神从愤怒变成震惊,最后凝固成一种卢西亚诺从未见过的冰冷。
“你再说一遍?”
“我会加入工会。”他重复道,声音无比坚定。
艾米莉猛地站起身,脚边的针线筐被她无意识地踢翻在地,线轴到处滚落。她几步冲到柜子前,粗暴地拉开抽屉,在一堆杂物中翻找着,最后从最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狠狠摔在桌上。
“看看这个!”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然后我会告诉你——你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照片上,一个陌生男人亲昵地搂着更为年轻的艾米莉。那男人的面容宛如古希腊雕像,虽称不上极为英俊,却有着棱角分明的轮廓,每一处线条都彰显着力量与坚毅。从外表来看,卢西亚诺更多地继承了母亲的模样,然而,他和照片上的男人却有着一个极为相似的下巴和嘴唇。
就像别人喜欢称呼卢西亚诺为“自信的小伙子”一样,照片上的男人拥有一张洋溢着自信的脸庞,这是一个决心在世间闯出一片天地的男人的脸,这张脸与他身上的服饰相得益彰——显然,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工人。
卢西亚诺僵住了。
父亲的事情,母亲向来极少提及,在他的记忆里,自懂事起身边就只有母亲陪伴。没有父亲的身影,也没有其他亲人的踪迹,他的世界仿佛只有母亲那单薄却又坚强的背影。
“你……你从来不肯告诉我。”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
卢西亚诺突然感到一股深深的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隐隐意识到,母亲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可能会在他原本平静的生活中激起千层浪,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可他根本没法改变母亲那顽固至极的想法。从小到大,他无数次央求母亲,哪怕只是说说父亲的一点事儿,艾米莉却始终紧闭双唇,一个字都不肯透露。而现在,只要艾米莉拿定了主意,就绝对不会回头,一定会把事情做到底。
“你的父亲,叫阿什卡尔·斯科拉伊沃克。现在,已经没人听过这个家族之名。可在十几年前,这个家族是上巢最显赫的家族之一!”
卢西亚诺只觉胸口发闷,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然而,他的母亲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话语如决堤的洪水般滔滔不绝。
“可谁能想到,一夜之间,斯科拉伊沃克家族就走向了灭亡。是工会——不,那时候可没有什么狗屁工会——犯下这可恶罪行的人,是午夜幽魂!”艾米莉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冲进来,什么都不说,就展开了屠杀……”
“斯科拉伊沃克家族……黑帮……贵族……不,这怎么可能!”
艾米莉突然猛地抓住卢西亚诺的手腕,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贵族怎么了?你以为午夜幽魂是什么善茬?他们手上沾染的鲜血比你父亲要多得多,你见过他们杀戮时的模样吗?他们就是一群嗜血的恶魔!”
卢西亚诺的手腕被母亲掐得生疼,可他却没有丝毫挣脱的念头。
他紧紧地盯着母亲眼中闪烁的泪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一般,缓缓说道:“你错了。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艾米莉冷笑起来,笑得讽刺又凄凉,“对,你的父亲确实不是好人……但他对你,对我,从没吝啬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爱……卢西亚诺,他只是没机会做一个好父亲!午夜幽魂残忍地杀害了他们,又把剩下的人从奢华的庄园里像赶牲畜一样驱离。我一个弱小的女人,只能带着你,还有身边仅存的首饰逃到了下巢。这么多年,我含辛茹苦地把你拉扯大,可你呢!你居然要去讨好那些刽子手,去舔他们的靴子?!!”
卢西亚诺喉咙发紧。
“卢西亚诺,我不求你继承你父亲的事业,甚至不求你为他报仇雪恨……但至少……你不能去给仇人卖命啊!”艾米莉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戚与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敲击在卢西亚诺的心上。
年轻人的目光落在照片里的父亲身上——那是一个对世界残忍,却对家人温柔的男人。
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期待的光辉前路已然被无情地切断——因为他的体内留着贵族的血。
“妈——”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我会去上报的……”
艾米莉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她猛地抬手,给了卢西亚诺一记响亮的耳光,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与愤怒都发泄出来。
然而,打完之后,她又缓缓把手掌贴上他的脸颊。一个绝望的抚摸。
“你这个疯子!就像你父亲一样疯!”她哽咽着,“如果他们知道你血管里流着谁的血……他们会杀了你的!”
“不,你不懂,妈妈,你什么都不懂。”
卢西亚诺挣脱母亲的束缚冲向门口时,身后传来了母亲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地下城恒温的空气吹干了他脸上的泪水,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要见一见午夜幽魂。
第409章诺斯特拉莫44
第二天一早,纳迪亚在工会大门前的楼梯上,瞧见了蜷缩成一团的卢西亚诺。年轻人抱膝坐在混凝土台阶上,看起来可怜巴巴。
“你怎么坐在这里?像个寄不出去的快递?”他的玩笑话弹在围墙上,打了个转,又弹了回来,没得到半点回应。
卢西亚诺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纳迪亚……同志……”这个昨天还让他心头滚烫的称谓,此刻像块烧红的炭卡在喉间,“……我想见午夜幽魂。”
代表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他蹲下身,与年轻人视线平齐。
“听着,孩子。午夜幽魂可不是摆在高台上的神像,可以让人随时随地参拜。我不是说他们高高在上,而是他们肩负着比我们更为沉重的责任,有着更为繁重的工作。”
“我……我要汇报、汇报一条和贵族有关的情报。”
“贵族?”纳迪亚摘下了帽子,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帽檐上的红星,“按规定,和贵族有关的事项应该汇报到安全委员会去……”他仔细端详着卢西亚诺那紧张得有些发白的脸,心中暗自思忖,这年轻人或许真的发现了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重要到他甚至不敢让第二个人经手。这种情况,在以往也并非没发生过。
思索片刻后,纳迪亚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会为你打一份申请报告,但要是被拒绝,我会陪你一起去安全委员会。”
……
卢西亚诺的运气既好又不好。
他确实见到了午夜幽魂的成员,当然,不是原体们也不是利亚。现今能抽出闲暇的人只有泰斯。
虽然利亚给予泰斯“发配办公室”的惩处早已成为过去式,但泰斯却养成了处理内政的习惯。如今,他处理事务的效率,竟比那些极限战士还要高出几分。
当门轴发出轻微的呻吟,泰斯恰好起身接水,于是端着杯子和卢西亚诺打了个照面。
年轻人被一道两米多高的魁梧身影所笼罩。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对于普通人而言,与一个午夜幽魂中的大块头战士如此近距离接触,绝非什么轻松的体验。
尽管卢西亚诺早有耳闻,也曾远远地瞥见过他们一眼,来之前更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这一切,都比不上此刻面对面的真切感受。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领悟工友们所说的那句话:当你直面午夜幽魂时,才会明白什么叫气势十足。
“卢西亚诺?”
“是、是的,你好,泰斯同志!”
“不用紧张,坐下谈。”
对话在数据笔和数据板的轻碰声中开始。
卢西亚诺把泰斯的话当做命令,他尽量抽离自己的情绪,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身世说清楚。
但他不能控制自己的恐惧,紧张的情绪如细密的针脚,缝进了每一个字里。
有时,仅仅是泰斯不经意地移动一下手臂,或是轻轻转动一下脖子,都会让卢西亚诺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的嘴里泛起一阵酸涩的味道,内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绞作一团,让他痛苦得几乎窒息。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场景,想象着在自己讲述完之后,对面这位身材魁梧的战士会用什么样的残忍手段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他环顾四周,办公室里并没有看到任何明显的武器,于是,他的目光落在了泰斯那双巨大的手掌上,心中暗自揣测,泰斯很可能会用这双手像捏碎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地掐死自己。
十分钟的讲述,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卢西亚诺终于闭上嘴巴,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他死死地盯着泰斯胸前的红星徽章,那鲜艳的红色在他的视线中渐渐晕染开来,仿佛变成了一片血泊,将他想象中的断头台完全淹没。
原本还准备做详细记录的泰斯,在听到一半时,手中的笔便悄然停住了。不过,他依旧全神贯注地听完了卢西亚诺所说的每一个字。
随后,泰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宽大的办公桌,落在了对面年轻人的身上。
“你看起来像在等待判决。”
“是的。”
泰斯轻轻点了点自己面前几乎没怎么书写的记录:“就因为这个?”
卢西亚诺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
“那你可以回去了。”
“什么——”卢西亚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即便没有借助任何法术和灵能,泰斯也能清晰地察觉到年轻人内心深处复杂多变的情绪。
“我说,你可以回去了,卢西亚诺同志。”泰斯特意在“同志”这个称呼上加重了语气,“关于斯科拉伊沃克家族的审判,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结束。”
“但是、但是……”
“虽然你和你母亲算是既得利益者,可你们手上毕竟没有沾染无辜者的鲜血。所以,流放就是给予你们的惩处。在那之后,你的母亲凭借自己的努力将你养大,这一行为本身并没有触犯任何法律。”泰斯微微上扬嘴角,又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还有,别小瞧了地下城的人口普查制度。尽管你母亲为了躲避麻烦,采用了娘家的姓氏来隐匿身份,但你们的真实情况,其实我们一直很清楚。”
泰斯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年轻人那因吃惊而瞪得溜圆的眼睛上。
“不要为过去的身份而苦恼,在新社会,我们可不搞血统玷污论,也不会使用连坐那一套。实际上,你们厂先进工人评选的最终结果,还是我批的。”
泰斯小心挪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和数据板,露出桌面玻璃板下压着的许多照片——在左数第四张照片上,正是卢西亚诺所在工厂去年先进工人表彰会的合影,卢西亚诺站在第三排,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啊?……可是,可我是……”
“你是一个优秀的有上进心的工人。工会对你寄予了厚望。”
泰斯一边说着,一边有条不紊地将文件和数据板一一挪回原位。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回家好好睡一觉——鉴于你昨晚一晚上没合眼。纳迪亚会帮你跟厂里请假。还有,别太在意你母亲说的话,也别被她影响了。她是个活在旧时代里,始终不愿睁开双眼的可怜人,总是习惯把身边的一切都套进旧世界的条条框框里,这也不能全怪她。但你不一样,孩子,你原本可能会像你父亲那样,成为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一个贪婪无度的吸血鬼。可现在,你是人,一个堂堂正正的工人。”
卢西亚诺完全记不起自己究竟是如何走出那栋大楼的。
他神情恍惚,周围的一切都无法引起他的注意——哪怕两只背上生着翅膀的猫咪,一路张牙舞爪打着架,从他面前呼啸而过时,他也只是木讷地眨了眨眼。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坚定声音在回荡:我追求的理想是正确的,它值得我为之奋斗,甚至是付出生命。
第410章诺斯特拉莫45
打闹的翼猫们在利亚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连利亚的影子都没见着。没办法,它们只能一间一间办公室挨着问过去。
然而,问了一圈下来,不是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就是那些被问到的人一脸茫然,完全不清楚状况。
原本还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原体们,渐渐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了泰斯身上,振翅飞进了他的办公室。
就在进门的瞬间,翼猫们在半空中猛地舒展身形,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两位身高超过三米的原体,一左一右,如同两座巍峨大山,将正打算出门的泰斯严严实实地夹在了中间。
科兹抬手一按,修长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泰斯的肩膀,硬生生把正想找借口开溜的阿斯塔特摁回了座位。
“其他人怎么都跟躲瘟神似的躲着我们?连妈也不见了——你们到底在瞒什么?”科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躁,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
“这个……”
泰斯苦笑一声,暗自懊悔。或许他就该学其他人一样避避风头,而不是应了纳迪亚的拜托,在今天处理卢西亚诺的事情。
见他眼神闪烁、欲言又止,科拉克斯缓缓向前倾身,漆黑的眼眸宛如两口深邃的古井,将泰斯僵硬的表情清晰地倒映其中。
“请如实告诉我们吧,泰斯——叔叔!”
科拉克斯故意将那声“叔叔”拖得老长,尾音在空气中悠悠回荡。
这一称呼却让泰斯浑身一激灵,感觉自己好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眼神慌乱地左顾右盼,最终确认,今天无论如何是逃不过这“审问”了。无奈之下,他认命地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带着几分无奈与妥协说道:
“行行好,别来这套,我说还不行吗!”
事情要从纳瓦尔身上的基因变异说起。
原本,只要每日施展心之宁静法术,便能遏制纳瓦尔心智的恶化;而他的外形,则依靠利亚每月为他施展一次变形万物来维持。
可就在不久前的某个深夜,纳瓦尔身上的法术效果毫无征兆地突然失效。变回原本模样的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体出现了更为怪异的变化。
皮肤开始渗出漆黑的羽根,指骨扭曲变形,化作锋利的爪子,下巴和嘴唇也越来越凸起,最后融合成了坚硬的喙。而最为可怕的是,在整个变化过程中,他的意识始终清醒无比。
“他无端地坚信,一旦这些变化彻底完成,自己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当尼禄瓦察觉到纳瓦尔的不对劲时,暗鸦已经花了漫长的好几个小时,将自己脸上身上油滑黝黑的羽毛一根一根地硬拔了下来。
“要不是尼禄瓦发现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他甚至打算用链锯剑锯掉自己的鸟喙。”
科拉克斯的呼吸瞬间停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他没成功吧?”科兹问出了科拉克斯不敢问的话。
“没有。”
科拉克斯刚刚松了一口气,心还未完全放下,就听见泰斯接着说:“可他拒绝尼禄瓦的治疗。”
药剂师没办法,只能叫来其他人,软磨硬施地把纳瓦尔架到了利亚跟前。
就连利亚,看到纳瓦尔的模样时,也不禁被吓了一跳。
这惊吓,不仅仅源于他脸上那进一步异化的模样,更源于他对自己这张脸的残忍摧残。
那些没拔干净的羽毛,东一撮西一簇地散布在脸上,好似没刮干净的胡茬。光光秃秃的粉红色脑袋上,一双眼睛像蛤蟆一样高高地凸起,让人看了直犯恶心。
再看那些被拔去羽毛的羽囊,不断有殷红的血珠渗出。这些血珠渐渐汇聚,形成一道道蜿蜒的细流,顺着他的头顶缓缓淌下,仿佛是他内心的痛苦与绝望向外流淌。
利亚眼前的纳瓦尔,是一个拼凑起来的四不像,一个身心无法协调充满矛盾的存在,更是一个心如死灰、灵魂仿佛被抽离躯壳的可怜人。
她当机立断,把自己手头的工作一股脑儿交给了其他人,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解决纳瓦尔身上问题中。
“就这样?”科兹怀疑地挑眉。
“就我所了解的情况而言,是这样没错。”
科拉克斯已经眉头紧锁:“她们现在究竟在哪?”
泰斯报出个地址。
话音刚落,只见科拉克斯身形一闪,瞬间幻化成一只身姿矫健的游隼,双翅一振,如离弦之箭般从敞开的窗户疾飞而出,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科兹却没有立刻跟上,他眯起眼睛,紧紧盯着泰斯好久。
“我说泰斯叔叔,你好像对我们的到来早有准备?”
泰斯擦了擦额角的汗。
“你也少提那个称呼,我还想多活几年。”他换了个表情,义正言辞道,“不过你可说错了。既然利亚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不要把这事儿告诉你们,那我肯定会严格遵守她的命令。你瞧瞧——”他指了指桌上写到一半的数据板,“我待在这儿,纯粹就是为了帮工友解决难题。这是非常合理的,我并不是特意在等你们。”
一抹狡黠的笑容悄然爬上科兹的嘴角:“泰斯啊泰斯,你可真是跟赛学坏了!”
“咳咳!说什么胡话!”
“行行行,就当我说胡话吧。不过你瞧——在这儿也没别人,你就跟我交个底,把真实原因告诉我吧!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把这事儿告诉我妈!”
泰斯沉吟了片刻,微微颔首,那动作轻得几乎难以察觉。然而,他并未即刻作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这件事不能告诉你们吗?”
科兹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是纳瓦尔的请求。他,还有那数百名变异鸦卫,原本的命运是丧命于科拉克斯之手。而他们的死,又会给科拉克斯带来难以承受的痛苦。纳瓦尔恳求利亚不要将此事告知科拉克斯,你么,不过是顺带而已!……但我知道,若真将此事从头到尾都瞒着科拉克斯,而最终纳瓦尔又遭遇不测——那只会让暗鸦原体陷入更深的痛苦之中。”
泰斯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回忆什么,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
科兹眨了眨眼,连想都没想就坚定地说:“妈一定会有办法治好纳瓦尔的!”
“我衷心希望如此。”泰斯长叹了口气,“好了,我想你应该去找科拉克斯了,此刻的他,一定很需要你的陪伴。”
科兹点了点头,就在他准备化作游隼飞出窗外时,一句话语被他留在了房间里。
“谢谢你,泰斯叔叔。”
泰斯扶额苦笑。
第411章诺斯特拉莫46
即使在梦中,他仍被痛苦的荆棘紧紧缠绕。
当下的诺斯特拉莫,虽仍不见自然馈赠的天然日光,但人造的辉芒与魔法的幽光交织成网,将永恒的黑暗撕开了道道裂隙。
可纳瓦尔的梦境依然沉浸在最浓稠的夜色之中。没有天空,没有星辰,唯有无尽延伸的黑暗肆意蔓延。
他孤零零地伫立在荒无人烟的十字路口,那四通八达的道路消失在视线尽头,每一条都像是通往神秘莫测的异度空间。
他呆立着,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无助,仿佛被命运抽走了指引方向的罗盘,完全不知该迈向何方。
一盏街灯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两下,昏黄的光晕如垂死者的呼吸。
光晕边缘,一个黑影静立,仿佛已经等待许久。
黑影缓缓向前跨出一步,踏入那圈昏黄的光晕之中。它头戴兜帽,兜帽下的面容被阴影完全遮蔽,让人无法窥探分毫。
然而,它伸出的那只手却清晰可辨———那是一只覆盖着漆黑翎羽的巨爪,关节扭曲如枯枝,指甲泛着病态的幽蓝。
它以一种缓慢而又郑重其事的姿态,朝着纳瓦尔轻轻挥了挥手。
纳瓦尔没有感到惊讶。
在很久以前,某些东西就在他的梦中徘徊游荡,好似在寻觅着某样至关重要的东西。
它们如同贪婪的窃贼,肆意翻检着他的记忆,如同恶狼般舔舐着他内心深处的痛苦。每一次的失败、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都被它们当作珍贵的藏品,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有时他会在午夜惊醒,听见某种东西摩挲地面的沙沙声,仿佛有看不见的存在正紧贴着床畔,迈着缓慢而又沉重的步伐来回踱步。
他的梦魇,从不肯偃旗息鼓。
它们跨越了位面的重重阻隔,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它们是一群鬼祟的跟踪狂,或是某种邪恶的聚合体,是致使纳瓦尔一步步堕入深渊的幕后黑手。
而今,它们终于撕下了那层神秘的面纱,从隐匿的黑暗中现出了身形。
它们发现了我。
它们在唤我迈向那未知的深渊。
它们在邀请我加入它们的世界。
街灯又一次闪烁起来,这一次,亮起的是悬在纳瓦尔头顶的那盏。
两团光晕在无尽的黑暗中遥遥相对,宛如两颗孤独的星辰,在黑暗的宇宙中相互对峙。
他们就这样,各自伫立在一圈小小的光晕之中——互相凝视着。
片刻之后,兜帽下的生物缓缓抬起那只覆盖着漆黑翎羽的巨爪,再次重复它们的邀请。
这看似是一个慷慨的提议,但纳瓦尔心中明白,他绝不能接受。
走进那个陌生的世界,踏入世界的另一面,加入一场毫无意义的狂欢,做出种种违背常理、不受约束的行径,那是对自我的背叛。
它们向纳瓦尔分享的,是对一切秩序与规则的蔑视。
他心中对此洞若观火,可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不是初次相遇——而是某个漫长仪式的终章。
它们已然笃定地确认,纳瓦尔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于是,它们向他抛出了一条出路,邀请他踏入完全游离于一切规则与束缚之外的生活。那是一个无法用人类现有的言语去精准形容的地带,是宇宙混沌无序、黑暗深邃的另一面,在那里,它们能够如脱缰野马般肆意横行,将一切规则与常理践踏在脚下。
这份“邀请”很慷慨,但纳瓦尔不能接受。
那绝非他所向往的生活方式,那并非属于他的世界。
“不!我不是你们的同类!”
纳瓦尔猛地后退了半步,让自己堪堪躲过了那圈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光晕——这束光宛如诱饵,明亮又虚假,与其被这虚假的光明蛊惑,他宁愿投身黑暗之中,在黑暗中坚守自己最后的底线。
但它们怎会轻易放过他。
鸟爪生物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兜帽滑落些许。露出的不是面孔,而是一团不断变换、扭曲的羽毛旋涡,其间偶尔闪过人类五官的残片。
+纳瓦尔不能接受……可你是纳瓦尔么?+
“我是——”
他试图喊出自己的名字,可喉舌突然背叛了他。那个伴随他多年的名字,此刻却像沙粒般从指缝溜走,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异样,如鬼魅般在他心头一闪而过,却又短暂得无法在记忆中留下任何痕迹。
“我是……?”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与迷茫,鸡皮疙瘩顺着脊椎蔓延。
一盏又一盏灯亮起,一个又一个存在正在接近……越来越近……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在周围时隐时现。
它们存在的本身便如刀刃,一层层撕裂着世界,隐藏在表象之下的混沌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其中,有些仁善,但更多恶毒。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灵魂的海洋,不同的思想如汹涌的波涛般相互碰撞,不同的语言如嘈杂的音符般交织。数量之庞大,令人难以想象;思想的喧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
就在这片混乱与嘈杂之中,其中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
+吾等将对你施予慈悲,可悲的蚕蛹。+
他的膝盖不由自主地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直到此时,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膝盖关节竟正反向弯曲着,宛如真正的禽鸟。
+吾等愿与你分享一个秘密。+
他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如影随形,好似拥有穿透一切的力量,径直钻入他的心里,在他的灵魂深处回荡。
+秘密其实一直深藏于你心中,可你却始终对其视而不见。吾等将它捧于掌心,均匀地涂抹遍你的全身,它在你身上散发出神圣的味道,它从你成熟的躯壳裂缝中黏糊糊地往外渗。可你就是不想面对它。+
“不,别说了!!”
+别再拒绝,这是必然。+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所有的沉默,都仿佛是从这无尽的寂静中衍生而出,弥漫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他深吸一口气,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大到足以掩盖血液在他耳畔涌动的声音。他的关节因为紧张而发出吱吱的声响,像是老旧机器在艰难运转。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等待那些东西宣判他的死刑。
一瞬间过去了/一个世纪过去了。
时间的流动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意义,每一秒既漫长,又短暂。
但那声音始终没有再响起。
因为,渡鸦已经出现。
第412章诺斯特拉莫47
漆黑之鸟来了。
它从绝对的黑暗中浮现,漆黑羽翼划破凝滞的空气。
当它如一道黑色闪电般俯冲而下时,带起的罡风犹如一场小型的风暴,瞬间掀飞了三只潜藏在暗处的异类。
可当它轻盈地落在纳瓦尔面前时,风暴却变成了微风,没有伤到他分毫。
“你……”他的声音充满了迷茫。因为面前的渡鸦是如此与众不同。
明明是只漆黑之鸟,却比黑暗本身更为深邃。它的轮廓清晰得令人战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刻意回避与它的接触。当它展开羽翼时,那些原本围绕在周围的神秘存在,就像被沸水浇灌的蚁群一般惊慌失措,互相推搡着退避三舍。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感到有冰冷的钢针顺着脊椎爬上来。他们实在太像了——同样漆黑的瞳孔,同样锐利的喙,同样如永夜般深沉的羽毛。
渡鸦会是和兜帽人一样存在吗?还是某种更可怖的预示?
仿佛听到了他心中所想,渡鸦缓缓转动脑袋,轻拍了两下翅膀,看起来好像要展翅离去,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里,留在这些神秘而又可怕的存在之中。
“别走!”粗粝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
渡鸦漆黑的双目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穿透。
“别走……求你别走……”
回应出现,一个声音响起:“我好不容易找到你……”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酝酿语句,“……你从来不是一个人,纳瓦尔·赫夫。”
不是那种仿佛在大脑和灵魂里回荡的声音,而是普通平凡的人类语言。
那个平和的声音在这片黑暗中显得格格不入。
黑影们躁动起来。但它们原本喧嚣嘈杂的声音,此刻却如同隔墙之鼠般,变成了细微的窃窃私语,在黑暗中若有若无地飘荡着。
+告死之鸦+
+穿刺伯劳+
+加拉帕戈斯吸血鬼+
+什么都有可能+
+不止……不止!还有一个+
+不知道……不清楚……不确定……+
这些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回响。在他试图理解其意时,突然有月光刺破天幕。
不,那不是月亮。
他眯起流血的双眼,试着看清光芒的来源——那轮幽蓝的光球散发着不正常的热度,表面不断剥落着火星。每一粒坠落的火星都在黑暗中烧出一个个闪亮的孔洞,孔洞后面,竟隐隐透出更加纯粹的……纯白。
此刻,他已无暇去分辨这究竟是幻象还是真实,因为这一切在当下已经失去了意义。
因为明月正挥舞出一条条璀璨的光带,如疯狂的舞者般肆虐着四周的一切事物。
他还没反应过来,渡鸦的爪子已经扣住他肩膀。翅膀轻振,带着他缓缓悬于空中。
光带来得飞快。
起初只是天际的一线蓝光,转眼就化作咆哮的洪流。它奔腾的姿态像极了草原上的野马群,所过之处黑暗如脆弱的丝绸般被撕碎。
他看见几个躲闪不及的黑影被卷入浪涛,瞬间就化作尖叫的泡沫。
此起彼伏的惨叫混杂着数以万计的脚步声,还有疯狂的怒骂,形成了一曲恐怖的交响乐。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震碎,可面对那汹涌的光带,却显得如此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光芒吞噬。
“这是……”
他刚吐出两个字,渡鸦便用那尖锐的鸟喙轻轻敲了敲他,仿佛在警告他噤声。
他确实闭上了嘴,可又把眼睛睁得更大,观察得更仔细。
那条离他们最近的光带,其实更像河流,由光汇聚而成的河流。她洒落的水花,在空中化作点点火星,她移动的方式就像被狂风卷着、吹着。
她吞没了一片又一片的黑暗,一点又一点的光圈在她的冲击下破碎消散。水花与火星相互碰撞,发出劈啪作响的声音,而黑暗则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如同被点燃的纸张,冒着袅袅青烟。
她的速度远胜过任何汽车或飞机,她横冲直撞,就像这片世界是她的专属赛车场。
很快,她就冲到了他们面前,呐喊着,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是一头愤怒的野兽,露出了凶狠的獠牙。那光芒太过耀眼,让他不禁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心脏猛然一抽,他体内非现实主义的一部分,在这强大的光芒面前惊恐地嚎叫着,试图逃离这恐怖的场景。而他体内残存的人性,却如同一根坚韧的绳索,将他保持不动,紧紧地定在原地。
如果能这样死亡,倒也不错。他想。解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那条既像是光带又仿佛是河流的神秘存在,突然旋转起来,在空中画出一道明亮又绚丽的弧线。紧接着,她猛地拐弯,如同一位技艺高超的格斗家,顺带用一股强大的力量肘击一个未能及时躲避的家伙。那可怜的家伙瞬间被打得哭爹喊娘,惨叫连连。
她在他们周围转了一圈,而后如同蟒蛇一般盘绕起来,周围的空间被它身上洒落的火花烧得呲呲作响,随后开始崩裂。
刹那间,他们从非现实世界朝着物质世界坠去。
世界在溶解。
街道像蜡一样软化,建筑变成流淌的颜料。黑暗与光明搅拌成混沌的旋涡,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形态。
世界在火星、水花和咆哮声中颤抖着,然后湮灭。
这是一幅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画面,超越了人类想象的极限。
街道不再,城市不再,世界不再。
最终,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空间,只剩下一个光河的咆哮声音,只剩下他和渡鸦,相对而立。
漆黑的眼睛。
不,不是渡鸦。
残存的记忆点亮了他的脸庞。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喃喃地吐出几个字:“……原体……”
……
当纳瓦尔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依然是无尽的黑暗。但他没有因此感到恐慌,因为他听见一道声音,一道心跳声。
那是原体的心跳,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记错的声音。
又过了漫长的三秒,他才渐渐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脑袋正被原体紧紧地抱在怀里,原体的手还温柔地遮在他的眼睛上,仿佛是在保护他免受外界的伤害。
他只是轻轻地转了转脖子,科拉克斯便敏锐地发觉了。那双手从纳瓦尔的头上撤离。
“欢迎回来。”暗鸦之主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纳瓦尔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那粗肥的舌头却仿佛不听使唤,让他难以清晰地表达自己的话语。他挣扎着抬起了双手,当那两只如同梦境中一模一样的鸟爪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时,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我应该早点死的。纳瓦尔想。
就在他陷入自我消沉之时,他那变得格外大的鸟头被科拉克斯轻轻掰了过去。科拉克斯看着那两颗迷茫又悲伤的滚圆眼珠,尽管这是一副与常人相去甚远的躯体,但科拉克斯依然紧紧地抓住他,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
“别瞎想!你的问题已经有头绪。我以原体之名警告你——别想着去死!”科拉克斯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
纳瓦尔艰难地点头。
“很抱歉打扰你们父子的亲情互动时光,不过喝药时间到了。”
“主治医生”利亚,带着克罗修斯和尼禄瓦,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们先是仔细地对纳瓦尔做了一番简单检查,然后掏出了所谓的药——一瓶在晃动中荡漾着少许星光的清水。
“会有效吗?”科拉克斯忧愁地问着。
利亚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纳瓦尔便用他此刻的反应,向所有人证明了这药不仅有效,而且效果远远超出了预期。
见过恶魔被圣水泼到后的样子吗?
此刻的纳瓦尔,状况与之极为相似。
他整个人看起来痛苦不堪,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次颤动都似在与无形的痛苦奋力抗争。
不时有晶莹的汗水与殷红的血水,从他身上渗出,混合在一起,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迅速蒸发成一团灰烟。
科拉克斯将一切看在眼里。他双手紧紧握拳,双眼一眨不眨,他将子嗣所遭受的所有痛苦都记在心上,然后发誓,有朝一日必将百倍奉还给始作俑者。
第413章诺斯特拉莫48
谁都没料到,纳瓦尔的情况恶化,居然是科拉克斯的灵能提高的缘故。
原体的灵能越强,在亚空间中的光芒就越耀眼。那些游荡在亚空间的存在被吸引而来,虽然不敢触碰科拉克斯,却盯上了身体早已被腐化侵蚀的纳瓦尔。
按理说,身体异变到这种程度,换作旁人,恐怕早已在肉体与灵魂的双重崩解中彻底坠入混沌深渊。可纳瓦尔的灵魂印记在利亚那里保管,日复一日的治愈法术如丝线般缝合着他破碎的意志,而硅基体散发的特殊磁场更是时不时加固着物理空间。
这些因素相互叠加,才让他的腐化进程拖延了这么多年没有恶化。
可现在,这个精妙的平衡被打破了。
科拉克斯暴涨的灵能如同在天平一端骤然加码的砝码,让原本僵持的局面向一边倾斜。
如今的情况就连利亚都罕见地涌起一股无力感。
纳瓦尔的腐化扎根于基因,唯有灵魂依靠法术的力量,保存着未被玷污的纯净。若此时让寂静修女介入,她们的力量虽能超度纳瓦尔腐化的躯体,却也意味着将彻底终结已然异变、无法逆转的生命形态。
但所有人都清楚利亚的性子,没人敢在她面前提出这种“解决方案”。
利亚用短讯加系统传讯对尼欧斯进行消息轰炸,好不容易才让尼欧斯又透露了一些亚空间的知识。
在经过一番绞尽脑汁的思考后,她制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直接进亚空间抢人。
深入纳瓦尔那几乎与亚空间融为一体的梦境之中,探寻他残存的自我意识,找到后把他接回来。
原本,持有纳瓦尔灵魂印记的利亚是打算自己去的。但科拉克斯寻来之后,不由分说抢过了任务。
“我是他的基因原体。”
“亚空间对你同样危险。”
“我有办法保障自己的安全。”科拉克斯强调。
利亚秒懂,估计是尼欧斯打了包票。
可这家伙就是这么吝啬,都给儿子打保护伞了,却不肯出手抢救一下孙子。
你不能因为孙子太多就觉得无所谓啊混蛋!
吐槽完尼欧斯,利亚没有和科拉克斯多做争论,毕竟时间不允许。
科拉克斯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纳瓦尔,随后利亚通过科拉克斯锚定两人的位置。
计划推进到这一步,整场行动便只剩下最后的攻坚阶段——如何在亚空间的恶意环伺下,把人活着带回来。
要知道,那些游荡在亚空间的鬼魅之物,绝不会眼睁睁放任快要到嘴里的猎物被夺走。
然而,想要击退这些能在虚实之间自由切换的*无生者*绝非易事。所幸,尼欧斯曾透露过对抗它们的关键——灵能是首选,其次则是火焰与冷兵器。
(亚空间恶魔是人类给予的称呼,灵族称之为原初湮灭者,但一般称之为无生者。)
利亚并非灵能者,使用冷兵器又过于局促,她唯一的选择,便是火焰。
魔法之火。
将所有的奥术点尽数化作魔法之火,源源不断地灌注进亚空间缝隙之中,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那些魑魅魍魉来一顿火焰的“大嘴巴子”再说。
一番折腾之后,人也差不多找到了。硅基体随即启动电磁场,强行稳定现实结构,切断亚空间的侵蚀。
虽然那些鬼魅不过是被驱离而已,远远谈不上消灭,不过回想起整个过程,利亚还是觉得一阵畅快。
人救回来了,但腐化依然存在。
目前来说,只要纳瓦尔身处硅基体的磁场范围内,或是和一个无魂者贴身相伴,那些东西就嗅不到他的气息。
但问题在于——硅基体时常要去宇宙汲取磁能,纳瓦尔不可能一直跟着。
而让无魂者长期伴随纳瓦尔?那简直是场双向折磨!
像卡桑德拉那样顶级的无魂者,对于如今的纳瓦尔来说,就如同致命的剧毒,稍有不慎便会引发不可挽回的后果。
而那些从底巢和地下城搜罗来的低阶无魂者,他们的能力没有寂静修女那么强,对纳瓦尔来说虽不至于致命,却会像一根根尖刺,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一旦他失控暴走,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身旁的无魂者。
更关键的是,这些方法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无生者就像一群饥肠辘辘的鬣狗,正蛰伏着,等待猎物脱离庇护的那一天。
利亚想要的是彻底斩断扎根在纳瓦尔基因深处的毒刺。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净化。
幸运的是,在用魔法火焰抽无生者嘴巴子的时候,她触摸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灵感。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加速,但还不足以定论。她需要验证。
那瓶“公理之水"就是实验用的道具,而实验用小白鼠——很不幸,当下也只有纳瓦尔。(公理之水类同于圣水,但注入其中的规则是秩序而不是正能量。)
好在最终的结果完美契合了她的猜测。
纳瓦尔身上的情况确实是腐化,但并非更加大众化的善恶颠倒,而是从秩序滑向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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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该想到的。
明明当初尼欧斯就提到过,亚空间就是混沌领域。
可在利亚的认知里,“混沌”始终带着某种形而上的意味——那是宇宙诞生前的原初之海,是万物未分时的朦胧状态,是科学领域中复杂的不确定性。
她压根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亚空间的混沌,却有着混乱失序之意。
记忆中的某个片段突然刺痛了她。
图书馆里就有一本记载着“血战”的典籍。书中详细描述了巴托九狱与无底深渊的永恒战争。交战双方都是邪恶之徒,可他们的阵营却截然不同,一方属于混乱阵营,另一方则是守序阵营。
当时她只当是奇幻故事,看完就忘了。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给了自己脑壳两下。
邦!邦!!
明明线索早就摆在眼前,可直到此刻,她才将一切串联起来。
总之,尼欧斯这边的世界,善恶对错或许尚存争议,但有一点已清晰明了:
尼欧斯所代表的一方,无论其善恶界限有多暧昧不清,至少明确归属于秩序阵营;
而祂的对手之一——那些尼欧斯总是避免提及的存在——则是彻头彻尾的混乱化身。
这不是善恶之战。
这是秩序与混沌的永恒角力。
至于虫族,呃,利亚没见过,只能见到了再做评价。
既然已经确定了问题的根源所在,那么下一步要解决的,便是扭转阵营的问题。
第414章诺斯特拉莫49
在利亚想办法解决问题的时候,另一边,科兹正以某种夸张的方式安慰情绪低落的科拉克斯。
“想哭的话,哥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午夜领主的原体张开双臂,微微侧脸,嘴角扬起一个精心计算过的弧度,双臂展开的幅度恰到好处,他甚至还贴心地保持挺胸收腹状态,让胸肌在衣服下显得格外挺立。
科拉克斯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默默把脸转向另一边。
被拒绝的科兹丝毫不气馁,一个眨眼,身材火辣的黑发美人取代了原先的青年,“她”修长的手指缠绕着一缕发丝,红唇微启:“是不是嫌弃哥胸肌不够软?那姐姐的怀抱总行了吧?”
回应他的是骤然暴起的拳头。
接下来的三分钟堪称科兹专属的表演时间。
他故意放慢脚步,让科拉克斯的每一击都看起来险而又险。
拳头掠过额角时他夸张地后仰,肘击袭向肋间时他矫健地侧身。走廊成了他的舞台,每一声浮夸的哀嚎都在走廊折射出抑扬顿挫又带着戏剧性的回响。
“嗷!轻点!我可是你亲哥!”
“这一拳会让弱小可怜的我留下心理阴影的!”
“我要向老妈投诉你家暴!”
夸张的台词配上浮夸的肢体动作,就算真得打出了擦伤和淤青,可等他们从走廊东头打到西头,那些所谓的伤早就愈合得连疤痕都不剩,最多就是衣服上扯几道做戏的裂口,以证明这场“兄弟阋墙”的惨烈。
当科拉克斯终于揪住他的衣领时,科兹反手抓住科拉克斯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抱抱。
这个拥抱让所有的打闹戏谑都凝固在空气中。
“别心急了,妈会有办法的。”科兹放开双臂,但又拍了拍科拉克斯的肩膀。
科拉克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几不可闻的“嗯”从唇缝间漏出来。他抬头,还想说点什么,却看见科兹正对着窗玻璃的反光拨弄自己乱成鸟窝的黑发。
——在这种温情时刻你就只顾着整理发型?!
科拉克斯气得一转身就隐匿进了阴影之中。
等科兹后知后觉地转回身时,走廊里早已空无一人。
“哎?不给哥来句感谢的么?”科兹揉着已经恢复如初的脸颊小声嘀咕,转身就蹿向了利亚的实验室。
“妈~~~~~~”
拖长音的呼唤在走廊里回荡。
当实验室的门被推开时,利亚头都没抬,只是精准地伸手一抓。
“喵呜?”
被拎住后颈的奶牛猫讨好地眨着眼睛。
利亚熟练地挠挠下巴,摸摸耳朵,科兹咪立即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随后,她就非常熟门熟路地把毛茸茸的“围脖”往脖子上一挂,继续沉浸在研究之中。
阵营并不是枷锁,而是映射生命本质的道德指南针。
正常情况下,个体的行为选择会自然导向相应的阵营偏移——但纳瓦尔的情况显然属于非自愿的规则外腐化。
经过数日的文献检索,并消耗了不知道多少茶水点心,利亚整理出图书馆内找到的各种方案:
1、位面洗涤——到完全由秩序构成的位面长居,实现阵营同化。
否决。
理由:利亚就没见过这样的位面。
2、阻断腐化链接——摧毁作为腐化载体的物品或解除腐化诅咒。
否决。
理由:如果能消除基因腐化,利亚也不用这么头疼。
3、神力干预——向守序神只立下神圣誓言,祈求净化。
利亚认为可行,甚至拿自己试过,但显然她的情况还没到神只的地步。
而后她又尝试联络尼欧斯,得到如下否认三连。
“什么神不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切!
4、赎罪术——此法术是从目标身上移除由于邪恶行为或罪行带来的重负。寻求赎罪的生物必须真心忏悔,并渴望纠正自己的罪行。如果此生物犯罪是出于无心或被迫,那通常施法者不必为施展赎罪术付出代价。如果赎罪生物是故意犯罪,那么施法者自身会受到影响。
优势:纳瓦尔不是自愿腐化,这一点符合条件。
局限性:虽然能消除阵营偏移,但仅能恢复至绝对中立,无法建立秩序倾向。
结论:虽然依然治标不治本,但至少是个解决办法。
5、祈愿术:非常好的法术,心想事成嘛。
否决。
理由:考虑到这个世界的特性,愿望被曲解的可能性极大。
PS:利亚觉得自己脑子不够,从来不碰这玩意!
每一个解决方案都历经了众人的反复研讨与斟酌。
最后,纳瓦尔用已然异变的鸟爪,轻轻点了点摆在他面前的文件纸——他的手如今已无法自如操控数据板。
“就赎罪术吧。”他含糊地说着。
阴影如潺潺流水,缓缓在他的双眼与羽毛间流动。这异变虽带来诸多痛苦,却也赋予了他一项良性收获——他获得了与原体相近的隐匿能力。
科拉克斯心里十分清楚,纳瓦尔为何会倾向于赎罪术。即便这方法只能治标,至少也能让他暂时缓上一口气。
等会议结束后,他单独拦住了利亚。
“难道就没有……更彻底的解决办法么?”鸦王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走廊的阴影偷听。
利亚点头。
然后拿出了她的方案——赎罪术+公理之躯。
公理之躯,能去除目标身上显而易见的缺陷,将目标的身体转换成一种理想的完美秩序形态。但目标必须是一个物质界的实体生物,阵营为守序或中立。
“连基因层面都能修正?这办法不是很好么?”科拉克斯感到不解,“为什么没有放到会议上讨论?”
“这个嘛……”利亚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严格来说,这个法术本质上和腐化一样,属于外力干预。混沌化会改变目标外形,秩序化同样如此。”
“会变成什么模样?”
利亚苦恼地抓了抓头:“呃……有可能变成类似埃及神明那、那叫什么来着?”她冥思苦想三秒钟,然后一敲掌心,“对了,隼头人身的荷鲁斯!”
如果科拉克斯有羽毛的话,估计能当场给利亚表演一个炸毛。好在他很快回过神来,意识到此“荷鲁斯”非彼“荷鲁斯”,毕竟他这位养母对未来的了解实在少得可怜。
鸦王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却见科兹的脑袋冷不丁从利亚身后冒了出来,然后非常顺理成章地挂在利亚肩上。
“弯腰驼背地你不累?”利亚推开原体的沉重大头。
“不累啊。”科兹又蹭了回去,“对了,老远就听见你们谈荷鲁斯,什么荷鲁斯?”
看利亚又要解释,科拉克斯赶紧先一步开口:“没什么,我们在讨论埃及神明。”
他用最简练的话语解释了公理之躯可能带来的形态变化。
科兹一听就明白了,而且毫不犹豫地投了赞成票。
“就算顶个鸟头,也比一直担惊受怕强。”
科拉克斯赞同点头。
“纳瓦尔永远是我的子嗣,这一点,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不会改变。”
瞧瞧,这才是当爹的样,这才是父爱如山。
利亚第一万次在心里唾弃不负责任的尼欧斯。
第415章诺斯特拉莫50
密闭的仪式室内,空气凝滞,悬浮的尘埃在幽蓝光芒中静止不动,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微生物。
纳瓦尔半跪在空无一物的金属地板上,畸变的肢体变形肿胀,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已无力撑起他此刻的躯体。
他的脊椎弯曲成不自然的弧度,身上的羽毛破破烂烂,溃烂的皮肤下渗出诡异的体液。一股古怪气味正从他的血肉中蒸腾到空气里。
倒不是利亚虐待他,而是仪式中出现的正常反应——他体内的腐化被激活了。
此时,利亚正站在他面前三步之遥。
她没有提前绘制任何法阵,但随着仪式的展开,幽蓝色的光线从地板缝隙中渗出,如同有生命的溪流般蜿蜒游走,逐渐勾勒出那个熟悉法徽的图案。
“准备好了吗,纳瓦尔。”利亚的声音在这片封闭空间内产生奇异的回响。
变异的鸦卫已经没办法再用言语表达,只能用尽全力点了点头。
手一招,浸泡在银质容器中的公理之水突然沸腾起来,化作一道水龙卷,在利亚掌心上方凝聚成不断自转的液态球体。
那团液态的秩序在空气中折射出银灰色的冰冷光芒。
利亚的十指开始编织复杂的法印。
每一次变化,水球便震颤着分裂出一柄水剑。
最终,七柄水剑悬浮在空中,每一柄的形态都截然不同:
有的由精密咬合的齿轮构成剑身;有的虽然平凡,却不断洒落绚烂的五芒星光;还有的则像是纯粹的多面结晶,折射出完美到令人心悸的几何光晕……
“以秩序之名,赦免非自愿之罪。”
第一柄剑应声而起,如同审判之刃悬停在纳瓦尔头顶。剑尖垂落的液态秩序如忏悔之泪,在触及纳瓦尔的瞬间汽化成雾。
“以平衡之名,剥离外力强加之腐化。”
利亚的瞳孔开始渗出幽蓝光芒,四柄剑同时飞出,精准悬停在纳瓦尔的四肢关节处。剑尖距离皮肤仅有发丝之距。纳瓦尔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变异的手指在金属地板上抓出道道冒着青烟的焦痕。
“以稳定之名,校准脱轨之命运。”
利亚的身形纹丝未动,但她的影子突然活了过来,化作流动的光,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最后两柄剑化作流光,一左一右抵住纳瓦尔胸腔内两颗跳动的心脏。
“以吾之名,宣告此玷染无效。”
最后的宣告降临的那一刻,利亚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类声带的产物,它更像是某种规则的具象化震颤。七柄公理之剑同时刺入——
头顶的剑贯穿颅骨,四肢的剑钉入关节,而心口的两剑交错穿刺,形成一道光的十字。没有鲜血喷溅,只有粘稠的、泛着诡谲光泽的黑色物质从七个伤口喷涌而出。
纳瓦尔的身体弯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喉咙里挤出高频的、非人的尖啸。
这声音本应撕裂现实帷幕,但整栋大楼都被硅基体稳定的磁场包裹,将整个空间固化得密不透风。
混沌之物无法召唤帮手,也无法逃离此地。
那些喷出的混沌物质如同石油般黏稠黝黑,表面折射着病态的虹彩。落地后竟自动聚合成亵渎的形态:长满眼球的触手、蠕动的符文、尖叫的微型毒虫……
利亚眨了一下眼,更多的公理之水从银桶中升腾而起,化作无数银色箭矢射向那些污秽,在接触的瞬间双方都开始沸腾。
两种根本对立的法则在狭小空间内展开惨烈厮杀——五芒星光刃将毒虫一条条钉死,旋转的齿轮剑绞碎亵渎文字,几何结晶光剑对着蠕动的触须围追堵截……
而同样的厮杀也在纳瓦尔体内激烈进行着,只是没法看见而已。
三十秒后,一切戛然而止。
秩序与混沌的造物在最后一次拼杀中烟消云散,七柄公理之剑化作细碎的光尘飘散在空气中。整个仪式间突然陷入一种真空般的寂静。
利亚依然站在原地,而纳瓦尔已经仰面躺在发光的法阵中央,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身上并没有剑伤,那些扭曲增生的骨刺与溃烂的皮肤如同晨雾遇见朝阳般褪去,露出原本苍白的肌肤。他像一具刚刚完成雕塑的人像,每一寸肌理都焕发着新生的光泽。唯有胸膛正中,一个拳头大小的法徽印记正随着脉搏明灭起伏,在昏暗的室内投下幽蓝的微光。
地面上,那个由幽蓝光流勾勒的法阵已凝固成烫银纹路,在金属地板上烙下永恒的印记。细看时会发现,那些银线中仍有蓝色微光流动,如同魔力被封存其中。
利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对着墙上的观察镜招了招手。
片刻后,科拉克斯和科兹先后冲进仪式间。
科拉克斯几乎是扑到纳瓦尔身旁,颤抖的手指检查着子嗣每一寸新生的皮肤。
科兹则好奇地蹲在旁边,伸手戳了戳那个发光的印记。
“帅!想要!”
科拉克斯的拳头带着破空声袭来,被科兹一个后仰轻松躲过。他顺势一个后空翻,滚到了利亚脚边。
“妈,给我也整一个呗!”
“别闹。”利亚轻轻踢开他,“去准备食水。等纳瓦尔恢复体力,我们立刻开始公理之躯的改造。”
第416章诺斯特拉莫51
比起赎罪仪式时产生的夸张声光特效,公理之躯的改造反而更加内敛,呈现出一种符合秩序的静谧。魔法能量如同秋日晨雾,在纳瓦尔周身流转缠绕。
此番改造与纳瓦尔当初成为鸦卫时所经历的截然不同。他虽需紧闭双眸,却能在整个过程中保持绝对的清醒,每一丝体内正在发生的奇妙蜕变,都清晰可感。
这不是科技改造的冰冷切割,而是魔法与基因的深度融合,法术的力量深挖他体内属于秩序的部分,并将血肉精心重塑,赋予其全新的生命形态。
他想起经历阿斯塔特改造时做的梦。在梦里,他是一只悬在虚空中的蛹,被无形的丝线牵扯着摇晃。
但现在的感觉并不相同,更加真切而非悬浮。
某种温暖的力量在胸腔汇聚,随后化作千万条溪流浸润每一条血管,滋养每一颗细胞。
微妙的酥麻感沿着脊椎蔓延,好似轻柔的羽毛轻轻拂过,撩拨着每一根神经。
他能真切地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如同春日里抽枝展叶的树木一般,以一种自然而舒缓的姿态不断延伸,每一寸生长都蕴含着无尽的生命力。
肌肉纤维如藤蔓般缠绕重组,构建出更为坚韧有力的架构。内脏在魔法的作用下被调整到更加合理的位置。
他的身体正在蜕变,却并非混沌带来的扭曲畸变,而是一种更为……有序的异变。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试图在脑海的画布上勾勒出未来自己的模样。
未来的他,将会有四条粗壮的肌肉发达的腿,就像豹类一样擅长奔跑。但奇妙的是,他依旧保留着自己那双灵巧的双手。
回想起当初被混沌侵蚀、身体逐渐腐化的日子,即便浑身长满了羽毛,双手也未曾变成翅膀,只是异化成了锋利的爪子。而现在——他感觉到了一对翅膀的存在,一对从脊椎末端自然延伸而出的新肢体。
他下意识地试着动了动,尚未成型的翅骨在皮肤下轻盈流畅地滑动,如同鞘中利剑等待出鞘的瞬间。
当第一缕黑羽刺破皮肤时,纳瓦尔忍不住轻轻颤抖。那感觉既像伤口愈合时的瘙痒,又似雏鸟破壳时舒展羽翼的悸动。
他的意识仿佛挣脱了肉体的束缚,轻盈地向上漂浮,引领着他踏入一片如梦似幻的境地。在那里,秩序如同精密编织的锦缎,有条不紊地铺展;星辉则似璀璨的宝石,肆意地洒落在每一寸空间。而他,就在这片秩序盎然、星辉璀璨的梦境之中悠然漫步。
而在旁观者眼中,纳瓦尔所经历的变化,远比他自己感知到的更为惊人。
鸦卫本就高大的身形在魔法光辉中逐渐拉长、膨胀。他现在拥有四条粗壮且矫健的腿,稳稳地支撑着庞大的身躯。这副模样让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半人马,但纳瓦尔的另一半躯体可不是马,而是某种大型猫科生物。
无论是完全与人类相仿的上半身,还是强壮的兽类躯体,都披着黑缎一样的毛皮。
兽躯忽然拱起,一对巨大的羽翼正以惊人的速度疯狂生长着,仿佛是大自然在急切地赋予他翱翔天际的能力。漆黑的羽毛一点点地覆满翅膀的每一处角落。它们在空气中轻盈地舒展,勾勒出完美而流畅的弧度。
当第一片羽毛挣脱羽管的束缚,完全展开的那一瞬间,羽尖划过空气,带起细碎的金色光尘。
“完成!”
利亚的声音像晨钟般唤醒了纳瓦尔。
他睁开新生的鸦瞳,世界在视网膜上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清晰轮廓。他能同时看到前方和侧面的景象,一个接近300~340度的超广角视野。
这种陌生的体验让他不自觉地眨了眨眼,三层眼睑依次开合。
本能驱使着他伸展肢体。
刹那间,巨大的黑翼如夜幕般轰然展开,翼展几乎触及天花板。每一根羽毛都泛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羽缘处却流转着熔金似的纹路。
他试探性地活动手指,覆着细密绒毛的指爪灵活地屈伸,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敏捷。指甲如黑曜石般光滑锐利,却有着撕裂金属的威力。这双手并不扭曲,他完全可以像人类一样,用这双手完成各种各样的事情。
譬如摸摸自己的脑袋。
这颗新生的脑袋,的确如利亚所言,是一颗鸟头,确切地说,是渡鸦的脑袋——覆着一层细密柔软的黑色羽毛,喙部线条锐利如刀。
虽然阿斯塔特的恐惧反应已经被降至极低,但惴惴不安的感觉依然存在。
毕竟,眼下的状况与利亚此前所描述的,实在是差距颇大。
他忧虑地眨了眨眼睛,转动着那颗渡鸦头颅,目光朝着科拉克斯所在的方向望去。
新的舌头并无肿胀之感,反而比人类的舌头更加细长灵活,这让他能够随心所欲地说话。然而此刻,千言万语却都堵在了喉间,他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他的喙状嘴轻轻开合时,幸运的是,喉间发出的依旧是熟悉的嗓音,并无多少改变。
“……原体……”
纳瓦尔的原体朝他走来,苍白的脸上浮现笑意。那张开双臂的姿态,就像迎接一只历经风雨终于归巢的雏鸟。
……
从某种意义来说,利亚缔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秩序侧魔法物种。纳瓦尔的公理之躯标志着其生命本质的彻底蜕变。
既然作为魔法生物,自然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
最基础的能力是双形态自由转换。
纳瓦尔可以在秩序形态与人类形态间随心切换,这种转变蕴含着精妙的魔法机制。
人类形态下穿戴的护甲会在变形时转化为秩序形态体表的防御性纹路,表现为皮毛上流动的金属光泽。经过反复测试,这种转化存在体积上限,最大可承载的,是终结者动力装甲级别的装备。
第二个能力名为打击混乱。这个能力堪称对抗混沌的专用能力。
每日一次,每次一分钟,纳瓦尔在攻击混乱阵营目标时能爆发出数倍的破坏力。
第三个能力则为串联思想。
这是一种独特的群体意识网络,当同类个体处于一定范围内时,可以通过心灵感应进行即时交流。此项能力类似利亚常用的心灵连线和拉瑞心灵联结。
此外,感官系统同样得到显着强化。秩序形态下,原本的昏暗视觉可升级为完全的黑暗视觉,使其在无光环境中仍能保持完美的战场感知能力。
战斗力评估显示,人类形态维持原先的作战水准,而秩序形态的各项指标得到质的飞跃。无论是装备武器时的对空对地打击能力,还是徒手作战时的破坏力,都达到了令人震撼的程度。
有趣的是,暗鸦的隐匿能力叠加秩序形态,还衍生出各种新的战术。
但最让科兹感兴趣的,莫过于纳瓦尔展现出的载人飞行能力。
每当科拉克斯将体型缩小至常人尺寸,骑着纳瓦尔在天空进行高速机动飞行时,科兹说不羡慕,那肯定是假的。
虽然凭借法术他同样可以翱翔天际,可……感觉就是不一样!
有好几次,科兹差点就开口了,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毕竟哪有原体去骑乘别人家子嗣的道理?
这种微妙的心理斗争持续了好几个日夜。
直到某天傍晚,当赛维塔在自己房间维护武器的时候,他的房门传来一阵暴风雨般的敲击声,力道之大让金属门框都震颤起来。
在房门被破坏前,赛维塔打开了门,随后,科兹裹挟着一股冷风冲了进来,黑色长发如同活物般在身后狂舞。
“赛!”
“怎么了?”
科兹的黑眼睛几乎在发光,他抓住赛维塔的肩膀,力道大得能让普通人的骨头碎裂。
“给我变!”
“……什么?”
“变啊!现在!立刻!马上!”科兹大力摇晃着一连长。
“你倒是说清楚变什么啊?”
“纳瓦尔能变!科拉克斯天天和他一起兜风!我也要!”科兹孩子气的大喊大叫,“给我变给我变给我变个大坐骑!”
久违的,赛维塔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痛——自从利亚接手科兹后,他都好久没这么头痛过了。
他深呼吸了三次,在心里默念:这是俺爹俺不能恁死他!
“原体,”一连长用尽毕生修养保持着声音的平稳,“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去申请一个公理之躯,不过……”他特意停顿了一下,“我的秩序形态不一定能让你满意。”
科兹的动作突然凝固了。他的表情从狂躁变成了困惑,最后定格在某种诡异的想象中。
赛维塔几乎能看见原体脑海中浮现的画面——一只长着狗头、蝙蝠翅膀的畸形怪物,说不定还眼冒红光,嘴流口水。
“那……还是算了……”科兹的气势瞬间萎靡下来,像只被戳破的气球。
赛维塔的呼吸循环系统悄悄完成了一次深度换气——简单来说,就是叹了口气。
没办法,谁让这活宝是自家原体。
“我有个提议。”他说。
第二天,一份报告经由安保部转交到了利亚的办公桌上。
报告由一段模糊的影像记录和一份潦草的执勤报告组成。
影像中,某个轮廓模糊的黑色剪影在废弃巢都的尖塔间穿梭,其飞行轨迹呈现出明显非自然的不规则弧线,并且伴随着奇怪的叫声。
执勤报告用简练的话语写道——“X月X日晚21:15至11:47,多个传感器在H-7区检测到未授权飞行活动。”
报告末尾的补充说明上则写着:某不愿透露姓名人士声称,曾在同一时段看见赛维塔背着什么东西嗖的一下飞过去了。
第417章诺斯特拉莫52
她们在一座海港小城中漫步。
当然,是在梦中。
这座城市并不大,一面临海,剩下三面被黑土地包裹。海风裹挟着渔民的吆喝声,咸腥的海水味与黑土地翻耕的气息混在一起。远处,农人们在广袤的田野间弯腰劳作,几艘单桅帆船缓缓划过铅灰色的海面,货船的桨橹在波浪间起起落落。
利亚望着这幅陌生的景象,意识到这定是尼欧斯记忆中的风景。她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苹果,咬下一口,酸涩的汁水立刻在口腔炸开,让她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基因腐化的难题,你解决得很漂亮。”尼欧斯大口咀嚼着同样的酸苹果,粗糙的果肉在祂齿间发出轻微的声响,“再接再励。”
“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我花了那么多力气,就值一个酸苹果?”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继续啃着苹果,酸涩的汁水在舌尖漫开,最后倒也能品味出一点甜味来。
不吃白不吃。
“活到我这把年纪,脸皮自然就厚了!”尼欧斯笑嘻嘻地说着,随手将果核抛向远处的海面,“再说,都记着呢。到时候报酬一起结给你。”
“少来这套!”利亚翻了个白眼,转而望向远处起伏的海浪,“我就不信你解决不了!”
“说不定我真解决不了。”
一声轻哼后,利亚转换了话题:“说正经的,我一直担心秩序侧魔法生物的诞生,会引发亚空间的波澜。”
“这一点暂时不用担心,不过像纳瓦尔这样的存在,暂时不要出现第二个。”
“这没问题。”
海堤上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乱了两人的衣袍。尼欧斯按住翻飞的黑发,冷不丁问道:“诺斯特拉莫的迁移计划,准备得如何了?”
“半年内启动。”利亚侧目看祂,“怎么,打算临时插一手?”
“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提。”
“这马后炮放的……你不如和我说说,这次任务到底要持续多久。”
“急着回去?”
“二十年了啊!别的世界的任务都没你家的长!”
“好吧,我想想,等科拉克斯收复他原本的星球,任务就算完成如何?”
事情当然不能这么整。
虽然尼欧斯保证这次不会让机械教接手,可交给帝国管理——其实一样烂。
讨价还价持续到夕阳西沉。最终方案敲定时,港口的渔火已次第亮起。利亚望着小城中摇晃的灯火,忽然觉得嘴里残留的酸涩滋味格外真实。
尼欧斯会给科拉克斯留三年时间来稳固政权,也可以留一些阿斯塔特在两颗母星上参与管理。
“按理说,阿斯塔特属于军事人员,不能参与行政管理。”尼欧斯居然还在叹气。
“你给他们整了这么好使的脑子,却只用来打仗?真浪费!”
“罢了,随便吧,不过行政人员人数要控制在二十人以内,而且必须接受政务培训。”
“可以。”利亚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接住一片被海风吹来的羽毛,“反正他们学东西快得很。”
不管怎么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
紧急事件解决后,搬家日常继续。
地下城的最后一批加固工程正在收尾,搬迁动员也不知道通知了多少遍,如果还有人铁了心不想搬,利亚也不会强求。
多年来,整颗诺星的男男女女都被午夜幽魂动员起来,为的就是这一天。
他们开凿大地,修筑城市,他们一直在前进,在午夜幽魂的指引下,拖曳着历史拐了一个急转弯。
并非所有人能理解午夜幽魂的行事。时至今日,争议依然存在。有人尊敬午夜幽魂,称之为神明的指引;也有人诋毁她们,说远离故土是羞辱神明。
但无论是利亚,还是午夜幽魂的其他成员,都不在乎这些议论。
所有功过是非,都留待后人评说。
她们要做的,只是继续前行。
……
Forsarr星区
数以百计的赛博坦工程师正在太空中穿梭,他们的外装甲在恒星的光芒下闪烁着不同的色彩,胸前的标记既有汽车人,也有霸天虎。
而这一趟,是御天敌亲自前来,监督每一根太空桥传送柱的校准工作。
“我一直有个疑问,”利亚通过通讯频道询问擎天柱,“如果按原剧情把赛博坦传送到地球轨道会怎样?”
通讯器里传来擎天柱沉稳的声音:“两个星体间的引力相互作用会导致灾难性后果。如果地球内没有宇宙大帝,那么地球会被撕碎,而赛博坦也会受到严重影响。不过长久看来,赛博坦的引力将会把地球的残骸吸收过来,形成一个更大的星球。”
“我就知道,那些阿霉利卡的电影导演和编剧懂个P科学!”
利亚当然不能这么整,让两颗星球离得太近可是个大灾难!而在太空中建立巨型传送环,虽然工程复杂得多,但至少能确保安全无虞。
“对了,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擎天柱还没来得及说明,一艘小型宇宙飞船突然呼啸而来,在快要撞上她们时来了个漂亮的急停,并变成人形落在他们身边——是威震天。
“我们又开战了。”老威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宣布。
“开战?汽车人和霸天虎?”
“别听他胡说,”擎天柱无奈摇头,“只是制造一个理由,让那些中间派离开赛博坦而已,毕竟……”
“毕竟普神对这些人很重视。我个人认为,新的玩偶将在那些人中诞生,普神要做的,只是重新搭建舞台而已。再说,那些墙头草本来就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强行带走也没什么意思。”
“这倒也是。”利亚点头。
擎天柱补充道:“他们走了,我们才好修建*锚点*。”
“材料方面有问题随时联系。”
“会的。”
谈话简单的结束了。因为御天敌飞了过来,金属胡须在零重力环境中微微飘动。
“要亲自启动太空桥吗,小姑娘?”
“不用,老爷子,诺斯特拉莫那边已经准备就绪,您发指令就行。”
等御天敌离开后,威震天突然伸出一根巨大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利亚。
“你怎么叫他老爷子?”
利亚在下巴处比划了两下:“他有胡子啊!而且他是你们的长辈。”
威震天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利亚秒懂。
她夸张地一抱拳,对着威震天说道:“公若不弃,小女愿拜为义父。”
老威还没来得及笑呢,就被领袖一拳头砸飞了出去。
第418章诺斯特拉莫53
随着御天敌一声令下,所有的传送柱都被逐一激活,能量束如闪电般刺破虚空,在黑暗的宇宙背景上勾勒出一个炽热的光环。
高能量波动也引起了星系内人类飞船的注意,但他们尚未来得及靠近调查,就被突然出现的奇怪飞船逼退——那些自然都是赛博坦人的变形形态,而为首的自然是威震天——一声义父可不是白叫的。
若有飞船非要硬闯过来看看,等待它的自然是老威不客气地进攻。
御天敌激活了中央锚柱,金属面甲上映照着扭曲的空间波纹。他双臂交叉于胸前,光学镜片微微收缩调整焦距,满意地注视着逐渐成型的太空桥。
而另一边,诺斯特拉莫这颗停滞的星球正漂浮在永恒的黑暗里,像一颗冰冷的石头。它已经停转多年,地表覆盖着永夜与寒冷。
而现在,这颗星球即将穿越数万光年的虚空,前往新的家园。
能量涡流如同巨蛇般缠绕着诺斯特拉莫,太空桥的能量在虚空中汇聚,来自另一个位面的科技撕裂了现实的结构,展开一道神奇的的光之门。
利亚悬浮在星球近地轨道,金属躯壳在恒星的光芒下泛着冷冽的银蓝色。她的处理器正在飞速运转,将地壳结构建模为亿万条交织的光线,每一处断层、每一条矿脉都清晰可辨。她的磁场已经完全展开,如同无形的触须,缠绕着诺斯特拉莫的每一寸土地。不需要咒语,不需要仪式,只需要一个念头——于是,诺斯特拉莫的磁场开始回应。
当地核的液态铁镍开始响应她的磁场时,整颗星球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地核深处的液态金属开始缓慢旋转,原本停滞的磁力线被重新编织,像一张无形的网,包裹住整颗星球。精金矿脉在她的感知中闪烁,这些稀有金属成为了天然的稳定锚点,让她的力量能更深地渗透进地壳。她小心地调整着磁场的强度,确保那些脆弱的岩层不会在传送的瞬间崩塌。
太空桥的核心开始旋转,能量环向内收缩,空间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隙。诺斯特拉莫的边缘开始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色彩和轮廓逐渐溶解。
传送开始了。
一切都寂静无声。
整颗星球被拉入裂隙之中,地表的尘埃无声地浮起,悬浮在真空中。废弃的巢都在空间扭曲的影响下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呻吟,一些崩塌了,一些没有。
地下城也传来剧烈的震动,五个巨型地下城同时亮起应急光源,数十亿人抬头望向震颤的穹顶。加固岩层发出闷雷般的轰鸣,但预想中的崩塌没有到来,应力数值变化奇迹般地维持在安全阈值内。利亚的磁场控制精准地抵消了传送带来的引力撕扯,诺斯特拉莫像一艘平稳航行的巨舰,缓缓驶入超空间隧道。
在裂隙的另一端,Forsarr星区的太空桥接收阵列早已激活。蓝色的能量环在虚空中展开,等待着这颗星球的降临。
传送的过程并非瞬间完成。足足有17分33秒。好在硅基体吸取了足够的能量,要维持如此长久的磁场护罩,可不是件容易事。
然后,在Forsarr星区的预定坐标上,诺斯特拉莫从裂隙中浮现,像一颗从深海浮出水面的巨石。它的表面仍闪烁着未平息的能量余波,地壳深处偶尔传来几声闷响,但整体结构奇迹般地保持了完整。损毁最严重的自然是地面上的废弃巢都,但最重要的地下城却是保住了。
太空桥的能量缓缓消散,留下这颗矿业星球悬浮在新的星空之下。Forsarr星区的恒星将金黄的光芒洒在诺斯特拉莫的表面上,照亮了这颗永夜的星球。
利亚却没有松懈。她的磁场仍然包裹着整颗星球,引导着星球缓缓停入预定位置,磁场与引力重新校准。地壳的震颤逐渐平息,矿洞深处的尘埃簌簌落下,但没有任何一处结构崩塌。
最后一步——自转的复苏。
这也是最精密的一步操作。在此之前,硅基体已经通过赛博坦技术模拟训练过无数回,但真正上手依然让她感到紧张。
起初,变化几乎无法察觉——只是地表的尘埃微微滑动,只是废墟的阴影开始缓慢偏移。但但就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一场宏大的苏醒正在悄然酝酿。
整颗星球仿佛从沉睡中缓缓睁开了双眼。地核之中,金属开始相互摩擦。凝固的精金内核与刚刚开启的新生转动节奏并不合拍,巨大的应力如同汹涌的潮水,在地心深处不断积聚。此刻的星球,就像是一块生锈的轴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扭转,每一丝转动都伴随着痛苦的呻吟。
利亚的力量直接刺入星球核心,磁场线化作亿万把无形的锉刀,打磨、软化、引导——直到地核的金属终于屈服,开始与地幔同步旋转。
随着自转的力量持续攀升,两极的冰层再也无法维持往日的平静,轰然崩裂开来。极寒的雾气如汹涌的潮水般升腾而起,带着刺骨的寒意,弥漫在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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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巢都高塔,在星球自转的惯性作用下,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晃。那些曾经坚固无比的金属构件和混凝土,此刻却如同脆弱的蛋壳,纷纷从高处剥落,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那早已龟裂不堪的大地。
地下城中,支撑结构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令人胆寒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人们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一边惊慌失措地躲避着不断掉落的碎石和金属,一边争分夺秒地修补着每一个看似不牢固的地方,他们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无比渺小而又坚韧。
最后,是大气层的调整。停滞多年的气团开始缓缓流动,风暴在昼夜交界处酝酿,但利亚的磁场引导着它们,让狂风不至于撕碎本就脆弱的地表结构。
随着时间的推移,云层在磁场的引导下重新分布,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精心梳理过一般。而后,星球仿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它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平稳。
经过最初的混乱之后,诺斯特拉莫的转动变得终于稳定,与它的新公转轨道完美契合。
直至此刻,利亚才如释重负,缓缓地撤离自己的力量。
此刻的诺斯特拉莫,恰似一座重新校准、上紧发条的精密钟表,每一个齿轮都精准咬合,每一次转动都稳定有序,在浩瀚宇宙中沿着既定的轨道悠然旋转。
它漫长而艰辛的迁徙之旅,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在Forsarr星区主恒星的照耀下,诺斯特拉莫迎来了它的第一个自然昼夜。
第419章诺斯特拉莫54
诺斯特拉莫的出现,犹如一块巨石砸入Forsarr星区这池深潭,激起无数水花。
短短数日间,星区各大势力的侦察舰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群,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起初,这些窥探者还谨慎地保持着安全距离,在警戒线外逡巡徘徊。
先前协助防御的赛博坦人已部分返回母星,余下的则在威震天带领下转入暗处。失去这道屏障后,侦察舰队很快便得寸进尺地逼近诺斯特拉莫轨道。
“这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利亚眼睛一亮,随即接通了威震天的通讯频道。
“尽是些小鱼小虾!”老威语气中带着不屑,却还是派出了霸天虎小队。随行的还有两位特殊顾问——卡尔卡托和希奎利特。
希奎利特本就是赛博坦人的老朋友,而卡尔卡托这位钢铁勇士,则对赛博坦科技以及赛博坦神奇硅基生命体保持着长久的热情和浓厚的兴趣,跟着赛博坦人混了这么多年,都快把自己混成霸天虎的编外成员了。
而在他们的指点下,霸天虎没有理会准备降落在诺星侦查的阿维鲁斯驳船,而是绕到后方,突袭了等待消息的货船。
“我觉得他们根本不需要安抚机魂,表亲。”卡尔卡托望着霸天虎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驯服”机魂,接管飞船主控系统,每次目睹都令他叹为观止。
“哈哈,习惯就好。”希奎利特打了个哈哈。
“你们的系统架构简直像出土文物,居然还混用生物组件……对了,你们为什么管AI叫机魂?”同行的新星风暴忍不住问。
“呃……祖宗之法不可变?”最近在看兔子电视剧的希奎利特冒出来一句泰拉古语。
卡尔卡托则专业得多:“历史上的AI叛乱让人类心有余悸,湿件系统就是人类想到的防范措施。至于机魂……在我们的宇宙,任何具备思维的存在都会在亚空间产生投影,AI被称为机器之魂并无不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一点……混沌势力甚至会把恶魔塞进机器,制成恶魔引擎。”
“这点威震天倒是没提过,赛博坦在上,听起来有点吓人!”新星风暴的电磁场闪过一层代表恐惧的静电。
希奎利特瞅瞅卡尔卡托:“表亲,你的恶魔学识未免太丰富了!”
“亲身体验。”卡尔卡托敲了敲自己涂成黄黑两色条纹的肩甲,“我可是钢铁勇士的一员,虽然没有投向古老之四,但与混沌打交道是家常便饭。”
“历经沧桑还能回归帝皇怀抱,感觉如何?”
“这不是我能选择的,表亲。不过说实话,能摆脱混沌腐化确实是件令人开心的事。”他摩挲着完好的手臂,心里想的却是曾经变异,又被他亲手切除并换成义体的那只手,随后他话锋突然一转,“不过,我对女士能否把我家原体纠正过来……持保留态度。”
“万事皆有可能。”希奎利特乐观地说。
“但愿如此,表亲。”
闲谈中,那艘“迷途”的货船已经……不好意思,现在改姓诺斯特拉莫了!
全员血鸦附身.jpg
利亚喜滋滋地清点着新增的资产清单,就差没开直播喊:感谢诸位老铁打赏的大飞船,感恩!比心!!!
随着失踪舰船名单越来越长,侦察活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毕竟再小的飞船也是真金白银,技术公会捂着钱包,肉疼得直抽抽——这哪是侦察?分明是给人上贡!
前面整了这么大动静后,利亚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至于解放基亚瓦尔和吕凯乌斯的重任……这不是还有两个原体嘛!
“当打手随叫随到,动脑子恕不奉陪。”利亚的咸鱼宣言掷地有声。
科拉克斯认命地接过数据板,科兹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等等!为什么我也要——”
“现在进行民主表决,解放基亚瓦尔和吕凯乌斯这一任务由大宝小宝接手,同意的举手。”然后利亚率先举起了右手。
科拉克斯紧随其后。
“两票赞同,一票弃权。散会!”利亚得意地在沙发上躺平。
科拉克斯对加在身上的担子倒是无所谓,科兹就……怎么说呢,这孩子小时候鬼点子层出不穷,越大就越犯懒,把脑子当装饰品。
科兹撇着嘴看向自家兄弟,突然灵光一闪,把利亚的话原封不动甩了出去:“当打手随叫随到,动脑子恕不奉陪!”
科拉克斯眼神一冷,朝科兹投去死亡凝视。
“你偷什么懒?!做梦!!!”
下一秒,办公室就变成了全武行现场。
两道黑影如鬼魅般穿梭,以近乎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交错缠斗,拳风呼啸,腿影重重。令人称奇的是,周遭的物件与设备竟都毫发无损——倒不是兄弟俩突然学会了温柔,而是墙上明晃晃贴着《公物损坏赔偿价目表》。
备注上可是写着,就算是原体,工资照扣不误。
没错,在这里连基因原体都要领工资讨生活。
两人的打架方式都走的敏捷灵活路线,讲究控制和收放自如,有时他们甚至会以“谁先碰坏东西”作为胜负标准。
你瞧,这打着打着就较上了劲。
“哈!你刚才差点碰到花瓶!”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衣袖扫到茶杯!”
“混蛋!不准拿我的画当盾牌!”
“切!看暗器!”
科兹放下画,把一个做成小猫样式的茶宠丢了过去。
结果科拉克斯安全接下之后就开启告状模式:“妈!大宝丢你最喜欢的茶宠!”
本来还在闭着眼睛装死的利亚挥了挥手,随后两只毕格比之手凭空出现,提溜着两原体丢出了办公室。
既然架打不成,自然只好干活了。
其实要解放那两个星球,最直接的办法自然是让硅基体A上去就完事了。但科拉克斯偏要追求完美通关SSS级评价——零伤亡、高效率、闪电战。
当他逮着科兹在资料室泡到第七天时,就算是原体级别的恢复力也让两人长出了黑眼圈。
“恐惧战术不香吗?”科兹瘫在资料堆里装死,“让妈整一发全球EMP,保证那群资本家当场尿裤子。”
科拉克斯头也不抬地扔过去一本笔记本,精准砸中科兹的脸:“你就没想过不靠咱妈的力量,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没有!”科兹回答得斩钉截铁,“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当个快乐的妈宝!”
真羡慕这股不要脸的劲!
科拉克斯要脸,只好使劲磨了磨牙,继续埋头工作。
第420章诺斯特拉莫55
科拉克斯像一阵黑色旋风般冲出资料室,大门在这股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勤恳的原体终于完成了他的完美作战计划,然而,他铁青着脸冲进利亚办公室的模样,却让大家的心又悬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利亚和科拉克斯匆匆赶到资料室,眼前的景象令她瞳孔骤然收缩——科兹正静静地躺在沙发上,右脸颊上五道鲜明的指印正在慢慢消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本以为他在装睡,就随手给了他一巴掌,谁能想到……”
没想到真的打中了!
这实在过于反常。要知道,即便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原体的战斗本能也会让他们在遭遇攻击时,下意识地做出格挡或反击的动作。可此刻的科兹,却仿佛陷入了深度昏迷,对科拉克斯的这一巴掌毫无反应。
也正是因为这毫无反应的一巴掌,才让科拉克斯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利亚打了个响指,施展唤醒术,然而,法术对科兹毫无作用。
她又试了试其他法术,最显着的成效不过是让黑发原体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后脑勺对着所有人。
“看来,只能进梦里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利亚叹了口气,右手抚上科兹的额头。
……
当那股熟悉的腐臭空气涌入鼻腔时,利亚便知晓,自己已然置身于昆图斯巢都。然而,眼前的这座城市,与她记忆中的那座罪恶之城截然不同。
工厂和街道都一片死寂,商店里虽有人影晃动,可所有人都如同在表演一场无声的默剧,极力克制着,不发出哪怕一丝声响。
这里没有罪行。
这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整座城市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消音键,只剩下一种单调而沉闷的节奏。人们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机械地重复着最低限度的生存活动。
利亚的靴跟敲击在混凝土路面上,那清脆的回声在空荡荡的街道间孤独地飘荡,久久不散。橱窗后的一张张面孔,对她的到来视若无睹,他们仿佛被禁锢在各自的角色里,无法自拔。
……
当利亚在梦境中四处寻觅科兹与午夜幽魂的踪迹时,午夜幽魂也在暗处悄然打量着利亚——这个将另一个自己养成怪胎的女人。
这个梦境是彼此共享的,就如同两面相互映照的镜子。当利大宝窥探和改变午夜幽魂的记忆时,午夜幽魂也同样能洞悉利大宝的生活。
他曾在某些片段中见过利亚,可眼前这个女人与那个怪胎记忆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她身姿高挑,在凡人之中亦显得格外出众。那双棕黑色的眼睛,不再时刻盈满笑意,反而在某些特定的视角下,会迸射出如刀刃般锐利的冷酷锋芒。
在这由梦境编织的领域里,肉体的力量被无情地剥离,变得无足轻重。灵能与精神的力量才是唯一的武器。而眼前这个女人,她的意识恰似一柄已然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冽,却又被巧妙地藏于看似无害的剑鞘之中,以一副平静的表象示人。
矛盾而危险。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养出那个怪胎?
他悄无声息地尾随着她,脚步轻得如同鬼魅。苍白的手指缓缓伸出,发黑的指甲在幽暗的阴影中微微颤抖着,渴望撕点什么,来缓解内心那股如汹涌潮水般翻涌的躁动。
但他尚未来得及付诸行动,在街道的十字路口,利亚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她左右环视的模样,宛如一只在暗夜中警觉的猎食者,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这虚假世界的表象,将其内里的真相一一剖开。
理论上,她不可能看见他。毕竟他与梦境融为一体。
但午夜幽魂突然不确定了。
因为利亚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利箭般直刺向他藏身的阴影。在他们目光交汇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午夜幽魂的脊背缓缓爬升,让他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究竟是她的精神力量太过强大?还是某种未知的诅咒在作祟?又或是那个软弱的自己所残留的影响在作怪?
在这股凄凉而又耻辱感的驱使下,午夜幽魂如同受惊的野兽,仓皇地向后退去。可就在他即将融入黑暗的前一刻,利亚却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如闪电般抓住了他的手腕。
“午夜幽魂?”
他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利亚身后,一片诡异的光芒如汹涌的潮水般突然涌现——并非城市里昏黄黯淡的灯光,而是一种既明亮得刺眼又黑暗得深邃的悖论之光,正以实质般的重量向他压来。
他看见了……一对闪耀着璀璨金芒的眼睛。一个不应该出现于此地的存在。一个跨越时间和空间之物。
刹那间,午夜幽魂只觉自己的身体如同在烈日下暴晒过久,变得昏沉而燥热。飘渺而又尖锐的嗡鸣声充斥着他的耳道,视野边缘开始逐渐崩塌,化作一片绝对的黑暗,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离他远去,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那个东西,正和利亚一同缓缓向他靠近。
“你怎么了?”利亚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午夜幽魂听不见利亚的话,因为嗡鸣已然演变成了某种语言,用震耳欲聋的尖啸向他诉说。
+康拉德,你恨我,不是因为你的疯狂的梦境中预见的真实,而是因为我们是如出一辙的存在+
+我们凝视着同一片深渊,而深渊也回望着我们。你向诺斯特拉莫的罪犯挥下屠刀,我向银河的千万世界投掷战争的火焰——我们都以为自己在填补某种空虚,可最终,我们只是把更多的东西扔进那个永无止境的裂隙。鲜血、生命、理想……一切都在坠落,而深渊永远不会餍足+
+你听到了垂死者的哀嚎,而我听见了整个种族的尖叫。你从私刑中汲取短暂的慰藉,而我从未来的希望里榨取必要之恶的借口。你、我,还有祂——我们都怀揣着同一种黑暗的饥渴。渴求正义,渴求希望,而祂……祂只想要吞噬。但剥开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我们的本质并无不同+
+我的本质,只是一个可悲的裂缝,夹在*****的谎言和****的真相之间,夹在他人的期望与命运的作弄之间+
+而你的本质,让你比世间任何人都更早地洞悉了真相。既然已然明白,便让这份认知如烙印般铭刻于心,永远不要忘记+
午夜幽魂满心困惑,他多想大声质问:“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然而,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每次呼吸,就有更多黑暗灌入他的肺部;每次心跳,就有更多光芒渗入他的血管。他意识到,如果再停留片刻,那个东西就会将他彻底吞噬。
那将比死亡可怕千万倍。
可此时,他已经来不及逃走了。
他的膝盖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突然背叛了他,让他不由自主地瘫倒在地。
一股强烈的下坠感突然袭来,无底的深渊似乎已经张开大口等着他。那里是怪物们蠕动的巢穴,是冰冷刺骨的虚无,是沸腾粘稠的恶意。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手腕传来真实的触感,将这无止境的下坠生生截停。
第421章诺斯特拉莫56
我有那么可怕么?
利亚从未想过,一个对视会引发如此剧烈的连锁反应。
好吧,她是抓了午夜幽魂的手腕一把——甚至没用力,而且很快就被甩开。可对方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身体直直坠向地面。
晕就晕了,怎么一晕这个世界还会崩塌啊?
利亚甚至来不及喊上一句“卧槽”,脚下的街道就发出刺耳的龟裂声。
地面像脆弱的玻璃般碎裂,裂缝蛛网般蔓延,转瞬间吞噬了整条街道。砖石、路灯、远处的建筑——一切都在分崩离析,坠入无底的黑暗。利亚的呼吸一滞,失重感猛地攫住心脏。
本能先于思考。她的身体在下坠的瞬间悬停,飞行术的魔力在梦境中依然生效——这倒是意外之喜。可还没等她松口气,目光所及之处,午夜幽魂正无声地跌向深渊,裹住他的肮脏黑布在虚空中翻飞,像一片被飓风撕碎的夜。
没有犹豫,利亚俯冲而下。
她的手勉强扣住对方的手腕——这个午夜幽魂可不是家里那两个原体,平时都会用法术改变身高——骨节分明的手腕比她预想的粗了一圈,单手完全无法圈拢。
“麻烦!”
阴影触手从她背后窜出,两条如活物般缠绕上午夜幽魂的手臂,又两条蛇行至腰间,死死箍紧。异样的触感让昏迷中的原体挣动了一下,但利亚顾不上这些,她抬头看向头顶——唯一完好的世界碎片悬浮在黑暗中,像暴风雨中的灯塔,散发着微弱却固执的光。
利亚拽着午夜幽魂,朝那片悬浮的光亮疾飞。身后的黑暗如潮水般吞噬着崩塌的世界,碎裂的街道、扭曲的建筑残骸,全都化作齑粉坠入虚无。风声在耳边尖啸,黑暗仍如附骨之疽,仿佛下一秒连这片小小的光芒也会被黑暗蚕食殆尽。
她咬紧牙关,猛地加速。
她感到自己似乎撞碎了什么,但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穿透那层无形之物后,世界骤然安静。
脚下传来实感,利亚踉跄一步,膝盖差点磕在地上。她喘着粗气抬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街道上。这里像是某个城市的角落,建筑轮廓模糊,路灯泛着不真实的光,空气中飘着细碎的、雪花般的灰烬——这样子倒是有点寂静岭的味道。
阴影触手缓缓松开,午夜幽魂的身体无声滑落。利亚下意识伸手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扶住肩膀,将他平放在地上。
午夜幽魂的面容在路灯下显得愈发惨白,两片薄唇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仿佛被梦境吸走了所有血色。脏兮兮的黑发铺展开来,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鸦羽。
利亚凑近一点,拨开面前蛛网般的乱发,仔细端详着这张苍白如纸的脸——呼吸很浅,眉头蹙得很紧,似乎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法放松。
这孩子怎么把自己养成这副模样?
她想起刚坠入梦境时看到的景象:诺斯特拉莫的街道笼罩在病态的平静中,每个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恐惧如影随形,却又被驯服成扭曲的秩序。而缔造这一切的“王”,却依然过着和以前没什么两样的,野兽一样的生活。
利亚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上次遇见那个安格隆时,至少还能塞给他两块巧克力,哄他睡个安稳觉。
可眼前……
“在梦里晕过去算怎么回事?”她小声嘀咕,手指悬在半空,愁着要如何将人唤醒。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午夜幽魂破败的衣袍下动了动。
湿漉漉的鼻子先探出,接着是圆溜溜的眼睛,而后是两只警惕竖起的三角耳,最后,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黑布袍下钻了出来。
这是谁家的小猫咪啊?
哦!是我家的啊!
被突然抱起来的科兹咪呲着嘴,就在尖利的小牙即将咬住利亚手指的瞬间,他突然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就再也咬不下去了。
是妈妈!
“妈?”叫声陡然拔高了八度,圆溜溜的瞳孔里映出利亚微笑的脸,“你怎么找来了?”
科兹可是很清楚,现在的梦境世界属于午夜幽魂,根本不可能出现利亚。
“谁让你醒不过来,小宝都急坏了。”利亚戳戳小猫咪的脑瓜子。
“都怪这个坏蛋!”前一秒科兹咪还在享受抚摸,后一秒就一个飞跃精准降落在午夜幽魂脸上,左右开弓,肉垫啪啪拍打着高挺的鼻梁,“他关我禁闭!”
“你俩不是同位体么?按理说地位相当,他怎么有办法扣押你?”
科兹咪的尾巴心虚地卷了卷,耳朵也耷拉下来,一副“这事说来话长”的模样。
这得从他被迫和科拉克斯一起关“小黑屋”说起。
每天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书资料,科兹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唯一没被科拉克斯剥夺的乐趣,就只剩下在午睡时溜进午夜幽魂的梦境,贱兮兮地挑衅对方。
午夜幽魂平时懒得理他,可今天科兹说起传送诺斯特拉莫的事情,不知怎么,午夜幽魂就被惹毛了,逮着科兹一顿暴揍不说,最后还用灵能造了个黑漆漆的“梦境牢笼”,把科兹咪塞了进去。
科兹咪在里面挠墙挠到爪子都快秃了,就是出不去,而表现在外就是现实中的身体则直接沉睡不醒。
究其原因,其实是午夜幽魂灵能始终在增长,而科兹这边,则一直用各种办法去压制灵能。此消彼长之下,梦境中的实力自然有了差距。
“下次别惹他了。”利亚刮刮小猫鼻子,抱着他盘腿坐在了地上,“你看看他……挺可怜的。”
“哪里可怜了?”科兹咪小声嘀咕,“我们快回去吧!”
“人还晕着呢,就这样丢在这里……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妈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坏。”科兹咪终于炸毛了,随后,他就开始控诉午夜幽魂到底干了多少坏事。
小猫咪说得唾沫横飞,尾巴像小鞭子似的啪啪拍打利亚的手臂,连耳朵都激动得抖个不停。利亚正要伸手安抚,突然——
一声冷哼从身旁传来。
利亚抬头,对上午夜幽魂的眼睛——纯黑、冰冷,虹膜与瞳孔完全融为一体,形成一个完美的黑色圆环,像是把整个夜空都浓缩进了这方寸之间。没有反光,没有层次,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第422章诺斯特拉莫57
午夜幽魂睁眼的瞬间,本能地绷紧了全身肌肉,但随即,他立刻意识到——那个恐怖的东西并不在这里。
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接着便听见了那个聒噪的声音——那只该死的猫,正喋喋不休地数落着他的“罪行”。
“……他还总把梦境搞得阴森森的!我给他加点光都不让!”
声音又尖又亮,像根针似的往他脑子里钻。
午夜幽魂缓缓坐起身,黑发如活物般流动。他完全无视了张牙舞爪的科兹咪,漆黑的双瞳直接锁定利亚。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说话客气点,那是我妈!”科兹咪炸着毛拦在两人之间,尾巴膨成平时的两倍粗。
利亚安抚地摸了摸科兹咪的头,语气平静:“虽然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但还是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利亚,受尼欧斯之托来这个宇宙完成任务,同时也是利大宝的养母。”
“尼欧斯……帝皇……”
“嗯,就是祂。”
午夜幽魂的眉头阴郁地拧在了一起。如果是帝皇……为什么会找上自己,难道不应该找那个怪胎么?还是说……那老家伙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认错了人?
他在心里对着自己的创造者一顿恶毒编排,同时越发对那只享受抚摸的猫看不顺眼。爪状的手指无意识地刮挠着地面,嘴角咧开,让空气穿过他尖利的牙齿。
在诺斯特拉莫,这个表情能让最凶悍的罪犯失禁。
但利亚连心跳都没加速。
无趣。
他牙龈发痒,渴望撕开什么柔软的东西,但最终只是阴沉地开口:“你可以滚了!带着那只可笑的废物一起。”
“你骂谁废物!”
科兹咪一跃而起,毛茸茸的身体在空中拉成一道黑色闪电。但午夜幽魂的速度比他更快,苍白的手掌精准掐住猫脖子。
利亚虽同情午夜幽魂,但更关心自家猫。
午夜幽魂动手的瞬间,阴影触手如暴起的黑蛇,一股瞬间缠上他的手腕,另一股则向科兹咪卷去。
熟悉的触感让原体怔了怔,随即伸手抓断了那根缠住自己的阴影触手,并将手中的猫甩了出去。
科兹咪划着抛物线飞向利亚,在利亚接住的一刹那,她们就被一起丢出了梦境。
残破的梦中,午夜幽魂独自站在原地,嘴角挂着讥诮的冷笑。
无论那个东西是找错了人,还是想让他转达消息,他都不打算让它如愿。
都见鬼去吧!所有的一切!
……
沉睡事件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科兹难得长了记性,不再主动招惹午夜幽魂。两人在梦中相遇时,大部分时间都是保持距离,一个在阴影里闲逛,一个蹲在屋顶睡觉,互不干扰。
但科兹敏锐地注意到,午夜幽魂偷瞄他记忆的频率明显增加了。尤其是当利亚出现的片段——那个阴郁的家伙总会不自觉地多停留几秒。
科兹在心里哼了一声。
看吧看吧!就算你把眼睛瞪出来也只能看看而已!摸不着摸不着!
更让他暗爽的是——因祸得福!
自从昏迷事件后,连科拉克斯那个控制狂都松了口。现在每天居然有两小时“放风时间”,虽然依旧要被文书工作淹没,但至少能溜去街上逛逛了!
科兹迈着优雅的猫步穿行在地下城的街道上。钢铁穹顶投射着模拟天光,空气中飘荡着合成食物特有的香气。街道两侧挤满了各色摊贩,几个熟识的老板见到这只毛色油亮的奶牛猫,都热情地招呼起来。
“是小黑啊!快来尝尝刚烤好的小鱼干!”
“屁大的小鱼干也拿得出手,小黑快瞧!刚出炉的香肠披萨!”
虽然都是合成食物,但味道都挺不错。
骗吃骗喝完毕后,他腆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慢悠悠地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支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科兹抖了抖耳朵——是那所公办小学放学了。
穿着统一制服的孩子们像潮水般涌出校门,其中两个小男孩手拉着手,蹦蹦跳跳地拐进小巷。科兹本想避开,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与两个男孩对上了视线。
预言如闪电般劈进脑海。
塔洛斯,未来的灵魂猎手和先知,现在正苦恼地用一只手攥着断掉的书包带;
夏尔,塔洛斯的挚友,未来的烈爪之一,如今鼻头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墨水印。
这次预言来得非常迅速,虽未让科兹遭受太多痛苦,但等他恢复意识时,才发觉自己正被塔洛斯稳稳地抱在怀中。
幸运的是,他应该只是从围墙上坠下来而已,没有发疯伤害周围的生物,但下次出门还是得注意了——科兹暗自告诫自己。
小男孩显然没什么抱猫经验,手臂僵硬得像在捧着一颗定时炸弹。而夏尔已经哭成了小花脸,鼻涕眼泪糊了一团。
这孩子一边哭还一边喊着:“猫猫你不要死!”
科兹咪无语地甩了甩尾巴。
他后腿一蹬,从塔洛斯怀里挣脱出来。犹豫半秒后,还是伸出肉垫,在两人脸上各拍了一下。
动作粗鲁得像在盖章,但弹性十足的肉球触感让两个孩子都愣住了。
“它、它是不是在帮我擦眼泪?”夏尔抽噎着问。
塔洛斯盯着跳上通风管的奶牛猫,突然喊道:“猫猫!明天还来这里吗?我给你带鱼肉肠!”
科兹回头瞥了他们一眼,尾巴尖傲慢地翘了翘。
哼,区区鱼肉肠就想收买我?
至少得两根才行。
目送猫猫远去后夏尔吸了吸鼻子,朝塔洛斯伸出手:“既然猫猫没事,那我们回家吧!”
塔洛斯嫌弃地后退半步:“先把鼻涕擦干净!”
两个小小的身影追逐着跑向升降平台,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科兹蹲在高处目送他们离开,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摆动。
……
散步回来的科兹显得心情很好。
他撑着头,单手转着数据笔,回想着先前看到的那两个小孩的未来,突然对科拉克斯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开始选罗宾了?”
科拉克斯抬起头:“什么罗宾?”
“你怎么能忘记我们童年的梦想!”科兹痛心疾首地拍桌而起,数据笔啪地弹飞到文件堆中,“蝙蝠侠和罗宾!黑夜里的最佳拍档!”
科拉克斯的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戳碎了科兹的美梦:“你就别指望把*午夜领主*改成*罗宾军团*了,不可能的!”
“我没想改军团名字,不过呢……原体卫队名字可以改啊!”科兹嘿嘿一笑,“黑甲卫,这名字又土又俗又没特色。”他忽然压低声音,像分享秘密般凑近,“反正咱们的某位兄弟已经把*吞噬者*改成了*卡戎军*,老登也没说什么。”
令人意外的是,科拉克斯居然放下了羽毛笔。漆黑的眼珠微微转动,显然在进行严肃思考。但下一秒,他突然宣布:“名字只有一个。”
“谁赢谁用!”
“训练场?”
“走就走!”
第423章诺斯特拉莫58
这一架打得惊天动地,毕竟赢家才有资格把原体卫队改名为“罗宾”。
至于输家……
“输的叫小翅膀不就行了?”
闻讯赶来的利亚轻飘飘一句话,让整个训练场一度鸦雀无声。
赛维塔僵着脸,脖子像机器人一样缓缓转向利亚,仿佛她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下一秒,他就扭过头去,挥舞着拳头开始咆哮:“原体!揍他!赌上第八军团未来的荣耀!”
纳瓦尔见状不甘示弱,立刻扯着嗓子加入战局。
战况逐渐升级。两位原体从技巧切磋变成全力互殴,最后甚至恢复原本体型,每一次碰撞都让训练场震颤不已。幸亏护盾发生器依旧在稳定地运转,包裹着整个训练场抵御着战斗产生的强大余波,若非如此,这座大楼恐怕早已在这两位原体的疯狂交锋中,被彻底拆成废墟。
啊!真像比格拆家……
利亚看看时间。
很好,晚饭时间都到了。
而台上两人依然没有分出胜负。
她也没有上台劝架的想法,反而淡定地转身走向食堂。
过了一会儿,她就带着好几辆餐车回到训练场:“观赛套餐来喽!”她笑嘻嘻地喊道。
科兹突然一记飞踢逼退科拉克斯,鼻尖微微抽动——他闻到了烤肋排的焦香味。
“不打了。”他恼火地说。
科拉克斯扫了台下一眼:“他们吃他们的,影响不到我们。”
话虽这么说,可科兹也想吃饭啊,下午溜出去虽然吃了一点小零食,可这一番激烈打斗下来,那点食物早就在身体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头剪刀布吧!”他建议。
“……好。”
虽然科兹的灵能对这种小游戏会产生影响,但他自然不屑作弊。为了确保公平,他干脆把卡桑德拉请了过来,禁用灵能顺便做裁判。
三秒后,结果便揭晓——科兹输了。
赛维塔面如死灰,嘴唇微颤,喃喃自语着什么“黑甲卫的兄弟们我对不起你们”之类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
而此时的科兹,早已按捺不住对美食的渴望,冲到了餐车前,先在盘子里叉上一块烤合成肋排,两块奶酪土豆饼,又长手一捞,把一整盒蛋挞挪到自己面前。
利亚笑眯眯地递过去一杯橙汁,打趣道:“这下你的原体卫队要叫*小翅膀*喽!”
科兹的手一顿:“啊?为什么要叫小翅膀?”
“罗宾的昵称呗。”
“这名字……”科兹很是认真的考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还是不了,我决定用*夜翼*。”
一旁的赛维塔转悲为喜。
夜翼好啊,夜翼甚至比罗宾还好听点,黑甲卫的兄弟们你们有福啦!
……
改名风波只是日常中的一点小插曲。
真正让科兹上心的是军团未来的发展——这回一定要让人好好盯着,好好选人,绝不能再让人渣霍霍他的军团!
想起利亚和尼欧斯的约定,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数据板上敲击。大远征结束后可以带走属于他的那份产业,那么,就算星球带不走,至少这支亲手打造的军团必须完完整整属于他。
带走,统统带走!
“赛!有空整理一份午夜领主的重要人员名单给我。”他的预言中只出现了少部分的午夜领主,更多的只能问自家一连长。
没多久,赛维塔就带着数据板来到资料室。
“这么快?还是你早就准备好了?”
“当然是后者。”赛维塔的嘴角卷出一抹自得的微笑,“我知道,你迟早需要这份名单。”
数据流在屏幕上闪烁,泰拉裔的名字大多被标记为待观察,而诺斯特拉莫籍贯的名单则让他放松了眉梢。这些子嗣们在这个时间段要么尚未出生,要么正在接受全新的教育体系培养,就像他之前碰到的那两个小朋友就属于后者。
科兹对目前的教育体系充满信心,没看当年那个想利用他的家族后裔,如今却成了一名优秀的工人和共产主义者。
这就是先进思想和教育的力量!
说起这个,科兹的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这份嘲笑针对的自然是帝皇。
一边喊着解放人类一边压在所有人头上当帝皇?多么荒谬!矛盾得让人笑掉大牙。
此时他的预言还未能看得更远——如果他知道未来的人类帝国会抛弃帝国真理,转头将帝皇奉为神明,继而发展出一系列和宗教有关的迷信玩意,甚至还有过宗教战争,估计科兹能笑得满地打滚。
在利亚和其他人的身体力行教育之下,科兹并不觉得自己这个原体比其他人更高贵。
原体也好,阿斯塔特也罢,不过是基因强化和灵能改造的产物。他们比常人更强壮、更敏捷、更长寿,但归根结底——
“我们依然是人。”科兹喃喃道。
不是神之子,不是半神或神明,更不是亚空间的鬼物。
即便帝皇在创造原体时借用了亚空间的力量,那又如何?最终的成品依然以人类的形态出现,拥有人类的思想、意志和选择。他的命运,他的军团的命运,都该由他们自己主宰,而不是被任何其他人,或是那些扭曲维度里的妖魔鬼怪随意操控。
收回发散的思维,科兹的指尖在数据板上轻轻一划,停在了“塔洛斯·瓦尔科兰”的名字上。他若有所思地敲了敲这个名字,转头看向身旁的科拉克斯。
“科瓦斯,要不这个小孩划到你的军团算了。他本身就具有预言灵能,如果和我的基因结合,只会加强他的能力,你也知道……每次预言时的副作用可不好受。”
“可以啊,我不介意。不过……你已经在考虑军团征兵事项了么?”科拉克斯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思索。他沉默地翻找片刻,突然抽出一个数据板抛向科兹。
“这啥玩意?”科兹接住飞来的数据板,眉头打了一个小结。
“参考暗鸦的征兵试炼,我另外写了个改良版。你帮我看看哪里需要改进。我的想法是,既然法术能大幅降低手术死亡率,那么选拔重点就该放在——”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心脏位置,“这两处。”
科兹的目光在数据板上快速扫动,那些考察三观、性格和心态的试炼确实符合他的心意,可其他的……看着看着,科兹苍白的面容逐渐浮现出古怪的表情。当他读到“笔试要求”时,嘴角更是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完整的十二年义务教育?高考学科总分必须达到当年昆图斯大学录取标准……”他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科拉克斯,“我说兄弟,你这是选鸦卫还是大学招人呢?”
科拉克斯神态自若:“大学都考不上还想进军团?军团又不是搞慈善!再说完整的教育能塑造健全的人格……怎么,你觉得午夜领主不需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人才?”
阴影中传来一声明显的闷响,像是有人死死咬住了牙关却还是漏出了一丝笑意。
之前留下来帮科兹整理资料的赛维塔从档案架后缓步走出,面容肃穆得如同准备参加葬礼。他单手抚胸向两位原体行礼,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请容我先行告退,有一点紧急事项需要处理。”
他离开的步伐保持着完美的稳健,直到资料室新换的大门在他身后闭合——
走廊里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声音之大,甚至把路过的萨麦尔吓了一跳。
“表亲,你没事吧!?”萨麦尔关切地问。
“没、没事,噗,就是突然……嗝儿……听到了一个笑话……哈哈哈哈哈哈哈……”
实在不能责怪一连长如此失态。毕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午夜领主?
赛维塔在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时,脑子里甚至浮现出自家原体给午夜领主发小红花的诡异画面,然后又因为这个想象爆发出更多的笑声。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鸦王还有说冷笑话的天赋呢?
第424章诺斯特拉莫59
科兹瞧不上帝制的态度,很有几分利亚当年的风范。
尼欧斯自然懒得和这个不省心的儿子废话,但利亚提出这个问题时,祂倒是解释过一次。
“回溯本宇宙的往昔,人类社会曾短暂地试行过共产主义制度。然而,彼时落后的生产力水平与精神文明程度,犹如沉重的枷锁,严重束缚了它的发展脚步,最终致使这一制度从内部土崩瓦解。尽管存在时间并不长,但其所展现出的优越性,却如同芒刺在背,让反对者们保持高度警惕,一旦察觉到丝毫复兴的苗头,便会不遗余力地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直至人类开启进军银河的壮阔征程,共产主义也始终未能再度崛起。”
“但你现在的理想依然是*解放人类*,那么岂不是和共产主义的核心理念不谋而合?”
“那不一样,利亚。我们面对的敌人不是一种制度就可以解决的。”
“就算如此,但共产主义制度在团结人类方面,显然比帝制更具优势吧!它超越了国家、种族与肤色的界限,让所有人都能为同一个崇高理想而并肩奋斗!神话中说语言的不同阻碍了巴别塔的建成,可在共产主义面前,语言不通根本无法成为阻碍人类团结的绊脚石。这比起你将帝制与帝国真理强行结合,无疑更具说服力!!”
“共产主义确实理想崇高,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毫无意义。它的实现需要诸多严苛的前提:
资源必须极为充裕,以满足全体社会成员的需求;
社会成员需超越狭隘的私有观念,普遍具备无私奉献的精神;
人与人之间要建立起坚如磐石的社会信任,展开高效无间的合作;
人类还必须克服异化现象,恢复自由全面的发展,摆脱狭隘竞争意识的束缚。
但——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等待这些条件的成熟。当前人类的选择从来不是哪种制度更加优越,而是哪种制度能让人类更快地实现统一。大远征的目标不是建立完美社会,而是确保人类不会在分裂中走向灭绝。”
解释完自己称帝的原因后,尼欧斯话锋陡然一转,又对利亚大加赞赏。
“不过,你在努凯里亚和诺斯特拉莫上试行共产主义制度的诸多举措,着实有不少可圈可点之处。法术的神奇力量巧妙地填补了许多原本难以实现的前提条件,你为他们带来了和平,而和平是最难取得的目标。”
利亚怀疑,尼欧斯口中的和平,指的是那些“前朝余孽”居然完全不想搞事。
于是她一抬下巴,略带得意地说:“这就是制度的优势。我们做到了公平和公开。我们从未粉饰历史,真相就摆在眼前,是非对错,只要是明智之人都能辨别清楚。”
她刚说完,额头就被尼欧斯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利亚被戳的头往后仰了仰:“戳我干嘛?手贱?”
“提醒你不要太得意,最近行事多留个心眼。”
“啊?啥意思?”
“我那些老对头们可能已经留意到你了。”
这话让利亚一个激灵,竟直接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她的第一个想法是重新躺平,进入梦乡好好问问尼欧斯,到底是哪个家伙惦记上了她?
有个确切的目标,她也好有针对性地做足准备。
当利亚再次回到梦中,就看到尼欧斯正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你都已经有单人灭星的实力了,怎么还这么胆小?”尼欧斯无奈地摇了摇头。
利亚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会害怕不是人之常情么?谁让你对那些敌人藏着掖着,我对他们一无所知,心里当然没底。”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但你也不用特别担心,亚空间里的那些东西并不会直接出手,最多也就是派些探子过来摸摸情况。不过……”祂停顿片刻,脸上出现一丝歉意,“保险起见,你的任务要提早结束了。”
“但吕凯乌斯和基亚瓦尔还没解放!”
“你们还有七个月的时间,另外,科拉克斯的停留期从三年延长到五年,五年后再参加大远征。”
利亚知道轻重,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而后,她就听见尼欧斯再次开口:“还有件事……”
……
七个月加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利亚不是担忧解放星球的任务无法完成,她只是觉得,将整个世界的重担丢给科拉克斯一个人,自己和科兹却抽身离去,未免有些……不负责任。
但科兹和科拉克斯知道利亚的顾虑后,反应却很坦然。
科兹率先开了口,语气轻松又带着几分安抚:“没事的妈,我现在的灵能控制得还不错,这五年,我会留在这里。”
科拉克斯听闻,神色平静,似乎早已洞悉科兹的打算,他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诺斯特拉莫如今自治已经不成问题,而且帝皇会带一批我们的子嗣过来,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人手不够用。”
利亚望着他们,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当然相信他们的能力——他们毕竟是原体。
但信任归信任,她仍忍不住想为他们争取更多保障。
发通讯ing。
利亚:今晚入梦聊,有事。
尼欧斯:好。
当晚,在尼欧斯构筑的梦境空间中。
“我想让赛维塔和纳瓦尔暂时留在他们的原体身边。”
尼欧斯颇感意外地看了利亚一眼,然后随意地点头:“这有何不可,不过告诫纳瓦尔——他的公理之躯决不能在旁人面前显露。”
“没问题!”
尼欧斯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却见利亚居然蹲下身子,开始拔起地上的假花假草,不由得一时无语。
“没别的事了?”
“没了——哦,对了,还有泰斯,他也好久没见安格隆了,让他也回去探探亲吧!”
“……以后这种小事直接通讯频道说就行。”尼欧斯揉了揉太阳穴,感到有些头疼。
“不是你说的么?有坏家伙偷窥我,我想着梦里肯定要安全一点。”利亚说得理直气壮。
尼欧斯瞪她一眼,又不能说入一次梦有多麻烦。
但祂终究没有拒绝利亚的要求。
当利亚把这个消息传达给三人时,纳瓦尔和泰斯瞬间喜笑颜开,只有赛维塔撇了撇嘴,好像有些不高兴。
“怎么,能待在原体身边不好么?”
“不是有西吉斯蒙德在吗?怎么还要我干活?”想偷懒的一连长嚷嚷道。
第425章诺斯特拉莫60
除了留下帮手,利亚做的另一件事就是和赛博坦的朋友联络并打招呼。
内容无非是:接下来的几年,孩子们得独自生活一段时日了。倘若他们向诸位发出召唤,还望看在我的面子上,前去施以援手。
硅基大朋友们纷纷将胸甲拍得铿锵作响,信誓旦旦地让利亚放一百个心,只要收到召唤信号,绝对响应并给予最高规格的保护。
此时两原体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拥有成千上万个能变形的保镖们,这会儿,他们被利亚叫到了书房里。
书房的门在身后无声地关闭,原体们听见锁舌咬合的轻响,随即是利亚指尖划过空气的细微风声。各色法术的光芒在她指尖绽放,像一串被点燃的彩色烟火,从门缝蔓延到窗棂,最终在天花板的正中央交汇成一道旋转的符文圆环。
科拉克斯仰头看着那些闪烁的魔法纹路,它们像活物般在木质天花板上游走,将整个房间包裹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秘境。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科兹伸手触碰一缕飘过的蓝色光带,那光芒在他指尖缠绕片刻,又调皮地溜走了。
利亚没有立即回答。
原体们这才注意到她的表情异常严肃,嘴角的线条几乎绷紧成一条直线。
利亚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们的事,不能外传。”
科拉克斯郑重地点头。
科兹则举起一只手发誓:“我保证不乱说!”
“其实呢,你妈我啊……”一个幽蓝色的光点从她瞳孔深处迸射出来,“……是个神。”
寂静如实质般填满了整个书房。
“……神什么?”科兹机械地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是就是字面意思。神。魔法与法术之神。”利亚干巴巴地补充,耳尖微微发烫。
这还是利亚第一次对外宣传自己的神职,对象还是自己的两个养子。
真是太尴尬了!
利亚在内心哀嚎,并且狠狠痛骂提出要求的尼欧斯一百遍。
书房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一般。科拉克斯像尊雕像般僵在原地,似乎连呼吸都停滞了。而科兹则像个好奇的猫头鹰,脑袋不停地左右转动,把利亚从头到脚、从前到后打量了个遍——从眼中的光点到身周飞来飞去的魔法之光,最后目光定格在利亚头顶上方那片空荡荡的空气中。
“怎么没有光环?”他喃喃道。
“什么光环?”利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老登都有光环。”
“我想,我和尼欧斯应该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现在我还说不清,等我弄清楚了再告诉你。”
“哦。”
科兹出人意料地平静接受了这个回答,甚至乖巧地点了点头。
按照常理,科拉克斯的沉默寡言还算正常,但科兹居然这么轻易就偃旗息鼓?
——这太不对劲了!
念头闪过的瞬间,科兹突然弹跳起来,动作之大差点让他的脑袋和天花板来次亲密接触。
“妈,你居然一直瞒着我们!”或许是魔法过于神奇的效果,让科兹完全没怀疑利亚的话,他气愤的只有隐瞒而已——哦,对了,之前他还鄙夷神之子的称呼呢,结果老妈啪啪打脸。
科兹突如其来的爆发终于打破了科拉克斯的石化状态。他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机械地转向茶水桌,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他抓起水壶,直接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整整两升凉水下肚后,科拉克斯才放下水壶,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他的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转向利亚时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妈……你说的是真的吗?”
这才对嘛。
利亚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她熟悉的反应节奏。
“也不是什么值得宣传的事情。”她尴尬地一摊手,“大家都有秘密,你们还有亚空间本质呢,妈也没逼着你们要交代清楚。”
“你咋知道——”科兹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哎我明白了,肯定是老登告诉你的。”
一旁的科拉克斯闻言一怔,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见过我们的……本质?”
“是啊,虽然是在梦中。”
“我们的本质……是什么样的?”
“尼欧斯没有细说。”利亚沉吟了片刻,“不过我个人感觉……你的形态应该是这样的!”
法术的光芒在掌心汇聚,渐渐地,一团长着眼睛和嘴巴的漆黑物质浮现出来,粘稠的质感如同融化的沥青,却诡异地保持在流体和气体之间不断转换——正是当初在罐子里第一个对利亚表现出兴趣的那个存在。
科拉克斯的脸色瞬间僵住了。他死死盯着那个正在空中缓缓蠕动的黑色团块,嘴角抽搐了几下,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活像生吞了一颗酸柠檬。
“我呢?我呢?”科兹扒拉着利亚。
于是利亚又挥了挥手,这次浮现的是一个由无数发光丝线组成的生物,那些半透明的“丝线”像水草般轻柔舞动,每一根都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时而交织成网,时而舒展如瀑。
科兹挑起一边眉毛:“哎?我就长这样?”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确定,直觉判断而已。”
虽然利亚这么说,但其实她猜得挺准的。
不到三分钟,两原体就对自己的本质没了兴趣,反倒一左一右扒着利亚身边的扶手椅,用一种全新的、充满探究欲的眼神打量着她。
“emmmmm……妈,你的真实形态是什么样子?”科兹歪着头问。
“会发光吗?”科拉克斯难得地接上话茬。
“有翅膀吗?还是长了很多眼睛?”科兹追问。
“带不带几百条触手?”科拉克斯又补了一句,说完自己都皱了下鼻子。
所以这是什么原形比丑大会么?利亚哭笑不得地想着。
“我也不知道,我这个神只是个半吊子而已。唯一的能力就是让其他人能学法术。”
“那你瞒得好好的,干嘛今天说出来?”
“这是尼欧斯的要求,别急——”利亚一把按住又要蹦起来的科兹,“听我说完。”
她简短解释了情况:让科兹能够离开本宇宙前往其他世界的最后一步,就是必须成为利亚的信徒。
“好啊,我要怎么做?”科兹不假思索地回答,眼睛亮得惊人。
“你——”
利亚刚想说明仪式流程,眼前突然浮现出一面半透明的光幕,那是只有她能看见的信徒系统界面。两条新消息正在闪烁:【一名神性生物想要成为你的信徒,请问是否接受?】
利亚的眼皮跳了一下。
神性生物?
系统是如此定义原体的吗?那所谓的神性,指的是亚空间本质吗?
更令她困惑的是,她甚至还没开始解释成为信徒的具体方法,怎么就可以建立信仰连接了?
利亚心头思绪纷纷,可当她与两双专注而充满信任的目光对上时,一句话突然从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对孩子而言,母亲就是上帝。
第426章诺斯特拉莫61
时间变得争分夺秒,利亚自然当不成咸鱼了。她翻阅着科拉克斯已经完成的几份方案,最终选中了看似冗长复杂的一份。
严格来说,这并非最优解。
方案冗长繁琐,还需要调动硅基体和赛博坦盟友等多方力量,光是分析就写了三十多页。但利亚的嘴角却扬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她太清楚为什么科拉克斯会准备这份方案了。
这份方案的第一步还很正常:封锁基亚瓦尔的太空力量。
第二步则暴露了科拉克斯的真实意图——控制住吕凯乌斯卫星,转移所有政治犯。
而第三步简直让利亚笑出声来:转移了犯人还不算,还要把这颗饱经沧桑的矿业卫星“开”到诺斯特拉莫附近,使其成为诺斯特拉莫的新卫星。
后续计划还包括对吕凯乌斯进行改造,将其打造为太空防御要塞。
你瞧,完全不符合科拉克斯的初衷。
但既然他亲自拟定了这份方案,就意味着在他心中,吕凯乌斯卫星及其上人员的价值,已经超过了推翻基亚瓦尔技术工会的优先级。
这就是利亚选择这份方案的原因。
在战术室里,科拉克斯通过全息影像介绍完了整个方案的流程,最后还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我们没有星球大战里的死星科技。”
“赛博坦科技并不比星球大战里的科技差。”同来开会的老威说,“只是你们需要从头学起,比较麻烦而已。”
虽然两边依然有科技代沟,但这边宇宙最擅长的就是实用主义——不必深究原理,能用就行。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赛博坦科学家负责设计蓝图,本土人员则负责按图制造和施工。
方案已定,行动如雷霆般迅捷。
当硅基体与变形金刚组成的部队突袭基亚瓦尔时,这颗星球瞬间陷入混乱。
舰船无法出太空港,地面和太空,行星和卫星之间的联络也被统统切断。而后,吕凯乌斯被攻占,监狱和矿坑里的政治犯被尽数解救,整颗卫星更被直接“劫持”——而且劫匪完全不打算要赎金。
整个过程毫不遮掩,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场武力展示已经超越了显摆肌肉的层次,直接到了降维打击的程度。
任何一个具备基本宇航常识的文明都能意识到其中的恐怖:今天对方能轻易夺走你的卫星,明天就能把卫星当作动能武器砸向你的母星。
基亚瓦尔的技术行会迅速起草了投降文书,可他们忐忑不安地等待许久,却迟迟等不来任何回应——诺斯特拉莫一方既没有接受投降,也没有进一步施压,甚至连一条外交讯息都懒得发送。
这种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煎熬。基亚瓦尔的高层们抓心挠肺地揣测着对方的意图,却始终摸不透诺斯特拉莫的打算。
而利亚这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她嫌麻烦。
诺斯特拉莫的地表仍在重建,太空舰队也尚未成型,目前真正的威慑力主要来自利亚本人和赛博坦盟友的武力支持。
此外,而基亚瓦尔本身早已被过度开采,资源几近枯竭,各大行会才不得不将目光投向吕凯乌斯的卫星矿业。如今这颗卫星被强行夺走,失去资源补给的行会们注定会在未知的煎熬中逐渐崩溃——资源短缺会让他们陷入内斗,甚至自相残杀。
你瞧,何必脏了自己的手?让他们陷入内斗,削弱自己,以后收复起来岂不是更省事?
更重要的是,如果现在吞并基亚瓦尔,这颗星球很可能会和诺斯特拉莫一样,被帝国划为某个军团的母星——比如暗鸦守卫。
但基亚瓦尔可不像诺斯特拉莫,它尚未经历二十年的社会改造,仍然充斥着奴隶主、财阀和旧时代的既得利益者。
让这些人的后裔加入阿斯塔特军团?那恐怕比直接杀了科拉克斯还让他难受。
所以,就保持现状吧!
抢走吕凯乌斯,切断资源,然后冷眼旁观基亚瓦尔自行腐烂。至于剩下的烂摊子?等帝皇来了再处理也不迟。
……
如同当年接回安格隆时一样,帝皇乘坐着依然是那艘庞大的“帝之梦号”——这艘巨舰若是靠得太近,其引力甚至能引发行星的潮汐效应。随行的还有一整支庞大的舰队。
利亚:我也要去?
尼欧斯:是的,同行的还有我的四个儿子,认识一下?
利亚(警觉):我警告你啊,带小孩我已经带够了!
尼欧斯:他们已经成人了,不用你带。
利亚:……那行。
一转头,利亚立即吩咐所有人准备好墨镜——她可不想被某人闪瞎眼。
在清理出的废弃巢都空地上,迎接仪式简单得近乎敷衍。到场的只有两位原体、利亚、纳瓦尔和赛维塔五人而已。
按科兹的说法:老登的灵能让人一看就想下跪,看着就烦,人少点就行。
利亚就从善如流了。
不过,诺斯特拉莫和吕凯乌斯的居民们还是可以通过实况转播见证帝皇携军团降临的盛况——至于观众们是否会对着屏幕顶礼膜拜,那就不是科兹关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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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星舰引擎的光芒将天空照得如同白日,不久后,一支由巨人战士组成的军团自地平线浮现。
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前进,大地随之震动。这支由六种颜色的装甲战士组成的庞大方阵,本应是令人震撼的景象。
可惜,现场唯一的观众只有五个看起来兴致缺缺的家伙。
数万战士在无声的指令下同时静止,整齐得如同机械。随后,在帝皇的带领下,四位巨人向前走来。
“穿着金甲,白色短发的是罗格·多恩,排行第七。”
“装甲上刻字,脑袋上也刺青的是洛加·奥瑞利安,排行十七。”
“深黑战甲,双手如同金属打造的是费鲁斯·马努斯,排行第十。”
“银头发,紫色战甲的帅哥是福格瑞姆,排行第三。”
四位原体尚未走近,科兹已经通过心灵联结完成了速成介绍。
利亚在心灵链接中嘀咕:“你家三哥确实长得挺标致。”
这些私密对话自然不为外人所知。只有科拉克斯扯了扯嘴角,而两位阿斯塔特沉默地扛着摄像设备,完美扮演着工具人角色。
另一边。
四位来访的原体难掩困惑——据父亲所言,这颗星球应有两位兄弟,眼前却只见一位。
更令人在意的是那两个疑似阿斯塔特的存在:难道这里的兄弟已经独立掌握了阿斯塔特改造技术?
疑问在四位原体心中盘旋,但他们都明智地保持沉默,准备在正式会面后再寻求解答。
而此时,帝皇已经走上前去,准备开口。
可科兹明显更快一步。
“嗨,老登!”
她欢快地喊道。
第427章诺斯特拉莫62
“费鲁斯,我仍然……无法相信我看到的一切。”福格瑞姆的声音罕见地失去了往日的优雅,他修长的手指抚过自己银白色的长发,眉头紧锁,仿佛正在试图用理性解构一个荒诞的梦境。
费鲁斯头也没抬,手中的笔在数据板上划出精确的线条,金属的冷光映在他无动于衷的脸上。“事实如此,接受它。”他的语气像金属一样坚硬。
只有三人的原体休息室内弥漫着异样的沉默。洛加被帝皇紧急召见,而罗格·多恩像一座沉默的石头一样伫立在窗边,刚毅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动——但福格瑞姆固执地认为,这位如顽石般的兄弟内心一定和自己同样震惊。
毕竟这个消息实在太过离奇。
他们不仅多了一位兄弟科瓦斯·科拉克斯,还有了一位姐妹——
康拉德·科兹。
福格瑞姆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游移,最终叹了口气。
“我猜你们和我一样震惊,只是不肯表现出来。”他略带不满地补充道,“但你们得承认,这不合常理!如果康拉德是我们的姐妹,那为什么第八军团依然由男性阿斯塔特组成?无论从哪方面看,这都说不通!”
费鲁斯终于抬起眼睛,银色双眸直视自己的兄弟兼挚友:“如果你这么在意,应该直接向父亲求解。”说完后他低头继续绘制草图。
“我当然会问!”福格瑞姆扬起下巴,“但在此之前——你在画什么?”
“武器设计草稿。”
“为谁准备的?”
“科瓦斯。”
福格瑞姆挑起眉毛:“那康拉德呢?”
这句质问让费鲁斯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罕见地皱起:“还没决定。”
“还没决定?你给科瓦斯设计武器,却对我们的姐妹毫无想法?”
“我们才刚刚相认。而且父亲说过,她的体质特殊。我需要更多数据才能确定适合她的武器形制。”
“也许你可以先打造些饰品?一对耳环?或者项链。”
“福根!”这句称呼带着点警告意味,“即便是女性,康拉德依然是原体,她将执掌权柄,统领军团,而不是戴着华而不实的首饰在宫殿花园里扑蝴蝶。”
“放松些,我亲爱的兄弟,”福格瑞姆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只是个玩笑。”
随后,他的笑容渐渐褪去,手指不自觉地抚上额头,叹息了一声。
“我还是觉得非常荒谬,一位女性原体,身体虚弱,却要统御一支以恐怖战术着称的军团?父亲到底在计划什么?”
“性别不是桎梏,也不应限制我们的使命。”罗格终于开口,“军团服从原体,原体服从帝皇。这是既定的秩序,无需多思多虑。”
费鲁斯赞同地点头:“与其纠结这些,不如想想,你准备的见面礼是否需要调整。”
“见面礼!”话音未落,这位完美主义者已经像一阵银紫色的旋风般冲出了休息室。
费鲁斯望着挚友离去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后,他也拿着数据板站起了身。
“那么我也去工坊了,罗格。”
多恩依旧保持着雕塑般的站姿,只是略微颔首表示告别。
……
以体质特殊,身高不到两米五的女性原体的形象出现在帝国众人面前,自然是尼欧斯的计划。
“一个完美的借口,以便让康拉德既在历史中留下身影,但又不会着墨太多。”尼欧斯当时是这么解释的,“至于大远征……第八军团和十九军团的战术本就类似,我会安排两个军团作为搭档军团协同作战。”
“这算哪门子借口啊?完全说不通。”利亚吐槽着,完全不理解尼欧斯的脑回路,“大宝,你要是不想干咱们就不干,不用听祂的。”
“为什么不呢?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一看科兹脸上的笑容,利亚就明白这小混蛋的乐子人属性又发作了。
算了算了,不就是变妹子嘛。你看尼欧斯自己都不介意女性原体的出现,会给祂的子嗣和军团带来多大的心理冲击,她一个外人瞎操什么心?
……
这个粗糙且充满惊吓的初次会面中,双方只是简单介绍了下,随后尼欧斯就邀请利亚她们上帝之梦号参加家庭晚宴。
按理说,作为诺斯特拉莫的实际掌控者,这场宴会的东道主本该是利亚这方。可谁让诺斯特拉莫只有大食堂,而且食堂里还没有原体能用的桌椅——顺便一提,唯一按照原体的体型打造的家具只有两套,都安置在原体们自己的房间里。
所以利亚就从善如流地答应了下来。
双方约好了时间,就各回各家梳妆打扮去了。
利亚的礼服永远是她的魔女套装,这些做工精细的服饰虽然没有额外防御功能,却能完美适应穿着者的体型变化——即便是现在的利亚也无法复刻这种附魔工艺。
“妈~妈~~”科兹拖长声调,像只猫般绕着利亚打转,“你看今晚这么重要的场合……我连合身的衣服都没有。”说话间,她的手指已经勾上了衣柜的把手。
一刻钟后。
科兹心满意足地抱着一套衣服外加一盒首饰走出利亚的房间,并且和科拉克斯撞了个正着。
“你确定要穿裙子去?”
“对啊!我现在是女人,穿裙子不是很正常吗?”
科拉克斯实在难以理解科兹的想法,所以他干脆不想了,直接靠着墙放空心思。
半小时后,打扮一新的科兹就把在门口站岗的科拉克斯拉进自己房里。
“你的装扮太素了。”科兹说。
与科兹身上的魔女套装相比,科拉克斯着装确实朴素得可以。
那件由午夜蓝与玄黑布料制成的礼服完美贴合身形,却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没有绶带,没有勋章,甚至连装饰边都没有——就算军团士兵的制服都比这件礼服更加精美。
不过……这个配色在不知情者眼中,恐怕会将他误认为第八军团的原体。
要的就是这种混淆效果。
谁说只有双胞胎才能玩身份互换的游戏,本就长得相似的夜双子也能!
科兹围着科拉克斯转了两圈,转身从首饰盒中挑挑拣拣,“把这些带上。老登就喜欢金光闪闪的玩意儿。”
科拉克斯任由科兹将饰品点缀在自己身上,黑眸中闪过一丝无奈:“所以你才把自己打扮得像个人形珠宝展示台?”
科兹回了一个狡猾的微笑。
“既然要陪老登演戏……”她腕间的金链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那就演得漂亮些。”
科拉克斯点点头,又问:“你对我们的兄弟……初印象如何?”
“还凑合吧。但他们的未来……”科兹收起笑容,面色带上一丝凝重,“……显然不怎么好过。”
她在做基本介绍的时候,预言自然而然地降临了,而且几乎没一个预言是正面的。
要么死,要么疯。
真是作孽。
第428章诺斯特拉莫63
同一时间的帝之梦号上,禁军统领康斯坦丁却在劝说帝皇。
“吾主,请允许我增派一队禁军驻守宴会厅。”
“这是家宴,康斯坦丁。有你,还有拉参加已经足够了。”
“但是,两位原体的养育者对我们而言依然是陌生人。”
“护卫我的安全确实是你的职责。”帝皇叹了口气,然后敲了敲王座扶手,并唤拉·恩底弥翁过来。
当两位禁军一起站在祂面前后,王座上的身影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某种无法言说的力量拂过两名禁军的意识。康斯坦丁感觉仿佛有金色的薄雾从思维中散去,当他再次聚焦视线时,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清明。
“吾主,有什么吩咐?”
“这场家宴仅限我、我的子嗣、利亚女士,以及你们二人。宴会采用自助餐形式,谢绝包括侍从在内的其他人。明白了吗?”
“那位女士也来了?”
“当然。”帝皇唇角勾起几不可见的弧度,“毕竟,这可是难得的*家庭聚会*。”
两位禁军同时低头行礼:“如您所愿,吾主。”
……警告,下文有点癫,看完不准打俺……
福格瑞姆站在镜前最后整理了一下白紫色长袍的领口,金色羽饰披风在灯光下流转着华丽的光泽。这是家宴,他自然没有带任何武器。
等他踏入宴会厅,看到提前抵达的利亚一行人后,却突然僵住了,甚至生出了一股逃跑的冲动。
宴会厅内唯二两名女士都穿着华丽的长袍。但糟糕的是,除了这两位女士,所有男性竟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剪裁利落的两件式礼服。
我现在回去换件衣服还来得及吗?凤凰想。
显然不行。
因为费鲁斯已经看到了他,并朝他招手示意。
凤凰拖着不情愿的腿,慢吞吞的挪了过去。
他的兄弟费鲁斯显然并没有注意到福格瑞姆内心的纠结,只是把他拉到餐桌前,指着几个福格瑞姆没见过的新菜式说:“你得尝尝这几道菜。”
凤凰对挚友投去哀怨的一眼,却在尝到第一口甜点时睁大了漂亮的紫罗兰眼睛。
“味道……令人惊喜。”他点评道,“哪位厨师的手艺?”
“厨师?不,这可不是帝之梦号上那些大厨的作品。”
凤凰的好奇心被提了起来。
“不是厨师做的?那是谁?”
“我们的姐妹康拉德。”
福格瑞姆仔细看着费鲁斯坚毅冷酷的脸,从那双水银般的双目中看到了闪烁的认真。
“你没开玩笑?”
“我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吗?”
“一位热爱厨艺的原体……”
“烹饪同样是艺术,和绘画、雕塑、锻造等等没什么区别。”费鲁斯笑了起来,他那张岩石般的面容,情绪总是很分明,“还有好几种新鲜饮料,我去拿几杯过来。”
费鲁斯刚走没多久,科兹就出现在了福格瑞姆的身边。
“三哥!”
“康拉德,叫我福根就好。”
“但你确实排行第三。”科兹自顾自地说,“你和十弟关系很好?”
“我们是挚友。”
“噢~”科兹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然后看向福格瑞姆手里的餐盘,“原来你喜欢吃细雨蜂蜜奶油泡芙,我也喜欢这个。”
纤指自然地拈走福格瑞姆餐盘里最后一枚甜点。红唇轻启咬下泡芙的瞬间,奶油沾在嘴角,被她用舌尖慢条斯理地卷走。
“费鲁斯说这是你做得?”凤凰问。
“嗯。”英雄宴是她施展的,也算她做的呗。
“你的手艺真好。”
“谢谢夸奖。”科兹笑嘻嘻地拉着福格瑞姆到餐台的另一边,“这个和这个也很好吃,三哥你尝一口。”
不等回应,她已将一块橘山鸭递到凤凰唇边。面对突然的投喂,福格瑞姆只好优雅接受。
鸭肉尚在喉咙里,他听见康拉德状似天真地问:“三哥,十弟从来不会给你做饭吗?”
“我和十弟,呃,费鲁斯都不擅长厨艺。”
“这样啊……那你吃我做的菜,十弟不会吃醋吧?”
“咳咳!”凤凰险些呛住,他咳嗽了两声然后赶紧解释:“什么吃醋?我们只是兄弟和挚友。”
这句话却让科兹的眼睫垂下,在眼下投落忧伤的阴影。
“我还以为……”
虽然身为原体,但紫庭凤凰并不以直觉和预言能力见长,所以,科兹欲言又止的模样让福格瑞姆反倒放柔声音安慰起来。
“有什么困扰都可以告诉我。就算我解决不了,也有其他兄弟,以及我们的父亲在。”
“我……”
科兹咬了咬下唇,为难了半天,终于开口。
“我以为……你和十弟之间的关系,就像我和科瓦斯之间的关系。”
“你们之间的关系?”福格瑞姆听得越来越糊涂了。
科兹却没有立刻解释,反而说起了别的事情。
“我们初次见面时,你们应该见到了赛和纳瓦尔那两个孩子。”
这也是凤凰心中的另一个疑惑,两个不应该在原体身边出现的疑似阿斯塔特的存在。于是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科兹细说。
“他们……是我的孩子哦。”
原体和阿斯塔特之间的关系确实算父子,基因父子。所以凤凰并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特殊含义。
他脸上的不明所以让科兹更加贴近,红唇几乎碰到凤凰的耳坠。
“三哥,你还不明白吗?他们是我和科瓦斯的……*我们的*孩子哦!”她把“我们的”三个字咬得很重。
再迟钝,凤凰也听出了其中的别意。
“你们是姐弟!”
“只是同一类基因造物,而且就我所知,在这个世界上,像我们这样的存在只有21位。”科兹笑着后退,和福格瑞姆拉开距离,“三哥,你就没想过,为何父亲只创造男性原体?”
不等福格瑞姆回答,她已经说出答案:“当然是为了祂的统一银河的目的,男性更加富有攻击性,更适合作为战士存在。可他却忘了,单性别的物种……离灭绝也不远了。”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三哥,你知道小丑鱼吗?一个小丑鱼群体由一只雌性和多只雄性组成。如果雌性死亡,最大的雄性会转变为雌性。”她掩起嘴唇,妩媚一笑,“不过我们比小丑鱼高级,生物的自救本能,让我们遇到真爱后,就会心甘情愿转变呢!”
福格瑞姆如遭雷击。
费鲁斯端着饮料回来时,只看到福格瑞姆如同被雷劈了十七八回般僵在原地,仿佛下一秒就要哐当倒地碎成渣渣。再看科兹,那抹离开的背影却透着一股奇怪的欢乐。
第429章诺斯特拉莫64
科兹当然不是一时兴起的无端造谣,她的行为其实是一种信息操控手段——烟雾弹谣言。
先抛出一则荒诞不经、令人瞠目结舌的假消息,吸引注意力并拉高听众的谣言阈值;再给出一个相对合理的官方解释,此时听众因对比效应,更倾向于、也更轻易地接受这个所谓的“官方说法”。
这场谣言闹剧的目的,自然是保护赛维塔和纳瓦尔。
科兹甚至可以笃定,不出意外,最多到后天,帝国官方便会出面辟谣,给赛维塔和纳瓦尔的存在编织一个合理的解释——午夜领主军团战士亚戈·赛维塔里昂与暗鸦守卫军团战士纳瓦尔·赫夫,系奉帝皇之命执行秘密任务:寻找失踪原体。因亚空间航行异常导致时间错位,最终降落诺斯特拉莫。
你瞧,这个解释就很能服众。
而对于那些热衷于抽丝剥茧、痴迷于编织阴谋罗网的家伙,也可以进阶为——洋葱式谎言。
阴谋论的拥趸者会认为,越是荒诞离奇、超出常理的情节,越像是被刻意掩埋的真相碎片。而后续官方一本正经的辟谣声明,在他们眼中反倒成了欲盖弥彰的伪饰,是权力机构为掩盖丑闻而精心炮制的谎言。
这样一来,表层的人相信表面,深层的人相信内幕。不同的人,在各自认知的茧房中,窥见了截然不同的“真相”。
但他们不会料到,无论哪一种“真相”都是假的。科兹的目的只是为了保护子嗣。
不过这个谎言骗局也能产生额外的作用——为赛维塔和纳瓦尔顺利接手军团权力铺平道路。
你瞧,如果你相信官方说法,那么纳瓦尔和赛维塔就是寻找到原体的大功臣,加官进爵、飞黄腾达自然顺理成章。
要是你觉得谣言才是真相,那可就更有意思了——那可是原体的亲儿子,在军团中占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享受无上的荣耀与权力,不过分吧?
至于科兹为何会选择福格瑞姆作为传播预言的对象?
这要从原体们的性格特质与预言本身说起。
在科兹预见到的未来中,凤凰是少数对午夜幽魂表现出真诚善意的兄弟。正是这份难得的温情,让午夜幽魂决定将自己预见的叛乱预言透露给福格瑞姆。
然而这个决定最终酿成了悲剧——尽管午夜幽魂再三叮嘱要保守秘密,可福格瑞姆在听闻如此震撼的消息后,终究难以独自承受重担,选择将秘密倾诉给了其他人:直率过头的罗格·多恩。
罗格·多恩听闻后当即要求午夜幽魂给出解释,结果在激烈的对峙中,神经本就脆弱的午夜幽魂彻底失控,神经病发作就把罗格·多恩给打了。
福格瑞姆,一个大嘴巴原体。
其实洛加也是理想的传谣人选,这位原体的耳根子软,还很好骗,可惜他被帝皇叫走了。
而剩下的两个……那就是两块石头,都不是适合的人选。
如此看来,这场悲剧性的“传谣”几乎命中注定要落在福格瑞姆肩上。
不过这场骗局中最大的受害者,还是风评被害的科拉克斯。当然,科兹早就做好了被暴揍一顿的准备。
什么?你问把福格瑞姆吓得整日惴惴不安,以至于最近连与其他原体的聚会都不敢去,科兹的良心会不会痛?
当然不会啦!
比格要什么良心!
……
在科兹散布谣言的那段时间里,宴会厅内弥漫着一种看起来还挺和谐的氛围。
科拉克斯正与罗格·多恩低声探讨着理想社会的治理模式,两人时而严肃交谈,时而小声争论,时而赞同微笑;
费鲁斯则站在长桌旁,慢条斯理地挑选着饮品,活体金属构成的手指在玻璃杯间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而在宴会厅的一角,利亚和尼欧斯倚靠着柔软舒适的沙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洛加则站在稍远处,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竖着耳朵聆听她们的每一句话;
两位禁军静立后方,偶尔为尼欧斯和利亚递上美酒与精致的点心,宛如沉默的侍者。
整个宴会厅内,唯有尼欧斯注意到了科兹的异常举动。但祂并未干涉,只是分了一点神观察这位活泼过了头的子嗣。
待到酒足饭饱,所有人彼此间也勉强寒暄了几句后,这场完全应尼欧斯的要求举办的“家宴”,便在一种奇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有的人心满意足,有的人失魂落魄,还有的人深受启迪。
至于利亚,emmmmm……她倒是没想太多,吃饱喝足,再谢绝了尼欧斯留宿的邀请,随后就带着科兹和科拉克斯传送回去了。
……
此时的赛维塔尚不知晓,他的基因之父正在宴会厅内掀起怎样的谣言风暴——用不了多久,他和纳瓦尔是原体私生子的离奇传闻就会像恶魔低语般在六个军团间疯狂蔓延。
在处理完科兹堆积的事务后,赛维塔就把战士们召集到战术室,谈论代理连长的事项。
代理连长自然不能靠资历上位,选拔标准很明确:不仅需要丰富的指挥履历,更要有足以服众的武力。
具备指挥资历的人选很快被列出:寇米迪斯、菲利克斯,卡尔卡托以及塔维兹。
按理说,只需要训练场打上一架决出胜负就行。
但最终决议却出人意料地平和——寇米迪斯与塔维兹被共同推举为正副指挥官。
这个决定有着充分的考量。
寇米迪斯中选原因是他的基因特性——在繁重的政务压力下被激活和淬炼的多线程思维。
而塔维兹的当选理由更为纯粹,这位大帅哥是伊斯塔万IV出身的狠人。
事情就这么定了。
会议结束后,众人鱼贯而出,脚步声与低语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余韵。
泰斯加快步伐,很快便追上了尼禄瓦和塔维兹。他伸出手,轻轻搭在两人肩头,将他们引至一处幽静的休息室。
“听着,”泰斯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如果你们想见原体,只需向女士说一声即可。”
尼禄瓦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迷惘。
出身黑色圣堂的他,并没有和原体共事过,他见得最多的是罗格·多恩的雕像。在礼拜的时候,在苦修的时候,在净化的时候,雕像始终如一地凝视着他,仿佛能看穿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丝杂念。
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了面对冰冷的雕像,而真实的原体具有鲜活的生命、未知的脾性与威严,却让他心中却陡然升起一股畏怖,不敢轻易靠近。
而塔维兹的反应就像他挥剑时那般干脆。
他摇了摇头。
“我现在不想见到他。”帝皇之子说,“不过泰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多谢。”
随后他就起身离去。
望着塔维兹离去的方向,泰斯无奈地轻叹一声。
“他被原体伤得很深。”泰斯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尼禄瓦身上,“但你不必被他的情绪所左右,尼禄瓦,只需问问自己的心——你想见原体吗?”
第430章诺斯特拉莫65
科兹以身体不适为由,在一周后才与自己的军团会面。
而一周时间,已经足够让“谣言”和“真相”在舰队中生根发芽。那些半真半假的低语在私人频道、训练场和舱室中悄然扩散——有人窃窃私语着原体的黑色幽默,有人争论着泰拉宫廷的阴谋。
就像科兹预料的那样,每个人都在流言中攫取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
但总有些人,他们的信念坚定,不为流言所动。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这些人里就包括马卡里昂。
战争哲人。
不过他现在还没有这个名头。
此时的马卡里昂还只是个武艺非凡的十连连长而已。
还有费尔·查罗斯特,食梦者,军团的首席智库。
以及西吉斯蒙德,一个本应该成为帝国之拳,如今却变成午夜领主的未来剑圣。
他和午夜领主的基因种子适配度并不高,在改造过程中几乎一度丧命。但不知为何他又活了下来,并且活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强。他用自己剑术和坚韧证明,他是把被错误淬火,却意外变得更加锋利的剑。
他们以及其他午夜领主,总计一万人,此次跟随帝皇前来迎接他们的原体。
可本该准时抵达的原体,却意外地晚了半小时。
这半小时,科兹做了一件令所有的午夜领主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抱着一只银灰色的毛团出现在罗格·多恩的私人舱室门口,把毫无心理准备的帝国之拳原体吓了一跳——毕竟,科兹的古怪名声已经传遍了舰队。
“七哥,帮我个忙。”
罗格·多恩困惑地看着科兹怀里那个毛茸茸的生物:“这是……?”
“尼禄,我的家人之一。”科兹将体型足以媲美缅因的银渐层大猫举到多恩面前,银灰色的长毛在空气中微微飘动,“帮我照顾几天,等夜幕号准备妥当我就来接他。”
罗格·多恩顽石般的面容出现了罕见的动摇:“但是我……没照顾过猫。”
“他很乖的。”科兹打断道,将猫咪往前送了送。尼禄瓦适时地喵了一声,尾巴优雅地卷曲着,“会自己用猫砂,喂最便宜的能量棒都能养活。你要不要摸摸?”
令多恩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他的心里竟然没有半分排斥,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当指尖陷入那银灰色的皮毛时,帝国之拳的基因原体愣住了——这触感比他想象中要柔软千百倍,就像手指陷入云朵。
尼禄瓦立刻用脑袋蹭着多恩的手掌,喉咙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噜声。科兹的嘴角顿时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看,他多喜欢你。”
这不废话嘛!哪个阿斯塔特不喜欢自家原体?即便现在披着毛茸茸的外皮,那份刻在基因里的忠诚与爱依然炽热。
当科兹哼着歌离开时,罗格·多恩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书桌前,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僵硬姿势抱着这只在凡人看来是巨型,但在原体手里只能用娇小可爱形容的猫咪。
原体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从大脑中找到“如何饲养猫科动物”的相关知识,而尼禄瓦已经在他腿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像只真正的猫一样打起了瞌睡。
……
夜幕号的钢铁躯壳,在恒星的光芒轻抚下,泛着夜蓝色的冷光。
这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如同沉睡的巨兽般悬浮在轨道上,一万名午夜领主如同雕塑,整齐而沉默地伫立在战舰外甲板。他们的动力甲表面凝结出一层细碎如银沙的冰晶,呼吸在头盔内循环往复,每一双眼睛都紧盯着空无一物的虚空。
时间缓缓流逝,整整三十分钟,如同一场漫长而煎熬的世纪轮回。
但没有抱怨,没有骚动,只有两万颗心脏在动力甲的包裹下,以各自独特的频率有力地跳动着。他们将自己毕生的耐心都倾注在这短暂又漫长的等待之中。
只因即将出现的,是值得他们倾尽所有、付出一切代价去迎接的存在。
突然!
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这片真空。
没有炫目的传送光束,没有飞行器吵闹缓慢的登陆,甚至连智库们的感知,都未曾捕捉到一丝一毫亚空间的波动。
前一瞬,午夜领主们的眼前还是那片空旷、死寂且深邃得令人绝望的虚空,唯有星辰的微光在黑暗中闪烁。
下一瞬,午夜领主的原体便这般突兀而震撼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苍白的皮肤在星光的轻抚下,泛起一层如珍珠般温润而神秘的光泽,漆黑的长发如同活物般在真空中缓缓舞动。
她的身旁还站着那位谣言中的私生子之一,亚戈·赛维塔里昂。
诡异的是,她们没有穿戴任何动力甲或太空服,就这样置身于冰冷残酷的太空之中。同样苍白的皮肤没有因低压肿胀,极限的低温也未能在她们身上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
宇宙的法则对她们而言,仿佛只是个玩笑。
甲板上的战士们陷入了集体性的认知失调。头盔下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循环系统发出急促的警报。
这不可能——每个理智尚存的大脑都在尖叫——人类怎么可能在真空中存活?怎么可能凭空出现在这里?啊,对了,也许这只是一道全息影像?
就在午夜领主陷入慌乱之际,科兹的声音毫无阻碍地入侵了午夜领主的内部通讯频道。
“吾儿!”
仅仅两个字,却让每个人的心脏都为之一颤。
一种冰冷的感觉顺着脊髓缓缓滑下,一阵战栗如汹涌的暗潮从基因深处爆发。
那是比军团中任何严苛的军令更为不可抗拒的召唤,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身心。在它的操控下,战士们的膝盖不受控制地重重砸向甲板,低垂的头盔中,每个人的嘴唇都在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
这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更本能的、刻在基因灵魂里的绝对臣服,如同飞蛾扑火般,明知前方是无尽深渊,却仍心甘情愿地沉沦其中。
科兹缓缓飘过那跪倒一片的军团。
她刻意放慢动作,苍白的指尖轻轻抚过一个个颤抖的肩甲。她似乎在享受着这场盛大的臣服仪式,又似乎借此证明,她并非虚幻的全息影像,而是真实存在、掌控着他们生死的绝对主宰。
每触碰一人,那个战士就会不受控制地抬起头,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拉扯。
他的呼吸停滞,诞生自黑暗之中的双眼永久刻下原体的尊容。战士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喘息,他的两颗心脏在胸腔内震颤不已,仿佛在庆祝,他终于找到了缺失的拼图。
赛维塔跟在她身后,沉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真是好用的把戏。他想。
利亚和安格隆当初无意中的行动,就让禁军们都震撼不已。如今,科兹只是借用一下这套把戏,为的也是让军团在震撼中臣服。
哪怕原体以女性之躯出现,身形比大多数原体都要矮小,哪怕原体之前闹出那么奇葩的谣言,可此刻,谁敢质疑她的权威?
恐惧可不只是用在杀戮之中。
当科兹走到队列尽头时,她突然转身。长发在真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如同某种古老仪式的收尾。她的双眼——比宇宙更黑暗,比深渊更冰冷——直视着每一名子嗣。
“我看到了你们,一群尖叫的孩子,在泰拉地下监牢的黑暗中,在泰拉干燥的荒野中挣扎生存。
我也看到了你们,以军团战士的身份,欢欣不已地站在此地。
你们曾向拥有原体的军团投去羡慕的目光。
你们曾向其他军团打听,想知道原体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而现在——”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微笑。
“现在你们无需再迷惘。因为你们终于寻回了自己的基因尊主。
因为我已经在这里,也将在未来永远陪伴着你们。
AveDominusNox!(万岁,夜之主!)”
短暂的死寂后,整支军团在基因本能的驱使下咆哮出声。
“AveDominusNox!”
第431章诺斯特拉莫66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科兹和科拉克斯继续与各自的军团进行磨合。
福格瑞姆在经历了三天的自我封闭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社交状态。费鲁斯专注于锻造送给科兹和科拉克斯的武器,罗格·多恩则悠闲地撸着猫,而洛加依旧如常,把空闲时间都用来撰写他的着作。
在利亚即将离开诺斯特拉莫的前三天,科兹和科拉克斯再次回到养母身边。对他们来说,这趟回来既是为了送别,也是难得的放松——只有在利亚面前,他们才能卸下原体的威严,短暂地做回普通人。
科兹一进门就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下去。科拉克斯的姿态稍微好些,但紧绷的肩膀线条暴露了他的倦意。
“遇到了麻烦?”
两个原体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叹息。
见状,利亚打了个响指,一套以甜点和饮料为主的英雄宴就出现在茶几上。
诚然,休息室内就备着茶水饮料,不过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利亚早就了解到原体的感知能力有多离谱。
如果让原体品尝一杯可乐,他首先会察觉到二氧化碳——数以百万计的气泡在液体中爆裂,释放出刺激性的碳酸分子。这些分子携带着独特的信息:深埋地底的矿物质泉水,经过精密过滤后与某种热带植物萃取物混合,形成标志性的甜味前调。
紧接着,甜度数据在他脑中自动换算——每100毫升含有克蔗糖,这些蔗糖分子来自赤道附近的甘蔗种植园。他甚至可以追溯它们的生长周期——充足的日照时数,富含钾元素的红色土壤,以及收割时茎秆中残留的露水成分。
之后则是可乐的秘方部分——香草与肉桂形成的酯类化合物,混合着柠檬油清爽的萜烯分子。某种经过脱碱处理的某种植物萃取物与其他未公开的植物提取物,在舌尖形成先清爽后醇厚的层次过渡:先是柑橘的清爽,接着是香草的醇厚,最后以淡淡的香料辛辣收尾。
当冰凉的液体滑过喉间时,原体的味蕾甚至能捕捉到运输过程中极微量的橡胶密封圈溶解物,以及灌装车间空气中飘浮的金属粉尘。
而最后,他们可能会皱着眉头来上一句:“充满人工痕迹的复杂小甜水。”
原体感官将一切剖析的过于详尽,于是排挤掉了整体的光辉。他们很难单纯地享受其中的美味。
但魔法造物不同。
魔法制造出来的食物和饮料,没有种植、没有加工、没有运输途中可能产生的污染,也没有分子结构需要解析,没有化学成分需要拆解。
一杯魔法可乐就是“可乐”这个概念最纯粹的具现化——气泡在舌面上炸开的刺激感,甜味恰到好处的平衡,还有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清爽。这些感觉如此完整,如此统一,以至于原体、阿斯塔特和普通人类尝到的都是完全相同的滋味。
科拉克斯给自己拿了一杯葡萄汁,又递了一杯珍珠奶茶给科兹。
他们大口啜饮起饮料,享受无需把世界拆解成无数数据碎片的完整体验,专注地品味着这份难得的简单。
直到一杯饮料见底,两人才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军团长不好当。”
话虽如此,利亚继续追问,他们却又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具体细节。
开玩笑,掌控军团本就是原体的职责,如果连这都做不好,还算什么基因原体?
不过,科拉克斯倒是提起了暗鸦守卫中的疾病问题。
泰拉裔的暗鸦守卫们称之为“灰烬之盲”——发病几率还挺高的,大约每1500名新兵中,就有一人会受其折磨。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崩溃,患者的眼睛会逐渐变暗,皮肤变得苍白,最终陷入一种深重而无法摆脱的绝望。当绝望情绪占据主导时,他们除了杀戮别无选择,直至负面情绪自行消退——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活到那一刻。
虽然看起来像是心理疾病,根源却是刻在基因里的缺陷。
“基因缺陷?”
科拉克斯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其实,科拉克斯本身就并不是开朗外向的性子。他时常会被各种问题占据大脑,看待事情时也会从最坏的角度去分析考虑。从心理学讲,这叫焦虑倾向与灾难化思维,外加防御性悲观主义。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他和其他原体之间的关系只能算普普通通,也就和极限战士的原体罗伯特·基利曼还算投契。更不用说后来军团叛乱,子嗣惨遭屠戮,好不容易培育出一批超级鸦卫,却又被阿尔法军团的污染基因所侵蚀。最终,科拉克斯不得不亲手处决这些变异的子嗣。
一连串的打击,最终让鸦王陷入了自闭——不是在鸦塔闭门不出,就是跑亚空间暴打洛加和怀言者军团。
但如今这条时间线上的科拉克斯倒是没有精神方面的抑郁倾向。这或许要归功于科兹这个兄弟的陪伴——有这样一个性格鲜明的兄弟在身边,想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都难。
“法术可以治疗么?”利亚问。
“可以是可以。”科拉克斯犹豫了下,“我能在军团里教习法术么?”
利亚唇角漾起一抹明快的笑意:“当然可以,小宝。为什么不行?我并没有禁止法术传播,这一点我和尼欧斯早就谈过。”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再说,你们可是我的选民,胆子不妨大一点。”
选民通常是神只的代言人或化身,被赋予部分神力或特殊祝福,有时候甚至能短暂调用神只的力量。
不过利亚自己还是个半吊子,没法给别人借力,也没有什么特殊能力赐给选民。
目前选民模版简陋得很,只是可受赐法术、恩典和物品的数量更多,环数更高,重量更重,此外就是多了可受赐专长的选项。
除了天赋专长不能恒定在选民身上,其他都可以,而且可以绑三个。
如今利亚的等级已经上到了21级。
但她只是继续点智力直至达到30点,给自动法术加了一点,又点出了精通阵营施法和穿透伤害减免。
精通阵营施法——你的某一特定阵营的法术比平常的更加强大。
穿透伤害减免——选择一种特殊材料,比如秘银、精金等。你的近战武器(包括天生武器)在穿透生物的伤害减免时视作那种材料。
科拉克斯选的专长为:自动法术(基础)、精通阵营施法和精通飞行战斗。
科兹选的为:自动法术(基础)、恒久散发和穿透伤害减免。
至于恩典和法术的选择,也由他们自己做主。
如今科兹能长久保持女性形态,正是靠着恒久散发专长起效。
选民模板的应用显着使原体战斗力实现了成倍增长,还增添了神秘感。有了更多的保障,利亚也能毫无顾虑地结束当前任务,安心离去。
第432章诺斯特拉莫67(完结)
离开这个世界前,利亚最大的遗憾或许就是没能为大宝小宝起个好名字。不是她不想,而是她绞尽脑汁想出的名字,总会被两位原体异口同声地否决。
开玩笑,就利亚那起名水准,怎么敢让她做主。
你看她们的魔宠渡鸦——
科兹的渡鸦叫夜魇。
科拉克斯的渡鸦叫暗影。
利亚的渡鸦……叫小黑!
顺便一提,大黑是利亚在魔戒里收的乌鸦魔宠。
不过,两位原体向她郑重承诺,下次见面时一定会给自己想好名字。
“一定要好听,朗朗上口,寓意深刻.……”利亚blablabla说个不停,“到时候带你们去上户口。”
这句话让两位原体愣在原地足足三秒,等他们回过神来时,利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空气之中。
【完成诺斯特拉莫剧情:奖励积分,系统升级次数*1;
支线任务1(双倍完成):奖励积分;
支线任务2进度未变:无奖励积分;
拯救诺斯特拉莫星球的所有生命:奖励积分;
合计积分,因为您求助外援,将扣除积分给威震天和擎天柱,您获得的积分为积分】
系脚刚刚播报完毕,老威和领袖的消息就跳了出来,附带着39亿积分被退回的系统提醒。
老威的留言简短有力:换个大点儿的空间吧,你那破地方连艘民用飞船都塞不下。
领袖的消息则温和许多:拿着吧,我们目前积分盈余很多。末尾还附了个微笑的表情符号。
别人的话,利亚还要推脱推脱,但老威和领袖,那谁跟谁啊,都快成一家人了。
她收下积分,刚要退出,系统却跳出警告。
【警告!检测到私人空间存在能量超标危险生物!】
【生物消杀程序启动中……】
【消杀完成。】
没等利亚反应过来,消杀程序迅速完成。
一堆灰烬出现在了利亚面前,如果仔细分辨,还能看到灰烬堆里有着不少细小如老鼠的骨头。
“什么危险生物?”
【按照这个位面的专用术语,应该叫无生者,或是亚空间恶魔。】
“恶魔?!在我的私人空间里?”利亚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但不是系统空间,而是您的私人空间中。】
“我的私人空间不就是系统空——”话未说完,利亚就恍然大悟。
她立即闭目凝神,意识沉入那片秘密花园。
大黑正悠闲地梳理羽毛,夜魇和暗影在枝头打盹,科兹养的其他魔宠也安然无恙……唯独少了那个熟悉的比自己的兄弟姐妹要小一圈的身影。
“小黑被亚空间恶魔附身了?什么时候?”利亚喃喃自语。
【一开始就不存在小黑。】系统贴心回答。
利亚陷入沉默。
她收服小黑的时间,甚至早于尼欧斯警告她被亚空间盯上之前。那些邪恶存在竟然潜伏得如此之深!
更可怕的是,她亲手将恶魔带进了最私密的花园!
想到这里,利亚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尽管花园、茧还有各种魔宠并没有出现被混沌侵蚀的征兆,利亚依然在花园中释放了数轮“公理风暴”。
秩序之力化作银蓝色的暴雨倾泻而下。每一片树叶、每一寸土壤都被蕴含着秩序的雨滴冲刷。魔宠们惊慌逃离了花园,唯有作为花园核心的茧静静承受着雨水的洗涤。
三遍咒语过后,花园里已没有干燥的地方。
没有出现混沌和秩序冲突反应,这意味着,那头恶魔并没有对花园进行腐蚀。
或许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吗?
利亚苦笑着想。
又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什么,随即联系了尼欧斯。
没多久,一阵金光闪过,尼欧斯的身影就出现在这片系统结算空间之中。
祂听完叙述后沉声问:“消杀完的残骸在哪?”
利亚指了指地上的骨头和灰烬。
尼欧斯捻了一点灰观察,随后说:“这些灰烬……能不能交给我处理?”
“拿去吧。”利亚垂头丧气地说。
注意到她的情绪,尼欧斯难得说了几句安慰话。
“不必自责。即便是最谨慎的战士,也可能被混沌蒙蔽。”
“我是不是……太没防备心了?”
“恶魔本来就无孔不入。被愚弄的人可不止你一个。不过你确实应该引以为戒。”
尼欧斯并没有说更重的话。
但利亚很明白,如果不是系统有消杀功能,自己可能会酿下大错。
没人能说清,亚空间恶魔能否在其他世界存活。
或许异世界的环境会杀死它们,但也有可能,它们能依靠丰富的人类情感存活下来。
“我会记住这个教训。”
利亚聚起一团净化的火焰,将仅存的几根骨头,将这只从来没有真正诞生的生命燃烧殆尽。
她凝视着飘散的灰烬,几十亿积分带来的喜悦早已烟消云散。
回到基地的利亚脸上戴着完美的微笑面具。当基地的同伴们为她带回来的各种好消息欢呼时,没人注意到她口袋里紧握的拳头,也没有人知道,她刚刚差点将危险带到她所爱的这个世界之中。
……
写完沉重的,摸点小剧场
……
随着科兹逐渐掌控军团大权,赛维塔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
转眼间,他就重新戴上了那顶熟悉的帽子:午夜领主第一连长兼原体卫队黑甲卫指挥官。
哦不对,现在可没有什么黑甲卫,有的只是夜翼。
升职过快,就会留下口舌。
军团里总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私下叫他“佞臣”。不过很快,角斗场地板上的鲜血证明了,爱说闲话的家伙就算能保住脑袋,但不一定能保住牙齿。
但每打赢一场决斗,“原体私生子”的标签就在赛维塔身上贴得更牢一分。
对此,当事人和始作俑者的态度出奇一致:不在乎。
某次会议后的下午,科兹突然把数据板一扔,对着赛维塔说:“我好像还没听你用除原体、大人之外的称呼喊过我?”
赛维塔头也不抬:“如果你想我喊你母亲,随时可以。需要现在开始吗?亲爱的母亲大人?我每天都可以喊你一百遍。”
“切,没劲。”科兹撇了撇嘴。
太熟悉的坏处就是连逗弄都找不到新鲜法子。
“对了,那个西吉斯蒙德呢?”
“目前就任第七连的连长。”
“怎么又是七……”科兹烦躁地甩甩爪子,“哎呀不管了,保留连长一职,再调进夜蝠议会。”
“遵命。还有其他指示吗,我亲爱的母亲大人?”赛维塔故意把最后几个字咬得特别清晰。
科兹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接下来自然是在诺斯特拉莫进行选拔征兵。军团里的泰拉裔够多了,必须添加诺斯特拉莫的血进去。”
“两个军团都从诺斯特拉莫选拔?”
“我和科瓦斯都没意见。通过选拔的人,再做一个基因种子适配度检验。适合哪个军团就划去哪个军团,两边都适合就让候选者自己选。”
“真让人嫉妒,”赛维塔吹了个口哨,“这些菜鸟居然有选择权。”
“怎么?你这个群鸦王子想去十九军团?”科兹跳了起来,“我告诉你,别做梦,你生是午夜领主的人,死是午夜领主的鬼!!”
“我可什么都没说……”赛维塔伸手去拽原体的爪子,“好了好了快下来,别站桌子上蹦,踩坏了投影设备还要修!”
“又不扣我工资,哈哈哈,反正浪费的都是老登的钱。”科兹大喇喇地摆摆手。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第八军团以后都是你的产业。”
“这倒也是。”科兹摸摸下巴,轻巧地跳下战术桌,“我先回去,听说我那几位兄弟给我送来了礼物,让我去看看都有点什么好东东。”
“走好不送。”赛维塔认命地留下来整理资料。
可没整理多久,科兹就气急败坏地把他叫到了原体的休息室。
“赛,你看看,这人是不是有病?”
一连长瞅了瞅桌子上被拆开的四件礼物。
一把闪电刃,应该是出自费鲁斯之手;一堆合体的服饰,一看就是凤凰的手笔;《帝国律法大全》?不用问了,肯定是罗格·多恩送的;还有一尊雕像?洛加送的雕像?
赛维塔凑近一看,差点没绷住——这雕像刻的不是别人,正是科兹的养母,利亚。
“呃……艺术价值倒是挺高的?”
科兹气急败坏:“他送雕像就送雕像!哪怕他送个老登的雕像我都不会说什么!可他送我妈的雕像是什么意思?!”
“也许……他怕你远征在外会思念故乡和亲人?”
这话倒是让科兹稍微冷静了一点。
“最好是这个原因。”科兹的冷笑让室温骤降十度,“他最好别动什么歪念头!一个塔维兹我可以忍,洛加……哼!”
此刻一连长满脑子问号:不是在说洛加的礼物么?又关塔维兹什么事?
第433章开会中
从严谨的社交关系维度审视,利亚和塔维兹间并不存在任何超出常规的额外交集。
两人或许会在集体会议的冗长议程中短暂相邻而坐,在共同执行任务的特定场景里偶尔并肩而立,但那些交流仅止于工作范畴内的必要沟通,眼神交汇也不过是礼节性的短暂触碰,未曾衍生出任何暧昧或特殊的情愫暗流。
但科兹还是用她能洞穿黑暗的眼睛捕捉到了细节——在那些看似平常无奇的场景里,塔维兹偶尔会以非常复杂的眼神凝视利亚。
虽然这种凝视总是转瞬即逝,在利亚和其他人察觉前,塔维兹便已迅速收敛,但足以引起科兹内心深处的警觉。
“有问题。”科兹想,并暗中留意了很久。
不过鉴于塔维兹除了几秒的凝视外再无逾矩,她也就一直按兵不动。直到今天被洛迦的“礼物”气得口不择言,这个秘密才不慎脱口而出。
至于科兹有没有去找洛加要个说法,这里暂且按下不表。
还是说说利亚回基地后的情况吧。
因为赛维塔、泰斯和纳瓦尔留在那边的原因,他们在基地里交的朋友还好一阵担心,不过利亚用回家探亲的借口安抚了他们。
但马兆这边就没这么好糊弄了。这位盯着利亚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拐卖AI的人贩子:“我那么大一个铁人苏莉丝呢?就这么没了?”
“苏莉丝?哎呀我这记性!”利亚突然一拍脑门,那浮夸的演技让马兆眼角直抽,“差点把这事忘了。”
她拍了下手,虚空的帷幕就被掀开,一个全新的赛博坦人走了出来——她的身上保留了苏莉丝的一些标志性特征,但那流线型的装甲和软金属构成的面庞,又带着硅基生命特有的真实。
马兆的下巴差点砸到脚背上。
“亲爱的!我就知道你会想我的~”
焕然一新的苏莉丝一个箭步上前,用不至于勒断普通人类肋骨,但又让人挣脱不开的力道把马兆搂进怀里。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赛博坦美人直接夹着挣扎不休的马兆,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他们的“爱巢”——人工智能孵化实验室扬长而去。临走时还不忘给利亚抛了个电力十足的wink,那眼神分明在说“谢啦姐妹”。
至于这对活宝到底有没有发展出跨物种的浪漫关系?利亚才懒得操心。反正她仁至义尽地给了马兆一个“交代”——虽然这个交代看起来更像是把技术宅推进了机械姬的温柔乡。
这不挺好的,以后MOSS父母双全,肯定能健康成长(^?^)
地球这边,利亚带回来的资料让科学家们如获至宝。
资料中详细记载了一项令人瞠目结舌的成果——成功实现了一颗星球的传送,且传送距离之远,远远超出了地球与比邻星之间的常规星际尺度。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此次传送的误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无限趋近于零。
资料中的任何一个小项目,单拿出来都能让人深感震撼。
就拿地壳稳定方案中的某一条来说吧,其创新性地提出了通过分段式自转制动技术,来巧妙地避免板块应力过度集中,从而保障星球表面的地质稳定。
还有多种高效能源搭配供应方案,大气层保护方案,生态保障措施等等等等,这些珍贵的数据,不仅能解决氦闪危机,还能为以后人类探索星际提供了无限可能。
倘若这些详实且极具前瞻性的数据,还不能让兔子下定决心,那么,利亚早已构思好了一个极具说服力的二次试验方案——先将月球传送走。这一大胆的设想,无疑将为地球传送计划提供最为直观且有力的实践证明。
在围绕地球整体传送计划展开的深入研讨会上,也有人提出了不同的建议。
“在考虑地球整体传送前,我有一个想法想请教Arcanist。”
“请说。”
“赛博坦星球迁入本宇宙一事似乎已成定局,不知是否属实?”
“确实如此。”
“据现有资料记载,赛博坦文明已经具备恒星级能源操控能力。那么,能否让他们先吸收太阳,再为太阳系置换一颗新恒星?如此一来,我们便无需冒险迁移地球。”
“这个问题,我也曾与赛博坦的科学家们进行过深入的探讨与交流,他们针对这一方案进行过严谨的推演。”
利亚似乎早有准备,只见她不慌不忙地拿出另一批数据资料,投放到全息影像之中。
“即便赛博坦文明以目前所能达到的最高效率进行操作,恒星置换工程至少也需要耗费47个地球日的时间。而太阳消失后——
8分20秒:光照终止;
6~8小时:地球轨道开始偏移,甚至可能与月球撞击;
72小时后:地球温度暴跌。
即便我们成功应对了以上种种危机,当新恒星进入太阳系后,所有行星的轨道平衡都将被彻底打破,需要重新建立。在这个重新建立轨道平衡的漫长过程中,任何一个微小的突发事故,都可能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引发一系列无法想象的严重后果。”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众人。
“综合以上种种因素,得出的结论是——
赛博坦文明之所以敢于尝试这样的方案,是因为他们作为硅基生命体,其身体结构与适应能力远比我们碳基生命更为坚韧,能够承受更为恶劣的宇宙环境。而他们的星球赛博坦,本质是普神的躯体,在材质与结构上远比我们地球坚固得多,具备更强的抗风险能力。但我们没办法依葫芦画瓢地抄他们的作业。”
以严谨的逻辑、详实的数据和生动的模拟场景,配合耐心细致的解释之后,利亚成功地让与会者们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看似可行的方案背后所隐藏的巨大漏洞与潜在风险,从而彻底打消了他们心中那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有想法是好事,如果能实行,利亚也不愿意离开太阳系。
可惜啊,理想与现实的差距犹如天堑,如今时间也不多了,还是脚踏实地一点为妙。
会议结束后,兔子迅速从对未来的畅想中抽离出来,以雷厉风行的姿态投入到后续工作的安排之中。
什么成立行星迁移工程指挥部,组建月球传送试验计划小组,创办赛博坦-地球联合技术组织等等……
以及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要秀肌肉呢?还是直接秀拳头?
第434章养娃建议
无论祖国母亲打算在国际舞台上如何展现风采,利亚都会毫无保留地支持。如果需要她出手相助,她也绝不会推辞。
然而周喆直却转告她,她现在的地位堪比战略威慑武器,不到关键时刻,绝不会轻易动用。
这个消息让利亚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可笑罢一股淡淡的无奈之感又涌上心头。
这是吓到人了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不需要她出手,那不如早点动身前往赛博坦算了。
就在利亚准备启程前往赛博坦的前一天,尼欧斯突然发来消息,约她在织者提供的休息室见面。
利亚欣然前往。
织者提供的休息室永远那么舒适惬意,别的不说,单是这休息室中琳琅满目、各具特色的饮食,便足以让人叹为观止。
哪怕利亚已经穿越了多个世界,在面对这小小的饮食天地时也犯了难。餐桌上没见过的饮食占了绝大多数,就算她询问系统,系统给出的解答听起来也极为匪夷所思。
而包含饮食在内的休息室,其租赁费用更是达到一万积分一个小时。
对以前的利亚来说,一万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即使现在身怀数十亿积分,她依然觉得租这样一间休息室有些奢侈。
“你担心什么?又不用你花钱?”尼欧斯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
emmmm……也对。又不是我掏腰包,操这份闲心干嘛?
这般想着,利亚心安理得地在美食的海洋中遨游起来。
“今天约我来,总不会就为了请我吃饭吧?”
“吃饭是顺便,主要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上次那只潜伏在你身边的恶魔,并没有把重要消息传出去。”尼欧斯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松,“它的任务只是潜伏在你身边,寻找机会跟你穿越到其他世界。”
利亚顿时如释重负,但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也就是说,我的穿越者身份并不是秘密?”
尼欧斯微微点头。
“穿越者多如牛毛。你瞧,我们的宇宙是世界树上的一颗颗果实,世界树的每一次摇曳都会在各个世界激起层层涟漪,产生或微妙或深远的影响。有时,这种影响甚至会让相邻的位面宇宙产生剧烈的摩擦与碰撞,穿越者便在这样的机缘巧合下应运而生。”
“这算什么?位面之间的非法偷渡客?”
“相对于你这个正职穿越者而言,这么形容也没错。”
“那他们的结果……”
“运气好的话,这种穿越只会持续很短的时间,时间一到他们就会回到原本的世界。但要是运气不好,那么这些人就会在另一个宇宙待到死亡为止。对于那些不小心穿越到我这边的人来说,我能给予的祝福就只有——DIEWELL。”
(DIEWELL,可以翻译成“善终”,“安然离世”,或是翻译成“死得其所”,“死得光荣”。)
尼欧斯的话让利亚不禁心生感慨:这年头穿越还真是件危险事。
“话说回来,那些东西里真正留意到你、且洞悉你能在不同世界自由穿梭这一秘密的,也就那么一个。它很自私,不会和别人分享秘密。而它之所以会注意到你——”尼欧斯的话里突然带上一份歉意,“是因为我的缘故,很抱歉。”
利亚微微一怔:“不是因为我改变了原体的命运?”
“就算是,那也是我委托你的缘故,而命运本身,就充满了变数。”
“你这艘贼船我都上来半天了,说这些干什么!来,敬这变幻莫测的命运!”利亚洒然一笑,举起了手中的水晶杯。
两人举杯相碰。
饮毕,尼欧斯突然话锋一转:“你对我那四个儿子的初印象如何?”
“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利亚坦言,“不过大宝倒是跟我唠叨了不少。”
“她都说了些什么?”
“你先保证,不能因此责怪她!”
“我保证不会。”
“她觉得老三太骄傲自恋,以后肯定要吃大亏;老七心直口快是个难得的实在人,但刚极易折,建议平时多关注他的心理状态;老十脾气就写在脸上,看似暴躁实则不坏,锻造手艺也挺好;老十七……”说到这里,利亚声音突然一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似乎在斟酌用词,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她说你那十七阿哥不是善类,让我下次要是再见到,可得离他远远的。”
“她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
“有说为什么吗?”
“她没说,我也没问。不过大宝很少这么评价别人。”
尼欧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起来,显然是被大宝这番犀利的评价逗乐了。
笑罢,尼欧斯说:“你把他教的很好,至少比我强。”
“你若肯多花些时间陪伴,效果也不会差。”利亚耸耸肩,给自己的杯子续上饮料。
尼欧斯沉默片刻,微微垂眸:“其实……我还有一个孩子,性格极为古怪。别扭又自卑、自负又傲慢、缺乏对他人的同理心,别人的善意劝告在他耳中犹如过眼云烟,根本听不进去。他曾经有过养父和养姐,就我所知,他的养姐也是爱他的,但最后……却死在他的手中。我一直为此苦恼不已,不知该如何教育好他。”
“怎么,你打算亲自下场教育这个孩子?”
“有这个想法。”
“你揍过他么?”
“什么?!”
利亚双手一摊,一本正经地说道:“有时候,狠狠抽一顿,让他知道疼,或许就能解决不少问题。熊孩子嘛,就得用点雷霆手段。”
“……”尼欧斯罕见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摇头道,“如果狠狠打一顿也没用呢?”
“不会吧?比大宝还难教?”
尼欧斯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伸出手点在利亚的额头上。刹那间,一段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利亚的脑海。
看完之后,利亚倒吸了一口冷气。
嚯!这娃的拧巴程度简直逆天了!
“这个……只能试试另辟蹊径了!”
利亚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摸出纸笔,开始奋笔疾书,写下了自己的“教育方案”。
1、抡起铜头皮带把小屁孩抽得如陀螺般旋转!!!
2、做个合格的父母,适当的陪伴不能少,用实际行动引导他树立正确的三观,让他明白什么是善恶、对错。
3、倘若正常的养娃方式在他身上完全行不通,不妨尝试“反派BOSS塑造法”。
尼欧斯捧着这张写满建议的纸,横看竖看,眉头紧锁,思索良久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前面两个建议倒还算容易理解,但,为什么要培养反派BOSS?”
“又不是真的让你把他培养成一个作恶多端的反派。你想啊,既然这孩子以后可能会反叛,甚至投靠混沌,那我们就得反其道而行之,让他从心底里厌恶背叛者,对混沌的邪恶本质有深刻的认识。只有让他亲眼目睹混沌的恐怖与残忍,他才会明白自己真正该走的路。简单来说,就是让他学会恨,所以戏称培养反派BOSS。”
利亚说着,上下打量了尼欧斯一番:“说起来,你这个形态应该算化身吧。”
“是的。”
“那你不妨多整几个化身出来。在养娃过程中多方面陪伴,比如一个教他剑术,一个陪他读书,还有一个带他看星星……然后,在某个关键时刻,这些化身为了保护他,或者为了阻止混沌的阴谋,在他面前被混沌残忍地害死。记得死得惨烈一点,最好能让他在很久以后回想起来,都会被噩梦惊醒!”
尼欧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你这法子.……倒是够狠。”
“这叫以毒攻毒。对付这种熊孩子,就得用非常手段。让他亲眼见识混沌的真面目,亲身感受混沌带来的痛苦与绝望,比你说一万遍大道理都管用。”
尼欧斯沉吟片刻,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我得好好安排一下了。”
利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叮嘱道:“有件事你千万得小心——别让他知道那些化身也是你。要是被他发现了……”
“发现了会怎样?”
利亚无奈地摇了摇头,用一种“你怎么连这都不懂”的目光看着尼欧斯,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会、被、日、的!”
第435章【间章】回家、竞技场和锁链兄弟
(二合一章)
当泰斯出现在坚定决心号上的平台上时,冰冷的金属地面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伫立在平台中央的安格隆——那具沐浴在舰桥冷光中的高大身躯如同战神般威严,但当那双犹如燃烧的金眸落在泰斯身上时,原体的嘴角却扬起一抹近乎温柔的微笑。
“原体!”泰斯欣喜地喊着,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下一秒,他就被揽入一个足以碾碎凡人的拥抱。
“你赶上了好时候。”安格隆松开了他,但宽大的手掌仍按在他的肩膀上,“圣血天使正和我们进行军团联谊。"
“或许应该说:联络兄弟军团之间的感情。”说着,泰斯微微侧首,望向舷窗外那艘庞然巨舰——“红泪号”,圣血天使的原体旗舰。
红泪号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横向对着它的姊妹舰。血天使纹章在星光下熠熠生辉,那些巨大的桨叶仿佛随时会启动,撕裂星海的寂静。
他的话让原体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
“哈哈哈,都差不多啦,一个意思。”安格隆揽着泰斯的肩膀,带着他朝舰内走去,“帝皇通知我的时候,我还在和圣吉利斯看竞技决斗。他的子嗣……啧,一个个都俊美得像雕塑,但砍起人来可一点都不含糊。”
“坚定决心号上已经建好了竞技场?”
“是的,一共15座竞技场——比原本少一半。而原本应该是另外15座竞技场的那些地方,现在变成了心灵港湾、对话盒子、谈心坊、冥想室……当然,随便他们怎么叫,其实这些地方都是一个作用——心理疏导。结果你猜怎么着?不仅你的兄弟喜欢,就连其他军团的人也挺喜欢来这儿。打完架,聊聊天,挺好。”
泰斯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都来做……心理辅导?”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虽然听起来有些违和,但……这很好,真的很好。”似乎是为了强调自己的真诚,他还用力点了点头。
随后,他就被安格隆狠狠揉了揉头发,力道大得让泰斯差点踉跄。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保证,那些事情绝不会在我手里发生!”
安格隆的目光扫过走廊墙壁上新绘的赞颂死神卡戎的壁画——尽管吞世者向来崇尚实用主义,但安格隆仍以“舒缓压力”为由,在旗舰上增添了诸多装饰。
“做了辅导我才知道,”原体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阿斯塔特的心理问题其实并不少,只是大多数人要么靠战斗发泄,要么干脆一直压着。而像圣吉列斯那样,真正关心子嗣身心健康的原体……太少了。”
泰斯看向安格隆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女士如果看到现在的你,一定会大吃一惊。”
“可别说了,利亚干得事情才让我吃惊!老天,转移一颗星球?!这事要是让机械教的那帮人知道了,她铁定变欧姆弥赛亚第二!”
交谈被阵阵欢呼声打断,原来他们已经抵达15号竞技场。
“看来又有人赢了。”安格隆笑着说。
随着竞技场大门的开启,欢呼声也越发响亮,15号竞技场的全貌在泰斯眼前展开——这是“坚定决心号”上最新、最宏伟的角斗场,其诞生源于萨林舰长的点子。
当时,吞世者正准备拆除一座战斗舱来扩建竞技场,这位新上任的舰长知道后,就将目光大胆的投向了战舰腹部——一个只有荣光女王级战舰才有的巨型观察穹顶。
原本,这座建筑是各路政治显贵的下榻之处。而现在,经过萨林的大胆建议,它成为了一个令人眼前一亮的决斗圣殿:透明的天幕下是直径两百米的圆形沙场,周围环绕着阶梯式的观战台,其设计巧妙地融合了角斗场的野蛮与星舰的科技感。
他们沿着青铜色泽的步道拾级而上,在高处的专属看台上,一道比安格隆更加耀眼的身影正静候着他们——
圣吉利斯。
即使身着简单休闲的服饰,这位原体依然如同神只降临。他收拢的羽翼在穹顶投下的星光中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羽翼间点缀的珠宝黄金和他的金发交相辉映,映得周围都明亮了几分。
“安格隆。”圣吉列斯的声音如同竖琴弦音,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他的目光落在泰斯身上,露出一个能让凡人心跳停滞的微笑。
安格隆大笑着拍了拍泰斯的后背。
“这是泰西斯,我最喜欢的儿子,之前他一直在外面执行秘密任务,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了。”
“很高兴见到你,泰西斯。”圣吉列斯微微颔首。
泰斯立即以最标准的阿斯塔特礼仪向天使行了一礼,然后就被安格隆一把按在了看台座位上。原体级的座椅对于普通阿斯塔特来说过于宽大,泰斯不得不挺直腰背才能保持坐姿。
在他下方,看台四周挤满了沸腾的身影。
吞世者和圣血天使,阿斯塔特和凡人船员,不同的红色混在一起,像海浪般涌动着,在碗状的巨大场地边缘形成一道躁动热闹的边界。
他们的兴奋劲儿隔老远都能体会得到:欢呼声、叫骂声、战吼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攀上护栏,疯狂地挥舞着手臂。穹顶透下的星光为这幅狂热的画面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辉,与下方蒸腾的热浪形成奇妙的对比。
与看台上的喧嚣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原体们的沉静。他们偶尔交换几句简短的点评,声音低沉得只有近在咫尺的泰斯才能听见。
泰斯感觉到安格隆宽厚的手掌始终没有离开他的上臂,通过原体的灵能,泰斯断断续续地向原体汇报着过去二十年的经历。
有时说着说着,就会被看台上突然爆发的喝彩声打断。
就比如现在。
此刻的角斗场中,四具布满伤疤的躯体在虚空的冷光下闪烁着光泽。他们仅着一条便于活动的长裤,上身赤裸,每一块隆起的肌肉随着呼吸缓缓起伏。两根粗如婴儿手臂的锁链在战士之间铮铮作响。
这是吞世者中兴起,又逐渐推广到其他军团的战斗仪式——锁链决斗。
被铁链束缚的战士互为“锁链兄弟”,三米的活动范围既是桎梏,也是默契的试金石。
泰斯锐利的目光扫过沙场,下方四人中,他只认识三位——第八连的卡格斯,第十一连的费拉库尔和第三十二连的杰格雷思。
费拉库尔和杰格雷思是一对锁链兄弟。
而和卡格斯锁在一起的,却是位血天使。
“阿密特,撕肉者阿密特。”安格隆感觉到了泰斯的疑惑,开口道,“卡格斯虽然是个药剂师,但也挺能打,他的外号是啐血者。这两人外号还挺般配,你说是不是,圣吉利斯?”
圣吉列斯完美的唇角微微上扬。这个细微的表情让他雕塑般的神性面容突然鲜活起来,就像冰冷的大理石突然被注入生命。
“确实……相得益彰。”他说。
“每次看到他们进行锁链决斗,我就会想起利亚。”安格隆突然用怀念的口吻说道。
“我记得,她是你的养姐。”圣吉列斯完美的面容浮现出人性化的好奇,他的声音轻柔而低沉。
“在我们成为家人前,她先是我的竞技场搭档。我们第一次见面就被拴在同一根铁链上。按角斗场的规矩,她就是我的锁链姐妹。”安格隆兴致高昂地谈起过去,“当时我以为她会是个累赘,但现实教育我,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你真的很喜爱她。”
“必须的。她可是我姐。”安格隆的声音充满了自豪。
此时,场下已经开始试探。
四名战士同时化身掠食者,肌肉紧绷的躯体在星光下勾勒出雕塑般的轮廓。
一方谨慎地踏出一步,赤裸的脚掌在沙砾中碾出深痕;另一方立即回应,锁链随着他们的移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两对战士开始以完美的战术间距绕行,锁链绷紧又松弛,世界在这一刻坍缩为剑尖之间不足三尺的死亡领域。
“锵——”
第一次兵刃相触的脆响犹如信号,火星迸溅的瞬间,看台上的声浪轰然爆发。
吞世者们捶打着胸甲,血天使们则以整齐的战吼回应。
“上啊,费拉库尔!”
“揍他丫的!”
“别给三十二连丢脸,杰格雷思!”
“阿密特,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这些呼喊很快溶解为毫无意义的声浪海洋,原始而爆裂,在竞技场墙壁间反复激荡。
所有人的情绪都因为双眼所见而亢奋激动,充血的眼球死死锁定场中,连眨眼都成了对这场神圣战斗的亵渎。
竞技场已化作神圣的锻造圣殿。四名战士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武器胚体,在汗水与鲜血的淬炼下迸发出耀眼的火花。每一次刀锋碰撞都像是神明赐下祝福,每一次锁链铮鸣都是对战斗本能的赞歌。他们的躯体在极限对抗中被打磨得越发锋利,灵魂则在战吼与掌声的洗礼下愈发纯粹。
而对战士们来说,虽然竞技场被喧闹包裹,但他们却仿佛陷入相对的宁静之中,只有身边锁链兄弟的心跳声和喘息声交织着灌入耳朵。他们在这份宁静中携手磨练着技艺,追逐着胜利。
这不是死斗,却精彩不亚于真正的杀戮,而鲜血,也不可避免地浸透了沙地。
阿密特如同跳着死亡之舞的芭蕾舞者,在四人间穿梭来回,身影在锁链限制下划出不可思议的轨迹。与之相对的,卡格斯则像攻城锤般稳步推进,每次格挡都迸溅出刺目的火花。
费拉库尔与杰格雷思的处境愈发艰难——他们徒劳追逐着血天使飘忽的身影,可既抓不住阿密特,也攻不破卡格斯构筑的钢铁防线。战术、节奏、甚至战斗意志都在对手完美的配合下逐渐瓦解。
“为了卡戎!”药剂师的咆哮突然盖过了所有噪音。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稳扎稳打卡格斯忽地转守为攻,在对手踉跄的刹那,药剂师的剑刃化作一道闪电直取要害。费拉库尔堪堪抵住这一击时,阿密特已经默契地补上三记毒蛇般的突刺,让他在格挡间没法恢复平衡。
在摇摇晃晃的后退中,卡格斯借助锁链的牵引腾空而起,双腿带着千钧之力正中费拉库尔胸腹。
费拉库尔顿时倒飞了出去。
而锁链也牵扯着杰格雷思,让他不可避免地被带倒在地。
随后,两柄染血的长剑同时抵上败者的咽喉。
胜负已分。
整个穹顶竞技场在沸腾的欢呼声中震颤。欢呼声几乎掀翻穹顶,仿佛墙壁都在颤抖,叫人什么也听不清。
裁判不得不启动扩音器的最大功率,声嘶力竭的宣告才勉强穿透这片狂热——
“胜者,卡格斯与阿密特!!”
卡格斯将染血的长剑交到血天使手中,随后向倒地的军团兄弟伸出了手。
费拉库尔和杰格雷思并没有回绝帮助,他们站起身后,以最标准的军姿立正,向药剂师低头服软。
“对不起,我们为轻视药剂师的言论道歉,卡格斯兄弟。”
药剂师环视四周,目光扫过看台上那些白甲加身的同僚们。在得到他们一致的颔首后,卡格斯的脸庞才露出笑容:“以药剂师之名,我接受你们的歉意。下次记住,在药剂师之前,我们同样是阿斯塔特。”
接受完败者的歉意后,卡格斯与阿密特——这对来自不同军团的战士——又握着彼此的手腕摇了摇,然后拥抱在一起。他们赤裸的上身紧紧相贴,汗水和血迹交融在一起。对于常年包裹在动力甲中的阿斯塔特而言,这种毫无隔阂的接触显得有些奇怪,但又格外珍贵。
“谢谢你,兄弟。我很高兴有你在。”卡格斯的声音低沉而真挚,对自己的锁链兄弟敞开心扉是如此理所当然。
阿密特向来严肃的面容难得地柔和下来,那双浅色的锐利双目此刻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如果还有下次,记得一定要叫我。”
最后,他们并肩转向高台,用拳头抵住胸口向着两位基因原体行礼:“请允许我们将这场胜利献给卡戎!”
安格隆和圣吉利斯同时起身,用拳头猛击胸口作为回应。
这一刻,竞技场内所有的喧嚣都化作了庄严的寂静。
……
午夜时分的15号竞技场笼罩在静谧中。虚空的冷光透过穹顶洒落,为满地沙砾镀上一层苍白的霜色。
安格隆与泰斯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而他们面前的,是白天被热闹的战斗忽略的,各种各样的死神装饰。
卡戎无处不在。
“我很明白,那个以血汗和泼洒的生命为食的东西,永远渴望着最激烈的厮杀。但在这里——它得不到任何祭品。”
“这样会有效吗?”
“帝皇是这么说的,除了信任,我们别无选择。”
泰斯沉默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道:“竞技场的事,千万别让午夜领主那边知道。”
安格隆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毛:“为什么?康拉德反对决斗?”
“正相反,原体的好胜心还是挺强的,更重要的是——你知道他现在手下有谁吗?赛维塔里昂和西吉斯蒙德。”泰斯沉痛地说,“他俩要是组成锁链兄弟,能把所有阿斯塔特都吊着打!”
第436章再临赛博坦
再度踏上赛博坦的土地,利亚的心情截然不同。
她立在威震天曾经接她的地方,目光凝滞于往昔水晶兰繁茂生长的河岸——如今,那里仅余一个个狰狞的炮坑,边缘残留能量灼烧后的焦黑痕迹。
记忆里的水晶兰在风中摇曳,折射出梦幻的蓝光。威震天随手摘下的那朵比她头颅还大的晶体花,此刻仍在她的私人空间里,这份小礼物此时却似乎变得格外沉重。
沿途行进,沿途景象已不复往昔之貌。远方的城市也褪去了那件由光芒编织的瑰丽霓裳。
她记得第一次看见铁堡时,那些光彩夺目的合金高塔如何让晨光碎成彩虹。悬浮公路宛如流动的银河,承载着无数赛博坦人在高塔间穿梭。当威震天带着她掠过最高处的玻璃穹顶时,整个城市都在脚下闪闪发光。
而现在,标志性的塔楼折断了三分之一,余下的部分歪斜地刺向苍穹。悬浮公路像被扯断的项链,七零八落坠向地面。光是这样远远看着,一股遗憾油然而生。
突然,远处传来爆炸的震动,一根烟柱升腾而起,为天空又添加了一丝污浊的灰色。
即便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可这场戏的布景,真实得让人心痛。
“利亚,你在哪呢?”通讯器里传来大黄蜂的声音。
“在禁飞区到铁堡的路上。”
“马上就到!”大黄蜂的声音明显振奋了一些,通讯器里甚至能听到引擎加速的轰鸣。
没过多久,一抹明黄色闯入视野——在灰暗的废墟间显得格外醒目。
大黄蜂一个漂亮的甩尾急刹,轮胎在地面擦出几道火花,随后流畅地变形起身。他的装甲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不少伤痕,有些擦痕还很新,边缘泛着金属光泽。
“这是?”亚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臂甲上最深的那道划痕问。
“哦,和某个霸天虎打了一架。”大黄蜂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做戏要做足嘛。”他歪了歪头,视线扫过利亚周围,“就你一个人来啊,你的碳基躯体呢?”
“留在地球了。”利亚回答,她注意到大黄蜂的轮胎缝隙里还卡着几块碎石,显然他最近没时间好好清理自己。“你们呢,最近忙不忙?”
“忙啊,人手紧缺,可不得忙死。”大黄蜂深深地置换了一次气体,排气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疲惫的叹息,“走吧,路上我再和你说说现在的情况。”
……
越是临近计划启动,威震天和擎天柱就越发感受到赛博坦上弥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不协调感。
铁堡中央指挥室内,全息投影的数据流在擎天柱面前不断刷新,然而,他的光学镜焦点却始终难以锁定在那些数据上。他伸手调出这一周的安防报告,装甲下的电路无端泛起一阵细微的静电——鉴于他已经一周没有休息充电,静电堆积也很正常。
“威震天,锚点周边三里范围内的能量波动情况如何?”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冷哼。
“很正常。正常得近乎异常。”威震天的音频带着一股烦躁,猩红的光学镜扫过下方的废墟——锚点正隐藏其中。
“你也感觉到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的,我确实感到不安。不安到恼火,偏偏找不到一个能让我轰成废铁的靶子。”威震天咬牙切齿地回答。
通讯频道陷入短暂的静默。过了一会儿,威震天的音频接收器捕捉到液体流入能量管的声音,以及铝制容器被捏变形的脆响。
“你在做什么?”威震天问。
“喝点高纯冷静一下。”领袖把喝完的酒罐子丢进垃圾桶里,然后又给自己拿了一罐。
“我在外面到处奔波,你在铁堡喝高纯不带我?”
“我们现在还处于战争状态。”
“……你给我等着。”
通讯关闭的瞬间,指挥室合金门恰好向两侧滑开,领袖转身面对正步入指挥室的利亚,嘴角勾勒出一丝微笑。
“你看起来很疲倦,擎天柱。”
“只是几天没充电而已。”他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像往常一样平稳,但显然有些困难。反倒招来利亚怀疑的凝视。
“到底发生了什么?”利亚双手抱胸,手指在上臂不耐烦地敲击着,倘若她手中此刻握着个扳手,活脱脱就是救护车附体,连那皱眉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而当救护车这样质问他时,擎天柱通常会选择坦白:“……事实上,我们也不清楚。”
他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困惑。
“我们的传感器和处理器都告诉我们,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均按计划推进,但……”
“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利亚帮他说出那种感觉。
“是的。就像同时运行两个互相矛盾的逻辑线程。表层数据一切完美,但某种更深层的感知系统在不断发出警报。”
利亚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不一定是疑神疑鬼,或许,普神早已洞察我们的行动,并悄然布下了反击之网,只是我们尚未察觉罢了。”
“这正是最棘手之处。我们对此一无所知,只能用怀疑的目光注意着所有的一切。”
“猜不出就别猜,如今箭已经在弦上,我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这话我赞同。”威震天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然而,当利亚循声望去,却并未立即捕捉到来人的身影。
直到指挥室的大门缓缓关闭,一个熟悉的紫黑色身影才从空气中渐渐显现。
“老威,你这是给自己也整了套隐身涂层啊?”
“不隐身我连这里的门都进不来,别忘了,现在霸天虎和汽车人可是开战状态。”说这话时,威震天还微不可察地瞪了领袖一眼。
领袖无辜地眨了眨光学镜。一道信息传了过去。
瞪我干嘛?by擎天柱
装!继续装!!!by威震天
回完信息,老威的视线顺势扫过显示屏,桌子上的高纯,垃圾桶里三个被捏变形的罐子,最后落在了墙角的低温储存柜上,他走了过去,将里面剩余的高纯——一共九罐——都拿了出来。
“战备物资?”他故意让罐体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然后抛了一罐给利亚。
利亚接住罐子,瞅了瞅,发现是新包装新口味,罐身上印着“背离记特调版”。
“大白天就喝高纯?”
“熬夜才喝。”领袖解释,随后转身朝威震天抗议,“你不能把我一周的份额都拿走!至少给我留两罐!”
他朝罐子伸出手。可威震天先一步把高纯塞进了子空间。
“这是吃独食的下场!”霸天虎头子露出邪恶的笑容,对着领袖一挺胸,装甲缝隙间的能量导管全部亮起挑衅的紫光,“有本事来抢啊!”
“幼稚。”领袖摇头,但掏别人的子空间这事他真做不出来。
见领袖不动手,威震天顿时像打了胜仗一样得意洋洋,他转头对利亚说:“与其在这里看某个工作狂分析数据,不如跟我去锚点实地勘察,说不定你能发现什么我们忽略的细节。”
“那我……”利亚有些心动,她看向领袖。
擎天柱对她摆摆手:“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第437章暗锚锁星
赛博坦是一颗由金属构成的行星,其结构强度远超普通的岩石星球,因此,牵引锚点仅需覆盖星球的一面,总数为317座。
这个大胆的计划,灵感来源于她在奈恩世界的经历。
如果不是目睹魔族大君莫拉格·巴尔利用暗锚铁链强行链接冷港与奈恩,她还想不到偷运赛博坦的办法。
暗锚的本质是连接奈恩与冷港(莫拉格·巴尔的湮灭领域)的空间通道。通过强行将两个位面拉近,逐步吞噬现实世界。
被暗锚锁定的区域物理规则会紊乱,还会逐渐“冷港化”,生物会被腐化成行尸走肉,灵魂则被拖入巴尔领域成为奴隶。其能量来源来自被献祭的灵魂或强大的魔力核心。
不过,利亚的改进版暗锚,并没有吞噬灵魂的能力,仅保留基础的位面牵引能力,为了以防万一,利亚还把硅基体送过来,搭配昆塔莎权杖来确保赛博坦的同步行动。
建造这些暗锚基座几乎耗尽了她这些年通过系统收集的奈恩材料,而赛博坦则提供了剩下的材料。大多数锚点被安置在赛博坦的能量节点处,除了可以吸取能量,也能解释为何汽车人和霸天虎会激烈争夺这些区域。
而剩下的少数锚点,则隐藏在荒芜之地,比如她们此刻所在的这片金属平原。
这里没有能量河流经,缺乏生机,只有零星几簇金属植被顽强生长。当威震天的重型机体落地的瞬间,扬起的金属尘埃在日光下闪烁。
“就是这里。”
她们站在一座出入口只有十多米大小,内部直径却足有三里的天坑边缘。
威震天率先跃下,重型机体在坠落过程中精准调整姿态,足部推进器喷出湛蓝尾焰,稳稳落在坑底。利亚则轻盈得多,飘飘荡荡地像片羽毛般安稳落下。
随着距离拉近,暗锚基座的全貌逐渐清晰。
这座直径约五十米的环形建筑并不像地下城一样深入赛博坦的地壳,但起到的作用却有些相仿。其表面蚀刻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都精确到微米级别,复杂的异界文字构成了超越硅基文明认知的能量回路。
不过,赛博坦人就这点好,就算不认识、不理解这些异界文字,也能依葫芦画瓢复刻过来,而且保证每一道纹路都分毫不差。
她蹲下身,掌心贴上冰冷的金属表面,感知顺着纹路流淌,检查内部能量回路的完整性。
“结构完美,比预想的还要稳定。"
威震天站在她身后,猩红的光学镜扫视着荒凉的四周,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降下暗锚铁链时需要哪些特殊准备?”
利亚站起身,掸去手上的金属碎屑。
“仪式本身并不复杂,但三个要素缺一不可——建造暗锚、仪式参与者,以及祭品。”她竖起三根手指,“建造精度已经达标,这点无需多言;仪式参与者每个暗锚点至少需要三名,其中必须有一名信徒;最后这个祭品嘛……”她嘿嘿一笑,“让我满意就行!”
“让你满意。”威震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光学镜微微闪烁,带着某种危险的审视。
利亚警觉:“瞅我干嘛?”
“按你的喜好,我应该把领袖供上去。”
“那当然好——不是,不是,用能量石或能量果实就行!”
“系统的能量石行不行?”
“能用!当然能用!必须能用!”
老威满意点头:“只要满足这三个条件,暗锚之链就一定会出现?”
“我给你打包票。”利亚抬头望向星空,仿佛已经能看到锁链贯穿虚空,将赛博坦牢牢锁定的景象,“不过,还需要织者的助力——你们的位面移民申请批复了吗?”
“已经递交了,织者给了确切时间。”
“什么时候?”
“三月后。”
……
三月后的这一天,在满天星辰无声的凝视中,仪式即将开启。
每一位被安排者都待在自己应有的位置,等待着。
铁堡中央能量节点处,金属大地刻印着同样繁复的法阵,但刻入每一道纹路的力量却是来自科学而非魔法。利亚的硅基化身悬浮在阵心上方,昆塔莎权杖则插在法阵的最中央,杖尖与赛博坦的地核频率共振,发出低沉的嗡鸣。
“时间到了!”
她的声音通过量子通讯网络传遍整个赛博坦。
同时,硅基体的装甲流动起明亮的能量光彩,她的指尖划过空气,电磁场如涟漪般扩散。
收到信号的信徒们和辅助者开始行动。
一块块能量石或能量果实被投入祭坛,化作液体,渗入基座。
“向您致敬!魔法与机械之主!”
“以汝之名,吾等献上祭品!”
“以能量之核为祭,请降下您的伟力!”
“让锁链贯穿维度!让科学与魔法合二为一!”
“用汝之锁链锚定此界吧!”
“将它带至您的领域!”
颂赞的声浪在赛博坦各处响起。汽车人与霸天虎,曾经的死敌,现在的朋友与合作者,此刻以完全一致的频率吟诵着。
317座暗锚同时亮起幽蓝的光束,赛博坦的大地在低沉的嗡鸣中震颤。
而此时,另一边,在土星冰环的阴影中。
利亚悬于虚空之中,她的脚下展开一道直径数千公里的魔法阵,魔法的力量与召唤之力相呼应,不断凝结成半透明的锁链。
这些锁链看似从魔法阵中延伸,实则源头深藏在精神花园的茧内。无数条光带链接着沉睡中的未诞神体,现实维度的锁链不过是这些光带在物质世界的投影。
当她睁开眼睛时,双目似乎能穿透维度,倒映着整个赛博坦的影像,每一个锚点、每一位信徒都清晰可见。
“锚定。”
轻语化作命令,魔法阵突然迸发出超新星般的强光。
然后——
赛博坦的天空像帷幕般向两边分开了。
无数暗锚锁链,穿过织者打开的通道,在轰鸣声中从裂缝中垂落。它们并非实体金属,而是由纯粹魔法与能量构成的维度之索,不可抗拒地降临于此,并勾住每一个暗锚节点。
那恍如实物的铁钩其实并没有刺入地壳,但魔法的力量却如巨蛇般缠绕着赛博坦。
金属大地开始抗拒。
地核涌起原始的本能反应,板块剧烈摩擦迸发出幽蓝的能量闪电,赛博坦在试图抵抗这异界之力的入侵。但利亚的硅基体化身张开双臂,电磁场强度骤增,抗拒的金属大地在她的控制下逐渐平静,赛博坦停止了挣扎,仿佛终于认命般接受了这份束缚。
在赛博坦的地表,所有参与仪式的变形金刚同时抬头,他们的光学镜中反射着同样的星空——以及星空之后,那双注视一切的神之眼。
“现在,”利亚的声音同时在两个维度响起,“让我们启程!”
锁链绷紧,群星移位。赛博坦开始缓缓滑向新的家园。
第438章普神到来
轰鸣声中,赛博坦——这颗钢铁铸就的庞然巨物,即将突破宇宙晶壁,缓慢却又坚定地滑入位面通道之中。
此时,在硅基体的处理器内,一组全新的坐标数据正在闪烁。
在铁堡的中央控制室中,控制台上的指示灯闪烁不断,各种复杂的指令和数据如瀑布般在屏幕上飞泻而下,巨屏上的进度条以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速度缓慢攀升,眼看着即将抵达终点。
在赛博坦的每一个暗锚点,所有的仪式举行者此刻都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或昂首望天,或垂首沉思,但他们的心中都涌动着同样的情感——等待,等待那真正的自由降临。
然而——
突然间,浩渺星空却陡然被一股磅礴无比的力量遮蔽。一道身影横亘在赛博坦与通道之间,将赛博坦这颗庞大的机械星球,瞬间映衬得如同孩童手中的玩具。
普神。
祂再度以荣格的形象出现,却膨胀成恒星级别的宏伟巨人。祂轻轻拍手,原本寂静无声的宇宙深处竟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这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无视一切物理屏障,直接震荡在每个赛博坦人火种的最深处。
然后,灾难降临。
火种,是变形金刚生命的本源,是承载着他们灵魂与记忆的核心。此刻,这雷鸣般的掌声却如同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火种之上,让每一个赛博坦人都感到灵魂颤抖,意识模糊。
他们的武器当啷落地,他们的电路冒出闪亮的火花,亿万具金属躯体,如同被狂风扫倒的麦浪,齐刷刷地跪倒在赛博坦那冰冷坚硬的钢铁大地上。他们的光学镜疯狂闪烁,中央处理器在过载边缘发出尖锐的警报。
只是一个刹那,赛博坦地表上,除了利亚、威震天和擎天柱,其余变形金刚皆被这股力量彻底击垮,再也无法站直身躯。
他们双手抱头,喉咙中发出痛苦而压抑的呻吟。
但这令人窒息的痛苦仅仅持续了数秒。数秒后,分歧立现。
一小部分变形金刚的苦痛突然消散了。
漂移只觉脑海中的混沌逐渐退去,他神情茫然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腕内侧——在那里,施法者徽章印记正如同被点燃的星火,一阵阵发烫。
同样的异变也在其他变形金刚身上上演,他们无一例外,都在自己的装甲上刻上了利亚的印记。
然而,绝大多数变形金刚却陷入了更为诡异的境地。
那些战士、维修员、哨兵、医护人员、后勤人员……成千上万个变形金刚,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僵直地悬浮而起。他们的光学镜逐渐熄灭,火种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明亮。
“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普神微笑着询问,声音异常轻柔。悬浮的变形金刚们整齐划一地转过身,面甲上浮现出完全相同的微笑弧度。
“只有*自愿者*才能离开。”
“不——”擎天柱发出一声痛苦的呐喊。
而威震天的融合炮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在充能,炮口逐渐明亮,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射出毁灭一切的能量洪流。然而,能量才堪堪冲至一半,融合炮却突然哑了火,威震天瞪大了光学镜,难以置信地发现与融合炮紧密连接的黑洞突然失去了感应。
原来……
这才是普神的后手。
火种,跳动在变形金刚胸膛中的璀璨光焰,是他们灵魂的栖居之所,生命的根源之力,诞生于赛博坦的火种井。不过也有人说,火种其实源自普神火种的分裂。
彼时,这不过是赛博坦文明长河中一个缥缈的传说,未被多数人当真。
可如今,传说已成现实。
每一个变形金刚,从本质上来说,都是普神意志的延伸,是祂火种分裂后散落在宇宙间的碎片,是祂的分身化身。
无论赛博坦人是否信奉普神,他们的灵魂深处都烙印着普神的印记。
这印记不可磨灭,但可以被其他神明的印记取代。
这就是为什么利亚的信徒可以幸免的原因。
可惜,在硅基体电磁场的感知中,幸存者也就只有9522人——利亚对信徒从来不强求,二十多年的时光里,漂移、救护车等人虽默默在赛博坦的各个角落传播着信仰,却始终尊重每一个变形金刚的选择,从未强迫任何人踏上这条信仰之路。
而现在,看着周围那些被普神力量操控、失去自我的同胞,悔恨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普神,你承诺过自由选择!”
擎天柱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痛恨与自责,也透着令人心碎的软弱与恳求。可他又能如何?创造他们的神灵正在敲响厄运的丧钟,钟声撕碎了他心灵的平静。
“亲爱的奥利安,我给予过机会,是你们没有抓住。”
普神抚摸着身后一个霸天虎的头雕,那具机体立刻像提线木偶般行了个滑稽的礼。
“是你们太过沉溺于……所谓的自由意志,却未曾看清,在神明之下,从来没有真正的自由可言。”
普神的目光从擎天柱身上缓缓移开,转向了利亚:“而你,继承者,应织者要求,我已经手下留情。希望你牢牢记住这个教训。记住——信仰之争从来都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残酷博弈。你不争,就什么也得不到。”
响指落下。
傀儡们化作亿万道流光,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金属屑,呼啸着投向普神的火种,他们的装甲在飞行过程中纷纷剥落,一块块金属外壳在高速运动中解体、碎裂,化作细小的碎片,在宇宙的真空里四散飘零。每一块碎片都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是它们生命消逝前最后的挣扎。最终,当所有装甲都剥落殆尽,只余下一颗颗纯粹至极的核心——火种。
当这场震撼宇宙的融合仪式落幕,普神微微侧身,为赛博坦让出了一条继续前行的道路。原本被祂庞大身躯遮挡的浩瀚星河,再次展现在幸存者的眼前。
祂甚至抬起手,带着一丝玩味的神情,向剩余的赛博坦人挥了挥手。动作轻松随意,如同在与老友告别,又仿佛在宣告这场神明级的“游戏”已然宣告结束。
赛博坦,终于进入了新的宇宙之中。可此刻所有人的心情已经截然不同。
当这颗金属行星最终在土星背后停稳时,幸存者们木讷地站在冰冷的金属平原上,彼此茫然相望,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喉间无声的叹息。
九千五百二十二人。
这个数字刺痛了擎天柱的处理器——幸存者的数量竟还不及一座小型城市的规模。
“多么讽刺,”威震天猛然一拳挥出,砸碎了旁边的金属岩,“我们还在为渺小的胜利而沾沾自喜,没想到却输掉了几乎所有人。”
擎天柱沉默地走到他身旁,伸手接住空中飘落的金属碎屑——那是被普神力量剥离的机体最后的残渣,是那些逝去的同胞们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我们错在……”领袖的声音低沉,“……低估了神明的力量和残酷。”
第439章改造军团
没有人责怪利亚。
领袖反过来安慰她,说至少不少人获得了自由。而威震天则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这不是她的错——没人知道原来信仰会如此重要,也不知道普神对赛博坦人的控制有如此之深。
但利亚还是觉得内疚、憋屈。
回到地球基地后,她的汇报简短得近乎敷衍,省略了那些撕心裂肺的细节。那个可怜巴巴的数字不止让领袖痛苦,也让她难受不已。她甚至想过,当初为什么不保留暗锚勾魂的能力呢?说不定还能抢回几道灵魂——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汇报结束后,后勤组就递来热奶茶,分析组则说着干巴巴的安慰词,利亚感激她们的付出,但她的心情并没有得到改善——或许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改善。
但对基地而言,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反而轻松了许多。
虽然兔子和赛博坦人关系还可以,但一整个星球,数亿数量的变形金刚,给人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高层的考量可不仅仅是“朋友时期如何合作”,还必须考虑到“万一反目如何应对”。
政治从来不讲温情。
如今一万不到的数量,其实正好。
人手不足,赛博坦人和地球人之间的关系才能更加密切。
政治上的考量虽然难听、丑陋,却也是现实。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利亚在基地和赛博坦两头跑,用忙碌麻痹自己。
而此时的另一边宇宙。
科拉克斯站在训练场的阴影里,一边看着自己的子嗣训练,一边通过拉瑞心灵联结和科兹吐着槽。
“简直不像话。”暗鸦之主的思绪波动比平日更加剧烈,“这几十年的战争记录里,夜袭、渗透、游击——统统没有!这帮混蛋哪里像鸦卫!他们现在活像一群渴血的狂战士,就差喊着*为了帝皇*玩万岁冲锋了!”
“说不定他们真这么干过!”科兹开着玩笑,“其实很容易理解,他们在荷鲁斯麾下战斗太久,被训得规规矩矩,方方正正,而且钢铁洪流般的推进看着确实带感。”
“荷鲁斯……哼!”
科兹的提议适时切入:“要不这样,收复除基亚瓦尔外的星球时,可以让两个军团比试一番,等你的小渡鸦们输得灰头土脸的时候,你就有借口揍他们了。”
“……可以。”科兹的建议让科拉克斯的眉头舒展了一些,“那基亚瓦尔先拜托你了。”
基亚瓦尔早有投降之意,真正棘手的不是征服,而是如何重塑这个星球的秩序。
不过,一个军团已然足够。
但这支舰队中,唯二的知情者——科兹和科拉克斯,都没有告诉午夜领主们这个细节。
科拉克斯并不是多话的人,而科兹,emmmm,她单纯想看子嗣们的笑话。
此时,舰队中的战士们正摩拳擦掌。他们的陶钢装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蓝光泽,头盔的呼吸阀喷吐着兴奋的雾气。每个人都渴望在基因原体面前证明自己,渴望用最残酷的手段碾碎抵抗,渴望让这个世界的居民在永恒的噩梦中铭记午夜领主的威名。
数十个空投舱如同陨石般砸向地表,舱内的战士紧握爆弹枪和链锯剑,战术目镜上跳动着目标数据。他们想象着即将爆发的战斗,想象着用链锯剑切开血肉,想象着用恐惧让整个星球臣服。
可是——
迎接他们的,是巢都建筑上密密麻麻的白旗。
军团通讯频道陷入诡异的静默,只有静电噪音滋滋作响。
“艹!”
不知哪个战士骂了一句,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这声粗口在死寂的频道里格外刺耳,却没人出声训斥——因为每个人都憋着同样的郁闷。
没劲。
按照常规流程,军事行动结束后应立即移交政务部处理。
但科兹偏不。
“我和科瓦斯的要求不高,”她站在夜幕号的指挥室内,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划出一道轨迹,整个行星系的资料随之展开,“这个行星系必须按我的方式来管理。"
于是,银河系以恐怖战术闻名的蝙蝠崽子,被迫拿起了数据板,干起了政务活。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诺斯特拉莫派来的行政官员很快抵达,可这些习惯用剥皮刀“说服”别人的午夜领主依然苦不堪言,在他们看来,和报表、税收、计划、工会等等打交道实在是件苦差事。
瞧瞧,午夜蓝动力甲上沾的不再是鲜血,而是签字笔漏出的墨渍;战术目镜里分析的不再是敌人阵型,而是错综复杂的行政报表。
“我宁愿去剥皮。”某位连长在私人频道里哀嚎。
“你倒是想得美!”他的好友挖苦着,“剥皮这种好差事哪里轮得到你?!就算是擦甲板的活都有人跟机仆抢!”
——毕竟擦甲板不用动脑子。
“……”
唯一让他们稍感慰藉的,是获得了审判权——那些曾经的统治阶层被押上法庭时,至少能让他们重温些许“工作”的快感。
但也只是些许而已,因为原体禁止他们使用惯用的……“娱乐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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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级。”科兹嗤之以鼻。
用拷问审讯已经成了过时老套、效率低下的手段,除了满足施虐狂的欲望,在科兹看来没有任何益处。
被折磨者所产生的负面情绪反而会滋养亚空间里的恶魔。
接下来,蝙蝠崽子们就看到他们看不起的凡人们却使出一系列他们闻所未闻的手段,高效地辅助着审判进行。
侦测邪恶、侦测混乱、侦测思想、诚实之域、测知谎言、死者交谈、正义烙印、永恒记忆结晶……
午夜领主这帮麻瓜哪里见过这种世面?
“该不会是什么新的灵能把戏吧?”有战士小声嘀咕。
不,这可不是灵能。智库长费尔想。他在私下偷偷用灵能模仿那些法术,结果是事倍功半,而且还让他头痛欲裂。
而这些凡人使用的能力,没有亚空间波动,没有灵能回响,能力的运用过程纯粹而……干净。
它们是如此有效,它们为审判服务,就像他们这些午夜领主一样。在漫长而又残酷的战争岁月里,军团内部早已暗流涌动。许多人背离了最初的目标,迷失了自我,渐渐沦为恐惧的仆从而不自知。
智库长喜欢原体带来的改变。
也因此,他最终站在了原体面前。
“这是魔法。”科兹并没有藏着掖着,“一个古老的力量体系,和灵能、和亚空间没有任何关联。而且人人可以学习。”
费尔漆黑的双目变得火热:“我……我可以学习吗?”
“可以,只要你遵循誓言。”
“请说。”费尔洗耳恭听。
“首先,必须是人类;其次,必须维护人类,维护秩序。”
费尔几乎没有犹豫,当即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动力甲胸口:“以帝皇之名起誓,我必将——”
“不。”
科兹的声音像一柄冰刀切断了他的誓言。费尔愕然抬头,发现原体的面容比阿尔比亚地下监狱的黑暗还要阴沉。
“不是帝皇。”科兹俯身,苍白的面容笼罩在穹顶投下的阴影中,“你要以人类种族的名义,用你自己的名字,你自己的灵魂起誓,费尔·查罗斯特。”
费尔感到喉咙发紧。但还是遵照原体的命令发下了誓言。
“很好。”科兹的手握住费尔苍白紧绷的下巴,“但记住——一旦破誓……你所获得的所有能力都会消失,而且,还会招来我的惩罚。”
她的声音是如此轻柔,却比任何咆哮都令人毛骨悚然。
第440章分歧
在原本的剧情中,绝大多数的原体在接管军团后,都会对泰拉裔子嗣进行不同程度的处理——从温和的融合到残酷的清洗,每位原体的选择都不同。
融合是最温和的方式,但泰拉裔的核心职位依然会被原体母星培养的战士取代;
将泰拉裔送到更远的地区去执行任务,实际上约等于流放,但好歹能保命;
将其编入攻坚部队作为消耗品,这个比较惨,但不是最惨;
最惨的是被原体要求十一抽杀,或是原体自己发疯把子嗣当鸡宰——能这么脑残的只有拧巴人佩佩和打了钉子的安格隆。
曾经的科拉克斯选择的是第二种。
而科兹因为几乎不管事,加上对恐惧的追求,泰拉裔和诺星裔倒是融合得不错,但是赛维塔和夜蝠议会管理军团的方式,让第八军团沦为诺斯特拉莫帮派文化的温床,整个军团就像一个大型黑帮,无序而混乱。
如今,两位原体决心摒弃这种浪费与放任的处理方式。
开玩笑,阿斯塔特战士的培养成本极高,盲目淘汰或内耗实在是浪费!
但全盘接纳同样不可取——军团必须被重塑,而非延续旧日的痼疾。
所以,他们想了很多办法来调教子嗣。
就像科兹——
基亚瓦尔战役成为第一道试炼。科兹故意扣留情报,迫使午夜领主在信息真空下作战。若有人对已投降的敌人滥杀,她不介意亲自处决这种烂人。
让阿斯塔特介入行政管理,与诺斯特拉莫文官协同工作是第二步。此时军团中已经有了大阿斯塔特主义的苗头,如果这些泰拉裔子嗣在工作时和普通人发生矛盾冲突,并且依仗身份欺压他人,科兹就会按法律进行惩处。
最重要的一步,自然是让子嗣们认清:恐惧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科兹早就复盘了第八军团历年战例,发现其恶名远扬的根源在于两点——帝皇那老登需要人干脏活,而午夜领主恰好是一把趁手的屠刀;军团自己也接受了“怪物”的定位,甚至沉溺于暴行,以此为荣。
第八军团的名声就这样臭了。
科兹并不排斥恐惧战术,但所谓的恐惧战术,其实是心理战的子集之一。
她只是希望以后的军团更多运用心理战,而不是单纯的搞恐怖主义。
只有当子嗣们真正开始转变思维,她才会逐步将法术教授给他们。在此之前,只有少数人才有这等殊荣。
至于科拉克斯那边,同样是战术转型问题。但就怕这些泰拉裔子嗣们未必愿意改变,毕竟他们之前一直跟着荷鲁斯打仗,早已习惯了那一套战术。
所以,科兹提议用午夜领主去刺激他们。
总而言之,这注定是一项漫长的改造。军团积习难改,战士们的思维定式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扭转的。但要是军团还想要未来,改变不可避免。
不过,科兹对军团的改造尚处于初始阶段,罗格·多恩却已踏足夜幕号的甲板。
“康拉德。”
科兹从数据屏前抬起头,目光与多恩交汇:“七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罗格·多恩却没有多做寒暄。他向科兹走去,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阴影笼罩在科兹身上,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的军团越界了。”
“越界?”科兹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我们不过在修剪腐烂的枝丫罢了,何来越界之说?”
“你的战士们一直在处决那些工厂主和贵族,他们甚至连尸体都不放过,像腊肉一样挂在路灯上风干。”
“吊路灯而已,这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科兹满不在乎地嘀咕着,她翻出一块数据板,看了下上面的数字:“罪大恶极到需要极刑的罪犯为一万三千四百四十七人。这个数字可比当初我们在诺斯特拉莫杀的人少多了。”随后,她又指了指另一堆数据板,“你瞧,这是罪证。我的子嗣们整理得很详细,而且我可以保证,没有冤假错案。”
多恩并没有看那些罪证。他紧盯着科兹,说道:“他们已经投降,并宣誓效忠帝国。你杀的不仅是人,更是维系星球运转的齿轮。”
“齿轮?”科兹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这些齿轮咬碎的血肉,足以填满泰拉上最深的海沟。”她突然捂住了嘴,故作惊讶地说,“啊,我忘了,现在的泰拉连一滴海水都不复存在,海沟里都住满了人!”
这是调侃,也是个台阶,但多恩并没有受影响。
“我们是解放者,肩负着为银河系带来秩序与文明的神圣使命,我的姐妹。每征服一颗星球,若想让其心甘情愿地承认帝国的统治权,就必须以仁慈之心去管理人民,让他们感受到帝国的恩泽与庇护。更何况……大远征需要的是效率,归顺星球在加入帝国之后,必须以最快的速度为大远征提供后勤物资,这是它们应尽的义务。”
“我干得就是解放的活。你大可放心,该上缴帝国的什一税,一分一毫都不会少。我的子嗣虽然还在学习阶段,但处理事务的效率还是挺高的。”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第二个问题。阿斯塔特是战士,是帝国的利刃,而非处理内政琐事的官僚!”
“可并没有任何法规明确规定,阿斯塔特不能涉足内政事务。”科兹用指骨轻轻敲打着桌面,她开始不耐烦了,“七哥,帝国的法律,我早已反复研读过无数遍,这绝非是你来质疑我的理由。”
空气一下安静了下来,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旗舰如巨兽呼吸般的微微震动。
许久之后,多恩的喉间滚出妥协的低叹:“在这个行星系……随你折腾。但出了这片星域,你必须遵守大远征的统一标准。”
“我不会改的,多恩。”这是科兹第一次如此郑重地用姓氏来称呼罗格·多恩,“我有我自己的原则,无论帝皇开启大远征是出于何种目的,于我而言,我只为解放人类而战。若你看不惯我的行事作风,便让帝皇撤了我的职位。”
多恩朝科兹伸出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你可真是个固执的家伙,科兹。”
“怎么,想要用武力来说服我?”
“我并不想那么做。”
“是不想,而不是不会。”科兹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多恩话语中的潜台词。
她甩开帝拳原体的手,相对其他原体而言较矮小的身躯,此刻突然膨胀,从原本的两米五,一直长到三米出头,几乎与多恩不相上下。
她们互相平视。
“想打的话,我随时奉陪到底。”
第441章噩梦
最终,他们没打起来。
多恩本就没有与科兹动手的打算,更何况闻讯赶来的赛维塔和西吉斯蒙德已经带着夜翼终结者卫队堵在了门口。黑色的终结者动力甲在昏暗的廊道中泛着冷光,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之墙。
多恩的目光在两位午夜领主身上逡巡,当视线掠过西吉斯蒙德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后又回到科兹身上。
“希望你能慎重考虑,姐妹。”多恩最终只是留下这句话,随后就离开了夜幕号。
确定多恩离去之后,赛维塔才示意原体卫队解散,但他自己和西吉斯蒙德却留了下来——前者懒散地倚着墙壁,后者则保持着标准的防御姿态守在门口。
“他来干嘛?”赛维塔问,语气极为随意,但西吉斯蒙德早已习惯了这两位的相处模式,眼观鼻,鼻观心,保持沉默,将自己化作阴影的一部分。
“给我上眼药。”
科兹恢复之前的模样,她拉了拉身上撑坏的衣服,丢了几发修复术上去,让自己不至于衣不蔽体。
“我这位哥哥啊,古板得很。”
她抬头,忽而看向西吉斯蒙德,这位本应该是帝国之拳的午夜领主。
这位为守护而生的战士,同样严肃到古板,认真到执着,在加入午夜领主后又多了对正义的追求。
一个画面飞快闪过。
多恩倒在血泊中,鲜血从她的指缝和嘴角滴下。而身着金色板甲、佩戴着帝国之拳军团首席连长黑白色纹章的西吉斯蒙德对她怒目而视。
“科兹!你都干了什么!”怒吼如此真切。
科兹眨了眨眼,将这个预言片段丢到了意识深处。
某个冲动在胸腔里鼓动——询问眼前这个西吉斯蒙德,如果自己真与多恩兵刃相向,他会作何选择?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她自己掐灭。
太幼稚了,简直像小孩询问“你喜欢他还是我”一样幼稚。如今人都在自家军团,争这个没意义。
午夜领主的原体非常没形象的伸了个懒腰,对着“左右护法”随意地摆摆手。
“你俩也别站这里,该干嘛干嘛去。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科兹倒是想休息,可麻烦有时就喜欢接连不断地上门。
她刚合上眼、意识渐沉,一股无形之力便将她拽入午夜幽魂编织的诡谲梦境。
一颗濒死的世界在痛苦中挣扎,生命如同秋日枯叶般簌簌坠落,鲜血汇聚成超越想象的猩红汪洋,在虚空中泛起令人作呕的涟漪……
某个不可名状的巨大存在正在迫近,一只由纯粹恶意凝聚而成的眼睛悬浮在虚空中,黑金相间的瞳孔倒映着燃烧的星域。那目光如实体般沉重,压得整个现实都在扭曲呻吟……
血色苍穹之下,阿斯塔特们深陷噩梦旋涡,曾经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兄弟,此刻却刀刃相向,在血与火的交织中殊死搏杀。每一记重击,都带着对往昔情谊的背叛;每一声怒吼,都饱含着被命运捉弄的愤怒与不甘……
预言中的未来就是万物终结,无数个图景在梦境中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飞速闪过。星球崩塌成碎片,文明在瞬间化为灰烬,生命在绝望中消逝,只留下这片死寂而恐怖的虚空。
科兹就静立于这片冰冷虚空之中,安静地望着,等着,直到这片疯狂与暴烈逐渐被灰暗阴沉的雪花所吞噬。它们缓缓落下,像垂死天使的羽毛,在痛苦凝成的旋涡中缓缓盘旋。
空气变得粘稠黑暗,弥漫着剃刀般锋利的血腥味,被痛苦不安的呻吟填满。
她就这样沉入梦境最深处,落到曾经让她歇斯底里大哭直至醒来,最后被养母抱在怀里安慰的那个梦中。
在这里,唯有康拉德·科兹的死亡在反复重演。
一个被诅咒的原体,一个被预言摧毁的失败者,一个戴着荆棘王冠的疯王。
他披挂着拙劣仿制的铠甲,用最后一丝清醒的理智将自己装扮成殉道者。
隐藏的摄像仪忠实地记录着他最后的遗言和死亡的过程。
而后……
死亡推门而入,将子弹射入他的心脏,将刀锋送入他的喉咙。
死亡会用不同的面容表现自我,而在面对午夜幽魂时,祂以一张女性的面容出现。
在科兹的梦中,这一幕已经翻篇,如今又被人翻回来,她自然恼火。
于是她走到死亡的身边,抬起手,夺走了死亡的两把武器,将它们掷入虚无。
“不是今天。不是现在。”
她的声音让整个梦境震颤,让最恐怖的噩梦凝固成褪色相片。
随后,科兹继续走到蜷缩的午夜幽魂面前,抬起手,抡圆。
一记清脆的巴掌声。
午夜幽魂原本混沌的意识被这一巴掌抡醒。他猛地抬头,眼中的怒火犹如实质,可在看清来人时化为震惊。
“你——”
这是女性版的科兹第一次出现在午夜幽魂的面前。
“你彻底疯了?”午夜幽魂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好意思说我?再说不就是变个性么?大惊小怪。”科兹抱臂而立,神色间满是不耐烦,“你给我清醒一点,下次再把我拖进这种自怨自艾的噩梦,我继续用大嘴巴抽你!”
“你管这叫自怨自艾?这些是注定发生的未来!”听闻此言午夜幽魂怒不可遏,他霍然起身,铠甲如灰烬般剥落,只剩褴褛黑袍包裹着嶙峋身躯。他拨开额前垂落的黑发,露出深渊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科兹。
科兹对这道饱含怒火与质问的瞪视毫无惧色。毕竟,她自己便生着一双相同的如夜幕般幽邃冰冷的漆黑双目。
她毫无退缩地迎上那道目光,凝视着另一个自己。
她对午夜幽魂的厌恶,早已超出了简单的“不喜欢”。
她对他极为反感。她觉得这个人很恶毒、凶狠、喜怒无常、糟糕透顶。有时她甚至不想承认这样的家伙其实也是自己。
可当他流露出深埋的恐惧时,让午夜幽魂在难以想象的转变中,变成了与一种不可思议的脆弱存在。
不,更准确地说,他本就脆弱,这份脆弱如影随形,只是平日里被他用疯狂层层包裹,让人难以察觉。
从心理学的角度剖析,午夜幽魂从未拥有过一个完整的童年。也因此,他从未真正完成心灵的成长,他的内心始终有一部分仍然是个孩童,孤独且无助。
只是绝大多数人只看到了他高大的躯体、成熟的外表,被他的威严与恐怖所震慑,而忽略了这一点。
其实,又何止午夜幽魂一人?
多数原体内心都藏着这样残缺的部分,只是他们无法确切地说出自己到底缺失了什么,只能用暴怒或偏执来填补那个空洞。
当科兹意识到真相后,她对午夜幽魂的厌恶减轻了,同时她也意识到,即便再厌恶这个疯狂又脆弱的自己,却也不愿看到他就这样在绝望与痛苦中走向毁灭。
第442章和解
“听着,蠢货!你该动动你那被疯狂和恐惧侵蚀的脑子,好好想一想我们的本质,原体的本质!死亡只是让帝皇赋予我们的人类躯壳消亡,而我们的精神会回归亚空间,考虑到那个粪坑里的情况,我很确定,那绝不是解脱。”
亚空间本质。
这个真相像一把生锈的刀,在他灵魂里反复搅动。
其实,午夜幽魂早就隐约感知到这个事实,却像对待所有令他恐惧的事物一样,将它深埋在意识最阴暗的角落。
“如果你还打算自暴自弃,我现在立刻就走。”科兹停顿了片刻,看了看午夜幽魂的反应——很好,没有反驳,于是又继续开口:“如果你打算反抗,我可以和你分享我所知的各种消息。”
“你!”午夜幽魂的眼神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科兹会突然提出这样的提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我就想好好睡一觉而已。”科兹没好气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如梦魇般扭曲的景象,“你的梦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
“这不在我的控制之中。”
“我也一样。”科兹烦躁地挥了挥手,“现在咱们先不讨论这些了,这不是重点。”
一个短暂的沉默,随后午夜幽魂点了点头:“好。”他说。
没有反驳,没有质疑。科兹敏锐地捕捉到午夜幽魂此刻的状态——往日的癫狂消逝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他就那样专注而安静地聆听科兹说的每一个字。
她不由得清了清嗓子:“首先,你得学会控制那该死的预言能力,不能放纵其肆意增长!具体办法有两种——我想,你应该已经和第八军团汇合了吧?”
点头。
“那就好办了。召集你的智库馆长费尔·查罗斯特,那家伙可是个食梦者,在梦境操控这一块,算得上是行家。让他培养更多的食梦者出来,协助你控制梦境。”
“可这样他就会看到我的预言。”
“看就看呗,有什么大不了的!!”科兹瞪了午夜幽魂一眼,“难不成你还想把这些秘密烂在肚子里,自己一个人承受?哦,对了,你个傻子会把预言告诉福格瑞姆那个大嘴巴。”
午夜幽魂一怔。福格瑞姆,那位兄弟确实是四位原体中对他最友善的一位。但……大嘴巴?
“他告诉了别人?”
“对。而且还不是费鲁斯,是罗格·多恩那块石头!”
“……”即使以午夜幽魂的情商,也能猜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第二个办法,寻找无魂者,他们天生对灵能有着克制作用。如果暂时找不到就找帝皇要寂静修女。”
午夜幽魂皱了皱眉,但他终究没有说什么,似乎真的在思考科兹话语中的可行性。
“其次,在投身那所谓的大远征之前,你得留个心眼儿,记得在诺斯特拉莫留下足够的人手。不然你用恐惧养出来的和平会迅速消失,绝对撑不过十年。”
“我会指定行星总督,再挑选一些可靠的议会成员。”
科兹伸出手指,对着午夜幽魂的胸膛狠狠戳去,每一下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恼怒与恨铁不成钢。
“你是不是脑子被诺斯特拉莫的废气泡傻了?诺斯特拉莫上那群家伙是什么德行,你心里真没点数?他们就是一群没长脑子的鬣狗,只晓得盯着眼前那点可怜的残羹剩饭贪婪地撕咬,哪会去想这么干会给未来埋下多大的祸根?没错,你有一个军团的打手,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回去能像拍苍蝇一样把他们清理干净,可既然明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烂摊子,为什么不提前做好防范?只需要留一批午夜领主在诺斯特拉莫,让他们看守你的和平成果而已,这能有多难?”
一番疾言厉色的数落,说得午夜幽魂哑口无言。帝皇灌输进原体脑子的知识可不包括多变的政治权谋之术,他的统治方式简单粗暴:恐惧、鲜血、死亡。至于那些隐藏在权力背后的弯弯绕绕?他连想都没想过。
看着对方紧绷的面容渐渐松动,露出罕见的羞愧神色,科兹在心里冷哼一声。至少这家伙还知道害臊,没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于是科兹收敛了几分怒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诺斯特拉莫的统治架构必须重建,不能只靠恐惧维系……”
她开始条理分明地列出各项要点,从行星总督的选拔标准到税收制度的改革,从司法体系的完善到民生建设的优先级。说到军团建设时,她甚至详细分析了几个值得重点培养的连长人选。
午夜幽魂沉默地听着,偶尔点头。他的目光始终保持专注,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些知识。科兹知道,这些信息对他而言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能吸收多少全看他自己。但她不在乎——该说的都说了,听不听得进去是他的事。
说到最后,科兹突然招了招手:“蹲下来点。”
午夜幽魂心里一阵抗拒,他不该服从另一个自己的命令,这简直是对诺斯特拉莫的暗夜君王的羞辱。
可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缓缓屈膝,直到视线与那个女性版的自己齐平。
而后,一个温暖的拥抱毫无预兆地落在他身上——不是伸长手臂圈住自己,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带着体温的、真正的拥抱——她的手臂环绕着他的肩膀,她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科兹的手还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仿佛他是个需要安慰的小婴儿。
它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自然。
这个可笑、荒诞的拥抱,让午夜幽魂的脊椎瞬间发麻。
他应该狠狠推开这个胆敢僭越的镜像,用最暴虐的手段让她付出代价。他的手指已经条件反射地曲起,准备掐碎那纤细的脖颈;他的利爪蓄势待发,随时能撕裂这个荒诞的行为。
他应该用暴力来扞卫自己可怜的尊严。
但某种更深层的渴望冻结了他的反抗。
在诺斯特拉莫残酷血腥的巢都里,那个浑身沾满血污的小怪物从未得到过这样的触碰。
在帝皇黄金舰队的光辉中,即使身处血亲的包围,也不曾有人给予过如此简单的温暖。
而此时此刻,在这充满死亡气息、冰冷刺骨的梦境里,他却从另一个自己那里获得了一个拥抱。
多么讽刺。
多么可悲。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最终还是如放弃般,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
第443章准备
在梦里当了一整夜导师的后果,就是醒过来后这觉睡得比不睡还累。科兹在床上咸鱼翻身,指尖突然触到一个塑料包装的柔软物体。
什么东西?
科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虽然没有开灯,但她还是看清那是一包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半透明的包装袋里还夹着一张字条,来自利亚的字条。
【系统商店上架了类似魔女服装的衣物,我给你和小宝各买了十套。】
“好耶!”
科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就冲向浴室。
半小时后,一身哥特礼服打扮的科兹像位骄傲的血族亲王,在夜幕号的上层肆意游荡。
她特意规划了一条完美路线——从训练场到军械库,从餐厅到决斗笼——确保每个午夜领主聚集区都能欣赏到她新装的风采。
有时,她故意在子嗣们面前驻足,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袖口,或是假装调整其实完美贴合的手套。
然而这群钢铁直男的反应令人绝望。
餐厅里,正在啃食合成肉排的战士们齐刷刷起立,行了一个标准得近乎刻板的军礼,礼毕,又迅速回归到先前的状态,埋首于盘中将肉排咬得嘎吱作响。
军械库中,维护动力甲的技术军士们连头都没抬,只是控制机械臂行了一礼。科兹甚至在想,是不是所有原体一起裸奔,都难以在这群技术狂人的心中激起一丝涟漪?
至于决斗笼……算了吧,打红了眼的战士眼里除了对手的破绽外容不下任何事物。
最后,科兹在转角处堵住路过的西吉斯蒙德,用一个完美的壁咚,才勉强获得一句干巴巴的赞美。
“很……很适合您,原体。”未来的剑术大师绷紧了下巴,目光死死锁定在远处某个不存在的坐标上,活像个正在接受拷问的囚犯。
科兹挑了挑眉:“诺斯特拉莫语学得不错!”
“所有的午夜领主都在学习您母星的语言,我们想更多的了解您。”
“说起来,你们只在最初登陆时见过诺斯特拉莫的地表,但从未踏足过地下城。”
苍白的皮肤在舰桥的低功率冷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科兹用修长的手指轻抚着自己的下巴,一个简单的思考动作却透出异样的美感,让战士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样!只要语言过关,所有人都可以申请去诺星一日游。我会安排专人接待。不过……”轻柔的语调里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胁,“让每个人记住!不许在诺斯特拉莫闹事!”
“是,原体!”
科兹松开钳制,目送对方以战术撤退的速度逃离现场。
她转身面向舱壁,金属表面映出的身影无可挑剔——这不是挺完美的么?怎么一个个都不懂欣赏?
“一群没品位的榆木疙瘩!”她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宣布,却不知,在夜幕号的每个角落,无数大小屏幕正回放着科兹的一举一动——那些“不小心”截取的影像,“无意间”拍摄的高清照片,当然,舰载监控系统这个庞大的信息宝库,也早已被午夜领主们翻了个底朝天。
这些数据被小心翼翼地加密、备份,成了午夜领主们私人终端和加密数据库里最珍贵的宝藏。
……
系统商店升至更高级后,货架上悄然出现了一批功效奇特的日常生活用品,魔法服装只是其中之一。
这些衣饰种类繁多,风格跨度极大——从简约的日常便装到华丽的晚礼服,从实用的工装到充满异域风情的定制服饰,几乎囊括了所有能想象到的款式。
所有服饰的标价都稳定在500积分这一档位,并附带两项令人心动的核心属性:完美贴合体型和50%自动修复。
“完美贴合体型”自不必说,无论穿着者的身材如何变化,或是体型特殊,衣物都会自动调整至最舒适的剪裁状态,仿佛量身定制一般。
而“50%自动修复”则略显神奇——只要破损面积不超过衣物总面积的50%(撕裂、烧焦、磨损等等损伤都包含其中),只需脱下来静置24小时,所有损伤处都会悄然复原,焕然一新。
当然,脏了还是得自己洗,魔法可不管卫生问题。
利亚扫了眼账户里充足的积分,二话不说将商城里的所有顺眼的款式统统扫空,自己留了几套日常,用信徒受赐物品的方式给科兹和科拉克斯各送了十套,战士们每人四套......唔,尼欧斯也收到了四套。
四套女士豪华礼服。
谁让尼欧斯始终以女性形象出现在她面前呢?利亚喝了一口离开时从尼欧斯那顺的雷卡咖啡,理直气壮地想。
嘶!这咖啡苦是苦了点,但这人工合成的咖啡因就是劲啊!
采购完服装,她又补充了一批基地无法提供的稀缺物资,扩充了私人空间,并给自己重新买了几把武器,然后送到加工坊加工。
不买不行,之前的等离子武器都被她尽数融入硅基体内了,而下个任务世界,利亚并不打算带硅基体过去。
上次休闲旅行时,她误打误撞测试出系统的一个小BUG。
或者说BUG的不是系统,而是利亚自己——她能同时控制两具躯体。
也因此,她和硅基体,并不需要一起进入任务世界。
虽然一起行动更方便更安全,还能兼具科学和魔法两方面,但既然规则并未强制绑定,这就让她多了一丝选择的余地。
如今,随着小道消息等级提升,任务提示也比以往更加详尽。
以下个任务世界为例——
【任务讯息提示:但这一切,都比不上你眼中流出的毒药,你碧绿的眼眸,如湖面倒映我颤抖的灵魂……
任务时限:一年内。
任务世界限制:禁止使用超过临界值的科技侧武器。】
诗歌出自波德莱尔的《毒药》,以毒药来比喻爱情的致命吸引力,既令人沉溺又充满痛苦。
系统用它来提示任务世界,一如既往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新增限制,约等于告诉利亚,硅基体就算不被直接BAN掉,攻击力也将大打折扣。
既然如此,那不如把硅基体留在赛博坦那边帮忙算了。利亚想。
第444章鬼泣01
【当前世界:鬼泣】
【身份已生成:红墓市市民】
【斯巴达、但丁、维吉尔,当你看到这几个名字时,你的反应证明你对这个世界并不陌生。那么,我们不必过多废话。如今,维吉尔已经分离了自己的人魔性,红墓市即将被逆卡巴拉树吞噬。】
【通关条件:促成维吉尔的人性与魔性载体——V与尤里曾——完成融合】
【支线:清除红墓市的恶魔,保护人类。】
【剧情将在一分钟后开启】
错愕的表情凝固在利亚的脸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穿越进《鬼泣》的世界,而且还是直接跳过了前几代剧情,降临在第五代的节点上。
而且……这可是鬼泣啊!和任务提示有半毛钱关系?
算了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记忆中的游戏剧情在脑海中迅速闪过——但丁击败尤里曾后,V会与尤里曾重新融合,恢复成完整的维吉尔,然后兄弟用打架联络一下感情……
这不是很顺利么?
她又仔细回忆了下,猛然想起那个隐藏结局“见鬼了”:如果尼禄抢先击败尤里曾,后续剧情就直接无了。而V在不久后彻底消失,维吉尔自然也不复存在。
“也就是说……”利亚低声喃喃,“我必须确保尤里曾不被尼禄干掉?”她眉头紧锁,进一步推演,“不,甚至得保证但丁不能直接杀死尤里曾……否则任务就算失败!”
思考的时间流逝得飞快,系统的停滞期结束,世界重新运转。
一根银色的拐杖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不好意思,小姐。”一道优雅而带着诗人般韵律的嗓音响起,“打劫,请把你身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
“哈?”
利亚缓缓转头,对上了一双翠绿如深潭般的眼睛——V,维吉尔的人性面,正用那张苍白而冷峻的脸对着她,而在他肩膀上,外形类似鹰隼的梦之恶魔格里芬正歪着脑袋,锋利的喙微微张开,三重瞳孔诡异地转动着。
见到真人,利亚脑子里灵光一闪。
她慢条斯理地当着这一人一魔的面,把衣服口袋一个个翻出来,甚至还夸张地抖了抖衣管裤管。
“出门太急,啥也没带。”
“啧!怎么还有比你还穷的倒霉蛋。”梦魇那张大嘴巴一咧,一下子就把利亚和V一起奚落了个遍。
但V显然已经习惯了梦魇的毒舌,而且,他的关注点显然不在此处。
他微微眯起眼睛,拐杖轻轻点地:“有趣……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
“怕?”利亚侧了侧头,故意拖长了音调,“怕什么?打劫?还是怕这只看起来凶巴巴,实际上杀不死人的梦魇?”
“你对恶魔非常熟悉。”
一个戏谑的笑容出现在利亚脸上:“实际上,我对你更熟悉,维吉尔的人性化身——V先生。”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从她指尖迸射而出。沉睡术和毕格比之手已经同时施放了出来。
魔法的力量让已经变成纯粹人类的V瞬间陷入睡梦之中,同时一只半透明的巨手自虚空中闪现,接住他倾倒的身躯。他的诗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书页在风中无助地翻动。
“V——”梦魇的吼声伴随着闪电直劈而下。
然而,这些狂暴的能量在触及利亚周身的防护结界时,就像撞上了无形的蛛网,被一层层削弱,最终化作几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毫发无损的利亚对着梦魇做了个按压动作,第二只毕格比之手就将其牢牢地摁在了地上。
“省省力气吧,小鸡。”利亚唤醒小蘑菇,扫了一眼当下的时间。
五月二号,下午五点十九分。
很好,她还有不少时间来思考下一步。
……
找到莫里森,通过莫里森和但丁联络上,最终在事务所见面。
你瞧,过程和V的设想并没有不同。
但关键的一点却有了分歧:V想隐藏自己身份,可利亚却把这个秘密直截了当的捅了出来。
此时,事务所内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随着事务所的水电煤气依次恢复供应,通讯线路也重新接通,首先响起的是电话铃声,但丁不得不接起,应付了对面的小姑娘数秒后,又忍无可忍地扯掉了电话线。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面,整个人慵懒地陷进椅子里。一只手随意地翻弄着那本破旧的《威廉·布莱克诗集》,书页在指尖沙沙作响;另一只手里捏着利亚带过来的啤酒,玻璃瓶身还凝着细密的水珠,在他掌心留下丝丝凉意。
钢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探究与疑惑打量着利亚。
她说的那些让但丁感到荒谬,一股暴躁的情绪在不经意间隐隐发散,可只有躺在沙发上的男人皱起了眉,眼前的女人却是不受半点影响。
半晌,但丁收敛情绪,用拇指利落地弹开瓶盖,在“噗”的一声轻响中仰起头,狠狠灌了一大口啤酒,将那带着麦香的液体一饮而尽。他抹了抹嘴角残留的酒渍,才终于开口:
“所以——你大老远扛着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过来,就为了告诉我,这是我哥?”
利亚耸耸肩,顺手抄起桌上三盘披萨中的一盒,揭开盒盖。这一盒是菠萝口味,金黄的菠萝块在芝士的包裹下显得格外诱人,咬一口,芝士丝还拉得老长。
但丁没有因为利亚的拖延而发火,毕竟吃的喝的都是人家带过来的。而且她给的委托甚至可以让他干完这单后,一年不用开张!
慢条斯理啃完一块披萨后,利亚才回答:“不然呢?难道你觉得我是来推销披萨的?”
但丁哼笑一声,目光从那盒菠萝披萨上移开——这口味实在不敢苟同。
“严格意义上讲,你眼前这位,不过是你兄长的一半罢了。维吉尔用阎魔刀把自己劈成两半,魔性面现在正握着阎魔刀到处捅篓子——打开人魔两界的缝隙,让逆卡巴拉树在红墓市生长。而人性面——”利亚指了指V,“他比较倒霉,只继承到维吉尔身上所有的负面代价,如今最多也就再撑上几个月就会死。但丁,倘若你不想你哥哥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最好在他彻底咽气之前,把那另一半给抓回来让他们重新融合,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
恶魔猎人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他的目光落在V身上。
这个人类的皮肤比但丁白了不止一个度,身体瘦弱到离谱,街头那些嗑药的家伙看起来都比他健康。但丁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个孱弱的人,与自己记忆中那个好胜心强到近乎疯魔、强大而又骄傲的哥哥联系在一起。
不过……那在昏迷中依然皱出纹路的眉头倒是和维吉尔发怒时如出一辙。
“你说这是我哥?总得拿出点像样的证据吧!”
利亚倒是不慌不忙:“他的诗集,你们小时候可没少为它争抢得面红耳赤。还有这只梦魇——”利亚一把捉住身旁的格里芬,在但丁面前肆意摆弄起来,“看看,是不是很眼熟?你以前在蒙德斯的城堡里打过类似的玩意。”
但丁的眉头微微一挑,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的却依旧嘴硬道:“就凭这些,还远远不够。”
利亚思索了片刻,突然伸手指向但丁桌上那张有些泛黄的老照片。
“你不觉得他长得有点像你的妈妈么?”
但丁的视线缓缓落在母亲的照片上,眼神变得柔和而深邃,他凝视了片刻,又缓缓将目光投向沙发上昏迷不醒的V,仔细端详着V的面容,试图从那张男性的轮廓中找到与母亲相似的痕迹。
沉默良久,但丁终于给出了回答:“这些都不足以说服我。不过,我倒是想亲口问问他真相是什——”
这有何难?
没等传奇恶魔猎人放完话,利亚就一个响指将V唤醒。
翠绿的眼眸猛地睁开。他的视线先是茫然地扫过天花板,有些发黄的墙漆在他眼中只是一片混沌的空白。随后他又转动视角,却不经意地与但丁四目相对。
翠绿和钢蓝,一个是潭水的深邃,是会说话的沉寂,另一个是无风的暴雨,是无浪的海洋。刹那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电流在空气中炸开,噼里啪啦,激荡起层层难以言喻的涟漪。
利亚退后两步,满意点头。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你眼中流出的毒药,你碧绿的眼眸,如湖面倒映我颤抖的灵魂……”她压低声音,轻柔地念起系统给的提示——瞧,这不和诗中的描述对上了么?
听闻利亚冷不丁地念起了诗,格里芬在她手里挣扎,翅膀扑腾得呼呼作响:“你个女人!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快放开本大爷!”
“嘘!”利亚用一根手指按住它的喙,“你也不想看到维吉尔就这么死去吧?那就乖乖安静点,让他们兄弟俩好好聊聊,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第445章鬼泣02
这边在上演“家庭调解节目”,而同一时刻的红墓市,一千多名阿斯塔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临时基地里,玛戈连长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全息沙盘投射出的城市影像被分成不同颜色的区域,以逆卡巴拉树为圆心,猩红的色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侵蚀。更新的数据流在投影边缘跳动,每一秒都有新的建筑被染成危险的血色。
“战车和坦克上的重武器在城市内都无法使用,”副连长卢克气得捶了一下桌子,“虽然女士说是世界规则的限制,但我更怀疑是那棵该死的树在搞鬼。”
战术小队队长寇米迪斯一边调整着肩甲,一边说:“如果这个世界的恶魔和亚空间生物类似,干扰远程武器倒是不意外。”他敲了敲腰间的链锯剑,“好在这些老伙计从不会让人失望。”
“如果连这个都没法用,大不了咱们拿战术刀直接去砍!”
某个吞世者战士的吼声让各种各样的笑声在通讯频道内回荡。
塔维兹敲着数据板说:“通讯线路已经部署完毕。本地民用通讯也已经全部接管。”
“可我们并没有录到魔树或恶魔袭击人类的影像作为证据。”寇米迪斯皱眉。
听到这话,卢克这位老兵笑了:“小子,你忘了我们杀过多少异形?”
极限战士立刻明白了卢克的心思——移花接木!不愧是百战老兵,脑子就是好使!
技术军士立即行动起来,将昔日的战斗记录与红墓市街景完美融合,一番拼接剪辑后,组成“红墓市实况录像”。
“那就行动?”
“行动!”
下一秒,防空警报响彻整座城市,15秒后,城内的电子屏幕同时闪烁。超市的广告屏、写字楼的监控终端、出租车里的广播,全部跳转到相同的画面:扭曲的树根撕裂街道,虚构的“变异生物”扑向尖叫的群众,画外音用机械合成的冰冷语调重复——
“全体市民注意!这里是红墓市应急指挥中心发布的1级紧急警报。确认市区出现高危威胁,请立即执行以下指令:
1、以蓝晶花园为中心,半径5公里范围为危险区域,区域内居民请避开任何怪异生物,安静撤离;
2、其他区域居民同样需要离开城市。请城北居民经由XX路往北出口撤离,城东居民从XX隧道从东面撤离,城南居民从XX高架路从南面撤离;
3、禁止前往危险区围观,后果自负;
4、身穿金属全身甲的人员为处理专事的特殊工作人员,请配合他们行动。”
阿斯塔特可不会说什么“不明树状物体”“危险性正在调查”“请市民留在室内避难”“不要乱走动等待通知”的废话,总之要多危险就说得有多危险。
除了公开广播,一些私人网站上也传播起各种煞有其事的谣言。
就像这位穿睡衣的男人正抱着自家的宠物狗冲进皮卡车——而被遗弃的家中,电脑屏幕上还在播放吞世者军团伪造的“军方内部通告”:某位将军正在宣布将用核弹净化整座城市。
如此一来,整个红墓市立刻被紧张的氛围包裹。
虽然不是高峰时间,可大小公路早已挤满了逃难车辆。
与此同时,寇米迪斯战团长正带着头盔,通过动力甲的扬声器对着电话咆哮:“......根据特别处置条例第11条和23条,你们现在必须配合我们行动。通知周边城市居民疏散,将红墓市设置成军事管制区。等我们清理干净整座城再来收尾。”
通讯切断的瞬间,国防部长办公室炸开了锅。
国防部长把话筒砸在了地上:“这个该死的混蛋到底是谁?敢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还有红墓市到底是什么情况?”
幕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被推出来的倒霉蛋小心翼翼地说:“听起来好像是、是某种专门处理特殊事件的特殊部门。”
“什么特殊部门,连我这个国防部长都不知道?那我这个国防部长不是白当了?”
啊哈,看来这位国防部长和变形金刚电影世界里的霉国国防部长一定有很多共同语言。
国防部长的心情阿斯塔特们才懒得管。
因为魔树出现地点在城市西侧,周围主要是金融区,住宅区很少,阿斯塔特们就在通往城西的主要路口构筑起防线,他们并未分散兵力——在没有辅助军支援的情况下,贸然分兵只会让战线变得薄弱。
任务很明确:封锁这片区域,确保没有平民误入死亡地带。
就像现在。
“往南走!市民,”吞世者战士语气温柔的劝着,“除非你想体验一下被恶魔消化后变成排泄物的感觉。”
如果忽略他左手爆弹枪的轰鸣,以及右手正掐着一只苦工恶魔的脖子,这句话听起来简直像是幼儿园老师的亲切劝导。
“砰!”
爆弹精准命中恶魔的头颅,血肉和碎骨呈扇形炸开,恰好溅了旁边一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满脸。那人呆滞地站在原地,脸上糊满腥臭的恶魔血液,手里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抱歉。”战士耸耸肩,语气诚恳得像是刚不小心踩到了对方的脚,“建议你跑快点,说不定下一批异形马上就到。”
上班族终于回过神来,尖叫着转身狂奔,高档皮鞋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整个人差点摔进旁边的花丛。
不远处,另一名战士正用链锯剑的剑面轻轻拍打一辆轿车的引擎盖,金属碰撞声震得挡风玻璃嗡嗡作响。
“亲爱的市民,”他彬彬有礼地说道,“您不仅加塞,而且停留时间过长,您的车辆正在阻碍后续市民的疏散。”他身后,延绵数公里的车流中不断响起焦躁的喇叭声。
“我、我……我的车没油了。”司机死死攥着方向盘,战战兢兢地解释。
“好吧。请您下车。”
战士的盔甲伺服系统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泄压声。他收起链锯剑,等待了片刻,过了一会儿,又一个战士过来了。两人站好位置,同时弯腰,动力装甲的液压系统同步发出蓄力的嗡鸣。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两吨重的轿车像玩具般被抬离地面,四个轮胎无助地悬在半空晃动。
在周围逃难人群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两个两米五的钢铁巨人抬着轿车横穿人群,来到一旁的商城门口。
战士们将轿车稳稳放在商场前的喷泉池旁,等他们返回岗位时,原地的司机早已不见踪影。而令人惊奇的是,整条堵塞的车流突然变得井然有序——所有司机都不约而同地与前车保持着绝对安全距离,再没人敢随意变道加塞。
连长们对战士们的高效服务给予了表扬。
而身为观察者的萨麦尔此刻正站在高处,俯瞰着混乱的街道。他的目镜锁定在几个跪地祈祷的市民身上——他们正对着逆卡巴拉树的方向疯狂叩首,额头在沥青路面上撞出血痕。
“看看那边的人,居然向吞噬自己的怪物祈祷?”
“正常反应。”克罗修斯平静地回应,“凡人见到奇观只有两种反应——要么跪地祈祷,要么拔腿就跑。”他转头看向逆卡巴拉树的方向,树干上的血管状纹路正诡异地蠕动,“可惜这次他们拜错了对象。”
远处传来建筑坍塌的轰鸣。逆卡巴拉树的枝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粗壮的根系掀翻整条街道的地砖,像巨蟒般缠绕上最近的写字楼。钢化玻璃幕墙在枝干收缩时爆裂成钻石般的碎雨。
“目标生长速率再次提升。”萨麦尔开始汇报,“照这个速度,12小时后它就能覆盖整个金融区。”
通讯频道里响起电流杂音,随后寇米迪斯的声音炸响:“继续观测。在我们和那棵该死的树进行亲切交流前,确保没有平民妨碍我们的*园艺工作*。”
第446章鬼泣03
“他们已经在各自的道路上奔跑太久。儿时,他们奔跑是为了躲避暗夜中潜藏的凶险,是逃离那些能轻易夺去鲜活生命的恐怖存在。
当稚嫩褪去,他们依旧加速狂奔,他们奔跑的原因被成年世界的斑驳色彩晕染得纷繁复杂。他们狂奔不止,躲开任何不想体会的感觉,躲开玩弄他们的命运,躲避死亡如影随形的冰冷凝视……可跑着跑着,他们也不经意地躲开了那些会爱他们的人。”
五月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光洁的地板上洒下一片片如梦似幻的斑驳光影,也为坐在窗前沙发上的利亚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辉光。这会儿,她看上去亲切又温和,像个正常人一样——格里芬歪了歪脑袋,难得安静下来,没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插话。
“如今出现了一个让他们不得不停下驻足的理由。他们必须站住不动,否则有人将会在这场无情的奔赴中,永远地闭上双眼。”
“哎呀呀,你这话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要是我有手,一定给你鼓鼓掌。”蹲在椅背上的格里芬评价道,“不过我更纳闷的是,你为什么对那兄弟俩的事了解得这么透彻,就像亲眼看着他们长大似的?”
“不要低估一位CP粉的执着啊!”利亚满脸一本正经,仿佛说得是神圣的教义而不是天南海北的闲扯。
梦魇无奈地拍了下翅膀,对着利亚长叹了一口气:“又在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疯话了……说实在的,我们真在这间破事务所里傻乎乎地等但丁回来?”
利亚不紧不慢地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朝楼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起床时间到了,你上楼去,提供一下叫醒服务。”
“我咋就成闹钟了?”格里芬炸毛似的抖了抖羽毛,但还是一边嘟嘟囔囔的抱怨,一边不情不愿却又带着几分使命感地飞上了楼,很快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一周前,但丁这家伙临走前,居然反手给利亚派了个活儿。
“帮我看着他,直到我回来。”总挂着漫不经心笑容的恶魔猎人,这次收敛了那份玩世不恭,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至于报酬……这次委托我给你算半价,怎么样?”
“钱不还是从我这儿出的嘛?”话虽然这么说,但利亚还是答应了下来,“行行行,你安心去忙,你那位宝贝哥哥就交给我了,我保证让他时刻都在我眼皮子底下。”
虽说利亚这女人行事作风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劲儿,但她是货真价实的人类,而且她流露出的那份友善,绝不是装出来的。
对于这一点,这位传奇恶魔猎人也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是无比笃定。
于是乎,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局面——利亚、V,再加上三只使魔,不得不挤在DevilMayCry事务所里,开启了一段怎么看怎么别扭的同居日子。
第一天,V瞧见利亚的那一刻,眼神瞬间就冷得像冰窖。
他唤出使魔去跟利亚干架,可格里芬那家伙连个雷击都没来得及放出来,就被利亚一把握住了嘴巴。而影豹刚朝着利亚扑过去,利亚的阴影里就跟变戏法似的,突然伸出几条触手,一下子就把影豹缠成严严实实的大麻花。V气得脸都绿了,他那根手杖总算是金属的,要是木头的,估计此刻已经被他撅成两截。
第二天,V彻底把利亚当成了空气,一整天都不跟她搭一句话,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从这破地方溜出去。
他试图从二楼窗户逃走——结果刚把脑袋探出窗外,利亚设置的魔法警报就响了起来。紧接着,毕格比之手就像个从天而降的大钳子,一把就把V按住,提溜了回来。
第三天,格里芬这个混蛋居然倒戈!
第四天,暗影也被收买了!
第五天……
第六天……
而今天,V在一张根本不属于他的床上,被格里芬的大嗓门给硬生生叫醒了。他黑着脸,慢吞吞地洗漱完,拖着步子下了楼。
一看到利亚,那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复杂情绪“噌”地一下就涌上了心头:刚有苗头就被摁下去的愤怒,对现况无能为力的自我嫌恶。
三秒后,他猛地移开盯着利亚的目光,转而恶狠狠地瞪向在半空盘旋的格里芬。
“叛徒!”通过契约链接里传来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恨不得把格里芬生吞活剥的怒气。
“这叫战略性合作!”格里芬一点儿都不怵,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回怼,“咱们真的打不过她!而且——V,她对你还不错,这点你总不能否认吧?”
握住拐杖的指尖微微收紧。
确实,那股力量,古怪又温暖,在渗透进他腐朽的身体后,确实让他轻松不少。虽然这力量没办法逆转他走向死亡的最终结局,但V心里清楚,自己的生命实实在在地得到了些许延长——原本最多两个月,现在起码能撑一年半载。
“她究竟是什么人?”这个疑问盘旋在V的内心。
“不知道,从没听过这么一号人存在……不过,你不觉得这种力量很有趣吗?”
格里芬的视线转向事务所客厅中央——原本空荡荡的地板上,此刻竟摆着一张雕花长桌。暗红色桌布平整地铺展开来,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晃得人眼睛都有点发花。
再瞧瞧那桌面,满满当当摆着的全是食物,丰盛得简直有些奢侈过头——堆叠如山的蜂蜜烤肋排,每一块都经过细腻烘烤,呈现出外焦里嫩的状态;色彩丰富,充满花草清香,散发着活泼的柑橘味的蔬果沙拉,即使没有入口,也能感受到其清脆的口感;新鲜出炉的面包散发着麦香,外部裹着糖蜜,而内里则是脆甜的坚果……各式各样的奶酪、浓汤、甜点、水果占据了桌子上的所有空间,光是看着,就让人产生了饱足感。
这样的豪华宴席,他们已经连着吃了三天。更神奇的是,这桌子上的食物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能持续十二个小时保持新鲜,十二小时内,每一道菜都像是刚从厨房端出来,始终冒着热气。
还有……
V的目光在事务所里那些半透明的仆从身上缓缓扫过。
这些仆从一个个安静得像影子,却干起活儿来毫不含糊,几乎将整个事务所打扫得一尘不染。他敢打赌,要是但丁这会儿突然回来,绝对会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以V脑袋里装着的恶魔学识,他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遍,也没看出利亚这能力到底属于哪一类。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份力量,奇妙又实用,满满当当都是生活的烟火气,绝不可能是恶魔的力量。
最后瞪了格里芬一眼,V拉开凳子,坐下吃饭。
看人吃得差不多了,利亚擦了擦嘴角的油光,开口道:“准备下,我们去红墓市。”
银质餐叉在V手中一顿。他缓缓抬眼:”怎么?但丁被打死了?“
“你咋知道?”
V盯着利亚看了片刻,突然冷笑一声:“这个玩笑很无聊。”
“谁说是玩笑了?早点去,说不定还能给他收个尸,再晚点,说不定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第447章鬼泣04
但丁、蕾蒂和崔西刚一踏进红墓市的地界,整座城市呈现出的诡异景象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空荡荡的街道上弥漫着不自然的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爆弹枪声提醒着他们这里并非死城。随着三人向魔树方向推进,空气中的臭味越来越浓,而某种陌生的火药味也混杂其中。
“听到了吗?”崔西的耳朵微颤,“那不是普通的武器声。”
当他们终于看清战场全貌时,一股走错片场的感觉油然而生。
一队身高惊人,身上的盔甲极具科幻感的巨人战士,正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以一种令人惊叹的高效与默契,清扫着肆虐的低级恶魔。他们手里的武器极为奇特。在枪械的轰鸣声与带着链锯的近战武器的嗡鸣声中,成堆的苦工恶魔如被收割的麦子般纷纷倒下。
“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但丁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这看起来像是某个星际战争大片的拍摄现场。”
塔维兹同样注意到三个新出现的身影,战术目镜闪烁了一下,立刻锁定了他们的外貌特征。
一名白发飘逸、眼神不羁的男性,一名金发如瀑、英姿飒爽的女性,还有一名黑发异色瞳、扛着火箭筒的女性。这样的组合出现在这片恶魔肆虐的土地上,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就是本世界的主角组。
而且,他还知道这三人中,纯血人类只有一名,其余两个,一个半人类半恶魔,另一个则是纯恶魔。
这样的存在,在塔维兹原本的世界里,绝对会被视作异形怪物,然而在这里,他们却是世界和人类的守护者。
世界可真奇妙。
“但丁先生?”塔维兹上前两步,动力装甲的伺服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
“哇哦,看来我很有名嘛。”但丁抬起头,露出招牌式的痞笑,“你们就是利亚说的……呃……阿斯塔?”
“阿斯塔特修士。”塔维兹纠正道,同时通过加密频道向小队发送警戒维持的指令,“我们已经清理出一条安全通道,沿途有荧光标记指引,请随我来。”
“谢谢啊,我还是头一回看到人类能有如此高效的作战能力。”但丁大大咧咧地说道,眼神却始终没有从那些阿斯塔特战士的武器上移开。
通往魔树主干的道路,此刻在阿斯塔特小队的清理下畅通无阻。一路上,即便偶尔有漏网之鱼的恶魔出现,也会很快被这些身着重甲的钢铁战士迅速制服。
“那些盔甲……不简单。”蕾蒂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些身形矫健的钢铁巨人。
“单论力量,他们已经超越了人类极限。再加上那套装备……即便是中级恶魔也未必能讨到便宜。”崔西的红唇抿成一道锐利的弧线,显然,她对这些人有些忌惮。
“人类总要进步的嘛。只要别跟恶魔扯上关系,随他们折腾去。”但丁懒散地说。
“你倒是看得开。”崔西哼了一声。那些战士沉默的阵列在她眼中不断重叠,最终幻化成一个个噩梦般的剪影——安杰洛,魔帝蒙德斯制造的杀戮机器。
尽管眼前这些是血肉之躯的人类,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出一辙:同样冷酷,同样精准如机械的配合,同样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她和蕾蒂交换了一个眼神,蕾蒂凑过来和她嘀嘀咕咕。
“别管他,男人就是这么粗神经。”蕾蒂斜睨了一眼正在打哈欠的但丁,“这些家伙让我后背发凉。而且……此前从未听说过什么阿斯塔特的存在。”
崔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之后的路上,两人都提高了警惕。
而此时的但丁,却是已经蹦到一个红白涂装的战士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手中的爆弹枪。
“嘿老兄,这玩意儿能借我玩玩吗?”但丁搓了搓手,脸上满是期待。
好巧不巧,他找上的居然是希奎利特,技术军士早就知道了但丁的身份,毫不犹豫地递过武器。
“后座力比较大,如果是普通人,在开枪时甚至有可能震碎肩胛骨。”
“叽里呱啦地说啥呢,我能不能开两枪?”
“……可以。”
但丁单手接过爆弹枪,连瞄准的动作都欠奉,对着阴云密布的天空扣下扳机。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空气,弹壳如金色雨点般坠落。三秒后,一只尖叫的恶魔从云层中坠落,抽搐着化为灰烬。
“数据收集:但丁。单手持爆弹枪连续射击,弹匣清空,无后坐力影响。射击精度%,目标击杀效率……超出预期。”
希奎利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迅速将收集到的数据同步给小队成员,并嘀咕着:“这就是所谓的主角么?这等个体战力,恐怕比原体还要强。”
“具体哪位原体?”哈提觉得肯定不是自家的原体。
希奎利特沉默了一瞬:“恕我直言,表亲们……恐怕是全部。”他的视线扫过地上的恶魔残骸,“那种手持两把大刀的疯子一样的恶魔,在但丁面前……撑不过两招。”
“如果他的单人作战能力堪比原体……还能自如驾驭恶魔之力而不堕落,恐怕帝皇都会对他产生兴趣的。”克罗修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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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罗修斯,”一直在和玛戈连长通话的寇米迪斯调整了通话频道,“注意你的言辞。即便这个存在不是人类的敌人,与恶魔相关的计划永远不该被纳入考量。”
“别这么死板,表亲。”克罗修斯的轻笑带着电流杂音,“你我都清楚……帝皇的意志,凡人不能揣测,阿斯塔特同样不能。我们要做的只是提供各种资料、线索、消息。”
他的话让通讯频道陷入长久的静默。
过了好一会儿,萨麦尔的声音突然切入:“你们在哪?坐标。”
“呃?你该不会想找他打架吧?”
“不是,我想看看他的剑术如何。”萨麦尔解释。
当萨麦尔抵达时,却发现克罗修斯早已先一步抵达。
“我猜你不是来观摩剑术的。”
药剂师调整了下臂甲里的采集器:“我对这位但丁先生的……遗传物质更感兴趣。”
萨麦尔瞥了他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而此时的但丁,正拿着希奎利特的链锯剑给众人表演了一个空中悬停揍恶魔的绝活——而被当做靶子的倒霉蛋则是一只长得像蜥蜴一样的恶魔。
恶魔的鳞片外皮可比那些苦工恶魔厚多了,链锯剑不断在恶魔身上爆出火星,但伤害却是不太够。
连招一分多钟,恶魔猎人和恶魔都没有落地,这套技术把所有的阿斯塔特都看愣了。
“这位但丁先生,丝毫不讲科学啊!”希奎利特吐槽着。
“毕竟有恶魔血统,不科学才正常!”克罗修斯的目镜紧紧盯着那两个浮空的身影,“他怎么没有受伤,我想收集点他的血。”
“恐怕你要失望了。这一路上的恶魔本来就少,而且威胁性也不大。恐怕很难伤到这位但丁先生。”
说话间,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伴随着恶魔的凄厉嚎叫骤然炸响——但丁竟硬生生将链锯剑捅进恶魔的血盆大口,借着下坠之势将那头庞然大物狠狠掼在地上。
锯齿在恶魔的颅骨中疯狂搅动,迸溅出大蓬粘稠的黑色血浆,最终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崩裂声,残缺的锯齿四散飞溅。
但丁单膝压在恶魔抽搐的躯体上,黑檀木的枪口抵住恶魔正在溃散的眼球。扳机扣动,子弹在颅腔内爆开的闷响为这场杀戮画上句点。
他起身时链锯剑已面目全非,仅剩的几枚锯齿歪歪扭扭地挂在轴上,但丁挠了挠银发,转身对希奎利特露出个带着血渍的歉然笑容。
“抱歉,你的武器好像坏了。”
“无需介怀,但丁先生,只是一把制式武器而已。”希奎利特将但丁递还的爆弹枪轻轻推回,又从腰间的取出三个弹匣,“这把枪和子弹请你收下,就当是——让我们欣赏到一出精彩战斗的感谢。”
——————
小剧场
希奎利特:但丁比原体还能打!
哈提:哪个原体?
其他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极限战士。
极限战士们涨红了脸,动力甲伺服系统发出嗡嗡的过载声,争辩道:“原体的能力,怎么可以单以蛮力衡量?”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多线程统筹全局”,什么“战术调度”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通讯频道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开个玩笑,蓝莓不要枪毙俺,其实洛加才是垫底,但小队里没有怀言者,so……XD
第448章鬼泣05
城市居民的疏散行动无疑是成功的,但在这座人口上百万的现代都市里,总有无法预料的变数。
一部分人在逆卡巴拉树显现的瞬间就成了最初的祭品,还有一部分人,固执地守着家园、宁死也不愿离开财产。当魔树的枝干和恶魔的利爪穿透混凝土时,这些固执的灵魂迎来生命的终结,他们的财富也成了他们的陪葬品。
令人震惊的是,这样的人竟然占了总人口的十五分之一。
“近十万人啊!”寇米迪斯沉重地叹息着。
而站在他身旁的菲利克斯却冷静地计算着另一组数字。
“根据这个世界的剧情记载,两千年前人界与魔界尚未分离时,逆卡巴拉树能够肆意捕食人类作为养料。不过,考虑到当时的人口密度远不及现代,魔树出现一次,最多也就是吞噬一座城市的人口。由此可以推断,结出一颗果实所需的人类数量,应该在一万到三万之间。至于那些超额牺牲者,不是滋养了魔树,就是成了伴生恶魔的食粮。”
“这么说,魔树必然结出果实?”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没有足够的牺牲者,恐怕那位魔王尤里曾会亲自出手清除阻碍。”菲利克斯的目光扫过身旁来来去去的吞世者,接着意有所指地拍了拍胸甲,“也就是我们。”
“尤里曾……现在力量应该不足……可惜我们的重武器不能用,否则……”
虽然无法使用重火力确实令人遗憾,但这丝毫没能动摇战士们的斗志。在动力甲之下,经过基因强化的超人之躯,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不过,他们也敏锐地注意到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恶魔们的武器,哪怕看起来只是些锈迹斑斑的废铁,却都能对坚硬的陶钢装甲造成难以解释的损伤。
看来不管哪个世界的恶魔,都自带不科学不讲理的规则。
暮色渐沉,又一个夜晚即将笼罩红墓市。随着电力系统彻底瘫痪,整座城市正被黑暗所吞噬。
此时,但丁一行人坚定地朝着尤里曾所在位置前进——按照这位恶魔猎人的说法,他自带对恶魔的感应,魔树内部迷宫般的路径完全无法阻拦他的脚步。
原本三人组合的队伍中还多了两位不速之客——萨麦尔和克罗修斯。他们声称只是来“观察战况”,明确表示不会参与最终决战。
而实际上,他俩除了各自的打算,还有利亚的任务在身——一旦但丁显露出败象,他们会立即带着蕾蒂和崔西撤离战场。
两名战士一路上都通过通讯频道和小队交流着情况,时不时还要夹杂几句对三人组不科学战斗力的吐槽或赞叹。
这样的交流一直持续到接近尤里曾的*王座室*后就停止了。
当逆卡巴拉树内部爆发出剧烈震颤时,无数恶魔如潮水般从扭曲的树干中喷涌而出,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原本游刃有余的阿斯塔特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
战场瞬间化作一片沸腾的炼狱。
爆弹枪的怒吼与恶魔的尖啸交织成死亡的交响曲,酸液弹在陶钢装甲上腐蚀出嘶嘶白烟,火球在夜空中划出绚烂的轨迹,冰锥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阿斯塔特们以精准的交叉火力还击,每一轮齐射都让恶魔如同熟透的果实般在空中爆裂。
不时有被击中的恶魔落到了地上,除了蝙蝠以外的恶魔都会被补刀。
那些长得像蝙蝠的恶魔会在临死前自爆,在被炸飞了几次后,阿斯塔特们换成了保持距离狙杀的战斗方式。
这支吞世者大连仍然保持着以前战犬时的作战方式,没有什么战吼,只有短促简洁的语音在频道里交流着。
这些战士几乎每一位都是历经数百场恶战的老兵,彼此间配合极为默契。他们的战术配合如同精密机械般天衣无缝,陶钢战靴碾碎混凝土的脆响是他们的伴奏,爆弹枪的炽热弹道是指挥棒,飞溅的恶魔血和残骸则是这场战斗乐章的音符。
黑暗的城市一角,被无数条炽热轨迹照亮。
在如潮水般涌来的镰刀恶魔群中,偶尔夹杂着双持巨刃的安特诺尔。这些精英恶魔的刀锋能在动力甲上留下深刻的伤痕,但它们愚钝的头脑终究敌不过人类的智慧,稍一逗弄,就不顾同胞,胡乱冲锋。
充当诱饵的战士借助跳跃背包从深坑中飞出,而周围的战士立刻举枪齐射,每一发爆弹命中目标,都会让这些附体恶魔身上的血肉如同鼓胀的水泡般崩解,喷薄而出的血雾将深坑染成一片猩红。
整条由钢铁、血肉、自动哨塔,以及坚韧意志构筑的防线已经坚守了整整一周。
吞世者们心知肚明,他们的使命不是斩首,而是铸就一道恶魔无法逾越的铁壁。
至于斩首行动的重任,自然落在了但丁一行人肩上。
利亚的战术小队比其他阿斯塔特战士更加关注但丁那边的动向。此刻他们正深入魔树占领区腹地,在剿灭不断涌出的恶魔的同时,随时准备接应可能的撤退。
带队前来的是塔维兹,除了寇米迪斯和菲利克斯外,其他人都在这边。
塔维兹是位非常优秀的前线指挥官。
早在很久以前,这位英俊的帝皇之子就明白自己的归宿——不是权力金字塔的顶端,而是硝烟弥漫的前线。当其他同僚热衷于政治博弈时,他更愿意把时间花在研究战术推演上;当野心家们觊觎更高军衔时,他已经满足于一个能直接指挥战斗的职位。
然而,伊斯塔万的惨烈更是在他的灵魂上留下永久的伤痕。自从加入小队后,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在执行命令,无论作为普通战术小队成员,还是担任代理副连长,对塔维兹来说都没什么区别,他尽责尽职,但也仅此而已。这位帝皇之子的动力甲可不是美丽的紫金色,而是和哈提一样是纯粹的金属原色,没有涂装,装饰也极少,但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却截然不同。
塔维兹用最快的速度更换弹匣,陶钢手套与金属的碰撞声清脆悦耳。他在小队频道中再次尝试联系:“萨麦尔,克罗修斯,汇报情况。”
频道中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回应着他的询问。
突然,一道刺目的火光从魔树主干迸发而出,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紧接着,整片区域开始剧烈震颤,地面像暴风雨中的甲板般剧烈起伏,周围的建筑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分崩离析。
塔维兹的战术目镜上闪过一连串危险警告,但真正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通讯频道里仍然没有萨麦尔和克罗修斯的消息。
“萨麦尔!克罗修斯!立即回应!”塔维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反复回荡。
第三次呼叫时,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出现。
第五遍结束后几秒,电流杂音中终于传来克罗修斯断断续续的回应:“我们……没……魔王的*王座室*……屏蔽……”
声音时断时续,仿佛隔着厚重的帷幕。
塔维兹握紧了链锯剑,头盔下的眉头紧锁。他抬头望向天际——他仰头望向那片扭曲的天空——逆卡巴拉树惨白的枝干如同垂死巨人的手指,痉挛着刺入黑暗的天空。
而天穹也以雷霆震怒回应着这份亵渎。
刹那间,数十道闪电如神罚之鞭撕破云层,带着刺目的蓝白色光芒狠狠抽打在逆卡巴拉树扭曲的树干上。每一道闪电落下,都将整片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可来自天界的怒火却无法彻底摧毁这株魔界造物。闪电只是在树干表面徒劳地炸响,却无法将其彻底炸断或烧毁。
有那么几秒,眼前的情况让塔维兹想起了谋杀星。
但很快他就清醒了过来,意识到,但丁应该如剧情般被打败了。
“全体注意,进入魔树内部,接应萨麦尔和克罗修斯。”
第449章鬼泣06
再次来到红墓市,V倒是没想到会看到这么多人。
不,这么形容并不太正确。
应该说,是令人战栗的壮观——数百名身披奇异铠甲的巨人战士在废墟间和恶魔打得有来有往,偏生这些家伙怎么看都是人类。
其实是上次V昏迷得太早,错过了利亚召唤阿斯塔特的震撼场面。
但这份惊叹还未来得及消化,一个噩耗就如冰水般浇了下来。
但丁失败了。
“这不可能!”V震惊到喊出了声。
而格里芬也扑棱着翅膀跟着嚷嚷道:“完蛋了!这下全完了!大家都得死!”
利亚一把捏住了格里芬的嘴巴。
“只是暂时失利,又不是死了。”她转向克罗修斯和萨麦尔,“你们亲眼看到但丁被打飞了?”
“是的。”克罗修斯的目镜闪了闪,“可惜靠近尤里曾后,摄像系统似乎受到了影响,拍出来的影像几乎不能看,但我能保证,这事千真万确。”
塔维兹补充道:“我们在外围观测到一团高温物体从魔树主干飞了出来,向10点钟方向抛射。”
利亚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落在沉默的萨麦尔身上。这个曾经饱受血渴折磨的战士,此刻在鲜血气息弥漫的魔树领域里,竟保持着惊人的清醒。
“还撑得住吗?”
“没问题。”萨麦尔回答。
了不起的进步。
利亚嘴角扬起一抹赞许的弧度,松开格里芬时顺手弹了下它的脑门。
“好吧。”利亚拍了拍手,“在找到但丁前,我们得约束魔树的生长,控制恶魔的数量。”
这句话算是给下一阶段的任务定了性。
之后她又跑去查看了被救出来的蕾蒂和崔西。
尼禄瓦已经给她们治疗过了,但蕾蒂的意识还在睡眠中徘徊。
倒是崔西这个漂亮的女恶魔在看到利亚后立刻支起身子,问道:“但丁呢?”
“被揍飞了,但肯定死不了。”利亚回答。
崔西修长的手指攥紧了身上的保温毯:“如果连但丁都奈何不了尤里曾……这个世界恐怕又要恢复成数千年前的样子了。”
这话利亚没法接。
按照既定轨迹,只要但丁用叛逆之剑融合斯巴达之力就能扭转战局。
那么问题来了,利亚猜测,V和尤里曾的重新融合,没准也得靠叛逆。
可叛逆只有一把。
怎么选还真是个问题。
愁死个人。
……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V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烦躁,手杖猛地一刺,精准贯穿了一头恩浦萨的头颅。恶魔的尖啸戛然而止。
“那不行,”
利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悠闲地坐在一辆废弃的公交车顶,单手随意一挥,数道冰晶凝结的利刃破空而出,将一只俯冲的火蝠钉在了半空。
被冰刃贯穿的火蝠轰然炸裂,化作一团绚丽的火球,映亮了她心事重重的侧脸。
“我答应过但丁,得看着你。”
同样的对话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自从但丁战败后,V就一头扎进了红墓市的废墟里,疯狂地猎杀着游荡的恶魔。利亚没有阻拦他,但也绝不让他独自行动——她像个固执的影子,始终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并在固定的时间点准时提醒他回临时基地休息。
“该回去吃饭了。”
“该睡觉了。”
“你这个人,都不洗澡吗?”
V试过无视她,试过冷言冷语,甚至试过直接甩开她,但利亚总能找到他。最后,他放弃了,权当身后跟着的是团会说话的空气,只顾着指挥梦魇揍恶魔,并挥动手杖,让恶魔尖叫着消散成灰。
她们在废墟战斗的时候,不时还能碰到阿斯塔特们。
这些高大的战士分成数个战术小队在废墟间推进,用炸药和火焰喷射器清理魔树的枝干。
这活儿比预想的还要艰难。
尤里曾在人界与魔界的封印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而逆卡巴拉魔树就扎根在这道裂隙之中,疯狂生长。只要魔树还在,恶魔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仿佛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这场噩梦只有但丁才能阻止。
可利亚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但丁。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
而V呢?他同样被思绪困扰着,只不过困扰他的不是任务,而是维吉尔的执念。
——战胜但丁。
可现在,他的魔性化身——尤里曾——确实击败了但丁,他的人性面却感受不到丝毫胜利的实感。
这种感觉让他更加焦躁,每一次挥动手杖都带着近乎发泄的力道。
格里芬蹲在一根没幸运没倒塌的路灯上,歪着脑袋,眼珠来回转动——左边是杀意沸腾的维吉尔人性化身V,右边是心思不知道飘哪去的看守兼保姆利亚。
啧!一个两个都跟哑剧演员似的。
有心事为啥不说?人类就是这么麻烦——向来有啥说啥直言不讳的梦魇格里芬想。
……卡文分割线,俺要摸点别的……
黑暗在祂脚下臣服。
这片绝对的黑暗中,没有星辰,没有物质,甚至连时间的概念都模糊不清。在这片虚无之中,尼欧斯静静地站立着,祂从口袋里掏出一团微光。
那光点在祂掌心跃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仔细看去,里面竟有恒星在燃烧,行星在运转,一个完整的星系在方寸之间生生不息。
尼欧斯凝视了片刻,手指轻轻一捻,光点便分裂成了两份。
一份被祂重新塞回口袋,另一份则在祂掌心缓缓舒展,膨胀,最终化作一道闪耀的门户。
“虽然只是个模拟世界,但应该够了。”尼欧斯自言自语道。
祂又开始掏口袋,这次取出的是一件精巧的玻璃制品。当这件小巧的“工艺品”离开祂的手后,很快就恢复成原始大小——这是一具原体的培养舱。
透过厚重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小婴儿。
“臭小子。”
尼欧斯轻轻一推,培养仓便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穿过门户,坠入这个行星系,并朝着其中一颗行星飞去。
那颗行星,名为伊斯塔万Ⅲ。
第450章鬼泣07
尼禄那座集住家与事务所功能于一体的屋子,静静伫立在佛杜那城镇的边缘地带。红砖外墙被层层叠叠的常青藤紧紧缠绕,仿佛披上了一件斑驳的绿衣。院子里,孩子们清脆的嬉闹声随风飘来,为这略显静谧的氛围添了几分生机。
此刻,尼禄正坐在车库内的工作台前,左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右臂那道断口。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但每当夜深人静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幻痛便会悄然袭来——仿佛那只手还在,还能握紧绯红女皇的剑柄。
“又躲在这儿?”
车库与住宅区相连的那扇门被推开,妮可叼着烟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盘煮得软烂不堪的意面。
“姬莉叶在照顾阿贝尔,”她随意地说,“你小子有福了,能吃到我煮的饭。”
尼禄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无奈接过碗碟:“能把食物做成这副模样简直有罪。”
“有得吃就偷着乐吧,还挑三拣四。”妮可斜靠在车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卷设计图,“喏,看看这个。液压驱动,合金骨架——我用戈尔茨坦的名头起誓!这玩意儿绝对比原装的还带劲。”
图纸上画着一只精密的机械臂,每个关节都标注着复杂的参数。尼禄盯着图纸看了几秒,那些复杂的数据在他眼中犹如天书一般,让他一头雾水。
“这……制作起来怕是很麻烦。”
妮可眯起眼睛,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中明灭。
“听着,小子,”她最终叹了口气,“别想太多,我——”
“有人来了。”尼禄突然抬头,眼神锐利地看向门口。
车库的卷帘门外,阳光在地面上投下两道修长的影子。
打头的是个陌生的女人,她个子甚至比尼禄还高出几分,身上穿着一件样式奇特的深蓝色长袍,黑色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泛着微光。
在她身后,一个高瘦的黑衣男子安静地伫立着,苍白的手指间,稳稳地夹着一根金属拐杖。他的肩头还站着一只鸟型的恶魔。
没等尼禄质问对方的身份,那个女人已经率先开口。
“尼禄?”
被一口叫出名字,尼禄顿时眯起眼睛,眼神中满是警惕与疑惑。
而妮可已经摸向腰间的扳手:“你们是谁?”
女子——利亚——没有回答。她抬起手,掌心泛起翡翠般的光芒。
刹那间,尼禄只觉右肩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感,仿佛有一股炽热的熔岩正顺着他的血管疯狂涌动,所过之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都像是被烈火炙烤。他本能地抱住右臂,身体不受控制地猛然弯下腰。
“喂!你对他做了什么?!”妮可心急如焚,举起扳手就要冲上去,却在半途被一只手掌牢牢钳住——那是尼禄的右手,五指修长有力,皮肤还泛着新生的粉红。
整个再生过程不过短短数秒,骨骼在血肉中重生,神经如藤蔓般延伸,皮肤像潮水般覆盖而上。而后,那只熟悉的手重新出现在了尼禄眼前。
他颤抖着抬起那只新生的手臂,手指微微活动,像是在试探这突如其来的“礼物”是否真实。他握拳,松开,再握拳。真实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只是新生的皮肤非常光滑,并没有他在无数个日夜中练枪和练剑时留下的老茧。
“这……怎么可能……”尼禄猛地抬头:“你——”
“我叫利亚。”利亚收回手,微微一笑,“现在,我们能谈谈了吗?”
妮可手中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见鬼了……”她喃喃着,目光在尼禄完好的右臂和利亚之间来回游移。
尼禄却没有放松警惕:“先解释清楚。你是谁?这是什么把戏?为什么要帮我?”
“我是但丁的朋友,刚才我用的是一种治疗法术:再生术。至于为什么帮你……”她转头看向某个方向,“我想请你对付一位魔王,自然要先付给你一些定金。”
……
二楼的医务室里,消毒水的气味被阳光晒得淡了许多。曾经尼禄躺过的病床上,此刻蜷缩着发水痘的阿贝尔。男孩的小脸烧得通红,棕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呼吸急促得像只受伤的小兽。
姬莉叶正拧着第不知道多少条湿毛巾,听到脚步声抬头时,手里的水盆差点打翻。
“尼禄?你的手……”
她的目光在陌生人身上停留片刻,最终定格在尼禄完好无损的右臂上,漂亮的眼睛里盛满震惊。
没等回答,利亚已经走到床前。她悬在阿贝尔额前的手掌泛起月华般的光晕,细碎的光尘落在男孩睫毛上。随着一声舒服的叹息,阿贝尔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潮红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血色。
“退烧了?!”姬莉叶惊讶地摸着男孩的额头说,“这是……什么样的能力,女士?”
“只是些小把戏。”利亚微笑着说。
尼禄沉默着,眼睛始终盯着利亚。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利亚走遍了这座事务所兼孤儿院的每个房间。她的指尖点开了哮喘患儿紧缩的支气管,缝合了兔唇婴儿残缺的微笑。当最后一个小病人康复时,利亚收获了好几双崇拜的眼神。
“你瞧,我没有恶意。”利亚说。
在孩子们闹起来前,他们又回到了车库。
尼禄关上门,对利亚说:“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利亚左右看看,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是时候揭晓真相。”
她指向尼禄:“你的右手,还有阎魔刀,是被你父亲拿走的。”
尼禄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用阎魔刀把自己一分为二,魔性面成了在红墓市肆虐的魔王尤里曾。”利亚继续道,然后指向V,“而这位,是你爹的人性面,你可以叫他*小爹*。”
尼禄:“……什么?”
格里芬嘎嘎大笑,扑腾着翅膀飞到尼禄面前:“至于我,是你爹的噩梦化身!你要是高兴,也可以喊一声爸爸!”
尼禄的拳头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
“砰!”
格里芬被一拳砸进水泥地里。
V:“……”
利亚:“……”
尼禄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翻涌的情绪:“……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还活着?而且他把自己切成了两半,一半成了魔王,另一半——”他看向V,“就是他?”
利亚点头:“没错。”
尼禄沉默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哈,真是……太棒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所以,他砍了我的手,抢走阎魔刀,就是为了搞这些破事?”
V看着尼禄的右手,那双翠绿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低声道:“对不起,尼禄。”
尼禄狠狠瞪着他,拳头攥得死紧。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算了,现在纠结这个没意义。”
“你比我想象的要冷静。”
尼禄哼了一声:“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我也不喜欢。”利亚笑着说,随后,数根金条从她的袖管滑落,叮叮当当地砸在了地上。
即便尼禄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财,在看到一堆的黄金后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什么意思?”
“这里面包括你的委托酬劳,先别急,我知道金额超了,剩下的,就当是我的爱心捐助吧。”
第451章鬼泣08
格里芬扑棱着翅膀,绕着众人飞了一圈,最后停在半空,歪着脑袋打量着躺在地上的但丁。
“嘿,伙计们,我们是在开但丁的追悼会吗?气氛也太沉重了吧!”它夸张地说,试图活跃气氛,可惜没人理这个聒噪的使魔。
所有人都围在昏迷的恶魔猎人身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唤醒方案。
崔西已经上去抽了两巴掌,但丁的脸颊都泛红了却依然毫无反应。
蕾蒂俯身在他耳边大喊“还钱”和“事务所破产了”,结果但丁反而睡得更沉了,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要不我来?”V笑得一脸和善,手中的拐杖轻轻敲击地面。
“你看起来像是准备借机捅死他。”崔西挑眉。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尼禄。
“来来来,小伙子,”蕾蒂坏笑着推了推尼禄,“你来给你叔叔两拳试试,说不定亲情的力量能把他唤醒。”
尼禄:???
就在暴力青年犹豫要不要对亲叔挥拳时,V已经晃着手杖,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他的目光垂下,似乎下一秒又会陷入沉思之中。
“为什么不待在但丁身边?”
V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利亚。这个神秘的女人总是神出鬼没,说些不着调的话,也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他并不需要我。”
利亚闻言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我笑是因为我想通了。你呢?”
“……”
“不要在心里骂人哦。”
V的手指收紧,翠绿的眼眸冷冷地瞪着她,左眼仿佛写着“有”字,右眼则是个“病”字。
利亚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加灿烂:“这样吧,昨天我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我觉得应该和你分享一下。”
话音未落,她突然抓住V的手腕。V下意识想要抽回,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利亚的掌心传来某种奇异的力量,瞬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一个以无名氏自称的旅人,在无尽的生死轮回中寻找自我和答案。而那个人,居然和维吉尔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虽然他们追求的东西并不相同。
当但丁被孝顺大侄子爱的拳击下惊醒的瞬间,正好看见V向前栽倒的画面。
恶魔猎人一个激灵跳起来,刚要冲过去接住V,就见利亚已经稳稳扶住了他,格里芬也及时抓住主人的肩膀帮他保持平衡。
“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啊!这不是看他太累,用法术帮他高效休息。十分钟顶两小时,不信等V醒了你自己问他。”
她说得太过顺理成章,表情也自然得无可挑剔,让但丁不得不将信将疑。
他强压着焦虑等了十分钟,终于看到V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没事吧?”但丁凑得太近,几乎要贴到V脸上。
“我——”V罕见地卡壳了两秒,才艰难地吐出后面两个字,“没事。”
“那就好,”但丁松了口气,随即皱眉,“对了,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他的目光在利亚和V之间来回扫视。
“当然是因为你个废物输给尤里曾的缘故。”V毒舌地说。
“……”
这要是维吉尔本人,但丁肯定一拳头挥上去了,可V只是维吉尔的人性,本来就命不久矣,而且身体弱不禁风,根本经不起他一拳。
恶魔猎人磨了磨牙,最终决定——算了。
然而V却突然推了推但丁。
“你身上怎么这么臭!”
确实,和尤里曾激战后但丁就直接在废墟里昏睡了近半个月,不臭才怪。被嫌弃的但丁一脸受伤地走开了。
而V则转向利亚,问出了那个萦绕在心头的问题:“那是谁?”
“那个人吗?他没有名字。就像他的人生没有答案。他能做的只有面对过去,面对真相,然后承认它们,背负它们,并选择不再重蹈覆辙。”
微风拂过废墟,带走了低语,却留下了思考。V没有再问,翠绿的眼眸凝视远方,那里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
虽然说好了要群殴尤里曾,可真正打起来,首先阵亡的,是利亚带过去的自动哨卫炮台。
这些造价不低的精密自动武器,在尤里曾的攻击下犹如纸糊一般,只需要被打中一次,就化作了满地废铁。而它们的攻击却只能在阎魔刀形成的护盾上激起些许涟漪。
接着是蕾蒂这姑娘。
“见鬼!”蕾蒂啐了一口,她已经尽量避免近战,只用火箭筒远程射击,却仍不可避免地被战斗的余波冲击掀翻。她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右臂已经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
此前,利亚已经给她治疗过一次,而人类的躯体显然不像恶魔和半魔,可以在一天内反复承受魔法对细胞的刺激。
“好吧,我退出。”蕾蒂龇牙咧嘴地跑向入口处,“这种级别的战斗果然不适合人类。”
崔西坚持得更久些。
但令人烦躁的是,她最擅长的雷电,和利亚的攻击法术一样,都难以突破阎魔刀的防御。
所有的能量攻击似乎反过来被护盾吸收,只有实体攻击才能慢慢磨去护盾的防御值。
反过来,利亚用法术制造出来的物理屏障,却被尤里曾频频击碎——说真的,这逆天的战斗力实在是过于夸张。
再之后,崔西不得不和利亚协同作战。恶魔女郎时而扛着利亚狂奔,时而又将她护在身后。利亚的法术光辉不停歇地流转着,治愈着远处两个恶魔猎人身上不断新增的伤口。
诚然,无论是恶魔,还是半魔,身体恢复力都强到离谱,但在面对更强更棘手的尤里曾时,每一份魔力都应该用到关键地方。
战场中央,但丁和尼禄如同两道纠缠的闪电,围着尤里曾上蹿下跳。
斯巴达之刃与绯红女皇在空气中划出不同的轨迹,每一次碰撞都让阎魔刀的护盾剧烈震颤。
但丁的进攻如同暴风骤雨,风格多变。而尼禄的绯红女皇卷着火流,大剑每每挥动便留下热焰残影。
在又一次跃起时,魔人化的但丁剑刃上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红光,凝聚的力量让这一击带着摧枯拉朽之势。阎魔刀的晶体护盾终于出现了裂痕。
清脆的碎裂声在这片充满血腥味的空间里嗡鸣回荡。
尤里曾第一次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这个动作让整棵逆卡巴拉树都为之震动,无数枝干如活物般从地面刺出。
利亚及时撑起的欧提路克弹力法球将她和崔西护在其中,但力场球体却被抽得在空间里到处乱滚。
“他想跑!”尼禄喊道。
这一点倒是不用紧张,从一开始,利亚就没有给尤里曾逃跑的机会。
此地的空间早已被法术封锁,要不然,先前的战斗利亚自可以用传送系的法术自保,而不是被崔西扛着跑来跑去。
即使是阎魔刀,也需花上比平时更多的力量,更多的时间,才能突破这层禁锢打开传送通道。
这宝贵的几秒钟决定了胜负。
但丁的剑光如流星般坠落,精准地刺入尤里曾的胸膛,血花瞬间绽放。
尤里曾倒下了,他倒下的姿态犹如慢动作。
这位恶魔帝王濒死时发出凄厉的哀鸣,那些连接在他身上的树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粉碎。鲜血从尤里曾每一只眼睛中涌出,却无法熄灭他对力量的执念。
“不够……还需要更多……力量……”他嘶哑地低吼,手指朝着魔树果实的方向徒劳地伸着。
但丁也不好过,他从魔人形态退出,拄着剑剧烈喘息,血水几乎将他整个人染成红色。
他摇了摇头,没有将视线分给尤里曾分毫,转头对站在入口处的V喊道:“老哥,该你了!再不来可就来不及了!”
V缓步走了过来,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另一半。他身上的纹身像如同活物般在他的皮肤上游走着,似乎下一秒就会化作梦魇出现。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伤感地摇了摇头。
“徒劳的追求。”他无声地说,“这就是真实。”
只有尤里曾和三只梦魇理解了他此刻的心情。
因为他们本是一体。
而后,V站到了尤里曾面前,对但丁说:“我准备好了。”
断了一半的叛逆将V瘦小的躯体钉在尤里曾胸前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光芒从两人之间迸发,照亮了这个扭曲血腥的空间。
第452章鬼泣09
刺眼的白光渐渐散去。
维吉尔站在那里——或者说,勉强站立着。
他的影子被钉在逆卡巴拉树的褶皱里——那把刀,他的刀,此刻成了他的另一根脊椎,刀刃插进树干深处,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这把陪伴他多年的武器如今成了他最后的依靠,刀身上映出他破碎的倒影。
他的身体比但丁记忆中更加消瘦,惨白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裂纹,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那些裂纹从脖颈蔓延至手腕,像是某种诅咒正在蚕食他的存在。
他的眼下泛着不健康的青黑,嘴唇干裂,曾经如坚冰般锐利的蓝色眼睛如今也失去了光泽,变得浑浊而黯淡。一头银发失去了往日月光般的柔顺光泽,凌乱地垂落在脸侧,像是某种深海生物垂死的触须。
曾经笔挺的深蓝色大衣如今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衣摆破碎,边缘焦黑。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双手——它们正在缓慢地消散。
细小的、银白色的颗粒,从指尖开始逃逸,像冬日呵出的雾气,升腾,然后消失在某种不可见的引力场中。维吉尔看着自己的手,曾经握剑的手,斩断过无数恶魔咽喉的手,此刻正在空气中缓慢溶解。
这就是真实的他——不再是那个追求完美力量的恶魔,不再是那个将输给但丁视为耻辱的斯巴达之子。
他只是一个破碎的、虚弱的、正在消散的存在。
“维吉尔。”但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轻得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墙壁。
维吉尔没有回应。他的视线移向插在地上的阎魔刀。他靠着它站立,感受刀柄纹路抵着掌心。这把刀见证过太多旅程——穿越魔界的寒夜,斩断亲情的纽带,如今又支撑着他破碎的躯体。
这也是他仅存之物。
一阵剧痛突然从胸口蔓延至全身,维吉尔猛地咳出一口血,单膝跪地。阎魔刀发出嗡鸣,似乎在回应主人的痛苦。
“维吉尔!”
但丁冲了过来。当他的手搭在他肩上,温度透过衣料灼烧着他的皮肤。
维吉尔能感觉到那只手的颤抖,那种颤抖传递着某种他从未在但丁身上感受过的恐惧。他抬起头,他们的目光在半月后又一次相遇。
维吉尔突然怔住了——但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是如水流淌着的情感,是他曾嗤笑为软弱的液态光芒,也是一剂要人命的毒药,令他的灵魂颤抖不已。
这也是真实——一个真实的但丁。
“你看起来糟透了,老哥。”但丁说,嘴角试图扬起他标志性的痞笑,却在中途崩溃成了某种扭曲的表情。
维吉尔突然意识到,他一直在乎的输赢,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就有了结果。
他赢得的是一场但丁甚至没有意识到的战争。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隐秘战争中,他的武器从来不是阎魔刀的锋芒,而是每一次重逢时,面对但丁眼中闪烁的喜悦,他刻意扬起的讥诮嘴角;是当但丁近乎哀求地劝他放弃追求力量时,他转身时大衣划出的冰冷弧线;更是他抛下一切跃入魔界裂缝前,毫不犹豫地斩向但丁伸来的手掌的一刀——那一刀劈开的不仅是血肉,更是所有未说出口的挽留。
这些伤痕比任何武器造成的创伤都要深刻,因为它们精准地凿穿了但丁灵魂最柔软的褶皱。在维吉尔自己都没意识到前,他已经不自觉而又无比精准地伤害着他的兄弟。每一次拒绝,每一次嘲讽,每一次背弃,都将但丁炸得遍体鳞伤。
而最残酷的是,他还要再一次伤害他,尽管这次并非他所愿。
“你总是这样,”维吉尔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多愁善感。”
但丁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个表情维吉尔再熟悉不过——每次他故意说些伤人的话时,但丁都会露出这种介于愤怒和受伤之间的表情。多么容易预测,他的弟弟。多么容易伤害。
“闭嘴吧,省点力气。”但丁说着,一只手环过维吉尔的肩膀,试图扶他起来,“我们需要——”
“没用的。”维吉尔打断他,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左手,现在已经到了手腕处,“当破碎者和超凡者合二为一,死亡也重新回归。这是现实。”
但丁的手收紧了一下,维吉尔能感觉到他的指甲几乎要嵌入自己的肩膀。
“总有办法的,”但丁说,声音低沉而固执,“总有办法的。”他重复着,不知道要说服维吉尔,还是说服他自己。
维吉尔却感到疲惫如潮水漫过颅骨。
不是身体的疲惫——那已经超越了疲惫的范畴——而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倦怠。他厌倦了,厌倦了这个追逐、重逢、分离的循环。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死亡选择此刻降临,因为它看透了他。
看透了他最隐秘的真实。
维吉尔在乎与但丁间的分歧,在乎但丁不认同的愤怒眼神,他在乎每次败北后但丁眼中转瞬即逝的怜悯,更在乎自己总是在但丁眼中呈现出不够完美的姿态……
他在乎得如此之多,甚至超过了对力量的追求。
“但丁。”维吉尔说,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平静地叫出这个名字,没有嘲讽,没有挑衅,藏起所有的锋芒,只剩下简单的称呼,如同他们还是孩子时那样。
“该说再见了。”
……如果断在这里会有人打死俺吗……
“快点快点快点,大小姐!老祖宗!姑奶奶!……维吉尔要碎了啊啊啊啊啊啊!!!”格里芬在人群周围疯狂盘旋,翅膀拍得呼呼作响,尖叫声几乎要把整个空间撕裂。
“闭嘴吧你!别吵!”利亚怒喝一声,阴影触手猛地甩出,像拍苍蝇一样朝格里芬抽去。
梦魇这次学精了,一个灵活的侧翻躲开,嘴里还不依不饶:“你倒是快想办法啊!他真的要没了!你看他的手!你看他的脸!他整个人都在掉渣啊!!”
利亚没空理它,她正咬着牙,把所有能想到的治疗手段一股脑砸在维吉尔身上,甚至掏出一瓶系统出品的“全面恢复活力药剂”,掐着维吉尔的下巴直接灌了进去。
“可恶!怎么会没效果!”
维吉尔的身体仍在缓慢崩溃,像被风化的雕塑,一点点剥离成细碎的灰烬。
这不是普通的伤势,不是魔法能修复的损伤,甚至利亚不清楚,如果这样化作灰烬,到底算不算死亡。
“他的伤,只能通过吞服魔树果实来恢复,这也是为什么尤里曾会切开封印,把魔树带到人界来的原因。”一旁的崔西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真相说了出来。
但距离果实成熟,至少还有半个月时间。
第453章鬼泣10(完结)
有那么一瞬间,利亚动摇了。
逆卡巴拉树的果实迟早成熟,她完全可以用魔法永恒静滞将维吉尔冻结,让他像一尊破碎的雕像般静止在生死之间,直到那颗禁忌的果实垂落枝头。
你看,游戏剧情里,尤里曾不也吞下了果实吗?
只要别多想,当果实是个道具就行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缠绕着她的理智。就在利亚在矛盾中挣扎选择的时候,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斩断她的思绪。
“不。”
利亚猛地抬头。但丁的手按在维吉尔的肩头,而维吉尔此刻竟也微微颔首。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一把剑的两面锋刃:
“我宁愿维吉尔作为人死去,也不愿他作为怪物存活。”
“我不会——通过堕落的方式换取生存。”
说完之后,两兄弟相视一笑,仿佛他们刚刚达成的共识只是决定今晚吃什么,而不是维吉尔的生死。
利亚突然意识到,这对孪生子之间根本不需要她来权衡利弊。他们早就选择了相同的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还有一个办法,但我从没用过,也不确定是否有效。”
所有人都转头看她,用眼神催促。
“祈愿术。”
……
祈愿术作为最危险的终极法术,其威力与反噬风险永远成正比。
使用时要注意,愿望的措辞必须绝对精确,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漏洞。
“所以简单来说,就是许愿要小心?”但丁挠了挠头,“比如不能说*让维吉尔复活*而要说*让那个固执的混蛋以半魔形态完全复活,保留所有记忆、感情和战斗技巧,但不能附带任何负面的玩意*?”
利亚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将刚刚打算施放的法术取消了。她抬起头,用看白痴的眼神打量着但丁。
“虽然表述糟糕得一塌糊涂,但至少你理解基本概念了。”
随后,她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响指,闪耀着奥术光辉的毕格比巨手凭空出现,像赶鸭子似的,推着但丁的肩膀把他丢出了门外。
“总之,许愿的事不用你操心,”利亚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去干你最擅长的事情吧,但丁!别忘了还有一棵魔树等着你去砍。”
但丁笑着摇摇头,却在离开前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安置维吉尔的房间。
被永恒静滞凝固在时间琥珀中的维吉尔安静得不可思议。银色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连那些总是紧锁的眉头纹路都被法术抚平。
但丁的指尖轻轻碰触冰凉的琥珀表面,在透明的结界上留下一圈微小的涟漪。
“别担心,睡美人,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不会让你就这样离开。”
当其他人继续猎杀红墓市的恶魔时,利亚已经横扫了附近城市的顶尖人才市场。她组建了一支堪称豪华的团队:十二位专攻合同法的精英律师和八位语言学教授。
他们在利亚租下的会议室里展开了旷日持久的辩论。律师们用起草国际条约的严谨态度推敲每一个条款,语言学家们则拿出尖酸刻薄的挑刺态度,审视每个词汇的潜在歧义。
会议室内每天爆发的争吵都能把死人闹醒。
第七天黎明,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窗帘时,修订了上百遍的最终版本终于诞生。
精确、完美、不带一丝歧义。
事后,所有参与者都扛着沉甸甸的报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重是重了点,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百斤的石头我拖都拖不动,一百斤的小钱钱我扛起来就跑。
正式施放祈愿术时,利亚刻意没有通知但丁。虽然她知道,那位半魔猎人愿意为复活兄长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很感人,但没必要。
没有盛大仪式,没有围观群众。利亚独自站在时间琥珀前,手里拿着凝聚了人类智慧精华的纸张,开始朗读。
奥术洪流席卷而过,同时,而利亚也清晰感受到体内有什么永远消失了——足足一千点奥术点。
如果她是个普通的施法者,此刻等于一下子掉了好几级,但对于奥术点多到几乎用不完的利亚而言,这不过是九牛一毛,就像从游泳池中舀走一瓢水。
一刻钟后,维吉尔睁开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他活动了下手指,阎魔刀立刻响应召唤飞入掌中。
“我欠你一个人情。”
当维吉尔郑重地说出这句话后,世界突然凝固了。利亚感到一阵熟悉的抽离感——她被瞬间传送到了结算空间。
啊这。
这么心急的吗?
本来还想去红墓市看看能不能多复活几个人呢。
利亚望着空荡荡的结算空间叹了口气,习惯性地等待系统提示音响起。
但系统并没有吭声,反倒是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结算空间之中。
“二师傅?”利亚脱口而出。
这个奇怪的称呼让来者明显一怔。那位穿着红黑两色风衣、银发张扬的男人挑了挑眉:“我以为,你至少会叫我一声但丁。”
“你确实是但丁没错,可你的模样,还有这身打扮,可不像我认识的但丁。”
“你认识的是我开创出来的一条新时间线上的但丁,但我们本质是一样的。同时,我正是任务的委托者。”这位但丁舒展眉头,对着利亚露出一个微笑,“感谢你让这条时间线可以继续下去。”
“你都能新开时间线了,为什么不自己救维吉尔?”
闻言,但丁的笑容染上一丝苦涩。他抬手,一团暗红色的魔力在掌心凝聚又消散。
“因为我做不到,我的力量以破坏为主,并不能拯救生命。我已经试过了,用暴力阻止了他一百次、一千次,但最终……他都会把自己搞得支离破碎。”
“好吧,术业有专攻。”利亚耸耸肩,“我猜你不是专门来致谢的?”
“我这次来,是想专门和你谈谈报酬的事情,以及解决一些小问题。”
但丁打了个响指,一个银白色的药品冷藏箱凭空出现。箱盖自动开启,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试管、密封瓶和各种奇特的容器。
利亚眼尖地发现,里面有好些装着各色液体的小瓶子,一些闪烁着诡异光芒的晶体碎片,几截干枯的黑色枝干,以及同样装在密封瓶里的灰白色粉末。
“这是?”
但丁无奈地笑了笑:“你的下属们很……敬业。这其中有我和维吉尔的血液样本,恶魔死后的残留物,魔树的枝干等等。”他合上箱盖,“很遗憾,我不能让你把这些东西带出这个世界。”
呃,原来是这样。
利亚顿时有些尴尬:“抱歉,抱歉,我的人收集惯了。”
“不用道歉,”但丁摆摆手,“如果不是它们太危险,我倒不介意你拿去研究。因为类似原因,我的同伴们也不能和你签订誓约,很抱歉。”
利亚还没来得及失望,就听但丁又说:“不过,我为你准备了另一些东西作为报酬。我猜你一定会喜欢——毕竟连我都爱不释手。”
他拍了两下手,瞬间,无数武器从虚空中浮现,如同星辰般环绕着两人缓缓旋转。
造型奇特的双刀、缠绕着电光的大剑、刻满符文的拳套……它们有的是魔界巨匠精心打造,有的则干脆是被但丁击败的恶魔变身而成,可以说,它们是鬼泣世界最大的特点。
“这是我几百年来收集的所有武器,”但丁的声音里带着骄傲,“现在,我与你分享它们的使用权。”
第454章拜师
共享的意思,自然是双方都可以使用。
不是把武器都送给利亚的意思。
要做到这一点,则需要利亚和但丁签订誓约,用召唤的方式将魔具从鬼泣世界召唤过来使用。
“严格来说,你召唤的只是一个投影,所有被召唤的魔具只是纯粹的武器,不能说话,但也不会突然搞叛逆行为。”譬如说飞起来将使用者捅个对穿什么的。
利亚想了想,觉得会说话的武器也并非必需。
她试着召唤了阿拉斯托,那把具有雷电力量的大剑。
无数光点从虚空之中溢出,又在下一秒聚成剑形落入她的手心。与此同时,原版的雷电大剑依然静静地悬浮在不远处。
“绝大多数魔具本来就渴求战斗,而它们在我这里却只能天天睡大觉。借给你使用,它们高兴还来不及。”
“但我不像你,是个全能武器大师。”利亚至今也就学了点剑术罢了。
“这个嘛……”但丁摸着下巴,“如果你需要,以后可以常来,我可以免费给你上几节武器课程。”
“真的吗?”利亚眼睛一亮,立刻打蛇上棍,抱拳行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我……”但丁本想说只是指点一二,可没有说要收徒弟,但没想到利亚已经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堆稀奇古怪的物件送到他面前,“但师父啊,这次没有准备,下次来我一定带好礼物来孝敬您!”
但丁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礼物”,最终无奈地闭上了嘴。
送完拜师礼后,利亚又在每一把武器前驻足停留了片刻,目光仔细地扫过它们的每一个细节。最终,她发现自己能认出的,也只有游戏里出现过的那几把武器。
其中有巴洛克拳套,有两把狗棍,甚至有阎魔刀和叛逆,但没有斯巴达之刃,也没有那辆炫酷的摩托车和浮士德帽。
利亚脸上写满了困惑。
“是这样,有些事情我并没有经历,所以对应的武器并没有获得。但这几个由恶魔变化而成的魔具,则是我闲暇时去魔界散步的意外收获。”但丁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懒散笑容。
您那是去闲逛么?您是去进货的吧!
利亚在心里默默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她顿了顿,提出了另一个疑问。
“如果有两个人同时召唤了同一把武器,会发生什么情况?”
“那就看谁更讨它的喜欢了。”
但丁一边解释,手指一边沿着蛇形长剑的剑脊缓缓滑过,金属表面泛起一层幽蓝的微光,仿佛在回应他的触碰。
“这些家伙眼界可是高得很。”
剑身突然震颤起来,发出清越的嗡鸣,像是在附和但丁的话。
“如果使用者太弱,或是适配度不高,它们可是会闹脾气的!所以啊,要给它们找个配得上的使用者。”
但丁眨了眨眼,话锋突然一转:“你的能力……还可以分享给其他人使用?”
“严格来说这不是能力,而是魔法。只要符合条件的人都可以学习。你要不要学学看,但师父?很简单的。”利亚邀请道。
但丁闻言,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一丝意动划过,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我想还是不用了。”
“为什么?多掌握一种能力不好么?”
但丁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垂下眼帘,声音也比平时低沉了几分:“问题就在于……我的力量已经太多了,最好不要再有任何形式的增加。否则的话,你认识的那位但丁,恐怕就永无追上我、超过我的一天。”
利亚微微一怔:“你希望那位但丁比你更强……为什么?”
“只有这样,他的时间线才能最终取代我的这条。”
“那你岂不是会消失?!!!”
“别担心,时间线的替换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我估计,怎么也得要个几百年吧。”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看着利亚认真的眼神,但丁知道糊弄不过去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好吧,也不能说是消失。更准确地说,我们会重新合为一体,所有分叉的时间线,都会在那一刻重新回归到唯一且正确的轨迹之上。”
“时间线收束?”
“这个词归纳的不错。”但丁赞许地点了点头。
从那张英俊的脸上,利亚没有看到半分犹豫或后悔。
“看来你心意已决。”
“是的!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特意委托织者。”
“那么,祝你成功。”
“谢谢。”但丁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轻松微笑。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之际,利亚突然开口叫住了他:“等等,但师父,我还想问一件事。”
“请说。”
“维吉尔的那三只梦魇……它们的结局如何?是……消失了吗?”
但丁拉出一张小窗口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眼角浮现温暖的笑纹。
“不用担心,那几个小家伙并没有消失。虽然他们是沉重的阴影,但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维吉尔还是重新接纳了他们。再说,V和梦魇们之间可是有着实打实的契约存在的。当维吉尔的人性与魔性重新融合之后,这份契约自然也就由完整的维吉尔继承。”
“那就好。”利亚松了一口气,明媚的笑容展露在她的脸上,她用力挥手与但丁道别。
但丁嘴角的笑意随着利亚逐渐透明的身影慢慢褪去。
他眯起眼睛,红色风衣在虚无的空间中无风自动。在和利亚相处的短短时间里,他分明察觉到,那孩子的灵魂之中,重叠着另一道模糊的影子。
……
【完成鬼泣剧情:奖励1000积分,系统升级次数*1;
促成维吉尔的人性与魔性载体完成融合:奖励积分;
完成支线任务:奖励积分;
拯救红墓市居民人:奖励积分;
合计:积分,系统升级次数*1】
利亚对这次任务获得的积分毫不在意,因为真正的报酬,早已从但丁手中接过。
魔具哎!
虽然尚未熟练掌握,但临别前但丁亲自示范的魔力灌注技巧,已在她脑海中烙下深刻印记。
此刻,利亚站在基地露天靶场中央,等着工作人员将靶子准备就绪。
“先来个基础的。”
她手腕轻转,手中的蛇形细剑“无情”泛起幽蓝色的魔力微光,一记灌注50奥术点的剑风呼啸而出。200mm厚的钢靶应声而断,切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毛刺。被斩断的上半截靶子缓缓滑落,在沙地上扬起一片尘埃。
这意味着,这一刀挥出去,可以轻松将一辆二战的虎式坦克一劈为二。
当然了,现代主战坦克的复合装甲会更难对付,但奥术点输出大小同样可以调整。
在接连“飞”断一个又一个靶子后,场边的工作人员已经从最初的瞠目结舌变成了机械性的麻木。当利亚抬手示意停止更换靶子时,他们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利亚从空间里掏出一块精金矿石摆在了靶子的位置。
利亚双手握剑,1000奥术点魔力在剑刃上凝聚。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除了那块矿石外别无他物。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风破空而出。
没有任何撞击产生的震颤,矿石就被无声地一分为二。半片矿石滑落在地,切面平整如镜。
剑风余势不减,继续向前延伸。所过之处无论是树木还是石块都被砍断,一直延伸到数百米外的小山丘上才止住。山体中央凭空浮现一道细若发丝的银线。下一秒,整座山丘沿着这条银线缓缓错开,上半截山体顺着完美的切面无声滑落。
第455章头大的政治
(过渡章,写得我这个政治白痴头大)
“比起赛博坦人正式亮相并与地球建交这件事,Arcanist削平一座山头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你说是不是,老李?”周喆直慢条斯理地往两个白瓷杯里注入琥珀色的茶水,袅袅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
“善后工作不用你负责,说话就是轻松。”被称为老李的中年男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手里攥着的应急方案报告被捏得哗哗作响。
周喆直大笑着揽过同僚的肩膀,掌心在对方挺括的制服上重重拍了两下:“能者多劳嘛,加油啊,咱们的李大秘。”
“少来这套!”老李像拍苍蝇似的打掉他的手,压低声音道,“让你们基地里那位姑奶奶低调一点,就算是帮我最大的忙了。”他说着,眼神不自觉地往窗外瞥了一眼——那里隐约可见一座被整齐削平的山头。
“一定!一定!”
送走了老李,周喆直站在基地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被削平的山头轮廓陷入沉思。
他压根没打算去找Arcanist训话。那个神出鬼没的家伙此刻八成又溜去赛博坦了,说不定正和威震天把酒言欢——不知哪来的小道消息说,那个吓人的霸天虎头子是Arcanist的义父。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今天这场会面背后透露出的政治信号。
削平一座山头,动静不算小,偏偏被路过的星链卫星拍到了模糊影像。网上很快炸开了锅,各种猜测满天飞,从秘密武器到外星入侵,说什么的都有。可国家连个正式调查都没启动,只是轻描淡写地甩了个“地质勘探事故”的借口,舆论就被迅速按了下去。
更耐人寻味的是,今天来“提醒”他的,不是安全部门的人,而是一把手的秘书老李。
这态度,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提醒和包容。
周喆直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份被老李“遗忘”的文件夹上。翻开一看,里面除了一份语焉不详的调查报告外,还夹着一张纸条:“近期可能有外事活动,请确保相关人员在场。”
周喆直眯了眯眼,看来上头的大人物们对即将到来的星际外交,比想象中还要上心啊。
他想了想,给Arcanist发送了一条讯息。
+买几件新衣服,能撑场面的那种+
……
严格意义上讲,兔子与赛博坦文明的早期接触与相互认可进程,已然悄然延续了数年之久。
早在三年前,国家就设立了“地外文明事务办公室”,以统筹应对与外星文明交流的各项事务。
与此同时,赛博坦一方也展现出了积极态度,派遣了常驻地球的观察员。
那会儿,赛博坦还没来到这片宇宙,两边交流就靠召唤术。
虽然地球上的学徒们仍然无法召唤出有七环力量的强大赛博坦人,但像转轮、小诸葛这类体型小巧、能力独特的赛博坦人,仅需低环召唤术便能轻松降临。而他们,也就自然而然地肩负起了地球观察员的重任。
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在诸多方面的了解不断加深。
语言交流上,并未出现难以逾越的障碍,彼此能够顺畅地传递信息、表达意图。
而在意识形态层面,赛博坦文明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模式,它类似于贤人王引领下的双王执政共产阶级体制。这种体制所蕴含的理念与兔子一贯秉持的价值观有着诸多契合之处,兔子在接受和理解上毫无压力,仿佛找到了跨越星际的知音。
然而,在建交这一关键问题上,却出现了分歧与纠结。
究竟是让中国与赛博坦单独建立外交关系,还是由联合国出面与赛博坦建交,成为了兔子内部各方热议的焦点。
这两种选择,所蕴含的意义截然不同,带来的影响也各有千秋。
为此,兔子内部展开了长时间、多层次的深入讨论,各方观点激烈碰撞,争执不下。
经过全面、深入的权衡利弊,最终,兔子还是做出了以联合政府名义与赛博坦建交的决策。
这一决策背后的逻辑很简单且清晰。
率先建立外交关系,通常为的是在技术领域占据先机,获得一段独占技术红利的黄金时期,提升国家的科技实力和国际竞争力,并在国际舞台上迅速提升知名度和影响力,树立起强大的国际形象。
可现实是,兔子凭借着与Arcanist的合作,早已在科技领域默默耕耘,收获颇丰,技术红利的独占期并非当务之急。至于国际名望,随着国家综合实力的不断增强,未来自然会有更多的机会去争取和塑造。
相反,单独建交所带来的风险远远超过了其潜在的优势。
极有可能被其他国家恶意渲染为“私自勾结外星势力,威胁全人类安全”,这种无端的指责一旦扩散,甚至可能引发联合政府内部的信任危机,导致其分裂,后果不堪设想。
而通过联合政府框架进行集体建交,不仅能够强化建交的合法性,使其符合国际社会普遍认可的规则和程序,更能契合“人类命运共同体”这一宏大而深远的叙事理念。这种集体行动的方式,能够有效避免单边主义带来的种种指控,彰显出地球人类团结一心、共同应对未知挑战的决心和智慧,为地球与赛博坦文明之间的友好交流与合作奠定更加坚实、稳定的基础。
事情就这样定了。
第456章开始
现在是2033年的五月。
按照原剧情,来年,行星发动机模型的研发将步入成熟阶段,这一关乎人类存续的伟大工程,将由在大型基建工程建造领域积累了深厚经验的中国政府主导推进。同时,世界各地开始筹备地下城的建设,作为未来2500年人类延续文明的栖息之所。
然而,现实却与既定剧本大相径庭。
联合政府内部,此刻仍然陷入嘴炮战争之中。各方代表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决策进程如同陷入泥沼,举步维艰。这情况要是被MOSS看到,恐怕也只能无奈地摇头,感叹人类真是散沙一盘。
也就是本月上旬的某一天,一场精心策划的星际大戏拉开帷幕。
模仿当初夜之城的套路,赛博坦向地球发送了讯息。
北京时间上午9点整,一场前所未有的网络风暴席卷全球。全球网络瞬间陷入一片异常的流量波动之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了整个数字世界的风云。
从纽约证券交易所的电子屏到非洲地区的廉价手机,从联合政府戒备森严的内网到鱼龙混杂的暗网论坛,所有屏幕同时闪烁,紧接着,一段事先精心录制好的影像,如同幽灵般在每一块屏幕上跳跃而出。
“你好,地球,我是赛博坦。”
这句话被被精准地翻译成地球上所有现存语言,由形形色色的赛博坦人轮番说出。
其中,中文版里,擎天柱沉稳坚毅的面容浮现,蓝色光学镜闪烁着柔和光芒,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调吐出这句问候,仿佛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带着跨越星河的诚意与善意。
爵士则以他那标志性的潇洒姿态,用流利的法语致意,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法兰西的浪漫风情。
救护车一本正经地念着德语,严肃的神情与严谨的发音,一看就让人觉得极其专业与可靠。
甚至威震天也露面了。他用充满力量的俄语说完后,光学镜闪烁了一下,嘴角微扬,似乎觉得这一行为颇有趣味。
没等视频播放完毕,全球已经炸开了锅。
五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内,气氛紧张得如同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红色警报灯疯狂旋转,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国防部长与总统匆匆汇合,脸上满是凝重与忧虑,旁边的随行人员更是如临大敌,紧紧提着核按钮保险箱,仿佛那是他们在这混乱局势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纽约时代广场的广告牌上,一张张风格迥异的金属面孔在屏幕上飞速切换。人群先是陷入一片死寂,随后,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尖叫,紧接着,海啸般的尖叫声、欢呼声、惊呼声瞬间爆发,将整个广场淹没。
其中正好有个穿着“霸天虎万岁!”T恤的年轻人,他兴奋得忘乎所以,竟直接爬上了车顶手舞足蹈地欢呼起来。放在以往,车主恐怕早就怒不可遏地报警了,可此刻,从车主到警察,全都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各大媒体视频平台的服务器瞬间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数据流量如洪水般涌来,差点导致整个系统宕机。
在相关tag下的热榜上,瞬间就被赛博坦人占据。其中,虽然不同平台的排位略有差异,但占据前两位的,始终是擎天柱和威震天。这两位赛博坦领袖的人气毋庸置疑。
没人能抗拒擎天柱深邃而坚定的蓝色光学镜所散发出的魅力,也无法抵挡威震天说俄语时金属面甲微妙的弧度变化,评论区清一色“老公”,并且不分男女。
中国某地,某个网红站在大马路上举着手机,声称自己拍到了变形金刚的踪迹。而他们身后,交警正在给一辆涂装成大黄蜂的汽车开罚单。
莫斯科红场上,游客们原本正悠闲地欣赏着风景,突然,集体抬头仰望天空。只见天空落下一个不明物体,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虽然经过一番紧张的确认后,发现那不过是损坏的星链卫星之一,但媒体的传播速度却远超想象,视频点击量瞬间突破千万,标题更是夸张得令人咋舌——《震惊!霸天虎空袭俄罗斯!》
而此时的赛博坦,利亚看着传播过来的热闹画面,慢悠悠喝了口淡调。
“终于公开了啊。”她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
半小时后,联合政府紧急会议厅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美国代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面上的文件都微微颤动,他涨红了脸,大声吼道:“这分明就是入侵!他们毫无征兆地黑进了全球网络,这是对地球主权的公然挑衅,是对全人类安全的严重威胁!”那激动的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与赛博坦人一决高下。
俄罗斯代表却不紧不慢地接过话茬:“如果他们真有入侵的意图,第一件事就该是精准打击,把地球上所有的军事基地都炸成废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是在全球网络上刷个存在感。”说着,他还双手抱胸,一脸不屑地看着美国代表,仿佛在嘲笑对方的过度紧张。
法国代表眉头紧锁:“从目前收到的讯息内容来看,他们的措辞很友好,但所展示的技术手段有些……过于强势……”
“友好?”英国代表冷笑,“你是不是爱情电影看多了?这些冷冰冰的机器人一巴掌就能把你拍得粉碎,到时候你还觉得他们友好吗?”
其他国家的代表也纷纷发言,唯独中方代表没有加入争执,只是把手头的资料来来回回翻了个遍。
激烈的争论持续了两个小时,各国代表们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最终,在吵吵嚷嚷中,勉强达成了一项共识:成立“赛博坦应对特别委员会”,由各国派代表组成,专门负责深入研究如何回应赛博坦文明的这次突然造访。
然而,会议尚未结束,第二条讯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再次打破了会议厅内的平静。
这一次,画面中只有擎天柱那高大而威严的身影。
“我们是在无意中来到这方宇宙,如今希望能与本地行星系的智慧文明建立友好关系。”
附带一个画面——土星环背后,一颗巨大的金属行星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
会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激烈的争论声。
最后,终于有人注意到始终沉默的兔子,便询问起兔子的想法和立场。
“我们对变形金刚的所有了解,其实都源自创造这个IP的母公司。但我们要明白,影视作品里的设定并不一定就是真实的。光是看这次讯息里登场的变形金刚就能发现一些端倪——所谓的博派和狂派,关系显然并不像我们想象中那么水火不容。”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奉劝某些人,别打着私下和不同派别的变形金刚联系的念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两派变形金刚的立场和态度是一致的。若是自作聪明地去私下接触,说不定只会自讨没趣,甚至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想的人必然不少,当然,没人承认就是。
“你说的这些,并不是我们当前讨论的重点。”
“好吧,那我就说说我方的观点:赛博坦文明存在时间,应该远远超过了地球文明。从他们的科技水平就能看出来,他们绝不是刚刚来到太阳系,很可能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一段时间,那么,他们应该对我们的太阳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所以你认为,他们是抱着善意来的?”有人质疑道。
“是的。”
“难道你很了解他们吗?这种想法是很危险的!”
“只是逻辑推理而已。”中方代表摊手,“诸位,太阳氦闪是悬于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一点对于那些拥有高科技的赛博坦人来说不可能看不出来。在这种情况下,变形金刚根本没有必要发动战争抢占地球——谁会对一栋即将烧毁的破房子感兴趣?再说,地球也不像变形金刚的初代作品中一样,拥有他们感兴趣的能量矿石。除了能源,我想不出地球还有什么别的吸引力。综上所述,我方认为建交是值得考虑的,而贸然开战,则是愚蠢之极的行为。”
美、英两国代表一个冷哼了一声,一个面色阴晴不定。会场内的其他人却都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不管他们内心深处是否愿意承认,也不管往日里立场如何分歧、矛盾怎样尖锐,此刻中方代表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发言,确实直抵问题的核心,让他们不得不正视其中的道理。
第457章荒谬的现代人
接下来的三天,赛博坦没有继续发送信息,似乎是打算给地球人一些思考的余地。
如此安静。
没有新的广播讯息,没有突然降临的飞船,只有那两条简短的信息高悬在联合政府的官网上,像是一道未解的数学题,等待着人类的答案。
这种沉默反而让世界更加躁动。
在一些地方,巨型电子屏上依然循环播放着赛博坦人发送的第一条信息。人群驻足观看,有人举起手机拍摄,有人交头接耳。一个穿着红色连帽衫的年轻人突然大喊:“威震天万岁!”引来一阵笑声和掌声。
社交媒体上,赛博坦的热度彻底爆炸。每分钟新增上万条相关推文,到处充斥着各种外星人滤镜的自拍,甚至还有“变形金刚机械舞”获得了超过十亿次播放。
“这简直成了变形金刚粉丝的狂欢节。”CNN主持人在晚间特别节目中摇头感叹。画面切到纽约时代广场,那里聚集了数百名穿着自制变形金刚盔甲的cosplayer,他们分成“汽车人”和“霸天虎”两派,正勾肩搭背地走在路上游行,展现着对变形金刚的热爱。
当然,也有一些同人作者,此刻正手忙脚乱地删除着发布在网络上的带有“瑟瑟”情节的变形金刚同人作品。
“要是让我推看到这些……”她脸色发白地对朋友说,“你觉得我是会被打死呢还是打死呢还是打死呢?”
“你不是天天喊着XX裙甲下死,做鬼也风流?”
“那只是口嗨啊啊啊啊!”
“那就挑个舒服一点的死法吧。”
而在这场混乱之中,一位律师的公开发文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网络上炸开了锅。
他义正言辞地宣称:变形金刚的版权属于赛博坦人!XX宝侵权!
文章里,他详细论证了赛博坦人作为真实存在的智慧生命,其形象、名称、标志均属于“自然人格权”,而非商业IP。他甚至声称,霸天虎被塑造成反派是“名誉损害”,威震天完全可以起诉电影公司诽谤。
这条帖子火了。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赛博坦星球上,爵士正惬意地窝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饶有兴致地浏览着地球的网络世界。当他看到那位律师的公开信时,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擎天柱,你得看看这个。”他一边笑,一边手忙脚乱地调出那位律师的公开信页面,“有人要免费帮我们打官司,告XX宝和派XX侵权。”
擎天柱金属面甲上闪过一丝困惑:“……地球人的法律适用于我们吗?”
“当然不适用。”爵士回答,“但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说着,爵士顺手给那位律师发了一条实名回复:“感谢您的支持,但赛博坦暂不需要法律援助。不过,以后要是需要,我们会考虑你的建议。”
爵士的回复最初淹没在评论区海量的玩梗留言中,直到某位无聊的黑客注意到了这条评论的异常之处——它的IP地址显示为一段从未见过的加密协议,服务器位置指向地球同步轨道某个未登记的坐标点。
黑客调用了好几个不同的追踪程序,却一无所获。
他将他的发现发布到了网上,并@了那名律师。
“兄弟,回复你的可能真是变形金刚!”
不到三十分钟,这条帖子被转发到各大平台,配文变成了更耸动的“赛博坦人也会上网!他们刚刚回复了一位地球律师!”话题#赛博坦人回复律师直接冲上热搜。
这下这位脑子过于灵光的律师算是彻底火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粉丝随着页面的刷新不断变化,从7768一路蹿升到近300万。
律师兴奋地又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更是耸人听闻——《赛博坦人不敢打官司?是否受到地球资本的威胁?》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所谓的资本,XX宝和派XX公司自董事长至底层的编剧、画师、导演,无一例外地被CIA“请”去“喝茶”了。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冷冷地洒在XX宝首席设计师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他面前的桌子被厚厚一叠书和文件堆得满满当当,旁边的地上更是散落着一堆堆资料,犹如一座座小山,全是历代《变形金刚》系列的概念设计稿、剧本草稿和设定集。
坐在他对面的两名CIA探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哈里先生,”探员A翻开一份档案,“我们需要你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你们2007年电影里的角色设定,会和现实中的机械生命体如此惊人地相似?”
哈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只是在进行艺术创作,编织一个个充满想象力的故事,谁能想到他们真的存在?”
探员B敲了敲桌面上的设计稿:“擎天柱的红蓝配色、卡车形态,威震天的融合炮、声波的磁带军团、甚至震荡波的独眼设计——这些细节,你们是怎么*预测*到的?”
“那不是预测!”哈里几乎要崩溃了,“我们只是……按照科幻作品的逻辑,加上一点点幻想来设计角色!我们希望这些角色能够吸引观众,能够成为经典,可从没想过他们真的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现实中啊!”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审讯室里,《变形金刚》idw系列的主要画师同样在面对CIA的质询。
“菲莉森女士,你的概念稿中,重生版威震天的设计非常独特,”探员调出设计档案,放大各种细节,“和之前的任何一版威震天都截然不同。请你解释一下,是什么促使你做出了这样的设计?”
主画师抓了抓头发,眼神中满是无奈:“先生,这只是我熬夜赶稿时,灵光一闪获得的灵感,就这么随手画了下来……你要相信我!!!”
“灵光一闪。”探员面无表情地重复,并放大威震天右肩的装甲接缝,“你原稿上这个像电路板纹路的装饰性刻痕……瞧瞧!一模一样!”
主画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最终只能苦笑:“那就是个装饰!我们当时只是觉得这样画比较酷!谁能想到他们真的存在……天啊,这太疯狂了。”
在隔壁观察室,CIA行为分析组的探员们正盯着单向玻璃后的审问过程。
组长放下咖啡杯,揉了揉眉心:“我认为继续审问这些家伙,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
“其实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但没办法,上头要求我们必须完成审问流程,得出真正的答案。”副组长沉吟片刻,“其实,我个人有一种大胆的猜测,他们或许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创作者,而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影响,在潜意识里被植入了这些信息,然后才创作出了变形金刚。”
“这不是写科幻小说,莱利。”组长苦笑着摇了摇头,“要是把这个回答交上去,总统恐怕会气得把我从办公室扔出去。”
可最终,他们也只能交上一份无法让人满意的答卷。
头发花白的总统看着这份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见鬼,所以这些赛博坦人,像是从不同版本的《变形金刚》作品里拼凑出来的?”
会议室陷入沉默。
顾问硬着头皮回答:“看起来……确实是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目前尚不清楚。”
“好吧,至少告诉我,他们到底危险不危险?这对我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这……或许只有通过进一步的接触和交流,我们才能确定他们的真实意图和危险程度。”
第458章救援弗瑞奥莎
赛博坦大使团来地球那一天,是个多云的天气。
厚重的云层堆叠在天空之中,使得氛围略显沉闷。而就在这气氛中,一艘体型庞大到超乎想象的飞船,硬生生撕裂了浓稠的云层,出现在世人眼前。
在飞船四周,还有许多来自兔子的歼-20C组成护航编队在旁边盘旋,但与庞大的飞船相比,这些凝聚着人类顶尖科技结晶的战斗机,竟显得小巧玲珑,透着一股别样的可爱。
赛博坦飞船在进入大气层之后就开始减速。而在靠近联合政府总部所在区域时,更是直接关闭了发动机,只凭反重力技术悬停在城市上空。
这样看去,飞船既像一片银色的钢铁大陆,又像一朵金属构成的云层,遮天蔽日,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一小片城区。
没有引擎轰鸣,没有喷射尾焰,它就这样违背物理法则地静止在低空,让联合政府总部广场上,所有抬头仰望的人感到一阵眩晕——那是人类科技至今仍无法企及的造物。
突然,飞船底部的舱门无声滑开,四道身影跃出。
惊天雷最先行动,他那深蓝色的机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完成了令人惊叹的变形。刹那间,一架线条锐利、充满科技感的赛博坦战机横空出世。它引擎全开,喷涌而出的等离子尾迹如绚丽的流星划过天际。
周围护航的飞机早已侧飞让出空域,飞行员瞪大眼睛看着这架外星飞行器,以一种完全违背空气动力学原理的姿态,垂直向下俯冲而去。在离地面仅剩数十米之际,飞行器又瞬间变回人形,稳稳地降落在地面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紧接着,声波也开始了他的变形表演。他的变形过程几乎毫无声息,瞬间重组为一台带着造型独特的侦察机,无声无息地滑翔降落。
而擎天柱和爵士则采用了另一种方式——他们的背部装甲展开,外置飞行翼如机械羽翼般伸展,推进器喷出炽蓝的流光。
擎天柱的降落沉稳如山脉沉降,双脚触地的瞬间,地面微微震颤;爵士则故意在半空转了个圈,飞行翼收拢时还顺手对镜头比了个“V”字手势。
四台机械巨人就这样矗立在了人类面前。
广场周围,联合政府维和部队、兔子的仪仗队、以及各国代表列队肃立。没有人说话。整个广场寂静无声,只有数百台摄像机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被刻意压抑却仍忍不住爆发的民众惊呼声。
接下来自然是一系列具有人类特色,别开生面的欢迎仪式。
人类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只为让来自赛博坦的大使团,能够真切地感受到地球人的热情与友好。
欢迎仪式结束后,面向全球的直播部分便宣告结束。然而,网络上关于此次事件的讨论热度却丝毫未减,反而如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开来。
在联合政府官方网络平台,本次直播视频的评论区里,有一条评论格外引人注目,点赞数和回复量一路飙升。
评论内容是:“就算你F-35吹上了天,不也没捞到护航资格(熊猫偷笑.JPG)”
……
赛博坦与地球的建交行动正在全球瞩目下按部就班地上演,镁光灯下的外交官们字斟句酌,各国媒体争相解读每一个细节。
殊不知,兔子和赛博坦早已完成了真正的战略对接。此刻的公开演出,不过是给世界舞台的其他观众们准备的一场精彩剧目——双方都心照不宣,却又演得格外认真。
而此时的利亚,却在任务面板看到了弗瑞奥莎的求救讯息。
利亚好奇地点开详情,发现需求清单上赫然列着:可食用海水鱼、破冰机、恒温加热器……这些物资组合透露着不寻常的气息。
这可真奇怪,难道她跑到什么极寒世界去了?
利亚想了想,干脆使用特权,直接给弗瑞奥莎发了通话请求。
这还是她最近从老威领袖那边知晓的。原来,普通任务者在任务世界,通常是没法和其他任务者联络的,只能在任务面板上发布求助信息。而利亚、老威和领袖这样的特殊任务者,则拥有一次珍贵的跨世界通话权限(任务世界一次,休息时也是一次)。
没有犹豫,利亚启动了这项特权。当全息投影中浮现出裹得像只小熊一样的弗瑞奥莎时,利亚还愣了一下。随后,两人就弗瑞奥莎的困境进行了十分钟的交谈。
挂断通讯后,利亚也没麻烦基地,直接在系统商城买好各种物资,随后就进入了弗瑞奥莎的任务世界——极寒救援。
踏入极寒世界的第一刻,刺骨的冷风便如刀锋般掠过她的脸颊。忍受环境法术被迅速激活,微光在皮肤表层一闪而过,将零下四十度的严寒隔绝在外。但骤变的温差还是让她的鼻腔一痒。
“哈啾!”
“怎么穿这么单薄就来了?”
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利亚转头,看见弗瑞奥莎整个人裹在臃肿的极地防寒服里,面罩上凝结的冰晶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细小的冰粒。
“没事。温差反应而已。”利亚揉了揉鼻子,目光却被远处的景象牢牢吸引。
在苍茫无垠的冰原上,一个直径约十米的青黑色换气洞显得格外醒目。
几条体型庞大的白鲸正在洞中缓慢游弋,它们用身躯不断搅动海水,防止洞口重新封冻。其中一条特别圆润的白鲸懒洋洋地靠在冰缘,黑珍珠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们,突然发出一声委屈的“哞哞”声,活像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似的。
“哎?它是牛吗?怎么这么叫!”
“它还小,受不了饿。”弗瑞奥莎苦笑着说,“这帮家伙太能吃了。”
利亚快步走到冰洞边缘,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整箱处理好的北极鳕鱼。银亮的鱼身刚落入水中,原本优雅巡游的白鲸们立即矫健地聚拢过来。
那头小白鲸也忙着吃饭,不过它吃几口,还要叫一声,声音清脆如鸟鸣,又如哨声,像是在表达谢意。
一箱半成品鳕鱼很快见了底。而后,利亚又掏出一箱鲑鱼、一箱鲱鱼、一箱鱿鱼,都是白鲸喜欢吃的品种。
看着白鲸们大快朵颐的样子,弗瑞奥莎终于卸下重担般坐倒在冰面上。她伸手拍了拍最近的那条白鲸圆润的大脑门。
Duang~Duang~
厚实的鲸脂让拍击声带着奇特的弹性。
利亚忍不住笑了:“怎么这么累?开一条破冰路对你来说应该不困难吧?”
弗瑞奥莎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疲惫地指了指天空:“你觉得我没开吗?你飞上去看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利亚眉头一挑,身形轻盈地升上高空。然而,当她俯瞰大地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目之所及,整个世界被厚厚的冰层完全覆盖,曾经的海岸线、山脉、城市,全部湮没在一片死寂的纯白之下。
第459章鲸群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类了吗?”
弗瑞奥莎摇了摇头,面罩上的冰晶随着她的动作簌簌掉落:“我也不确定。主线任务说明里只要求拯救这群白鲸。支线任务提示说,如果发现其他生命并施以援手,会有额外奖励。”
弗瑞奥莎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白鲸群,“不过,我已经带着这群白鲸跑了很远的路,但除了冰雪……什么都没找到。”
似乎感受到她的茫然,小白鲸游过来,用自己的嘴巴蹭了蹭弗瑞奥莎的手掌。
两人沉默地望着这群优雅的海洋精灵。
这还是利亚第一次遇到以拯救动物为主的任务世界,白鲸们发出的空灵鸣叫在冰原上回荡,仿佛在吟唱这个星球最后的挽歌。
“任务平台还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委托都有。”她咕哝着。
“谁说不是。”弗瑞奥莎接口道,“我上上次就接到了一个特别简单任务,只需要改变一个姑娘的命运就行。”
“改变命运应该不简单吧?”说这话时,科兹的脸突然浮现在利亚的脑海中。
“没有,那姑娘本来要被父母卖给村里的老光棍。我直接把她爸妈揍了一顿,然后带着小姑娘进城读书工作——她的命运就改变了,就这么简单!”
是这样的改变命运啊!!!
利亚都要羡慕哭了。
看看别人,多轻松的任务啊,怎么轮到自己就……
嗨呀,好气。
等鲸群进食的间隙,利亚熟练地施展了李欧蒙庇护所法术。一座温馨的小屋拔地而起,将刺骨的寒风隔绝在外。她进屋升起了火堆,才召唤了几位战士前来支援——毕竟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人多力量大。
被临时征召的战士们对假期加班毫无怨言。
他们穿好动力甲后,就兴致勃勃地站在冰洞边缘,用头盔的摄像功能拍摄白鲸优雅的身姿。
“这些大家伙真漂亮,看它们的眼神,简直像是藏着整个海洋的智慧。”尼禄瓦赞扬道。
“比虚空鲸温顺多了。”哈提接口道。
希奎利特闻言大笑:“哈提兄弟,你这对比也太跳跃了!一个是古泰拉孕育的海洋精灵,另一个呢?是亚空间滋生的混沌生物。你好歹举个别的相近的例子。”
“相近的例子……”哈提挠了挠下巴,狼耳不自觉地抖了抖,“那……芬里斯上的克拉肯海妖?”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同伴们的笑声在冰原上炸开。
原谅这个不完全的太空野狼吧——在加入战队前,他可是个连芬里斯都没出过的“乡下狼”。此刻他毛茸茸的耳朵完全耷拉下来,看起来特别可怜。
笑完之后,战士们开着各种各样的载具四散开来,探路去了,毕竟她们现在必须先弄清楚哪里的气温暖和一些。
而利亚则释放了一个“冰河裂谷”的法术。
随着魔力涌动,刹那间,地动山摇的爆裂声响彻四野,数百吨的坚冰在魔法威力下分崩离析,飞溅的碎冰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待冰尘散尽,一条长三百多米,宽十二米的碎冰带已然横亘在苍白的原野上。
利亚又召唤出半透明的魔法巨手,开始清理航道中漂浮的碎冰,一边捞一边怀念留在赛博坦的硅基体,光矛劈冰可比法术省力多了。
最先返回的是赛博坦勘探飞船,但带回来的不是坐标数据,而是船底网兜里三条奄奄一息的独角鲸。
“还有六条,全都饿得只剩一口气。”菲利克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而同船的奥卢斯正小心翼翼地操控飞船,将三条独角鲸放入水里。
起初白鲸群对这群新来者充满戒备,但在弗瑞奥莎的安抚下,双方很快达成了微妙的和平。三条独角鲸狼吞虎咽地吃下投喂的鱼肉后,终于恢复了些许活力,像晕碳般在水里懒洋洋地载沉载浮。
挨饿的日子不好受啊。
赛博坦采集船在冰原上空往返穿梭,引擎喷口在苍白的冰面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当最后一批独角鲸被小心翼翼地放入冰洞时,这片水域顿时变得热闹非凡。十二条圆润的白鲸和九条修长的独角鲸在水中翻腾,白色、银灰色的背脊与螺旋状的长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当利亚又洒下一筐鱿鱼,二十一张大嘴同时张开的场面蔚为壮观,让她突然有种在经营海洋动物园的错觉。
四个小时的漫长等待后,通讯频道突然爆发出希奎利特兴奋的声音。
“西南方向约五百八十公里处,有一片未封冻的海域!扫描显示下方有活跃的地热活动,表层水温维持在3~5摄氏度左右——对这个冰封世界来说简直就是温泉!”
鲸群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嬉戏,所有白鲸和独角鲸齐刷刷地将脑袋探出水面,湿润的鼻孔喷出细密的水雾。它们黑珍珠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利亚,仿佛能透过她听到千里之外同伴传来的好消息。
“该启程了,大家伙们。跟着换气洞走,听明白了吗?”弗瑞奥莎轻拍着最近那条白鲸的额头说。
白鲸是海洋中智力最发达的物种之一,再加上全语通对动物同样有效,这些生物能够明白弗瑞奥莎的话语。其中一头领头鲸发出一串悠扬的颤音作为回应。
利亚凌空而起,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她的手中凝聚起炽热的魔力,随着一个挥臂动作,耀眼的火球呼啸而出,在百米外的冰面上炸开绚丽的冰火之花。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厚重的冰层撕开一个完美的圆形孔洞。
“走!”利亚高喊一声,第二枚火球已经脱手而出。
就这样,一场别开生面的极地迁徙开始了。
利亚如同引路精灵,在低空翩然飞行。每隔几百米就用火球术在厚厚的冰层上开凿出新的换气孔。爆炸的声波在水下形成清晰的声呐路标,鲸群则默契地跟随着声源在水下前进。
其他战士驾驶着反重力摩托在低空巡航,实时监测鲸群的游动状态。弗瑞奥莎坐在卡托驾驶的摩托车上,时不时停下来向水中投喂食物,维持鲸群的体力。
而采集飞船继续在四周巡视,寻找其他的活物。
当第一百二十七个换气孔被炸开时,鲸群里又多了几条宽吻海豚。
迁徙的速度比预想中更慢。鲸群平均时速只有三十公里,还要频繁停下进食。不过好消息是,前行的路上,鱼群多了起来,鲸群完全可以自己捕猎,不再需要弗瑞奥莎投喂。
第二天黄昏时分,利亚突然在空中停住。
在刺骨的寒风里,一缕温暖的带着海腥味的湿气正轻抚她的脸颊。顺着气味指引,她降落在凸起的冰脊上,眼前的景象令人振奋。
不远处,一大片未封冻海域正在寒风中泛着粼粼波光。
“终于到了啊!”
不知谁在通讯频道里叹息,随后,不再需要指令,鲸群突然加速,欢快地冲向这片温暖的避难所。
第460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01
【完全极寒救援任务:奖励1000积分,系统升级次数*1
12条白鲸全部幸存:奖励6000积分;
额外救援9条独角鲸,5条宽吻海豚:奖励积分;
合计积分,因为求助外援,将扣除积分给利亚,您获得积分为积分】
与她们付出的心血相比,这些奖励实在算不得丰厚。利亚犹豫了一下,还是想把积分退还给弗瑞奥莎。可对方眉头一皱,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这也要还?”弗瑞奥莎的声音硬了几分,“那之前的一千多万积分,我是不是也得原样还给你?”
“这是两码事。”
“在我看来没多少区别,利亚。如果还当我们是朋友,就别再推辞。”
利亚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坚持。她默默收下积分,但心里总有些不得劲,沉吟片刻后,她给了弗瑞奥莎一个提议。
“你需要队友么?”
弗瑞奥莎一愣:“我们不是没法组团吗?”
在夜之城她们就试过,可因为利亚本身的特殊性,注定了她无法加入普通任务者的团队。
“不是我,”利亚摇摇头,“是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金宝珠,我觉得她人品还不错。”
“万一她已经有固定队伍……”
“那就试试看能不能加入他们,罗莎。”利亚语气认真,“你也看到了,有些任务本身不算难,需要的只是有人帮你搭把手。”
弗瑞奥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轻叹一声:“……好吧。谢谢你,利亚。”
……
和动物相处总是有种奇妙的治愈力。利亚从任务世界回来后,感觉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不少,整个人都变得轻快起来。
不过,她轻松的时候,某些人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没错,说得就是我们的拧巴人佩佩。
……
帝皇在铸造原体时,应该使用了完全相同的生物科技,但在基因原体的孕育过程中,某些原体,确实比他们的兄弟更早生出感知外界的能力。
科拉克斯在孕育舱中就记住了帝皇的模样,而佩图拉博,此刻仍蜷缩在舱体深处,尚未真正醒来,但沉睡中的他并非毫无知觉。
一种微妙而真切的感觉,如丝丝缕缕的电流,在他的意识深处悄然蔓延。
他敏锐地察觉到引力的变化,清晰地感受到某种加速度的冲击——他在坠落,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姿态。
下坠带来的冲击让他原本如一团迷雾般的意识逐渐凝聚。
他开始模糊意识到“自我”的存在。帝皇灌注在基因里的知识如同解密的钥匙,一点点地开启了他对自身认知的大门。他明白了,自己是一名男性,拥有四条肢体、一具躯干、一颗头颅。光滑的皮肤能感知到包裹全身的液体的振动,以及从外部传来的热量。
身体,液体,外壳,我由此构成,这就是他最初的认知。
他的外壳由高密度合金铸造,此刻正被炽热的高温所包裹,仿佛置身于熊熊烈火之中。
但他明白,这不是被火烤,而是外壳和星球大气摩擦产生的热量。
他在坠向一颗星球。
下坠的过程持续了几分钟。在这个过程中,他又意识到一种异样感——某种异物,如冷硬钢针般无情地扎在他的躯体内,纠缠着他,拖拽着他。
随着意识的逐渐清明,他意识到自己与包裹他的金属外壳并非一体,但他与它因那些异物而紧密相连。
突然——
下坠戛然而止。
巨大的撞击声从外部传来,冲击力震得他浑身发麻。
“咔嚓——”
一声脆响,保护壳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团凝聚的光线从缝隙中迅猛地钻了进来,隔着眼皮照亮了他的视网膜。
外壳不断破碎,维生液体也似决堤的洪水,顺着裂缝疯狂地倾泻而出。
原本与他紧密相连的“脐带”,此刻也像是失去了力量,缓缓松开了对他的束缚。他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随着黏稠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滑落而下,最终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细碎的尘土。
周围并不冷,可丝丝缕缕的蒸汽仍自他赤裸的躯体袅袅升腾,他的肌肤正适应着新环境的温度,在微妙起伏中完成这场悄然的蜕变。
一阵剧烈的咳嗽如火山喷发般从他胸腔中爆发而出。
黏腻的维生液堵塞了他的七窍,他一边咳嗽,一边抬手擦拭双眼,五指张开时拉出粘稠的丝线。
而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见鬼!什么玩意砸坏了我的避难所?”
女人的声音。他想,带着被意外侵扰后的暴躁与无奈,在他混沌初开的意识里清晰烙下印记。
“一个孩子?”那声音继续道,语气里混杂着震惊和困惑,“他可没说有这一出啊,这到底哪来的变数?”
他费劲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台巨大的金属装置,是他曾经的外壳,是颠簸一路的运输载体,更是给予他初始庇护的钢铁子宫。
此刻,它深深嵌进岩石墙壁,表面被高温炙烤得焦黑一片,宛如经历了一场浴火洗礼,可其上镌刻的罗马数字依旧清晰可见——“Ⅳ”。
这个数字代表我?
我是……四号?
疑问接连在他意识中炸开,随即又被他自己否定。
不。他绝非一个冰冷的数字。
某种深植于基因与灵魂的骄傲,如汹涌暗流在他体内翻涌,促使他攥紧了拳头。
有一个名字,如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直直劈进他的脑海,那是早已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从未使用过的双腿肌肉紧绷,却稳稳地撑住了他尚显稚嫩的身躯。
他目光灼灼,直直看向面前的黑发女人:“我是佩图拉博。”
他向唯一的见证者宣告,嗓音低沉而清晰,仿佛这句话已等待了千万年。
女人深黑的眉梢微微一挑,那双带着审视与好奇的眼睛,自上而下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分明是个赤裸着身子、浑身湿漉漉的孩童,三岁模样,周身却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与坚毅。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朝他伸出手,掌心摊开,带着几分示好与安抚。
“行吧,小佩佩,不管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我们都得尽快离开这里。”
佩图拉博迅速向后撤了一步,拉开安全距离后才警惕地问:“你是谁?这是哪儿?”
女人的手在空中僵了僵,随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耸了耸肩膀:“我叫利亚,和你一样,是个稀里糊涂闯进这颗危险星球的倒霉蛋。”
第461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02
佩图拉博的孕育舱在坠入伊斯塔万三号行星时,如同一颗陨落的星辰,径直砸穿了地表,击穿了一条仍在修建中的地铁隧道。金属舱体在巨大的冲击下不断下沉,碾碎岩层与混凝土结构,最终停滞在近百米深的地下——一座被遗忘的军用建筑之中。
这里本应是一条与民用线路并行的秘密地铁系统,但不知为何,工程在多年前就被废弃。
如今,隧道内只剩下断裂的钢筋、裸露的岩壁,以及半埋入碎石的铁轨。黑暗如浓稠的沥青般填满了每一寸空间,唯一的亮光来自利亚手杖顶端的宝石灯,恒定地照亮着两人脚下的方寸之地。
佩图拉博沉默地跟在利亚身后,幼小的原体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尽管除了一件蔽体的外套,他什么都不肯接受,哪怕脚底板被路上的碎石扎伤都不吭一声。
在佩图拉博看来,这不过是小伤罢了,呼吸间就止了血,并开始结痂。
他可不像前面的女人那么弱小。
是的,弱小。
这是他见到利亚后的第一个判断。
这个女人——没有经过基因强化,没有任何植入体,她的肌肉纤维强度、骨骼密度、神经反应速度等等等等,在他眼中,一切都脆弱得如同玩偶。
尽管她和他有着相似的外形,但本质上天差地别。
我并非凡人。他想。
如果不是因为对这片陌生地域一无所知,如果不是因为这该死的隧道里连最基本的补给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人告诉他,这颗星球即将迎来病毒炸弹与轨道轰炸洗地,他绝不会选择与她同行。
虽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两个词语,他的大脑瞬间就提醒他病毒炸弹和轨道轰炸的恐怖——即便是原体,也无法在灭绝令级别的打击中幸存。
在结伴而行的路上。起初,佩图拉博对自己的优越性深信不疑。
在纯粹的体能上,即使是初生的佩图拉博也远胜于利亚;而在认知层面,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理解周围的一切。
仅仅扫视一眼,他就认出了这座废弃车站的构造——未完工的月台、裸露的轨道、半埋在地下的工程机械。他的大脑自动补全了缺失的信息。
这里的轨道规格适用于重型运输车辆,但未铺设缓冲层,说明工程仓促中断。
通过某处拐角时,一片裸露的岩层告诉他,此地沉积岩与火成岩混合,地质年龄约亿年,富含铁矿,但结构不稳定,存在塌方风险。
甚至他的大脑已经迅速地给出了一个建设方案:若由他接手,需先加固支撑结构,再重新规划通风系统……
知识如同呼吸般自然涌现。
他不需要学习,因为这些早已刻在他的基因里。他是为战争与建设而生的存在,是超越凡理的造物。
这就是我的天赋。他近乎傲慢地想。
但很快,他的自得和自满就被击碎。
当利亚停下休息时,发现了他脚掌上的血。
“你应该告诉我的。”利亚说着,在他面前蹲下,伸手触碰他的伤口。
“很快就会愈合,别大惊小怪。”他轻描淡写地说。
“你都不痛吗?”利亚摇了摇头,给了佩图拉博一个治疗轻伤。
一瞬间,两只脚掌上的所有伤口都愈合了,连血痂都瞬间脱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
佩图拉博的思维停滞了一瞬。他的大脑第一次没有给出答案。
更让他惊讶的还在后面。
只见利亚徒手一抓,手里就多了一把红色的果实。
她自己吃了一颗,又递给他一颗:“吃吧,一颗能顶一天。”
佩图拉博在利亚吃下那颗果实后,才谨慎地咬了一口,甜腻的汁液在口腔中爆开,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饥饿感瞬间消散了一小半。
虽然果实的效果并不如利亚所说的那么一颗顶一天——对佩图拉博来说,哪怕一顿吃三颗都没有问题。
但重点不在于他一天吃几颗,而在于——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那盏“灯”!
那只是一块镶嵌在手杖顶端的蓝宝石,没有任何能源接口或发热现象,却持续散发着恒定亮度。没有燃料消耗,没有能量衰减,仿佛直接否定了热力学定律。
“这不可能!”
他的大脑尖叫着,逻辑与理性在此刻崩塌。
世界向他展露未知的一面。
佩图拉博开始紧盯着利亚的每一个动作。可是他越看,那双本应洞悉万物规律的眼睛,就越像个真正的婴儿般茫然。
法术?不如说是让科学无法解释的奇迹——这一切都在嘲弄着他与生俱来的知识体系。他咬紧牙关,脑中的逻辑链条不断断裂又重组,却始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第一天。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骄傲的原体就尝到了无知和挫败的苦涩。
当利亚终于停下脚步,佩图拉博发现她们拐进了一个死胡同。
“我们在这里休息?”他问道,并打算在对方回答“是”后,用超过五种方案反驳在此地扎营的不合理。
但利亚并不按套路出牌。
只见她左手紧贴粗糙的岩面,右手在空中勾勒出繁复的轨迹。那些晦涩的音节从她唇间流淌而出,像某种失落的语言。佩图拉博注意到——这是利亚第一次完整地施法,之前的治疗和造物都不过是随手而为。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整面岩壁开始扭曲。
一条幽深的隧道凭空出现,黑暗中有微光闪烁。
“来。”利亚再次向他伸出手,“住的地方在这后面。”
佩图拉博盯着那只手。最终,他缓缓抬起自己尚且稚嫩的手掌,第一次主动握住了这个神秘女人的手。
这无疑是一场冒险。
佩图拉博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理智在他脑中拉响警报,警告他不要轻信这个神秘女人展示的种种异常。可另一种更为原始的本能正在他血脉中沸腾——那是求知欲最纯粹的形态,是对未知事物无法抑制的探索冲动。
显然,最后是好奇心战胜了戒备。
而他的冒险显然是值得的。
当他们穿过那道由魔法构筑的隧道时,眼前的景象让这位基因原体又一次体会到了“震撼”的滋味。
地下暗河在洞穴中奏响潺潺乐章,河边的不远处还有一座精巧的屋舍静静伫立着。它兼具木质的温润与石材的厚重,无一丝现代建筑的味道,古朴得犹如从童话中的造物。
但这栋房屋不是重点,虽然使用的木料比较多,但只要假以时日,总能建造出来。
让佩图拉博惊异的是悬浮在洞顶的那团光球——它散发着与自然日光别无二致的温暖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第462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03
伊斯塔万星系位于极限星域北部边缘,远离人类帝国的核心疆域。
这个星系内拥有两个存在生命的世界伊斯塔万三号和五号,是黑暗时代发展出来的人类殖民地。其中,伊斯塔万三号行星上孕育出了独特的本土文明,其文化中根植着神秘主义与异教信仰的古老传统。
因为伊斯塔万三号和五号上有着大量人口,还有高度发达的工业化体系。对于帝国而言,它们的价值非常高,在实现伊斯塔万星系的归顺时帝国便提出一个要求——避免大规模破坏,星球需要完整地臣服,而非化为焦土。
于是,任务落到了科拉克斯手中。
暗鸦之主以一场血腥的武力威慑完成了征服,而且只花了一夜时间。
当黎明到来时,伊斯塔万三号最大的城市——圣歌城的行星参议院被炸毁,废墟在清晨日光的照耀下仍在闷烧,而全世界的通讯频道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声音,向民众宣告最后通牒:臣服,或灭亡。
没有谈判,没有犹豫。帝国的意志如铁幕般压下,而伊斯塔万三号的人民,在恐惧与震撼中低下了头。
然而,没有彻底摧毁的异教信仰,再加上伊斯塔万星系的偏远,最终成了它的诅咒。
亚空间风暴切断了它与泰拉的稳定航道,将这颗星球推向了命运的深渊。在帝国无暇顾及的阴影里,某种更黑暗的计划正在酝酿——这里太远了,太孤立了,远到足以掩盖一场即将爆发的背叛。
以平叛为借口,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向四支军团下达了集结令——死亡守卫、吞世者、帝皇之子和他自己的荷鲁斯之子。
表面上,这是一次例行的平叛行动;暗地里,屠刀已然出鞘。
真正的目标,是清除军团中的忠诚者——被认定为忠诚于帝皇的士兵,绝大多数是泰拉裔。
忠诚派下降到地表,历经了一番惊心动魄的作战,终于成功地平定了叛乱。
然而,还未等他们从胜利的曙光中缓过神来,一场更为致命的危机便如恶魔般降临——病毒炸弹裹挟着死亡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落到了他们头顶。
炸弹里装载的是一种噬生者病毒。
这种传染性极强的病毒如无形的死神般席卷大地,它能穿透常规动力甲的呼吸过滤系统——唯有全封闭式内循环装甲才能幸免。感染者在痛苦中溃烂,他们的血肉与骨骼在数分钟内分解成一滩冒着气泡的腐殖质。
丛林枯萎,城市坍塌。曾经生机勃勃的生态系统在病毒作用下迅速崩解,腐化的有机质释放出巨量可燃气体,将整颗星球变成一座即将爆发的火药库。
当大气中的甲烷浓度达到临界点,荷鲁斯的旗舰复仇之魂号,用光矛打击点燃毒雾。
腐化气体被瞬间引燃,爆燃的冲击波横扫大陆。火焰风暴以每小时数千公里的速度蔓延,将腐烂的泥沼蒸干,把岩石和金属烧熔。
整个星球都陷入火海之中,任何暴露在地表的生物都难以幸免。
最糟糕的是,烈火熄灭后,四支军团的士兵会降落到地表,对残存者进行收割。
这几日,佩图拉博从利亚零碎的叙述中拼凑出了伊斯塔万的真相。
“这些堪称军事机密,为什么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正在整理物资的利亚手指停顿了一瞬。
“你就当我……预言到的吧。”
预言。
多么装神弄鬼的一个词语。
尽管理智仍在抗拒,但他不得不承认,唯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明利亚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准备如此隐蔽的栖身之所。
“既然预知这一切,”他锐利的目光直视利亚,“为何不警告当地人?”
利亚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来。”
几日的相处已让她摸透了这个早慧孩子的脾性。有些事,亲眼所见胜过千言万语。
地表的世界看似平静,却暗藏恐怖。
战争歌者控制着圣歌城。
别看城市居民们生活如常,可一有任何风吹草动,诡异的音乐就会出现,所有的居民们会在音乐响起的瞬间化身为狂热而无理智的战士,他们抓起手边的一切——菜刀、铁锹、木槌、剪刀……向着战争歌者认定的敌人扑去。
“我试过,不止一次,但他们都不听我的。”利亚的声音通过心灵链接传来,在法术制造的寂静领域中显得格外沉重,“事实上,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能正常交流的人,虽然你的出场比较奇特。”
佩图拉博注视着街道上那些神情麻木的居民。他的超常心智飞速运转,在瞬息间推演出十四种救援方案,然后又一一否决。
最终,一个冰冷的结论浮现在他的意识中:
这些人……确实没有救援的必要。
他们的灵魂早已被宗教狂热以及诡异的音乐侵蚀殆尽。一个陌生女人和一个孩童的警告,只会被当作异端邪说。
更现实的是——即便能救下他们,避难所的资源也不足以维持太多人生存。
返回的路上,佩图拉博的理性仍在反复论证着决策的正确性:资源有限、风险过高、成功率趋近于零——每一个参数都在证明着他们的选择合乎逻辑,每一组数据都在为他们的“不作为”正名。
不,不是不作为。
是力所难及。
这很合理。
这很正确。
这很……令人窒息。
就像利亚脸上的阴影。
佩图拉博注意到,即便在最优解已被证明的情况下,她的眉宇间依然凝结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沉重——那是对无法拯救之人的愧疚,对无力改变之事的痛惜。
这种情绪,佩图拉博自身也拥有,只是始终处于理智的束缚之中。
他觉得感情用事并非必要,可不知是不是受利亚影响,他竟然试探着稍稍放松了些许压制,体会着这一丝来自人性的苦涩。
之后,利亚又带着佩图拉博外出了几次。她们像隐身人般在城市中穿梭,避开了所有人的探查,将各种各样的物资一一带回。
其中就包括佩图拉博的孕育舱,也包括适合男孩的衣物。
短短一周,所有衣物都成了束缚。利亚对着缩水的裤脚发愁时,佩图拉博已自行解决了问题——他用利亚带回来的亚麻布料,亲手裁制了一件爱奥尼亚式基同。
这件古希腊风格的短袖束腰衣长度超过膝盖,柔软的布料在腰间随意系扎,两肩用别针固定,形成自然的袖状褶皱。尽管它看上去略显宽大,却意外地适应佩图拉博与日俱增、不断生长的身形。
当利亚惊叹于他的手艺时,佩图拉博只是平淡地回答:“不过是最基础的裁缝手艺。”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得意与炫耀,也全然没有因为利亚对这些手艺一无所知而流露出半分傲慢。
第463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04
和利亚相处的时光,虽谈不上洋溢着温馨,但也绝对没到令人心生厌烦的地步。
这个神秘而奇怪的女人如同一面过于澄澈的镜子,她从不刻意讨好,也不会故作谦卑。她给予佩图拉博的每一句话语、每一件物品、每一份情绪,皆是发自肺腑,纯粹而自然。
这种毫无算计的相处模式本该令人倍感舒适,可佩图拉博却时常感到困惑。
为什么她对他毫无索求?
没有试探他的价值,没有要求他回报庇护之恩,甚至连最基本的服从都未曾期待。
这种纯粹的给予违背了逻辑——根据他脑中突然涌现的知识记载,绝大多数的善意背后都藏着利益链条。
可利亚偏偏并不属于那绝大多数。
由于百思不得其解,佩图拉博的情绪如同被阴云逐渐笼罩,从最初的困惑悄然转向了不满,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气愤。
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这股怒火究竟从何而来。
是因为利亚对他毫无所求,让他在这份纯粹的相处中,竟生出了一种被忽视的错觉?
还是因为末日即将降临的沉重压力,让这份本应纯粹的关系也变得复杂难测,从而引发了他内心的愤懑?
他无数次在心底反复思量,却始终无法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而骨子里那股与生俱来的高傲,又如同坚硬的铠甲,将他层层包裹,让他拉不下脸面去向利亚询问缘由,只能任由这股复杂的情绪在心底肆意蔓延。
她们就这样一起生活了七天。
在第八天的夜晚,剧痛突然撕裂了男孩的意识。
佩图拉博在睡梦中突然弓起身子,脊椎弯成痛苦的弧线。
原本整齐有序图书馆似乎突然地在意识宫殿内坍塌。成千上万的书架倾倒,海量知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刷着他的神经。
被褥在指间碎成布条。
但最可怕的反而不是疼痛,而是感知到过去七天的记忆被系统性覆盖的恐怖。
“利亚……”这声呼唤脱口而出时,他自己都惊异于其中的脆弱。
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时候,利亚的身影不知何时跪在了木床前。冰凉的手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触感,轻轻贴上了他滚烫似火的额头。
佩图拉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伸出手,死死地攥住了抓住利亚的衣角,仿佛这是唯一能锚定自我的缆绳。
冰凉触感逐渐漫过太阳穴。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力量温柔包裹住即将消散的记忆碎片,像修复一本被撕碎的画册般将它们归位。
数小时后。
佩图拉博悠悠转醒,意识逐渐回归。他惊觉自己整个人连同身上的衣物,都浸泡在一个装满水与冰块的大木桶里。冰水包裹着他,带来丝丝凉意,却也让他有些许的不自在。
佩图拉博迅速检索记忆宫殿,然后发现自己仅丢失了少许短期记忆,不算特别严重。
就在他紧绷的神经稍有松弛之际,利亚的声音突然响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刚才体温高得离谱,感觉都能直接烤肉了!”
“我脑子里的百科全书强制性给我灌输知识,”佩图拉博抬起手,指了指太阳穴,“就像一台电脑同时运行太多程序,直接导致系统崩溃。”
冰水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涟漪,男孩到此时才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中还抓着一片撕裂的布片——那曾是属于利亚的衣服一角。
利亚突然伸手拨开他额前湿发。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男孩浑身僵硬,他下意识捏紧拳头,将布片藏于手心。
“所以……这算是一种生长痛?”
“……或许是。”
“我给你用了治疗致命伤,看现在的情况,法术应该是起效了……下次给你提前做个*安保措施*,可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说罢,利亚挪开了自己的手。
而此时的佩图拉博头已经低得快要埋进水里,他毫无意识地揉搓着布片,嘴唇动了动,最终有些别扭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谢谢。”
……
佩图拉博降临伊斯塔万三号的第十天,天空被钢铁流星撕裂。
成百上千个空降仓如诸神掷下的惩戒之锤,带着震耳欲聋的呼啸声,自苍穹轰然坠落。
这景象可谓是既可怕又美丽。它们凶狠地砸入圣歌城,坠落在领唱者宫殿、妖鸣堡和陵墓高塔附近。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地面或建筑的剧烈震颤,碎裂的石块如暴雨般四溅。而这一切,也正式宣告了一场充斥着欺骗与阴谋的战争,就此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除了这场背叛的幕后策划者,利亚和佩图拉博同样将目光紧紧锁定在地表的局势上。
不过,他们并非借助冰冷的科学探测手段,而是通过一面神奇的镜子——一面由法术与普通镜子巧妙结合而成的“魔镜”。借助它,她们能洞悉整个圣歌城的一举一动。
当然,她们并非在欣赏这场毫无意义的血腥屠杀,而是在留意着其他关键情况。
“这些战士搭乘的降落工具,底部的火箭推进器只有减缓下降速度的功能。”佩图拉博突然说道。
“所以他们没办法借助这东西返回天空?”
“是的。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单向旅程。除非有人从轨道派下飞行器前来接应,否则他们注定要在这颗垂死的星球上腐烂。”男孩停顿了一下,“就像你说的那样,这的确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
利亚的呼吸微微停滞。
尽管她早已知晓结局,但亲眼见证这场背叛的精密程度,仍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所有退路都被无情斩断。
“我们就这样一直等着?直到一方死干净,一方离开?”男孩又问。
利亚苦笑了一声:“我倒是希望自己能冷酷到对此无动于衷。但如果机会出现……”
“别忘了带上我。”佩图拉博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利亚转身,认真审视这个以惊人速度成长的男孩。短短十天,他的身高已经接近自己,肩膀的宽度暗示着即将到来的强健体魄,宛如一棵正在茁壮成长的树苗,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他本可以成为任何世界上最耀眼的星辰,利亚想。但命运却将他抛向这颗正在死去的星球。
唯一的希望,就藏在那些被背叛的战士身上。
利亚知道,在战争结束的数月之后,一艘飞船会来到这里,寻找幸存者。
这也是佩图拉博唯一离开的机会。
“好。”利亚点点头。
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头顶的岩层再次剧烈震颤,细小的尘埃如雪花般纷纷飘落,仿佛这颗星球在为即将到来的死亡发出无声的悲叹。
第464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05
在被病毒与烈焰蹂躏的焦土上,两批身着相同蓝白涂装盔甲的战士正在厮杀。此时的伊斯塔万三号只剩下最原始的愤怒与憎恨在熊熊燃烧,如同熔炉中沸腾的钢水,将一切道德与理智焚烧殆尽。
佩图拉博透过魔镜注视着战场。镜面反射的光影在他棱角渐显的脸上跳动,将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如精密仪器般扫描着战场每个细节,每一帧画面都在他超乎常人的大脑中分解、重构、分析,最终,他锁定了风暴的中心。
景象令人窒息。
风暴中的每个战士,眼中都燃烧着疯狂的杀意,他们不在乎是杀死敌人还是被敌人杀死,只渴望用鲜血浇灭灵魂深处的灼痛。
而那个风眼,那个山岳般巍峨的身影确实与众不同——他的动作更加精准,力量更加狂暴,每一次挥斧都带着某种令人胆寒的韵律。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的植入物正随着他的杀戮节奏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那些植入物……”佩图拉博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它在刺激他的神经中枢,强化痛觉传导,同时抑制高级认知功能。”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在自言自语,“这不是增强用植入物,是折磨人的刑具。”
如果说爆弹的轰鸣与链锯武器的尖啸交织成死亡的乐章,那么,那个巨人就是这首乐章中最狂暴的音符。
一个屠夫。
他站在尸山之巅,他的每一次挥斧都带起血色的浪花。链锯斧撕裂一个又一个战士的躯体。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惊人的精准度,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屠杀。
三个战士突然扑向他的武器,其中一人甚至任由斧刃贯穿自己的胸膛,只为给同伴创造缴械的机会。
“战术有效。”佩图拉博下意识地分析,“牺牲一人,牵制敌人,为其他人创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巨人根本没有按常理出牌。
屠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直接撞向三人,用包裹在陶钢中的膝盖粉碎第一个战士的胸甲,用带着尖刺的拳套击穿第二个战士的咽喉,最后他将第三个战士一把抡起,砸向焦黑的地面。
佩图拉博看到第三人的头盔碎裂,露出半张年轻的脸。他和屠夫有着相似的面容轮廓,头上都镶嵌着狰狞的机械植入物。
而后,他的脸就被屠夫用镶嵌着黑色金属的牙齿撕碎了。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在焦土上画出诡异的图案。
佩图拉博的眉头皱紧——这些战士的面部特征惊人地相似,他们与那个巨人之间显然存在着某种生物学上的联系。
为什么?
疑问缠绕在男孩的心中。
他不明白,为何这个巨人要如此残忍地屠戮自己的血亲?
魔镜中的屠杀仍在继续。
巨人踏过堆积如山的尸体,走向最后一个幸存者。那个战士背靠着烧焦的墙壁,半个身子已经不翼而飞,裸露的肋骨间隐约可见仍在跳动的心脏。令人震惊的是,这个濒死的战士竟然举起了一把爆弹枪。
更令人震惊的是屠夫的反应。
“不。”他说。
战场上的喧嚣仿佛突然远去。屠夫出人意料地没有直接终结对方的生命,而是用斧面轻轻拍开了那支爆弹枪。这个细微的动作中蕴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克制。
“父亲。”垂死的战士喘息着说。
观察着这一幕的佩图拉博身体猛然一震。
父亲?那个屠夫竟然是这些战士的父亲?
他的大脑自动将这些信息编织成网。无需利亚解释,他已经自己察觉了真相:这些战士与巨人之间,绝非普通的父子关系。
他的超常智力迅速构建出一个精密完整的答案——一个以基因为纽带的军事体系,父亲作为原型体,子嗣们则是经过精心调制的战争工具。
镜中,巨人缓缓蹲下身来。他粗粝的手指抚过战士染血的面部,这个本该充满温情的动作却因面部肌肉的不自然抽搐而显得格外诡异。
他说:“我就在这儿,考拉噶。”
垂死的战士艰难地扯动嘴角,鲜血从齿间渗出,却依然挤出一个笑容。
“你喉头的那道伤,”他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那是我砍的。”
巨人下意识摸了摸脖颈上尚未愈合的伤口,竟也露出一个狰狞却真实的微笑。
“这一斧很漂亮。”他的评价带着奇怪的骄傲,“你们都打得很出色。”
“还不够好……”战士的呼吸已经变得断断续续,“为什么,父亲……为什么要背叛?”
佩图拉博注意到,这个问题像一柄无形的利刃,瞬间刺穿了巨人勉强维持的平静。他脸上的笑容迅速熄灭,声音突然嘶哑不堪。
“我并非与荷鲁斯为伍!我是在反抗帝皇!”这句话像是怒吼在焦土上炸响,“你……可曾明白,考拉噶?如今的我,挣脱了所有的枷锁,彻底自由了!”
自由?佩图拉博困惑地皱眉。这个词汇在当前的语境下显得如此怪异而扭曲。
什么样的自由需要以屠杀自己的子嗣为代价?
什么样的解放必须通过背叛来实现?
战士没有再发出询问。他的目光逐渐涣散,越过巨人染血的身影,越过燃烧的天空,最终定格在某个看不见的远方。佩图拉博突然有种错觉,仿佛那双濒死的眼睛正穿透魔镜直视自己。但随着最后一声叹息,战士的胸膛永远静止了,这个勇敢的灵魂终于离开了残破的躯壳。
令人意外的是,巨人轻轻合上了死者的眼皮。这个温柔的动作与他庞大的身躯形成鲜明对比,更与片刻前的狂暴杀戮格格不入。
有那么一瞬间,屠夫的脸上闪过一丝佩图拉博无法解读的情绪——也许是痛苦,也许是悔恨,又或许只是疲惫。
“他哭了。”利亚突然说。
其实佩图拉博的视线早已捕捉到了,但他有些不敢置信。
那滴液体正从这个屠夫的眼角滑落,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但屠夫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眼泪和血液瞬间交融,在他粗糙的脸上化作一团混沌的污渍。
些许的脆弱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存在过。
战斧再次被屠夫稳稳地握在手中,粗重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走向下一个战场,背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永远无法停歇的野兽。
“那个植入物在控制他。”男孩的声音低沉而确信,“它压制了他的人性,放大他的攻击性。那些战士……他的子嗣们,他们头上也有类似的装置,只是更简单。”
利亚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佩图拉博,看着这个正在以惊人速度成长的男孩。他已经看穿了屠夫之钉的本质,却还不知道自己与镜中那个巨人是同类——都是被创造出来用于战争的神明与怪物。
“他为什么背叛?”佩图拉博又问,目光仍锁定在魔镜上。
利亚沉默了很久:“如果你指的是他——”她指了指镜中的屠夫,“他只是在求死。在等待一场足以杀死他的战斗。”
第465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06
蓝白、深青、暗灰,以及最为醒目的紫金。
这些天里,四种颜色的动力甲在废墟和焦土上不时交织碰撞,昭示着四个不同的军团在此厮杀。其中紫金色的战士们最为醒目,他们胸甲上的金色天鹰即便在血污中依然熠熠生辉,仿佛某种正在消逝的荣耀象征。
四个军团。
但唯有蓝白涂色军团的基因之父亲自降临,却只为屠戮自己的子嗣。
疯子。佩图拉博想。
虽然圣歌城已经成了一台绞肉机,但其中蓝白盔甲的战士们损失最为惨重。
他们离掩体最远,在病毒炸弹轰炸中就损失大半。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战士,又有近半数倒在了自己基因之父的链锯斧下。
佩图拉博曾经通过魔镜追踪过一批蓝白色战士的踪迹。
当时,这批约五百人的战士正在地下五十米深的地铁隧道中与敌人激烈交战。他们本有时间迅速进入避难所,逃离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但令人费解的是,许多战士——有时甚至是一整支训练有素的小队——却做出了违背常理的举动。
他们强行冲出防护门,直面从天而降的致命病毒。他们对着天空疯狂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绝望,手中的武器朝着遥不可及的飞船疯狂开火,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不甘与怨恨都宣泄出来。但噬生者病毒不会因为他们的愤怒而停下脚步,他们被迅速吞噬,化作脓血。
在幸存的战士中,有一部分人陷入了更深的疯狂。他们毫无顾忌地随意开火,随即被清醒的同伴亲手处决。
等曾经的同袍,如今的叛徒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残存者中,许多人像飞蛾扑火般冲向自己的末日。他们仿佛已经失去了对死亡的恐惧,只愿在这绝望的战斗中结束自己悲惨的命运。
佩图拉博认为,他们脑袋上的植入物要为这份鲁莽和愤怒负很大的责任。
最终,五百人的队伍只剩下一人。
长久的观察让佩图拉博了解到,这个孤独的幸存者名为朱克尔。
多日的战斗让他的动力甲覆满尘土和凝固的血浆,如果他就地躺下,和一具战争残骸没有太大的区别。
在彻底疯癫前,他奇迹般地遇到了其他军团的幸存者。
这支拼凑起来的队伍在废墟中艰难求生,和叛徒们打着游击战和埋伏战。每晚都要清点减少的人数,每隔几天就要放弃一个浸透鲜血的临时据点。
兜兜转转,这支残军再次退入地铁隧道。
五十个伤痕累累的战士中,自然包括朱克尔,他还穿着那身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蓝白盔甲,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浑浑噩噩。
利亚整理装备的声音打断了佩图拉博的思绪。他转过头,看见如今已经比自己矮一头的利亚正把一个包背在背上。
“你打算去找这些人?”佩图拉博的声音隆隆。这些日子里,他成长飞快。身高已经蹿到一米九,在和利亚说话时都必须低着头。嗓音也变得格外浑厚有力。
“是的。”
“他们很危险。你应该明白,这些战士处于极度应激状态,会杀死任何非己方人员。而我们……连像样的装备都没有。”
利亚终于抬起头,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映着佩图拉博紧绷的面容:“我知道风险。”
“知道还去?”佩图拉博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岩洞中激起回音。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迫自己压低声音,“我们可以等局势更……明朗些。”
“再等就来不及了,佩佩。”利亚说,她沉静的嗓音带着一丝忧伤。
佩图拉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当然清楚那些战士的状态,多日的围剿已经将他们逼到了崩溃边缘。
他走向武器架,手指抚过每一件亲手打造的装备——用废弃汽车弹簧钢锻造的战术短刀,刃口经过精心研磨;将地铁钢管改造成的简易标枪,顶端镶嵌着锋利的齿轮碎片;几块拼接起来的防弹钢板,可以用皮绳固定在手臂上作为护盾。最精良的是一件用汽车排气管改造的火焰喷射器,通过加压油罐和点火装置组成,虽然射程有限但足以在近距离造成威慑。旁边还整齐摆放着十几枚“土制手雷”——用灭火器瓶填充钉子与火药,虽然简陋但在密闭空间效果惊人。
然而,这些粗糙的金属制品在真正的军团装备面前简直如同玩具。佩图拉博能精确计算出每件武器的杀伤力,也清楚地知道它们在动力甲面前有多无力。
挫败感如潮水般涌来——他拥有最精妙的铸造知识,却受限于材料简陋;他能够设计最完美的战术,却缺乏执行的力量。
整理好东西的利亚,突然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两人之间的半空中:“去吗?”
佩图拉博盯着那只手。
它看起来比自己的手小多了,仿佛轻轻一握就能捏碎。理智在尖叫着警告他:这是去送死。那些战士只需一人一枪,就能把她们两个打得稀烂。
但当他抬头对上利亚的眼睛时,从那澄澈的眼眸中看不到一丝盲目的热血与冲动。有的,是一种沉静如水的清醒,一种历经深思熟虑后的决绝。
“该死。”
佩图拉博低声咒骂,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无奈。可他还是伸出自己的手,牢牢与利亚的手相握。在双手接触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虽不炽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力量。
“听着,”佩图拉博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要是那些家伙发狂,我肯定扛着你撒腿就跑。我计算过了,以我的爆发力,扛着你逃走不成问题。”
利亚微微一笑,那笑容短暂却真实:“好啊,”她轻轻回握,“到时候就靠你了,佩佩。”
“你能不能别叫我佩佩,听起来像叫小姑娘。”
“好啊,佩佩!没问题,佩佩!”
第466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07
地下五十米的黑暗中,忠诚者们蜷缩在一处残破的月台上。这里曾是繁华地铁站的一部分,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坍塌的穹顶将阳光过滤成游丝般的光线,无力地悬在碎石之间,永远触碰不到底部。
月台所连接的地铁隧道早已失去原本的功能,西侧隧道被两百米厚的塌方彻底封死,东侧则构筑起最后的防线:二十五名伤痕累累的战士轮流驻守,身旁是一辆右侧履带断裂的掠食者坦克,以及一台关节发出不祥咯吱声的死亡守卫无畏,他们共同守护着这条生命线。
在被摧毁的售票亭、食品摊和路障之间,没有轮到班的战士们正在休息。偶尔闪动的目镜红光、鸟卜仪屏幕的故障蓝光,成了这片地下避难所中唯一的光源。
此刻,两道身影正沿着法术塑造的隧道,悄无声息地接近这个避难所。
“为什么不用你的法术直接和他们沟通?”在摇晃的灯光中,佩图拉博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困惑。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
“我试过。”利亚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大多数战士把我的声音当成鬼魅作祟,或是某种幻听。”她避开一块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第三军团的皮拉摩斯将我和他的梦境混作一谈;第十四军团的格罗姆认为这是某种巫术和诅咒,但他认为解决办法是拼好一个本地的神像再质问对方。”
佩图拉博一时无语。但他也明白,这些人表现出的各种古怪行为,其实都是在保护自身不走向崩溃。
“唯一有所回应的,只有朱克尔。他比其他人要多承受一份压力——屠夫之钉正在撕裂他的理智。也因此,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想渴望解脱。”
佩图拉博的眉头皱起。他想起魔镜中那个孤独的蓝白身影,想起那些被自己父亲屠杀的战士。某种陌生的情绪在他胸腔翻涌——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关于存在意义的困惑。
她们口中谈论的对象,此刻正从阿斯塔特战士特有的剥夺式睡眠中苏醒。
自从炸弹落下,这些战士很少有睡觉的机会。
不过,他们特有的作息调控神经节,在发现本体出现睡眠剥夺的情况时,便会依次关闭大脑的某些区域,分工休息。在这种情况下,阿斯塔特甚至能够一边干着低功率机械式重复活动,而脑子却处于睡眠中。而且这种半睡眠半清醒的状态也有利于保持警惕,提升睡眠时的生存几率。
利亚的话语如同穿过迷雾的钟声,将朱克尔从半梦半醒中彻底惊醒。他睁开眼睛,感觉那个声音仍在他脑内回荡,与屠夫之钉的嗡鸣交织在一起:
“我会到来,我会指引你们出路。”
朱克尔破碎的嘴唇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不知是嘲讽还是希冀。颅内的屠夫之钉狠狠刺了他一下,像有烧红的铁签在脑浆里搅动。
朱克尔的手指猛地掐进太阳穴,指甲在早已结痂的皮肤上撕开新的伤口。但疼痛始终停留在表面——真正的折磨深埋在一英寸厚的强化骨骼之下,在那些与大脑皮层直接相连的神经接口深处。
“喝点水。”
克洛伦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的战友——第十六军团的克洛伦递来一个水瓶。朱克尔接过时注意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这让他想起那些在角斗坑里力竭的战士。
回收水带着一股难闻的金属味,但对一个在焦土中战斗多日的战士来说,已是难得的慰藉。他用水流痛痛快快地冲走喉咙里积攒多日的灰烬。
“谢了。”他咕哝着说。声音依旧沙哑得像是砂轮打磨金属。这个简单的词里包含着他所能表达的全部情感——对战友的感激,以及对这场无尽又无望的战争的疲惫。
克洛伦接过水瓶时笑得亲切,那种在绝境中依然保持希望的笑容让朱克尔既羡慕又恼火。
太荒谬了。
他不明白克洛伦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谢什么!之前你可是救了我们。”
克洛伦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而不是那场血肉横飞的埋伏战。
朱克尔机械地耸了耸肩,那些所谓的“英勇行为”在他记忆中只剩下一片猩红的迷雾,只剩下屠夫之钉在屠杀满足之后,施舍给他的兴奋剂、内啡肽以及多巴胺。
“又做噩梦了?”第三军团的皮拉摩斯插话道。
这个身着紫金盔甲的战士正坐在弹药箱上,用一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绒布擦拭着头盔。他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仿佛手中不是战斗装备,而是某种圣物。与其他急于抹去军团标志的人不同,他固执地保留着每一处帝皇之子的荣耀徽记。
“不是噩梦,没有现实糟糕。”朱克尔说,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和别人谈论梦境的内容,“有个女人在梦里声称,要带我们离开这个地狱。”
“哈!”皮拉摩斯眼睛一亮,“和我的梦好像!只不过我的梦里出现的是原体。相信我,一旦福格瑞姆大人得知这里的情况——”
“——一定会拨乱反正的。这点大家可以放心。”克洛伦熟练地接上下半句,语气中带着善意的调侃。这句话他们已经听了不下百遍,几乎成了聊天的背景音。
朱克尔忍不住撇了撇嘴。在这个被死亡笼罩的世界,皮拉摩斯对原体的信仰既可笑又可悲——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但不可否认的是,正是这种近乎偏执的信念,让这个帝皇之子还能保持着相对整洁的仪容和清醒的神志。
亦或者,是一种更危险的疯狂和妄想?
谈话很快转向其他话题:补给、路线、敌人的动向……但就像湍流中的漩涡,谈话最终总会回到那几个无解的问题上去。
为什么他们的基因之父要抛弃他们?
为什么是他们被选中去死?
他们还在战斗的原因是什么?
这些问题在黑暗中回荡,撞击着混凝土墙壁,最终消散在满是尘埃的空气中,永远得不到答案。
朱克尔忍不住摸向太阳穴,那里的皮肤已经被自己抓得血肉模糊,血痂层层叠叠。或许屠夫之钉带来的疼痛反而是一种恩赐——至少能让他的注意力从这些无解的拷问中暂时转移。
突然,他的手指突然僵在了太阳穴旁。
那个声音又来了。
+朱克尔+
女人的声音如羽毛般轻拂过他的听觉神经,每个音节都清晰无比。
+我们会出现在你们左前方的隧道+
声音继续。朱克尔不自觉地转动头颅望向那个方向——在塌陷的拱门阴影处,只有几根裸露的钢筋像利齿般垂挂着。
+请不要攻击+
“好的,不要攻击。事实上,我也厌倦了杀戮,厌倦了这颗该死的星球。”
这句话不受控制地从唇间滑出,在还算寂静的避难所里显得格外清晰。
其他人惊讶地盯着他。
“你在说什么?”克洛伦的手已经按上了爆弹枪,他担心,这又是一次疯狂的前奏。
朱克尔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但他不在乎。
“我说——不要攻击。”朱克尔站起身,朝着左前方的隧道走去。
而在那里,两个身影正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第467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08
如果他们此刻正戴着动力甲头盔,那么目镜的显示屏上会突然亮起警示:两个模糊的热源信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废弃隧道的幽深之处。
这两个热源轮廓清晰,散发着稳定的生物热能。其中一个热源对应的高度约莫在一米七上下,另一个则在一米九至两米之间,在目镜的成像中格外醒目。
不过,距离热源出现位置最近的四名阿斯塔特战士皆未佩戴头盔。他们仅能借着隧道中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般的些许光亮,辨认着来人的模样。
一个女人和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
女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手中紧握着一根长棍。少年则扛着一面厚重的盾牌,半挡在女人身前,脸上满是戒备之色。
四名战士以最近这段时间培养出来的默契,迅速地分散开来,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战术包围圈。除了朱克尔,其余三人的武器都已稳稳握在手中,丝毫没有因为面前这两人看似弱小就放松警惕。
“是你一直在和我说话?”
朱克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屠夫之钉抽打着他的神经末梢,催促他来上一场战斗,光是保持平静交谈,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意志力。
女人向前迈了半步,长棍轻点地面。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四名战士的武器同时抬高了寸许。
“是的。”她的声音平静地不可思议,仿佛全然不在乎那正对着自己的每一把武器,“你们每个人……”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饱经战火的脸,“……我都尝试过沟通。”
皮拉摩斯突然冷笑一声,紫金盔甲上的天鹰在微光下闪了闪:“又一个女巫。”他转向朱克尔,“兄弟,别告诉我你相信这种——”
“你想要什么,女人?”朱克尔粗暴地打断他。
“我只是不想看到再多的死亡。”
“死亡?”格罗姆的声音从黑暗中渗出,他说话很慢,也很少说话,但显然某个词语刺激到了他,“死亡早就在这里安了家。”
克洛伦的枪口微微抬起:“解释清楚。你们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的目光在佩图拉博身上停留得格外久——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少年带给他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我本来就住在这里。”女人的长棍轻敲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比这里更深,也更安全。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和你们分享我的避难所。”
一个充满诱惑的建议。
它在临时基地中激起一阵微妙的波动。战士们交换着眼神,小声议论着,评估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机会。
这不是关于陷阱的讨论——荷鲁斯已经用焦土战术清洗了整个星球,没必要再设什么陷阱。
真正的分歧在于,有些人已经心存死志。
离得最近的四人倒是没有加入讨论。
格罗姆沉默如石。
克洛伦问道:“你知不知道什么近路能通往城南的教堂?我的兄弟在那边集结。”
城区和教堂之间,隔着十二军团布下的警戒线。这段时间战士们一直想突破警戒线,可没有一次成功。
“如果你们想去,我可以送你们过去,不过,目前最好先跟我离开这里,上面的那些人就快发现这个地方。”
“我们对你一无所知,凭什么要相信你?”皮拉摩斯质疑着。
“你只能相信我,皮拉摩斯。”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你们所有人的名字,包括那些已经死去的。”
就在这时,朱克尔突然抱头弯腰,胳膊肘抵着膝盖,面容扭曲如揉皱的羊皮纸。暗红的血从鼻腔和耳孔渗出,在皮肤上凝结成狰狞的纹路。他的指甲深深抠进头皮,仿佛要撕开那层被屠夫之钉折磨的血肉,可每一次抓挠都只换来更狂暴的剧痛。
女人和克洛伦同时上前一步,抓住了朱克尔的手。
克洛伦的铁掌死死扣住兄弟的手腕——他太清楚被屠夫之钉侵蚀的战士会有多疯狂。但出乎意料的是,朱克尔的手臂竟像被抽走了力量一般,被他轻易拉开。
更让克洛伦惊愕的是,那个女人也做到了,甚至比他更轻松。她一只手拉开朱克尔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血迹斑斑的头颅。
“为什么要用这种东西折磨自己?”她问。
“因为……原体、原体希望……”朱克尔吐出一个破碎的答案。
仿佛是作为回答的奖赏,所有疼痛突然抽离。
朱克尔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球微微颤动,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他的呼吸第一次不再像火山般灼热,肌肉不再因永无止境的痛苦而痉挛。
而后,他看到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在眼睛深处,悲伤潜伏。
“你……”
“只是暂时止疼,”女人收回手,朱克尔的血也在她手上凝结,“如果跟我回避难所,我可以帮你摆脱它。”
朱克尔想说这不可能。但此刻,他脑中寂静得可怕,这种感觉甚至让他有些轻飘飘的。
他胡乱抹了把脸,血和尘土在掌心混成污浊的泥,然后对克洛伦点了点头,嗓音嘶哑却平稳:“我没事了,兄弟。”
然后,他就站到了女人的背后——显然,他已经做下了决定。
而其他人……还在乱哄哄地讨论着。
利亚搓了搓掌心的血,叹息了一声。
她开始对这种缓慢的说服感到厌烦。
长棍再次敲击地面。
刹那间,一种异常强势的存在感如潮水般溢满整个空间。
所有战士都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瞪着利亚。
起初,她看起来只是一个外表非常普通,完全没有特色的女人。
可渐渐的,她的轮廓在黑暗中变得明亮,变得模糊,变得分裂……然后又重组,仿佛有无数个身影在她身上叠加。
有人想要后退却动弹不得;有人抬起手遮在面前——尽管那里根本没有强光;但更多的人只是凝视,他们的双眼中流露出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崇敬。
最终,她的存在感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让他们再也无法注意其他任何事物。
“跟我走。”她说,声音并不响亮,却撼动了所有人的心神。
空气安静了下来,仿佛被这力量震慑。
克洛伦的手指不自觉地从扳机上松开;就连最顽固的格罗姆也微微低下了头。
那台一直不吭声的死亡守卫无畏机甲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子声:“我跟你走,女士。”
这个表态像打破了某种僵局。朱克尔第一个迈步跟上,然后是克洛伦。格罗姆犹豫了片刻,最终也拖着脚步加入了队伍。
只有皮拉摩斯还站在原地。
只有皮拉摩斯还在挣扎。
“你……到底是什么?”
利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的原体不会来救你,皮拉摩斯。”
她的声音像冻土般坚硬,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但紧接着,语调却缓和下来。
“但你可以救自己。”
紫金盔甲的战士浑身一震,仿佛被这句话刺穿了心脏。良久,他僵硬地点了点头,跟上了其他人的脚步。
第468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09
虽然成功搞定了五十名阿斯塔特战士,但佩图拉博此刻却陷入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焦躁。这种情绪像一根细小的钢刺,卡在他精密运转的思维齿轮间,让他既无法忽视,又不愿承认。
他的胸腔里像是塞进了一台过载的引擎,心脏正以惊人的频率撞击着胸腔。
那种感觉,他没办法形容刚才的感觉。体验如此陌生,他的感触又比其他人更甚,这对一个连一岁都没有的原体而言太过复杂。
更令他挫败的是,他的知识库里仍然找不到任何合理解释——这破知识库真的太辣鸡了!
他看向前方。
利亚在进入隧道时就点亮了手杖,莹白的光芒像指示灯,引领着其他人穿过黑暗的隧道。
而朱克尔,那个如同丧家犬一样的战士,像条终于找到主人的流浪犬,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却迈着谨慎的步伐,连动力甲关节运转的声响都透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可悲。”
佩图拉博在心底嗤笑,忍不住用各种尖酸刻薄的言辞去形容那位战士。
可他自己呢,却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当他伸手去抓利亚的胳膊时,这个原本带着不满的动作,在触及她衣袖的瞬间突然变得迟疑,原本想要拉扯的力道莫名卸去了九分,最终只是让她微微侧了侧身。
“怎么了?”利亚转过头来,手杖的光晕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芒。
“……有点黑。”
这个借口说出口的瞬间,他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这些日子苦心经营的成熟形象,在此刻土崩瓦解。
利亚自然地换手持杖,另一只手用力抓住他大半个手掌。
这个动作让佩图拉博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比利亚大了整整一圈。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长得太快,不久前这只手能完全藏进她的掌心,现在却只能别扭地维持着半握姿势。
他无端感到一阵失落,就像失去了某种与生俱来的权利。
他们的互动让朱克尔投来一瞥,战士脏污的脸上表情看不分明,但在佩图拉博眼中,那分明是赤裸裸的艳羡。
他不由得抬高了头,将利亚的手抓得更紧了。
利亚皱了下眉:“轻点!”
“哦!”佩图拉博闷闷地应声,放松了一些力道,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他悄悄调整步伐,让自己比朱克尔更贴近利亚。
……
避难所因新成员的到来而有了更多的生气。
与上方暴露的地铁月台相比,这里显然更加隐秘。
即便叛徒们追踪至月台,所有线索也会在塌方处戛然而止。若他们强行爆破开路,只会被引向错误的歧途。
因为真正的通道隐匿在魔法构筑的维度通道之中。当最后一名战士通过后,这条通路便如晨雾般消散,不留丝毫痕迹。
考虑到这些战士们惊人的身高与在战争中永不卸下的动力甲,利亚明智地放弃了构筑新居所的打算。这些行走的战争机器不需要精致床榻——他们可以就地进入战斗休眠,同时又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她将避难所西侧区域清空:用魔法平整岩石,加固岩壁结构,最后划出一部分物资供他们使用。
随后,利亚兑现了她的承诺——为朱克尔解除屠夫之钉的束缚。
当朱克尔被安置在临时手术台上时,整个避难所陷入一种凝重的寂静。
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早已失去了最后的药剂师——那位来自死亡军团的阴沉医师,在九天前被吞世者终结者的旋转炮轰成了碎片。
这个事实让手术变得更加艰难。
利亚原本想再看看,能不能救下个药剂师,可佩图拉博却站出来,接下了这个重任。
此前,她们在废墟中搜集的装备里,就包括药剂师的医疗臂甲。
佩图拉博对其进行维修和改造后就放在箱子里,如今正好拿出来使用——主要用于打开朱克尔坚硬的颅骨。
“没有镇痛剂、没有麻醉剂、没有抗生素……甚至连基本的消毒措施都没有。”佩图拉博对着利亚用魔法伎俩清理过一遍的手术器械叹了口气,“这比最简陋的战地医院还要糟糕百倍。”
“止痛我可以搞定,感染的隐患也不用担心,等手术结束,可以用法术解决。”利亚笃定地保证。
“好吧。”佩图拉博举起手术锯,目光转向朱克尔,“你准备好了吗?”
躺在临时手术台上的战士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混合着痛苦与解脱的狰狞笑容:“来吧,别磨蹭了。”
医疗臂发出轻柔嗡鸣,当锯齿接触到朱克尔太阳穴处的皮肤时,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带着金属味的焦灼气息。
这个尚未完全长成的原体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和专注力。
他操纵着骨锯以完美角度切入,刀刃沿着颅骨接缝游走,精准得仿佛在进行微雕艺术。朱克尔强化过的颅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火星在锯齿与骨骼的接触点迸溅。
鲜血刚涌出就被医疗臂上的吸引器自动抽走。当完整的头骨被移除,暴露出的脑组织呈现出诡异的粉灰色,金属探针如同活物般在脑沟回中蠕动,深入灰质,缠绕神经,不时迸发出危险的抽搐。
佩图拉博调整了医疗臂的模式,将那些深埋在大脑沟回中的探针一根根剥离。
在这个阶段,利亚并没有动手,她要做的就是用法术则保证朱克尔不会在手术中立即死去。
只有屠夫之钉所有的触须都从大脑中拿出来之后,她才会让治疗致命伤的光芒覆盖了那些可怖又致命的创伤。
整个过程中,有不少人或近或远地看着。
其中就包括朱克尔的队友和朋友。
尽管利亚已经屏蔽了朱克尔的疼痛,但其他的影响却没有屏蔽。
随着佩图拉博的动作,朱克尔的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克洛伦的手立刻钳住了战友的手腕——那力道足以捏碎普通人的骨头,但对阿斯塔特来说却是恰到好处的支撑。皮拉摩斯则按住了朱克尔不断抽搐的双腿,紫金盔甲与蓝白战甲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坚持住,朱克尔。”
朱克尔涣散的目光因这句话而短暂聚焦,他反手扣住克洛伦深青色的臂甲,将其作为自己的锚定物。
墙角的阴影里,格罗姆机械地搓动着一根不知名的骨头。曾经痴迷拼凑的神像早已被弃置一旁,但死亡守卫粗糙的手指仍需触碰些什么来维持清醒。骨头已经被他不知不觉捏出裂纹,可格罗姆浑然不觉。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手术台上,浑浊的眼珠倒映着法术的明光。
利亚的法术屏障隔绝了痛觉,却挡不住神经剥离带来的本能反应。朱克尔的瞳孔时而扩散时而收缩,仿佛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搏斗。当最深的那根钉子被拔出时,他整个上身如拉满的弓弦般绷紧,随后重重跌回手术台,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那根带着黏连的神经组织的可怖植入物落入金属盘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围观的战士们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身体,只感觉脑内神经狠狠跳了跳。
这一刻,他们终于真切理解了吞世者承受的折磨有多疯狂。
利亚的手指在朱克尔头颅上方缓缓移动,治疗之光如水般流淌过每一处创口。当她最终收回法术时,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好了。”她轻声宣布,声音里带着疲惫的释然。
朱克尔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想要通过手指确定钉子已经消失。可他却摸了一手新生的发茬,细密的发如春草般刺破头皮。
一种久违的平静如潮水般漫过他的意识。
利亚的法术曾给予过类似的安宁,但那终究是外来的慰藉。此刻的平静却源自内在,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终于映照出天空本真的颜色。
他的大脑,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寂静。没有异物在神经上爬行,没有电流在沟回间肆虐,没有……痛苦。
这份空白如此珍贵,以至于朱克尔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填满。
泪水突然决堤而出,顺着他脸上交错的疤痕蜿蜒而下。这不是痛苦的泪水,而是一个挣脱枷锁的灵魂,在呼吸到第一口自由空气时的本能反应。
第469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10
不知道是不是成功摘取屠夫之钉的缘故,某种微妙的变化在这个临时拼凑的队伍中悄然蔓延。
这些身经百战的战士开始不自觉地围绕利亚行动,如同行星遵循着恒星的引力轨迹,却无人能说清这种向心力的来源。
这种默契来得如此突兀又如此自然,以至于若有人问起缘由,得到的只会是困惑的沉默和支吾其词的回答。
“她让我想起……”战士们的嗓音会在这里突然变得迟疑,眼神短暂失焦,仿佛试图穿透记忆的迷雾,想起记忆中那个怀念之人,“……某个重要的人。”
而那个人是谁?
是泰拉巢都里早逝的母亲?
是新兵训练营的严厉教官?
还是在某场战役中为他们挡下致命一击的兄弟?
没人能说清,也没人深究。这个含糊其辞的答案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却又像呼吸一样不被察觉。
更诡异的是,整个团队似乎集体患上了某种记忆缺失症,却无人觉察异常。战士们的信任已经变成某种生理本能。
唯有佩图拉博保持着相对清醒的认知——而这反而让他陷入另一种焦躁。
每当看到战士们对利亚流露出的那种本能信赖,每当利亚把原本独属于他的关注分给旁人,他的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攥紧,这个时候,任何还在他手里的东西就遭了殃。
佩图拉博固执地保持着与战士们的距离。除了必要的装备维修交流外,他吝啬到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愿施舍。
这种刻意的疏离导致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结果——整个队伍都以为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就叫“佩佩”。
这可真是个微妙的误会。
在信任利亚(连带着信任佩图拉博)之余,所有人对这两位救命恩人也有新的认知。
她们远不是凡人这么简单。
凡人的医术无法施展“治疗致命伤”这样的神迹,凡人的技艺不能在转瞬间修复动力甲,凡人不会看上一眼就能说出那样物品里所蕴含的科技原理甚至只要给他足够的工具和材料就能给你一比一复刻,凡人的力量更不可能凭空筑起庇护所,凡人……
如果这是凡人,那他们算什么?
她甚至打算把无畏机甲里的老兵索恩捞出来,不过,索恩拒绝了。
蜷缩在钢铁羊水仓中的索恩发出沉闷的机械嗡鸣,透过机甲完好狭窄的观察窗,能看到里面蜷缩的残缺躯体:半个胸腔暴露在外,人造肺叶随着呼吸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现在很好。我已经习惯了。”经过维修,索恩的电子音变得更加清晰,没了噼里啪啦的杂音,“而且,你们需要的是一台无畏。”
他说的没错。这支残军需要多管热熔的火力支援,需要重型火焰喷射器的威慑力。不仅他们需要,被困在教堂附近的忠诚派也需要。
“但还是谢谢你,女士。”
利亚的手指轻轻抚过修复好的机甲外壳,她能感受到里面那个破碎生命时刻都在承受痛苦。
“我理解,”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在离开这颗星球前,我会治好你——这是我的承诺。”
“我静候那日的到来。”索恩操控无畏机甲微微倾身,动力爪在胸前装甲板上敲击出清脆的金属颤音,这是无畏机甲表达敬意的独特方式。
每一个被治愈的伤口,每一件被修复的装备,都在无声地叩击着阿斯塔特们的认知边界。这些曾自诩为超人类的战士,此刻在两人面前不自觉地收敛了锋芒——其实败军之将本就无傲可言。
他们安静地休整,抓紧每分每秒恢复体力。需要修理的动力甲被整齐排列在修复区,伤员有序地等待治疗。
所有人都默契地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不过问秘密,不探究真相,只是沉默地接受这份馈赠,为即将到来的突围积蓄力量。
在这短暂而珍贵的休憩中,唯有佩图拉博烦躁的维修声在避难所内回荡。他用力将一块扭曲的装甲板砸回原形,仿佛要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一并锤打进钢铁之中。
……
在他们即将离开避难所,前往地表前,利亚突然受到朱克尔的拜访。
他粗糙的手指间,那根“死去”的屠夫之钉仍在微微颤动,仿佛残留着某种恶毒的生命力。
他吞吞吐吐的询问了一个问题:“女士,您能……能摘除原体头上的钉子吗?”
利亚的指尖在魔镜表面轻轻一划,影像定格在一个奇怪的角度,但仍能看出似乎是某个要塞的内部。
她转过身,诚实地回答:“如果他愿意给我动手的机会,而不是把我撕成碎片的话,我想确实可以。”
她的话让吞世者咽下一口苦涩的口水。这一点,他可没办法保证,毕竟连他自己都是原体屠杀的对象。
“我们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们……皮尔摩斯觉得,战帅被蒙蔽了;格罗姆认为,这是一场关于坚韧的测试;而我……”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我想……这是对我们忠诚的*奖赏*。”
“不是蒙蔽、不是测试,不是你们的错,朱克尔。”利亚轻叹一声,“但你说对了关键,你们被放弃、被杀戮,确实是因为忠诚。因为你们是泰拉裔,你们的原体认为,比起他们,你们更忠于帝皇。”
朱克尔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用指尖触碰那根钉子,像是转换话题般谈起了其他。
“曾经有人告诉我,宇宙间存在四种终极痛苦——疼痛、悲伤、绝望以及迷失。它们如同纠缠的毒蛇,只要被其中一条咬中,终将尝遍所有。有人视其为诅咒,也有人将其当成馈赠……告诉我,植入这东西有什么感觉?”
“起初……像是喝了口烈酒,浑身温暖起来。但很快,温暖变成了灼烧,让人想要尖叫、想要满地打滚。每一条血管都在刺痛,每根神经都在嘶吼。最后……它转变为纯粹的愤怒。”朱克尔的眼神突然变得恍惚,“而在完成它要求的杀戮之后,它会施舍给我一些激素作为奖励。”
利亚轻轻点头:“这就是它们的本质。所有痛苦都如出一辙。始于热切轻柔,甜蜜如糖的欺骗。它们伸出诱骗的手指,让你每根骨头都欢欣震颤。等享受完这份*馈赠*,等猎物沉迷其中,留下的只有无尽的饥渴和内心的空荡。你会像沙漠旅人追逐海市蜃楼般,疯狂追寻下一剂*良药*。”
她突然一个虚握,屠夫之钉顿时被一股无形之力挤压得扭曲变形。
“最恶毒之处在于,当痛苦发作时,你会心甘情愿地拥抱它。明知道事后会悔恨交加,那一刻却像渴求空气般渴望释放。痛苦是如此恶毒,连自我都会被重塑。最终,你不再是你,你只是痛苦的容器。”
她摇了摇头。
“有人精心培育了种种痛苦,又向你们的原体撒播,将他们彻底改变。”
“是谁?”
“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朱克尔。”
第470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11
圣歌城的繁荣早已焚尽,只余下焦黑的骨架在闷燃。
铁灰色的天穹低垂,伊斯塔万三号的大气层因生命的骤然灭绝而陷入混沌。裹尸布般的阴云笼罩着世界,灰烬如死亡之雪纷纷扬扬,那是一场火风暴席卷星球后的余烬。
城市南部妖鸣堡的墓园曾是天然的战争迷宫,十六军团的忠诚者们依托陵墓高塔与地下墓穴构筑了多道防线。
当荷鲁斯之子的包围网开始收拢时,深青色盔甲的战士们做出了最后的抉择,重拾影月苍狼之名,并发动了决死的突围。
他们以精妙的战术编队在陵墓群中穿梭,爆弹枪的怒吼在古老的石柱间回荡。每一处转折都是一场血腥的短兵相接,每一次射击都伴随着昔日兄弟倒下的身影。
当叛徒们最终推倒最后一座陵墓高塔时,等待他们的只有一地混杂着忠诚与背叛的尸骸。满地的弹壳和鲜血,如同一条指引方向的血腥小径——这条用生命铺就的道路歪歪斜斜地指向领唱者宫殿。
幸存的影月苍狼们没有回头。他们踏过昔日战友的残躯,动力靴碾碎残骸与灰烬,在燃烧的街道上留下黑红色的足迹。没有哀悼的时间,没有缅怀的余地,甚至连收取基因种子的仪式都被迫放弃——就像被群狼追逐的鹿群,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不停地奔跑,直到他们望见了领唱者宫殿壮美的花岗岩玫瑰造型才停止。
最终,影月苍狼与驻守领唱者宫殿的帝皇之子汇合,紫金与深青的盔甲在破碎的彩窗下交相辉映。
北部的死亡守卫却遭遇了最黑暗的开局。
叛变伊始,一台帝皇泰坦“审判日”突然调转武器阵列,多管火神爆矢炮朝着死亡守卫的头顶倾泻炮弹。在这庞然大物掀起的死亡风暴中,混合着陶钢碎片与骨肉的泥浆如喷泉般被抛向天空,又在重力的拉扯下化作腥红的血雨。
更大的背叛接踵而至——当残余部队在西边的壕沟重组时,一艘标记着十四军团编码的轨道运输船降落在防线侧翼。可惜,它可不是来送物资的,运输船的防御炮台朝着那些战壕肆意倾泻弹药。忠诚者在交叉火力中化为肉泥,他们至死都保持着举枪警戒的姿势,面朝想象中的敌军方向。
之后,通讯网络中再也收不到死亡守卫忠诚派的讯息。
只有那些偶尔划过夜空的炮弹,像固执的复仇幽灵般砸向叛徒营地——这些弹道杂乱无章的炮击证明,仍有身陷重围的战士在用残存的火炮继续战斗。
至于被毁灭得最彻底的市中心,这里的屠杀仍未结束。
叛徒们以近乎仪式般的残忍和病态的耐心,一寸寸犁过这片焦土。
尽管电离风暴使雷鹰炮艇的导航系统失灵,但叛徒飞行员仍凭借扭曲的直觉,驾驶战机一趟趟将兵员送至地面。
兰德速攻艇在断壁残垣间穿梭,引擎的嘶吼如同猎食者的低笑。驾驶员透过机舱的强化玻璃,用肉眼搜寻着任何移动的热源。发现目标后,他们并不急于开火,而是用机炮戏谑地剥开每一处可能的掩体,像孩童撕开虫茧般期待着里面的挣扎——哪怕爬出来的只是缺肢断臂的垂死者,也逃不过补射的爆弹。
地面部队同样癫狂。
尽管犀牛运兵车和兰德掠袭者在破碎的公路上举步维艰,连超重型乳齿象都像垂暮的巨龟,每日只能挪动几公里。
没有耐心的叛徒们索性弃车步行,终结者如移动的焚化炉跟在后方,钷素火焰从他们的重型喷火器中倾泻而出,在废墟间流淌,舔舐着每一处阴影,每一个空隙。
这不是战争,只是单方面的屠杀。它无关战术,而是彻底的恐吓——他们要幸存的忠诚派听着战友的惨叫,数着自己最后的心跳,在绝对的绝望中腐烂。
整颗星球已成刑场,而刽子手们正享受着慢刀割肉的乐趣。
忠诚派战士们深知,他们正在进行的是一场绝望的逆转——将单方面的屠杀重新定义为战争。每一步行动都在与命运对弈,用鲜血为筹码换取最后的尊严。
这并不容易,但安格隆的狂暴入场如同一把双刃剑。这位原体带来的不止是屠戮,更迫使荷鲁斯改变了战略——轨道轰炸被紧急叫停,因为战帅不能冒险伤及“盟友”。这份扭曲的顾忌,成了忠诚派唯一的喘息之机。
但每个战士都心知肚明:这不是生与死的抉择,而是选择何种方式迎接终点。
……
当这支五十二人的残兵队伍从魔法隧道中现身时,领唱者宫殿的防御瞬间激活。走在最前的无畏机甲迎面撞上暴雨般的爆弹——子弹在新增的护甲上炸开无数火花,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
好在利亚她们早有预料,来之前就给无畏的正面加固了一层防护甲,而躲在无畏身后的皮尔摩斯已经扛起一面白色旗帜,疯狂摇动着。
“停火!全员停火!!”
帝皇之子上尉索尔·塔维兹的怒吼压过了枪声。
这位紫金盔甲的指挥官单手按住身旁战士的爆弹枪,锐利的目光穿透硝烟。只见硝烟中,一面破破烂烂的的白色旗帜正在疯狂舞动,扛旗的人躲在无畏机甲后面嘶吼着。
“我们是友军!地铁站那边的幸存者!”
塔维兹认出了那个声音——皮拉摩斯,虽然他们不算亲近,却也曾数次并肩作战过。
更令他震惊的是队伍构成:深青色的影月苍狼、暗灰的死亡守卫,紫金的帝皇之子、蓝白的吞世者,除此以外,站在队伍中间的两人竟身着平民服饰,在满是辐射尘的战场上纤尘不染。
这种环境下,凡人还能生存吗?
塔维兹的战术目镜自动放大焦距,扫描结果显示两人的生命体征平稳得不可思议。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某种本能的警惕在脊髓中蔓延。
“你们是什么人?”爆弹枪的枪口微微抬起,他怀疑,这些人是战争歌者的余孽。
虽然他们被自家原体背叛不假,可伊斯塔万三号上的叛乱也并非虚幻。
仿佛看透他的思绪,利亚拨开如临大敌般挡在她面前的佩图拉博和朱克尔——那个凡人也就算了,蓝白盔甲的吞世者竟也顺从地退开半步,这个细节让塔维兹微微眯起眼睛。
“我们与异教叛乱无关。我们是……马卡多的提前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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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知识:
钷是人类帝国中任何形式的可燃燃料的总称,包括精制的碳氢化合物和各种氢同位素,在帝国等离子体发生器和星际飞船驱动中用作燃料和反应物质。
钷素也更具体地指一种高度挥发性的燃烧凝胶,部分来源于精炼的碳氢化合物,与氧气接触后立即点燃,用于制造致命的火流。
这种形式的钷达到了超高温。与凝固汽油弹类似,这种凝胶会附着在一个人身上,继续自动燃烧,甚至在水下和太空的真空中(点燃它所附着的物质)。
第471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12
“请原谅我们之前的误解,女士。你的传讯方式……与我们熟知的灵能通讯截然不同。我以为……我们以为,那只是战斗间隙间的某种幻听。”加维尔·洛肯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座诡异的战争歌者教堂,“考虑到我们离那座教堂是如此之近。”
如果可以,幸存者们都想避开教堂。这里曾是敌军的神经中枢,这里吞噬了整个圣歌城所有凡人的灵魂,这里始终有一种邪恶萦绕。可惜,他们别无选择。
利亚并没有注意到洛肯眸中闪过的阴影。她不知道这位指挥官此刻正回忆着63-19星球的惨剧——那时他与他的战友们同样听到过诡异的低语,那个低吟着萨姆斯的诡异存在,最终酿成朱伯被附身的悲剧。
洛肯很快收敛了发散的思维和情绪,继续倾听利亚解释。
“这种联系确实有些……特殊。不过我保证,它很有用。距离再远也不会衰减,干扰再强也能穿透,无论是亚空间风暴还是电离干扰。”
洛肯突然前倾身体,动力甲关节发出期待的嗡鸣:“那么,能否联系上仍在抵抗的死亡守卫??”
“这个……”利亚顿时觉得自己牛皮吹得太过了一点,她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这需要……一定的认知基础。简单来说,必须对传讯对象有足够了解才能建立链接。”
“但你可以和我们联络。”
“你们这边人多。我观察你们很久了——从火焰消失后开始。”
洛肯垂下视线,他再次抬头时,眼中的失望已被坚毅取代。
在这个被背叛与鲜血浸透的世界上,他早已学会不去质问命运的吝啬,不去奢求过多。
在他思考的时候,利亚的目光如解剖刀般细致地划过洛肯的面容。
他很英俊,有着典型科索尼亚血脉的特征——浅金色短发间杂着少许银丝,苍白的皮肤上散落着星点雀斑,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则像两颗被封在冰层下的燧石,仿佛随时可能迸发出火星。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紧绷着,透露出钢铁般的意志——他也确实如钢铁般,毕竟未来的伊斯塔万上只有两位幸存者,一位靠得是无畏机甲的坚固,而洛肯能靠的,显然只有他的意志。
她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细节:洛肯的面容与荷鲁斯仅有三分相似。在十六军团,那些承袭了战帅更多基因特征的战士被称为“荷鲁斯之子”,他们往往能更快获得晋升。四王议会成立以来,所有成员都带着鲜明的原体印记——直到洛肯打破这个传统。
“奇妙的能力,”洛肯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他谨慎的措辞中带着战术分析般的精确,“就像你能在这种环境中毫发无损,就像你能把我们的兄弟们完完整整地带到这里……它们超出了常规认知范畴。”
“过誉了。”利亚微微颔首,心想你还没见过我最拿手的救人呢。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不远处聚集的吞世者们。
那些战士正围着朱克尔,询问着他,不时用粗糙的手指摸摸他露着毛茬的脑袋。她知道,她和佩图拉博完全可以在今日就为所有人摘除屠夫之钉。但她选择等待——有些救赎,必须由他们自己选择是否接受。
洛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灰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作为愿意信任利亚的指挥官之一,他与托迦顿达成了一个简单共识:这位神秘的女士若真有所图,大可不必大费周章拯救一群将死之人。更何况,她提出的突围计划和反击计划确实让敌人难以揣测,甚至可以说匪夷所思。
因为它们是建立在这位女士奇特的能力之上。
……
利亚的建议有两点。
第一个建议是反击方案,她只和洛肯略略提过,并且叮嘱对方保密,这里暂且搁置不谈。
而第二点,则是撤退方案。
她建议将所有战士撤退至地下避难所——那处天然形成的庇护所足以容纳所有战士,之前利亚她们对溶洞的利用程度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这个看似完美的方案有个致命缺口:必须先剔除队伍中的定时炸弹。
利亚的视线落在了帝皇之子的另一位指挥官——卢修斯身上。
他是队伍中至今未曾与利亚有过只言片语交流的战士,甚至连个正眼也不曾施舍过她。
不为别的,只因利亚在他眼中不过是个有些特殊,但依然微不足道的凡人。
这也是在阿斯塔特中并不罕见的傲慢。
此前,利亚特意选择在塔维兹负责的区域现身,正是为了刻意避开卢修斯,那个未来极有可能叛变的战士。
她对这个世界的过去和未来知之甚详,但她知道的,都是一些大方向的归纳——类似编年体那样用简单的几句话一带而过。
具体的情况,她必须通过“看”这个动作来达成——只需凝视某个人超过三秒,他的未来就会如讲故事般在她大脑内自动播放起来。
然而,这浩如烟海的信息中,她必须自己剔除无用的信息垃圾,仅保留当下对行动有实际帮助的部分——如果说佩图拉博大脑里藏着百科全书,那么利亚脑子里装的就是《战锤通鉴》。
就利亚这些日子对了解,卢修斯绝非一位忠诚不渝的战士。
他的傲慢与自负,与那些早已踏上背叛之路的帝皇之子们如出一辙。第三军团原本对完美的执着追求,如今在他身上已扭曲成了骄矜与傲慢,这份骄傲中充斥着自吹自擂、讥讽嘲弄与轻蔑不屑。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样的人竟与塔维兹并肩为友。
他们虽同为帝皇之子,一同在追求完美战技的道路上砥砺前行,但在对待荣誉与军阶的态度上却分道扬镳。
塔维兹脚踏实地,恪守原则;而卢修斯则野心勃勃,不择手段。
不过,利亚深知,直接揭露卢修斯未来的背叛行径绝非明智之举——预言未来,在他人眼中简直就是荒谬之谈。哪怕她已经获得了许多人的信任也不能这么做。
她选择了一个更为隐蔽且有效的方法:在昨夜卢修斯擦拭武器时,由利亚远程操控的法师之手,将米粒大小的窃听器粘在了他动力甲的后颈处。那个由佩图拉博亲手锻造的窃听装置,此刻正将他的每个心跳、每句低语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第472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13
动力甲在托迦顿熟练的操作下被逐一卸下,沉重的陶钢部件落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很快,洛肯身上只剩下那件由拟态材料制成的紧身衣。深灰色,坚韧,可以增加动力甲穿戴者的舒适度,提供缓冲层和额外的防护。
若是在舰船上,他通常会在紧身衣上加一件带有兜帽的长袍,并戴上腕带通信器,以保持和其他人的联系。但此刻条件简陋,他只能尽可能轻装行动。
他的装备精简到了极致——左腕上仅有一个腕带式计时器,用于精确计算法术的持续时间;身上套着一件缝制怪异的背心,上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口袋,其中有一半是满的,塞着必要的卷轴和小型工具。
利亚站在他面前,神情专注。她的手指间萦绕着微弱的魔法光辉,法术的符文在她低声吟诵中逐一成形。
第一个法术是和谐形态。
洛肯感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渗入体内,一眨眼,世界对他的存在变得宽容了许多。
“这个法术的作用是?”他低声问。
“让你与当前世界的法则暂时协调,避免环境对你的排斥。”利亚解释道,“虽然你们的体质能适应本地的恶劣条件,但细微的影响仍然存在——比如,如果空气中的灰烬让你突然打了个喷嚏,隐形术就会失效。”
洛肯点点头。他明白,在隐秘行动中,任何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暴露。
紧接着他撕开利亚给他的卷轴——艾嘉西斯之铠,看着法术的微光在他身周形成一层看不见的冰晶。
“这个卷轴的用处是……?”
“它会在你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冰晶护甲,隔绝体温和红外辐射。”利亚说,“持续两小时,足够你避开大多数热能探测手段。”
再之后是飞行术和隐形术。利亚的指尖划过空气,无形的力量缠绕在洛肯身上。他心念一动,双脚就微微离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涌上心头。
“隐身术和飞行术的时效都是半个泰拉时,加维尔。”利亚提醒他,“你可以低声交谈,触碰或拿走小物件,只要放入口袋,它们也会隐形,但动静不要太大。最重要的是——不要攻击任何人,任何主动的敌意行为都会立刻解除隐形。”
“我明白。”
“其他卷轴的使用办法和功能都记牢了?”
洛肯在隐身状态下微微颔首——尽管他自己都看不见这个动作,但利亚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隐形术的屏障,准确地捕捉到了他的回应。那些卷轴的使用方法已经深深刻进他的脑海,就像他熟悉自己的每一把武器。魔法或许神秘,但按说明执行并不困难。
“准备好了就去吧,抓紧时间。”
他点点头,下一秒,洛肯的身形骤然拔地而起,如同安装了反重力场般直冲天际。
真正的飞行,与依靠跳跃背包或飞行器的感觉截然不同。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机械的束缚,没有跳跃背包的燃料耗尽警告,更没有飞行器驾驶舱的隔离感。
只有纯粹的自由。
魔法赋予他的,是最原始也最纯粹的飞翔能力。夜风如丝绸般从指缝间流过,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带着硝烟与辐射的气息。他下意识张开双臂,任由气流托起身体,仿佛自己本就是这片夜空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太过自然,自然到令人战栗。洛肯突然意识到,人类千万年来对飞行的渴望,或许就源于这种刻在基因深处的记忆——当他的身体划破云层时,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欢呼雀跃,仿佛终于找回了失落已久的本能。
如果不是在战争中,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该有多美妙。洛肯忽然想。
但随即,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驱散。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他调整姿态,降低高度,朝着敌军阵地的方向掠去。
夜色与法术的双重掩护下,无人察觉他的存在。
本来,这项任务本该由利亚或佩图拉博来执行——他们比阿斯塔特们更适合隐秘行动。
虽然飞行术不受体重限制,但沉重的动力甲一旦移动,关节运转的金属摩擦声和伺服马达的嗡鸣足以惊动方圆百米内的敌人,即时隐身术也会立刻失效。
然而眼下,利亚必须坐镇后方维持法术支援,而佩图拉博……自从踏上地表,他就把自己锁在临时工坊里,拒绝踏出半步。
无奈之下,侦查任务只能落在战士们肩上,这才有了开头洛肯卸下动力甲的一幕。
目送洛肯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利亚转身返回领唱者宫殿的侧翼。
这里原本是伤员的集中安置区,因为缺少药剂,仅存的药剂师们时常焦头烂额。
可利亚到来后改变了这一情况。
无需任何医药,当法术的微光拂过那些血肉模糊的创口时,溃烂的皮肉竟如倒流的时光般重新编织。断骨归位,神经接续,连被弹片削去的肢体都从血淋淋的截面重新生长。
短短三日,这座殿堂便彻底变了模样。空荡荡的殿堂里不再有痛苦的呻吟,只有匆匆整装重返战场的脚步声。
而今,这里已经变成了佩图拉博的工作坊。
还未推门,利亚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金属敲击声——富有节奏,却带着一股孩子气的执拗,藏着说不出的烦躁,仿佛每一下敲击都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赌气。
“佩佩,”她推门进去,看见男孩正在不灭明焰的照耀下修理着一个动力甲部件,“不用这么着急的,损坏的装备我也可以修。你不能因为修理装备连吃饭都顾不上。”
佩图拉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不,不全是为了帮忙,他在心里小声反驳。
他放下沉重的零件,抬起沾满机油的脸。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额角还沾着一道黑乎乎的油渍。
“给我几颗莓果就行。”他闷闷地说。
利亚叹了口气,手指轻轻一弹。随着一道金光闪过,两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桌丰盛的餐点,空气中弥漫起食物的香味,连顽固的机油味都被暂时驱散。
男孩的鼻子动了动,肚子很诚实地咕噜一声。
他别扭地蹭了蹭手上的油污,还是乖乖地洗了手,然后坐到了餐桌前。
吃到一半时,佩图拉博突然放下勺子。
“利亚,”他小声问,“你真的……看不到吗?”
利亚叉起一块流油的鸡肉,正要送入口中,闻言动作微滞:“嗯?”
“天穹上的漩涡,那些星辰在扭曲,在旋转,化作螺旋状的斑斓星尘,像……”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一只窥视万物的巨眼。”
利亚的餐叉停在半空。她仰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天花板看到苍穹,在一个眨眼的瞬间,瞳孔深处骤然掠过一抹熔金般的光焰。
“不,佩佩,我看不见你说的景象。不过,那并非幻觉,而是某种……遥远的投影。”
“那究竟是什么?”男孩急切地追问,眼睛里闪着求知的光。
“那是亚空间与现实宇宙的裂隙。是帷幕被撕开的伤口。两个世界在此处交织、重叠。”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佩图拉博的发顶,“但不用担心,我们离那道伤痕还很远。”
第473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14
很久以后,当佩图拉博站在燃烧的星空之下,或许会突然想起那个被安慰的夜晚。
“我们离那道伤痕还很远。”
嘁!
都是骗人的!
他肯定会这么抱怨。
但此刻,这个身形已比利亚高出许多的少年,正小心翼翼地推开工坊的大门。
惨淡的晨光从地平线那头渗过来,将整个世界浸泡在冰冷的色调中。
那个被称作太阳的暗淡圆盘勉强浮现在天际线上,投下的光线稀薄得几乎无法驱散阴影,反倒为万物镀上一层病态的介于铅灰与铁蓝之间的诡异光泽。
佩图拉博抬手遮在眉骨处,眯起眼睛,发现白昼的降临其实为他带来了某种程度的喘息——那只在深夜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在日光下变得模糊,如同噩梦在清晨消散时残留的阴影。
它仍在那里,从未真正消失。他能感觉到。
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赤裸裸的窥视。
这种程度的缓解已经足够让他松一口气。
原体的注意力又回到当前。
不管白天有多忙,利亚的治疗法术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他的枕边。
法术修复了他维修装备时留下的灼伤与割痕——这些伤口,其实在他超人般的自愈能力下早已形成了伤痕,但法术显然连疤痕都不放过,让它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法术也在潜移默化中滋养着他的思维。
那些原本就远超常人的计算力与洞察力,正在魔法的滋养下突破生物极限,向着某个未知的领域进化。
成长带来前所未有的渴望。
他开始认真思考那个曾经嗤之以鼻的提议:魔法誓言。
曾几何时,佩图拉博最厌恶的就是宗教式的誓约与盲从。
但在这个贫瘠的死亡世界,未知对佩图拉博而言是奢侈的。
大多数时候,陌生事物在他看到的瞬间就会在意识深处自动解码,褪去神秘面纱——就像破解一个过于简单的谜题。
初见时的惊讶总会被脑海中涌出的“已知答案”淹没,留下索然无味的空虚。
他引以为傲的“脑内百科全书”剥夺了最珍贵的体验:探索的喜悦。
但利亚的魔法不同。
发音、语言、手势、原理……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即便是一团照明用的光球,其背后遵循的法则也令他引以为傲的智慧感到挫败——那团悬浮的光焰,它既不消耗任何可测量的能源,也不产生熵增,就像宇宙法则在这里被临时修改了一般。
只需看过一遍,他就可以完全背出那些咒语,手势也能模拟得完全一致,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到毫秒,每一处手势都分毫不差。
但没有任何魔法的灵光会自他指尖迸发,他的模仿徒劳无功而又无比可笑。
每一次目睹施法过程,都像有一把钝刀在缓慢剐蹭他的神经。那些近在咫尺却无法参透的奥秘,在他胸腔里点燃难以熄灭的焦灼。
利亚指尖跃动的魔法灵光,明明触手可及,却始终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而那屏障的名字,就叫“誓言”。
多少个不眠之夜,他辗转反侧。理智与渴望在脑海中激烈交锋。
最终,求知欲战胜了所有坚持。
当夜色低垂时,佩图拉博做出了决定——他要亲手揭开这层神秘的面纱,哪怕代价是献上自己最珍视的自由意志。
“想学法术?好啊。”
利亚的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微笑,仿佛早已预见这一刻的到来。她随手从工作台上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了佩图拉博。
纸上面就是学习法术需要遵守的誓约内容,还有各种注意事项。
佩图拉博接过纸张时,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扫描仪般飞速掠过纸面上的文字。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身躯渐渐僵直,冰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就这些?”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纸面上没有繁复的宗教仪轨,也没有苛刻的灵魂契约。他既不需要卖身学艺,也无需放弃自由。
最重要的注意事项只有三点:
只有人类可以学习法术;
施法者必须始终保持人类的立场,不能有反人类的行径;
违背誓约会有一次警告。如果再次违誓,施法能力将被彻底剥除——而且没有第二次机会。
“嗯,就这些。”利亚侧了下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怎么,嫌条款太少?”
回答她的却是好大一声闷响。
“咚!”
这个能生而知之的原体,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佩佩?”利亚困惑地眨眨眼,“你低血糖吗?”
话音未落,少年已经弹簧般跳了起来。他一把抓起飘落的誓约,以无比庄重的态度,将条文一字不差地读了出来。每个音节都掷地有声,仿佛不是在念诵誓约,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见此,利亚也收起玩笑的神色,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种佩图拉博从未听过的庄重威严。
“我见证你的誓约,佩图拉博。”
……
托迦顿的靴子在离大门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僵住了。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金属手套在面甲上磕出一声轻响。
一定是幻听。
绝对是幻听!
影月苍狼连长下意识后退,却在转身时结结实实撞上了一堵人墙。
洛肯扶住他摇晃的肩膀:“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托迦顿的声音在头盔里变了调。他机械性地往前迈了两步,又突然折返,一把拽住洛肯的臂甲,“跟我来!”
两人刚拐过回廊,迎面就撞见了正在往这个方向走的塔维兹。托迦顿想都没想,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帝皇之子的上臂。
被拖着的两人隔着头盔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最好有正当理由。”洛肯的警告声在私人频道中响起。
“我保证!”
拱顶室的铁门在托迦顿蛮力下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这位老兵不放心似的又探头张望了好几遍,反复检查每个角落,最后甚至启动了头盔的生命探测仪。确认无误后,他才把那道破门掩上。
“到底怎么回事?”塔维兹皱眉看着这位朋友诡异的举动,“安格隆要打过来了?”
“不是!”托迦顿一把扯下头盔,露出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你们......先做好心理准备。”
“有什么就快说,我还要去巡查。”洛肯也脱下头盔,催促道。
托迦顿深吸一口气:“我听见……那位神奇的女士管佩佩叫——”他神经质地咽了一口口水,“——*佩图拉博*。”
死寂。
有那么一瞬,三人在这间原本用作安放艺术品的拱顶下,凝固成了一组新的艺术品——其名为“震惊”。
第474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15
三位指挥官本已下定决心要向利亚求一个真相,可命运总爱开玩笑,叛徒的进攻来得比真相更快,迫使他们不得不暂时搁置心中的疑问。
这次来袭的是两支军团。
帝皇之子和吞世者。
他们各自为营,从两个方向朝他们冲来。
在分头迎敌前,托迦顿突然拽住塔维兹的臂甲。
“多照看你那位小朋友,”他意味深长地说,“他就像个没断奶的小狼崽,时不时需要人顺顺毛,喂喂奶。”
“什么?谁?”塔维兹一头雾水。
“还能有谁,”托迦顿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就是你那位把脸当画布的兄弟。”
塔维兹带着满脑子的问号离开了。
而洛肯与托迦顿也将奔向自己的防守点,面对更艰巨的任务——拦截那个狂暴的杀神,安格隆。
在开战前,托迦顿苦哈哈的声音在私人通讯频道里响起。
“塔维兹真有乌鸦嘴的潜质。昨天刚提到安格隆,今天这屠夫就真来了。”
“迟早要面对的。”洛肯平静地回答,手指在爆弹枪上轻抚过,做了最后一次检查。
洛肯的掩体曾是某个大人物雕像的基座,断裂的花岗岩断面裸露出粗糙的纹理,半截镀金桂冠斜插在碎石间,在硝烟弥漫的阳光下折射出讽刺的光芒。
他们选定的战场曾是一座精致的花园。开放式穹顶让阳光倾泻而下,凉棚的藤蔓缠绕着大理石雕栏,景观湖面倒映着弯月般的拱桥。
而今,这里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陈列在宫中的雕像和艺术品,混杂着金属和石板,堆砌成了路障和工事。那些价值连城的艺术品此刻卑微地匍匐着,用破碎的身躯为活人争取多一秒的生存。
洛肯驻守的是第二条防线像个收拢的袋口,在他前方,托迦顿率领的连队已在第一道防线构筑起金属与花岗岩的壁垒。
侧翼唯一的薄弱点——那座诡异的教堂外围,卢修斯正带着帝皇之子们严阵以待。
而在教堂屋顶这个制高点,塔维兹将仅存的重武器和一整支队伍都部署其上。
忠诚者们已经尽己所能将战术布置完美:即使愤怒的吞世者们冲破第一道防线,他们狂热盲目的冲锋将会在第二道防线前,被高处的致命火力网撕得粉碎。
对付其他军团,这样的战术或许难以奏效——但他们的对手是吞世者,那些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狂战士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战术迂回。
但每个战士都心知肚明,即便占据地利,这场战斗仍将用鲜血来支付代价。
洛肯不自觉地摸了摸固定在臂甲内侧的两张纸条。
曾经,他会将临战誓言固定在盔甲的前胸或肩甲上,在战斗中,这些纸条破碎的几率非常大。
而现在,这两张薄如蝉翼的纸片却被他小心地藏在相对安全的位置,显然,在它发挥作用前,最好不要被随意损坏。
因为这不是什么临战誓言,而是利亚给他们特制的法术卷轴。一张蛮力术,一张轻灵术,只需轻轻撕裂,澎湃的魔法力量就会瞬间灌注全身。
即使不能亲自上战场,那位神秘的女士依然不遗余力地提高他们的生存几率。
才想起利亚,队伍的通讯频道里就传来托迦顿变了调的吼声。
“女士?!见鬼!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洛肯的神经瞬间绷紧。
“怎么回事,托迦顿?报告情况!”
关键时刻,通讯却受到了干扰,频道里只有断断续续的静电杂音,隐约能听见托迦顿气急败坏的劝说。
“……你应该待在回大后方……这里太危险了……至少退到塔维兹那里去…….”
但利亚不为所动。
“别为我操心,我的安全由我自己负责。”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一面小型魔镜探查前方情况,“你们最好准备迎敌——吞世者已经从运兵车上下来了。”
托迦顿气急败坏地想要拉住她,手掌却穿过了她的斗篷。他不死心地又挥了几次手,每次都徒劳地划过空气。
“女士?”影月苍狼的声音里带着困惑。
利亚抬头看他一眼,突然做了个敲击的手势。与此同时,托迦顿的头盔内部传来清晰的敲击震动,仿佛有人正轻轻叩击他的头盔——尽管两人明明相隔大半米的距离。
“这是移位术,你看到的只是魔法投影,真正的位置和影像的位置并不同步。”
托迦顿打开战术目镜的红外扫描功能,结果更好笑了,不管是真实的影像还是虚假的投影,他居然都看不到,也不知道利亚是如何做到的。
“所以……真正的你其实站在我面前?”
“是的。”
“不错的法术。不过……”托迦顿的声调提高了八度,“再精妙的魔法也挡不住流弹!”
托迦顿显然也有乌鸦嘴的潜质,他还要继续唠叨,可一发擦过的流弹打断了她们的对话——远方,疯狂的潮水正在涌来。
那是曾经的战犬,如今的吞世者。
当他们还是战犬时,十二军团的战术堪称战争艺术的典范。
侦察小队如幽灵般先行渗透,主力部队则以连队为单位构筑起移动的钢铁城墙。
他们前进的步伐永远从容不迫,整齐得令人窒息。
战士们在行进间也并非沉默如机器,他们会进行沉稳平静的战术交流,仿佛不是在奔赴战场,而是在训练场进行日常演练。
这种近乎冷酷的优雅往往比炮火更具杀伤力。
那些匀速推进的盾墙,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的动力甲,那种非人的的压迫感,给人一种无可阻挡的感觉。
敌人往往在接战前就已崩溃。
当敌军防线终于溃散时,战犬们才会稍稍加快步伐,如同收割麦穗般从容地完成处决。
这就是战犬的作风——精确而致命。
但此刻涌来的,只是一群失去理智的疯狗。
曾经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整齐盾墙和死亡方步已然消失。
安格隆挥舞着寡妇制造者冲在最前面,身后的战士们早已抛弃了所有战术纪律,他们咆哮着,流着口水,对着前方胡乱扣动扳机,在子弹打完之后就将爆弹枪随手一抛——这甚至称不上火力压制。
随即,这些阿斯塔特就像一群渴血的野兽般扑向防线。什么战术规避?不存在的。甚至连最基本的掩护都没有。
只有前进!狂奔!冲锋!冲锋!冲锋!!!
安格隆的狂笑与链锯斧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如同催命的战鼓,刺激着吞世者们愈发癫狂。
当他们看到忠诚派的防御工事后,目镜后面的双眼凶光大盛,冲锋的速度竟又快三分,他们仿佛已经看见了忠诚派在他们的链锯斧下被撕扯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的惨状。
然而——
首先迎接他们的近距离攻击并非来自忠诚派,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奇妙法术。
油腻术。
第475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16
冲在最前方的安格隆身形猛地一晃,他那庞大的身躯竟像初学滑冰的孩童般失去了平衡。
只见这位原体的靴子在摩擦系数无限接近于零的油面上徒劳地抓挠着,他试图用链锯斧撑住身体,却只是让锋利的锯齿在油面上跟着打滑。
紧随其后的卡恩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这位原体侍从拼命挥舞双臂试图保持平衡,动力甲的关节发出紧张的嗡鸣。
然而魔法油脂的威力远超想象——在挣扎了三秒后,他整个人向前扑去,不偏不倚地栽进了原体怀里。
这场面本该令人发笑,可没人笑得出来,两位杀戮机器脸上狰狞的表情提醒着众人他们有多危险。
油腻术的效果堪称完美。
后续冲锋的吞世者们像保龄球瓶般接连倒下,有些倒霉蛋甚至直接撞上了仍在旋转的链锯武器。一时间,战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金属碰撞声和愤怒的咒骂。
某个特别不幸的战士被同伴的链锯剑划掉了脑袋,喷涌的鲜血顿时在油脂上晕染开来,为这场荒诞的“滑冰表演”增添了血腥的色彩。
“王座在上!”
防御工事后面的战士们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那些本应势不可挡的吞世者,此刻正像野猪一样在泥里滚来滚去。
其中,有个吞世者被后面冲来的战友撞了个满怀,两人纠缠着滑出十几米远,手里的武器还互相嵌进对方的动力甲里,讽刺的是,这倒让他们成功脱离了法术范围。
原体和阿斯塔特都不是傻子,虽然脑子被愤怒占满,但好歹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相对清醒一点,可以动动脑子的家伙。
安格隆就抓住卡恩,把他抛向没有油覆盖的地面。
而卡恩一脱险,立刻抽出一直没用的爆弹枪,对着油面就是一通扫射。
爆弹爆炸产生的火焰瞬间点燃了魔法油脂,燃烧得极其旺盛的火焰或许可以伤害到普通人,但对处于动力甲保护中的吞世者效果有限。
火焰对他们的威胁,显然远低于让他们出糗的油面。
这也是为什么利亚没有用火、冰、电这些偏向元素的法术去对付吞世者。
无他,效果太差而已。
还有什么闪光术也别拿出来献丑了,对戴了头盔的阿斯塔特无效。
至于噪音啊、毒雾啊之类法术,如果时机抓得好还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
而此时,显然是另一个法术更适合——力场墙。
她把法术捏在手中,耐心等待着下一个施法时机。
第一批挣脱油腻术的吞世者,带着加倍的怒火冲向防线。虽然途中被守军的火力放倒了不少,但最凶悍的几十人已经与忠诚派短兵相接。
而现在,第二批冲锋者正踏着同伴的尸体和血迹狂奔而来。
判断完对方的奔跑路线后,利亚果断施放了法术。虽然每一道力场墙的宽度不超过三米,但数量很好弥补了宽度的不足。
近了,近了,然后——
沉闷的撞击声接二连三响起。
冲在最前的吞世者就像撞上了无形的城墙,整个人以滑稽的姿势贴在半空中,半天都没有动弹。
后面的战士根本来不及刹车,有的撞上又倒飞了出去,有的和第一个人一样和力场墙贴贴,有的则与倒飞的同伴摔作一团。
由于冲锋的惯性太大,甚至有倒霉蛋在撞击后直接晕了过去,头盔下的面容还保持着狰狞的表情。
还有个特别勇猛的家伙,不信邪地抡起动力锤砸向这堵无形之墙,结果反震力直接震碎了他的腕骨。
力场墙的完美特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通过物理方式穿过力场墙。力场墙免疫所有伤害。
或许在这个世界,第二点并不绝对。
可就目前所见,显然动力武器对力场墙无效。
动力武器上的分解力场在攻击时确实能够破坏物质的分子键,可力场说到底是由魔法构成,魔法有分子吗?
显然没有。
任凭吞世者们如何劈砍射击,这道魔法屏障都巍然不动。
利亚的嘴角泛起微笑。
她很清楚,单靠魔法无法赢得整场战争,但每一次恰到好处的施法都在为忠诚派争取时机——分而击之,各个击破。
你瞧,第一批冲锋的吞世者已全军覆没。
第二批和第三批虽然绕过力场墙,但冲锋的势头明显减弱,那种疯狂的锐气已被消磨殆尽。
但是,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安格隆的身影自硝烟中浮现,这位原体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凶兽般再次狂奔起来。每一步踏出,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脚下的地面竟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力量,如同脆弱的薄冰一般,一块接一块地碎裂开来,扬起阵阵尘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利亚的短讯术如利箭般刺入安格隆充满愤怒的大脑。
+安格隆,我可以取掉屠夫之钉+
几乎没有任何延误,安格隆的回答就传了过来。
+从我的脑子里滚开,女巫+
“我去引开安格隆。”利亚简短地告知战友,随即腾空而起。她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面挑衅的旗帜。
+如果不想你的吞世者像狗一样被戏耍,就跟我过来+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安格隆的痛处。原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挥舞着寡妇制造者一跃而起。锯齿战斧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劈下,却只斩碎了利亚的幻影——真正的施法者已通过次元跳跃闪现在数十米开外。
安格隆迈开大步朝她追去。几个最忠诚的吞世者试图跟上他们的基因原体,却被利亚随手抛下的粘滞胶团困在了原地。
她们没有离战场太远。
利亚与安格隆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同时将能安抚心神的法术洒向暴怒的原体。
因为距离够近,她也无需再使用短讯术,而是用戏法传讯术来和安格隆沟通。
+我对你没有恶意+
+我们难道不能安静下来谈谈吗+
+我的能力并不会引发你头疼,那都是钉子的作用+
+我真的可以帮你取掉钉子+
或许是法术起了效果,亦或许是利亚的法术实在过于刁钻,让安格隆忙乎了半天也没打到她这只烦人的蚊子。
总之,原体的动作渐渐变得迟缓。
在又一次劈空后,安格隆关闭了咆哮的链锯,拄着战斧停了下来。他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鼻翼下挂着两道血痕。
“我记得你,女巫。”他嘶哑地说道,用沾满鲜血的手背抹去鼻血,这个动作莫名透着几分人性化的疲惫。
利亚微微一怔——她确信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此刻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谨慎地又抛出一个治疗法术,柔和的光如轻纱般笼罩着原体伤痕累累的身躯。
“你瞧,我真的有能力治好你。”她轻声重复。
安格隆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足以吓哭成年人的狰狞笑容。
“是啊,女巫,你确实可以。”他的声音异常清晰,“可我已经不再需要了。”
第476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17
硝烟散尽的战场呈现出诡异的宁静。
与往常尸横遍野的景象不同,这次忠诚派的伤亡少得令人难以置信。
这自然多亏了利亚,因为她的存在,最危险的安格隆并没有加入战局,而没有纪律性可言的吞世者就如同一盘散沙,被忠诚派不断分割歼灭。
洛肯和托迦顿站在满地狼藉中交换着困惑的眼神。远处,吞世者军团正如潮水般退去,他们的动力甲在阳光下依稀还能看到一点珍珠白的光泽。
“你不好奇吗?”托迦顿踢开脚边一块扭曲的金属碎片。
“好奇那位女士的身份?还是好奇她和安格隆的关系?”洛肯擦拭着爆弹枪上的血迹,语气微妙。
“两者皆有。”
“你们可以直接问我。”在他们身后,利亚的声音冒了出来。
两人猛地回头,看到利亚以离地几十厘米的飘浮姿态“走”过来。在风中飘扬的深色斗篷上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好在,她浑身上下也就这一点损伤而已。
“事实上我们的疑问多不胜数。”
“我猜最迫切的问题是——安格隆为什么退兵。”利亚挑了一块不烫脚也足够平整的碎石落下,遥望了吞世者离去的方向一眼,“他还了我一个人情,现在两清了。接下来的战斗,吞世者不会再插手。”
“这倒是个好消息。”托迦顿吹了个口哨。
洛肯却皱起眉头:“没有吞世者这个好用的打手,战帅还可以让帝皇之子或死亡守卫过来。特别是帝皇之子,原体不在,艾多隆需要胜利来证明自己。”
“情况变了。”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是塔维兹。
洛肯和托迦顿身形明显一顿。
“是不是你的小朋友带来了什么好消息?”洛肯问。
塔维兹一愣:“你们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他会告诉你,他的侦察兵破解了荷鲁斯之子的加密通讯频道。”托迦顿眨眨眼,语气中似乎非常笃定。
帝皇之子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两个影月苍狼默契地拽着塔维兹往领唱者宫殿走去。
他们在临时战术室前分开,利亚飘向了佩图拉博的工作间——他们需要那些监听到的音频记录。
而托迦顿则在开口前,给三人都倒了一杯水。
托利亚的福,他们在这片被污染的战场上还能喝到毫无异味的纯净之水。
洛肯率先摘下头盔,让清水滋润干渴的喉咙。
托迦顿也用清水洗去了口中的硝烟味,才开口道:“在揭开谜底之前,能不能先说说,你是怎么安抚你那位小朋友的?”
塔维兹回忆道:“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杀了卡墨西安,正在往自己脸上刻新的疤。我本想劝阻他几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很好,还有呢。”洛肯了然地点点头。
“然后我赞赏了他的剑术,但他不领情。于是我换了个话题,关心了一下他那边的战情,因为担心他人手不足,我告诉他会调派一支小队过来。”
“然后他觉得你在质疑他的能力,对吗?”托迦顿忍不住插嘴。
“……对。”塔维兹发出挫败的叹息,“最后我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忠言逆耳啊。”洛肯感叹。
托迦顿却摇头:“要我说,问题不在忠言逆耳。塔维兹的关心再正常不过,是某些人的脑回路比较……特别。一句关心的话,到了他的耳朵里就会被扭曲成讥讽或炫耀。”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塔维兹有些恼火。不管怎么说,卢修斯都是他的朋友。
一段短暂的沉默之后,塔维兹的疑问还未能得到解答,利亚已经风风火火地飘了回来,只是样子多少带了点狼狈。
“音频在这里,”她急匆匆地把东西塞给离她最近的洛肯,“我这边有点……紧急状况。”
洛肯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塔维兹突然对桌上那份临时基地的物资清单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研究热情,仿佛那上面写着银河系最大的秘密。
托迦顿的视线死死黏在侧前方墙角的一块污渍上:“当然,我们明白,你请便。”
然后,他们就目送利亚腿上挂着一个超大号的,面色黑得吓人,还会不停发出怨气的腿部挂件,以一种近乎滑稽的姿态,晃晃悠悠地飘出了大厅。
当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门廊阴影中时,凝滞的时间才重新开始流动。
“我觉得……”塔维兹艰难地开口,“或许只是重名?”
洛肯神情恍惚:“那位铁之主……应该做不出这种……荒唐的事情。”
托迦顿拼命点头:“对的对的,我觉得你们说的都对。”
三人不约而同地抓起水杯,将剩余的冰凉液体一饮而尽。但透明杯壁上倒映出的,是三张写满世界观崩塌的脸。
那个画面早已经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估计这辈子都难以忘记。
时间倒回到数分钟前。
利亚推开佩图拉博的工坊大门,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机油与铁锈的刺鼻气味。她刚踏进半步,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堆积如山的废料后猛冲出来。
“你还知道回来?!”
佩图拉博身上套着件沾满油污的连体工装,袖口和膝盖处打满了补丁。高大的少年像头发怒的熊一样扑来,手里还攥着把自制的多功能扳手。
长时间与安格隆周旋,让利亚下意识施展次元跳跃。少年的扑击只抓到一缕残影,整个人踉跄着撞上堆放杂物的架子,各种各样的扳手、自制的测量工具和几个尚未修复完的部件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佩佩!”利亚在三步外重新现身,“我只是去——”
“你去了前线!”佩图拉博猛地转身,随手抓起一个刚完工没多久的瞄准镜狠狠砸向地面,“却不带我!”
玻璃和金属零件在混凝土地面上迸溅开来,像一场微型爆炸。
“我有重要的事才去的!”
“借口!”未来的铁之主一脚踢开脚边的齿轮箱,皮肤因愤怒泛起潮红,“你就是嫌我累赘!”
这个认知像刀一样剐着他的自尊——尽管身为原体,但尚未完全成长的身躯终究有所局限。他曾暗中计算过,若与外面那些身经百战的阿斯塔特正面对抗,自己的胜算最多不过五成。这个数字像根刺,日夜扎在他的骄傲里。
之后,任凭利亚怎么解释,佩图拉博都不管,只翻来覆去地指责利亚抛下他,以及砸自己做好的东西。
最后,利亚只能改变策略。
“如果你也去了,我会分心担心你,佩佩。”她拉了拉自己挡灰烬用的披风,“你看,我差点就受伤了。”
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前一秒还在暴怒的少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没有魔法,纯粹是爆发性的肌肉力量。他颤抖的手指抚过裂口边缘,指节上的硬皮勾起了几根丝线。
“谁干的?!”那双总闪着求知欲的蓝眼睛此刻暗得吓人。
“一个……以前认识的人。”利亚含糊地解释,顺手把披风脱下来塞进佩图拉博手里,“已经解决了。”
佩图拉博盯着掌心的披风看了很久,怒火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但当利亚试图后退时,他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从现在起,你去哪我就去哪!”
“但——”
“我、不、管!!!”
于是在利亚返回临时战术室时,腿上就多了个超巨型挂件。
第477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18
尽管“拧巴”已成为佩图拉博性格中挥之不去的底色,但在这一时期,他仍是个内心纯净善良的娃,尚未被外界的不良因素所侵蚀,也未曾偏离正道,踏上歧途。
当利亚坦诚相告,并诚挚地邀请他加入下一步的计划时,佩图拉博眼中那团阴郁的火焰渐渐熄灭了。少年原体抿着嘴点点头,转身扎进工坊的背影甚至透着几分雀跃。
没过多久,工坊里又响起了熟悉的敲打声和焊接声。更令人意外的是,他居然主动联系了队伍里仅存的几名药剂师,神神秘秘地开始了某项合作。
这边是没事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塔维兹那边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气氛凝重如铅。
那段音频,塔维兹早已记不清自己究竟反复聆听了多少遍。卢修斯那带着几分狡黠的声音,透过卡墨西安的头盔通讯器,清晰而又刺耳地传来,他毫无羞耻地与帝皇之子的总司令艾多隆达成了一场无比肮脏的交易。
——以塔维兹和整个领唱者宫殿为代价,卢修斯获得回归军团的机会。
每个单词都像淬毒的匕首,将过往的情谊捅得千疮百孔。
“这不可能……”帝皇之子不自觉地喃喃自语,但摆在面前的铁证无情地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曾设想过无数种与挚友渐行渐远的可能。
或许是军衔的差距,或许是战术理念的分歧,甚至可能是某次任务中的意外牺牲……
可无论如何,他都未曾料到,这段情谊竟会以如此丑陋、如此不堪的背叛作为收场。
苦涩在舌尖蔓延。塔维兹突然萌生出一个强烈的冲动。
他想要奔赴教堂,去揪住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混蛋的领子,质问他为何要这么做!
他想要用力摇晃卢修斯的肩膀,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从背叛的深渊中唤醒,想要看看那双总是盛满自信与骄傲的眼睛里,是否还残留着哪怕一丝昔日战友的情谊!
但理智最终占了上风,缚住了他冲动的脚步。
“行动计划已确认。”洛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摆在三人面前的纯手写战术图上,密集地标着各种各样的标记。
“卢修斯的叛变给了我们一个机会——而艾多隆和战帅……他们会为这份*交易*付出代价。”洛肯的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与决绝。
塔维兹伸手关闭了那段耻辱的录音,然后,缓缓地点头。
“请把卢修斯……交给我来处置。”
……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战争要打。
洛肯与托迦顿需要面对的,是四王议会里的同僚——小荷鲁斯和阿巴顿。
“付出一切去杀死这两人有何意义?”洛肯的战友维帕斯曾经这样问他。
若是在另一个没有利亚的时间线上,洛肯会给出一个相当标准的答案。
杀死小荷鲁斯和阿巴顿,既是四王议会内部的私人恩怨,也是为了挫败战帅的图谋,为了证明忠诚派永不屈服,让战帅明白他们绝非待宰的羔羊。
而现在,那个标准答案虽依旧是原因,却已不再是全部。
“我们需要一场声势足够浩大的战斗,”他的手指划过地下避难所的入口标记,“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战场上的鲜血所吸引时……”
托迦顿心领神会,轻轻接过了后半句:“……真正的希望才能悄悄转移。”说罢,他就对着一张刚刚写好临战誓言吹了吹气,以加快上面的墨水干燥。
两位连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如果必要,他们会用生命演绎这场死亡之舞,当战帅看到了他们的尸体之后,自然会相信忠诚派已经流尽最后一滴血。
而对塔维兹而言,这无疑是一场以背叛为底色的残酷战争。
他必须亲手斩断与卢修斯的友情羁绊,并将艾多隆的野心埋葬在这片焦土之下。
身为忠诚派帝皇之子目前的最高指挥官,塔维兹本打算单独背负这项重担,但佩图拉博和利亚却带给他一个意外的队友。
在领唱者宫殿崩塌的废墟之下,他们找到了一台被沉重钢梁压住的帝皇之子无畏机甲。
古战士瑞兰诺。
第一次病毒轰炸时,这位老兵随着坍塌的建筑坠入了地下城的深处——这座由本地居民精心构筑的避难所,其墙壁与穹顶皆按照抵御末日浩劫的标准打造,却仍在战帅的怒火下支离破碎。
利亚原本只是在为幸存者寻找更深的庇护所。
经过战友们的解释,她才惊觉,在灭绝令级别的轰炸下,区区百米深度的避难所还是防备不足,随时有被炸穿的危险。荷鲁斯不会留情,他们必须向地心更深处逃亡,才能有一线生机。
命运似乎在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好了一切。领唱者宫殿的下方,就有这么一座位于地底1600米的避难所。
遗憾的是,它太过狭小,甚至容纳不下一百位阿斯塔特。
扩建势在必行。
而正是在挖掘的过程中,他们与这位古老的战士不期而遇。
如果说发现瑞兰诺是意外之喜。
那么,发现无畏机甲身下的病毒炸弹就属于惊吓了。
好在,这支团队中虽然没有技术军士,却有个比技术军士更万能的佩图拉博。
病毒炸弹被他小心翼翼地分离,随即被利亚稳妥地收好。
眼前的一切让这位身经百战的无畏战士都为之错愕——这些骄傲的阿斯塔特们,竟会对两个看似普通的凡人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敬重。更令他震惊的是,那个凡人女性指尖跃动的神秘光辉,以及那个少年对机械与生俱来的掌控力,都远超他对凡人的认知。
透过狭小的观察缝,瑞兰诺的视线如实质般落在利亚身上,仿佛要将她看穿。片刻后,无畏机甲的发声器传出刺耳的合成音,每个音节都像是从时光深处挤出的叹息。
“那本是我复仇的唯一筹码。”
“向谁?”
“福格瑞姆。”
利亚的睫毛颤了一下。在那一瞬的静默中,瑞兰诺的命运长河在她眼前奔涌而过——那确实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复仇,一场足以让恶魔原体都为之战栗的壮烈终章。
但它是如此漫长和沉重。
她看见这位无畏机甲在黑暗中的千年守望,看见他钢铁躯壳内残存的血肉在时光中枯萎,看见复仇的执念如何一点点蚕食这位战士最后的理智。那将是一场比死亡更残酷的煎熬,在漫长的等待中,连仇恨都会褪色成空洞的执念。
要说服一位无畏并非易事,但塔维兹的存在为这件难事带来了一丝曙光。
三十分钟的密谈后,一阵断断续续的静电爆鸣从无畏机甲的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古战士出了什么故障,只有塔维兹知道,那是瑞兰诺的笑声。
“先从艾多隆开始,就当是为我们的痛苦收取第一笔利息。”
“欢迎加入忠诚者的复仇盛宴,瑞兰诺。”塔维兹庄重地说,“让我们用叛徒的鲜血,为福格瑞姆准备一份厚礼。”
第478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19
卢修斯的背叛虽如尖刀般刺痛了塔维兹的心,却意外地为忠诚派撬开了战略转机。
若非这场出卖,那些高高在上的叛军高层又怎会亲自下场,贪婪地追逐这份“唾手可得”的战果?
此外,卢修斯泄露的情报中,还夹杂着关于马卡多手下特工的重要讯息。
帝国宰相的名号在通讯频道中闪烁,即便是狂妄如艾多隆也不得不为之动容——马卡多麾下特工的价值不言而喻。
贪婪最终战胜了理智。
艾多隆的手指在数据板上轻轻一划,这条情报便从给战帅的正式报告中悄然消失。
他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将这份厚礼亲手献给福格瑞姆时的场景。
这份双重荣耀,足以让他在战帅和原体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
昨夜卢修斯传来的最新密报,更让艾多隆的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那些苟延残喘的忠诚派居然找到了瑞兰诺——那台本该在第一次轰炸中就灰飞烟灭的无畏机甲。
虽然机甲损毁严重,但维系战士生命的羊水舱竟奇迹般完好无损,此刻正由那位擅长机械的特工亲自抢修。
古战士瑞兰诺。
艾多隆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指挥台,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仿佛已经透过时空,看到了即将上演的那场血腥猎杀。
瞧!多么讽刺的傲慢啊!
这位自负的指挥官永远不会知道,卢修斯对利亚和佩图拉博的了解,简直浅薄得可怜,甚至比不上那些药剂师。
从错误的消息渠道得到错误的消息。
这就是信息战的残酷之处——一个微不足道的认知偏差,就足以让整支队伍万劫不复。
艾多隆精心编织的猎杀计划,从始至终都建立在一个致命的误判之上。
他以为自己在追捕猎物,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猎人的陷阱。
……
领唱者宫殿的侧殿如今已褪去了往日的喧嚣。这座被佩图拉博改造成临时工坊的厅堂,此刻显露出前所未有的空旷。
每一件修复完好的武器装备,每一件佩图拉博闲暇时设计打造的小巧发明,都已随着战士们奔赴前线。墙角散落着无法修理的损坏零件,曾经堆满零件工具的长桌如今只剩下几道深深的划痕,记录着这里曾有过的忙碌。
整个大厅里只剩下一台看起来伤痕累累的无畏机甲孤独矗立。
它的装甲外壳布满焦痕,那些曾经闪耀的紫金涂装,如今只剩下零星几处还在诉说着昔日的荣光。关节处的伺服系统时不时发出病态的嗡鸣,活像一具从坟场拖回来的钢铁尸体。
药剂师瓦顿如临大敌般守在羊水舱旁,他的监测仪不定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这位经验丰富的药剂师眉头紧锁,仿佛舱内的瑞兰诺随时可能咽下最后一口气。
佩图拉博手持多功能扳手,围着这台离报废不远的战争机器来回踱步。他时不时敲打两下装甲板,或是装模作样地拧紧某个根本不需要调整的螺栓接头,动作专业得足以骗过任何旁观者。
“试试武器臂。”他煞有介事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刻意为之的严肃。
无畏机甲配合地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装着凯瑞斯式突击炮的右臂抽搐般抬起了约十五度,随后卡死在半途,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
“缺少零件,看来是修不好了。”佩图拉博装模作样的嘀咕。
“左腿抬一下试试。”
强壮的活塞式左腿颤抖着抬起,精确到仿佛用标尺测量过的五厘米高度,然后以恰到好处的失控姿态重重砸向地面。震起的尘埃中,一块装甲板碎片“恰好”崩飞出去,在石板上敲出好大一声动静。
这番表演堪称艺术,连最挑剔的观众都挑不出破绽。
身为演员之一,利亚站在一旁,鼻梁上还架着副不知从哪找来的单眼护目镜。她不时帮忙递个工具什么的,尽职地扮演着助手角色。
只是她递出的工具总是与需求相差甚远。
于是,佩图拉博的抱怨声不时在拉瑞心灵联结中响起。
佩图拉博:拜托,认真点!那帮叛徒的眼线说不定正盯着我们!
利亚:我很认真啊!但这些铁疙瘩看起来都长得差不多!
佩图拉博:差很多好吗?!
利亚:好啦好啦,别那么较真,你又不是真的在修,我都看到你假装咳嗽,实际上偷偷打了个哈欠!
佩图拉博:……算了,不跟你计较。(随后就是默背咒语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心灵联结的缘故,佩图拉博的话多了好多。
好在两人的声音都不大,并没有影响心灵联结中的其他几位指挥官的情报交流。
突然!
塔维兹冷峻的声音直接切入。
塔维兹:全体注意,第三军团的先头部队已进入宫殿外围。
瑞兰诺:是艾多隆?
塔维兹:是的,他带了二十三名战士先行潜入了宫殿。
没多久,艾多隆的陶钢战靴就重重踏在工坊的地板上,发出傲慢的回响。
这位总司令手持一柄动力战锤,锤头上缠绕的紫色电弧在昏暗的室内格外刺目。
在他身后,二十多名精锐帝皇之子如仪仗队般列阵其后,精心抛光的盔甲反射着冷光——这些人与其说是参与战斗,不如说是来参加一场早已预定胜局的凯旋游行。
“再次见到你真高兴,瑞兰诺!”艾多隆的笑容里带着毒蛇般的亲昵,战锤突然以雷霆之势砸下。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战锤在距离无畏机甲半米处诡异地悬停。紫色电弧在无形屏障上疯狂跳跃,反冲力震得艾多隆手臂发麻,战锤脱手飞出,险些砸中身旁的副官。
力场墙再次立功。
就在艾多隆被力场墙震退的刹那,利亚和佩图拉博同时抛下手中的工具,双手直接按在瑞兰诺残破的装甲上。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夸张的声效,只有无数肉眼可见的金属波纹在机甲表面流动——就像时光倒流般,凹陷的装甲板重新隆起,断裂的管线自行接驳,连最娇贵的陀螺稳定仪都恢复了毫秒级的精准度。
整具机甲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魔力的引导下自行校准到完美状态。
这就是完美修复术,一个能让机械神教的技术神甫们看到后发出鸡叫的神奇法术。
当最后一处传动轴承复位时,机甲内部传来一声舒畅的嗡鸣,仿佛这头钢铁巨兽终于从长眠中苏醒,惬意地舒展着筋骨,利亚一把拽住佩图拉博的手臂,在传送离开前通过心灵联结里给古战士传了句话。
利亚:3秒后力场墙重构,30秒后完全解除。舞台交给你了,老兵。
瑞兰诺:感激不尽。
原本完整的力场墙突然变形重组,在正中央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射击孔。更精妙的是,预先施加在瑞兰诺身上的侦测隐形,则让他能清晰看到力场本身的轮廓。
无畏机甲的动力核心发出久违的咆哮,观察窗后的红光骤然暴涨。当瑞兰诺的声音再次从扩音器中传出时,那些电子杂音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纯粹的战士怒吼。
“FortheEmperor!(为了帝皇!)”
突击炮精准地对准射击孔,炮管开始急速旋转。下一秒,积压许久的怒火化作金属风暴,穿过力场的空隙,将那些傲慢的紫金盔甲撕成碎片。每一发炮弹都带着精准的仇恨,在封闭的空间内奏响复仇的交响曲。
第479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20
倘若一台暴怒的无畏机甲还不足以让艾多隆心生退意,那么接下来的场景定会冻结他的血液。
原本空旷的大厅突然光影扭曲,空气如水面般泛起涟漪。随着爆弹枪的枪声连成一片致命的乐章,整整三个小队的帝皇之子忠诚派从隐形状态现身。
他们战甲上的紫金涂装早已斑驳,却折射着比全新时更慑人的寒光。
更致命的是,艾多隆惊恐地发现所有通讯频道都充斥着刺耳的干扰杂音。他试图呼叫增援的每一条讯息,都被某种未知力量扭曲成了无意义的电子尖啸。
猎人与猎物的地位,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与此同时,宫殿外的战局同样天翻地覆。
数百名紫金战甲的叛变战士如潮水般涌入城墙缺口,起初的推进势如破竹,或者说,根本没有阻碍——直到最后一名战士踏入广场的瞬间,变数出现。
身后敞开的缺口竟如海市蜃楼般凭空消失了!
殿后的战士猛然转身,链锯锤带着刺耳的轰鸣砸向石墙,却只在突然出现的古老城砖上迸溅出一串苍白的火花。
“这不可能……”
有人急忙启动鸟卜仪,可扫描界面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像在嘲笑他们的徒劳。最终,那些数字统统化作血红色的错误标识。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三十米外的侧殿廊柱后,不知何时出现无数人影。忠诚派的枪口对准了他们,喷吐着火舌,将致命的弹幕倾泻到混乱的叛军队列中。
“有埋伏!”
“中计了!”
他们醒悟得太迟。
来自四面八方的交叉火力已然笼罩了这支与世隔绝的叛军。爆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让那些精心抛光的紫金盔甲在金属风暴中扭曲变形,华丽的肩甲碎片混合着血肉在空中飞溅。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持续了整整一分多钟,直到兰德速攻艇的轰鸣划破天际。
这些敏捷的飞行器如愤怒的黄蜂般在宫殿外围盘旋,重型爆矢枪将弹雨泼洒向每一个可疑的射击点。
叛徒们终于松了口气,以为战局即将逆转。
如果不是一场奇怪的浓雾突然出现的话,他们的想法确实没错。
这场诡异的雾气来得毫无征兆,转瞬间就吞噬了整片战场。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三米,枪声变得零星却更加致命。
若有旁观者统计战损,会发现叛军正以惊人的稳定速度减员。
高环的云雾术创造出来的超自然浓雾,屏蔽了常规视觉与热成像。
佩图拉博制作的小道具,则屏蔽了鸟卜仪的探测定位功能。
于是,唯有被赋予了真知术的忠诚派狙击手们才能在雾中精准索敌。每一发子弹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每一处阴影都可能潜伏着死神。
不仅地面上的叛军接连倒下,就连一架低空盘旋的兰德速攻艇也被精准命中。
那发炮弹如同神罚般从天而降,将飞行器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球。坠毁的残骸重重砸在地面,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浓雾撕开一道口子,熊熊烈焰照亮了这片杀戮场。
叛军很快展现出了他们的应变能力。他们迅速集结携带火焰喷射器的战士,炽热的火舌开始有节奏地舔舐着魔法浓雾。每一道喷射而出的烈焰都在迷雾中开辟出一条短暂的通道,就像用橡皮擦抹去素描上的阴影。
而与此同时,暗处的狙击手们也在与时间赛跑。
每一发子弹都经过精心计算,在雾气完全消散前尽可能多地收割生命。爆弹穿透头盔的闷响、动力甲破碎的脆响、濒死者的哀嚎,在浓雾中交织成死亡的交响曲。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杀戮——一边是逐渐被火焰蚕食的迷雾屏障,一边是冷酷高效的精准狙杀。每一秒都显得弥足珍贵,每一发子弹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近身厮杀争取优势。
当浓雾最终被烈焰焚尽,一场近身血战终于拉开了序幕。
链锯剑与链锯剑的嘶吼响彻云霄,相同的军团战吼在敌对双方口中迸发,却在空中摩擦出截然不同的杀意。
紫金与紫金碰撞,兄弟与兄弟厮杀。
这是战争,也是一场迟来的清算——以帝皇之名,那些被玷污的誓言,那些被亵渎的忠诚,今日终将以鲜血洗刷。
……
利亚和佩图拉博蹲在一个离战场有点距离,位置又非常隐蔽的杂物室里,那个被修复的帝皇之子头盔摆在两人之间,紫金涂装上还带着未擦净的血迹,但属于艾多隆荣誉卫队的华丽徽记依然闪烁着傲慢的光芒。
这个头盔曾经的所有者,某个倒霉的战士在第一轮交火中就丢了性命,他的头盔被利亚眼疾手快地顺走了。
经过佩图拉博检查,其中的通讯器只有轻微损坏,只是用工具在里面鼓捣了几下,受损的通讯模块便重新亮起运转指示灯。
“你的干扰场能持续多久?”利亚侧耳倾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炸声,问道。
“至少也有半个泰拉时。”佩图拉博回答得信心十足,“现在整个战区的通讯频道都被屏蔽了,只有我们手上这个通讯器不受影响。”
说罢,他又掏出一个自制的小型干扰器,将它贴近头盔。
“过分清晰容易露馅,再加上这个,效果刚刚好。”
他将通讯器靠在自己嘴边,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变成标准的帝皇之子军官腔调——那种带着切莫斯贵族特有的鼻腔共鸣,每个音节都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这里是领唱者宫殿东翼,侧防线已突破!重复,侧防线已突破!”
小型干扰器发出轻微的嗡鸣,恰到好处地扭曲着他的声音,却又不会完全掩盖信息。他刻意将同样的内容重复了三遍,在通讯干扰的背景下,这种重复反而让信息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果然,通讯那头只传来一个简短的质疑:“为何你处战场干扰这么严重?”
佩图拉博面不改色地撒谎:“无法听清。重复,无法听清。”他的指尖在通信器上轻轻一拨,让通讯信号在最后一个词时戛然而止。
这种老练的操作让通讯中断得无比自然,就像信号真的被战场上的电子风暴吞噬了一般。
利亚忍不住朝他竖起大拇指,未来的铁之主则一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赞赏——如果忽略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的话。
“你觉得他们会上钩吗?”
“会的。”利亚点头,“荷鲁斯或许谨慎,但他的子嗣们已经在后方压抑太久,这些骄傲的战士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那我们现在去支援洛肯他们?”
“不。”利亚朝佩图拉博伸出手,“我们有另一个大家伙要招待。”
两人的身影在空气中渐渐模糊,最终完全消失。当他们再次现身时,已经隐身悬浮在宫殿上方的半空中。
利亚将视线从下方激烈的战场上抬起,投向远方。
在那里,一个庞然大物正缓缓逼近——虽然距离尚远,但那巨大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它像一片移动的钢铁山脉,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向宫殿方向推进。
第480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21
对于这个世界的凡人来说,魔法在大规模普及前,依然保持着最原始的纯粹与神秘。
至少审判日的指挥舱里,机长图奈特和驾驶员阿鲁肯搞不清利亚她们是怎么出现的。前一秒还空荡荡的舱室中央,此刻竟凭空多出两个人影。他们的出现毫无征兆,就像突然闪现进现实的鬼魂。
两人的反应也不慢,腰间配枪几乎同时出鞘,训练有素的手指扣向扳机——却纹丝不动。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了他们的肢体。
不用说,自然是利亚的法术。
佩图拉博大步上前,他先扯开了两人的神经接口缆线,接着,钢铁般的手指扼住他们的咽喉——干脆利落的两声脆响,反抗还未开始就已终结。
“看来,这里也曾出现过忠诚与叛乱的争斗。”
当佩图拉博将两具尸体堆叠在角落时,利亚的指尖抚过舱壁,暗褐色的血迹呈放射状喷溅其上。
原体走过来观察了数秒:“死在这里的应该是另一个驾驶员,近距离处决,三枪。”
“愿他安息。”利亚说,然后开始往外掏热熔炸弹,“现在,该让这台沾满忠诚者鲜血的战争机器永远沉睡了。”
热熔炸弹的磁性吸附装置尚未触及控制台表面,佩图拉博的手掌便如铁钳般扣住了利亚的手腕。
她抬头,对上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那里面跳动着某种跃跃欲试。
“等下。”他说。
没等利亚回应,佩图拉博已经掀起后背的衣服,脊椎上的神经接口暴露在昏暗的舱灯下,金属接点闪着冷光。更令人惊讶的是,当他拨开后颈的黑发时,那里竟也嵌着精密的神经接口。
“让我试试吧。我和药剂师调整了近半个月的神经适配参数,理论上能对接泰坦的操控系统。”
利亚的眉毛几乎要挑到发际线:“你从哪搞来的神经植入物?”
“我自己做的。”
“瓦顿他们给你做的手术?”
“对啊。”佩图拉博回答得理所当然。
利亚环视着复杂的指挥舱,目光在并排的两个驾驶座,还有更高处的指挥座之间游移。
“看到那三个座位了吗?控制一台泰坦至少需要三个人!你不可能同时控制主系统和武器系统!”
“我能。”原体的眼睛越发明亮,“因为我是佩图拉博。”
这句话里蕴含的重量让舱内的空气都为之一滞。利亚太了解这个固执的孩子了——一旦他认定某件事,就算天上下病毒炸弹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她长叹一声,妥协般收起热熔炸弹。
“我会全程监控你的身体状况,只要有一个不对劲,我就会断开这些插头。”
“那叫心灵感应链接专用思维认知缆线,简称MIUCF,不是什么插头。”佩图拉博头也不抬地接话,双手已经在工具的帮助下暴力拆卸控制台的面板,将里面手臂粗的数据线束剥离出来。
“我管它们叫什么!”利亚翻了个白眼。
……
那张华丽的机械王座对佩图拉博来说只能算勉强适合,要是他再年长几岁,身躯将再也塞不进为普通驾驶员设计的驾驶位。
神经接口与主控系统接驳的瞬间,世界骤然褪色。一道刺骨的寒意沿着他的脊椎直窜而上,仿佛有人将液态氮注入了他的神经。审判日的思维触须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他的大脑皮层,冰冷的金属意志与炽热的人类意识轰然相撞,数据流瞬间将他吞没。
武器状态、能量储备、损伤报告……这些信息对于凡人而言足以将意识冲垮,但佩图拉博只是微微皱眉,仿佛在聆听一段不甚悦耳的音乐。他的思维如精密的机械般将这些数据分门别类,在意识深处建立起完整的战术模型。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正潜伏在数据流的深处——那个被机械神教称为“机魂”的存在,正用燃烧的电子眼注视着这个胆敢入侵圣域的狂妄之徒。
佩图拉博的意识被拽入一片奇妙的领域——这里既非现实,也非纯粹的虚拟,而是泰坦记忆与数据共同构筑的精神图景。
破碎的画面在他周围闪烁:燃烧的战场、爆裂的炮火、垂死者的哀嚎。他看到了审判日最近一次的战斗——炮管喷吐烈焰,巨足碾碎据点,死亡在火焰中如病毒般扩散。
佩图拉博突然惊觉——这些画面都是以泰坦的第一视角呈现的。他正通过这台战争机器的“眼睛”重新经历这些杀戮。
就在这个认知形成的刹那,两束刺目的探照灯光穿透数据迷雾,将他的身影照亮。
佩图拉博猛然转身。
在他面前,是审判日灵魂的完美投影——每一块装甲板的磨损,每一道战痕的走向,甚至机体上的铭文刻痕,都与现实中的战争机器分毫不差。
机魂没有语言,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质问,一种挑战。
整个精神领域陷入诡异的静默。数据雨在两者之间不断落下,最近的战斗画面如全息投影般循环播放。
“原来如此,”佩图拉博的声音在精神领域产生奇异的回声,“这就是你的精神世界。”
审判日的机魂发出无声的咆哮,整片精神领域随之震颤。
佩图拉博的耳膜仿佛被撕裂,鼻腔涌出温热的鲜血——现实中的躯体同样承受着剧痛。
利亚看到他的情况不对,立刻抬手甩出道治疗法术,一道温暖的魔力缠绕上佩图拉博的身躯,修复着他大脑中正在形成的微血管破裂。
“要拔插头吗?!”她大喊,手指已经扣在了缆线上。
在精神世界的深处,利亚的呼喊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防爆玻璃传来,遥远而模糊。佩图拉博的意识正被数据风暴撕扯,却依然坚定地回应。
“不!再给我……三分钟……”
随后,他的意识完全沉入与机魂的对抗中。
这不是正统的泰坦驾驭方式。合格的机长要么在机械神甫的帮助下进行思维调谐,要么出身于世代侍奉同台泰坦的骑士家族——他们的基因编码早已被机魂熟悉。
而佩图拉博?他就像个粗暴的闯入者,直接用神经接口撬开了审判日的意识大门。机魂的愤怒可想而知。
然而,佩图拉博没有退缩。
在现实与精神领域的夹缝中,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在这漫长又短暂的僵持中,某种沉睡的力量突然在他灵魂深处苏醒。
那是他的本质,属于亚空间的烙印,尽管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他的意志化作钢一柄巨锤,与机魂的怒火正面相撞。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佩图拉博突然读懂了这头钢铁猛兽的灵魂。
“你不是我的主人!”
“我不需要做你的主人,”佩图拉博的声音带着某种超越年龄的古老威严,“即便没有你,我照样能驾驭这具钢铁躯壳——不过是多费些功夫罢了。”
机魂的攻势突然凝滞。它的逻辑回路疯狂运转,最终得出一个令它战栗的结论:这个狂妄的入侵者说的是事实。
佩图拉博向前迈步,每一步都让精神领域震颤。他的手掌按在机魂的头顶,钢铁在他的触碰下扭曲、屈服。
第481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22
马卡拉大殿的国会大厦奇迹般地在病毒炸弹与烈焰风暴的洗礼中幸存下来,但往昔的辉煌与荣耀终究一去不复返。
当洛肯和托迦顿缓缓踏入大厅时,注意到内部的环形长椅与弧形投票桌依旧保持着庄严的阵列,它们沉默地环绕着中央的椭圆形讲台。
艾泽凯尔·阿巴顿与荷鲁斯·阿西曼德早已站在讲台上,等着他们。
曾经,这里是一个充满活力与智慧的地方,各种决议与辩论在这个大厅内展开。
而现在,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与肃杀,四王议会的最后对决即将在此上演。
阿巴顿高大的身影笼罩在漆黑的终结者动力甲之下,厚重的装甲在昏暗的大殿内泛着冷光。他转过身,关节伺服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洛肯瞥了一眼对方那身漆黑厚重的动力甲,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穿终结者甲来决斗?你可真会给自己找优势。”
阿巴顿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带着金属般的冰冷:“战场上没有规矩可言。”
沉重的战靴踏在斑驳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让碎石在终结者装甲的重量下化为齑粉。阿巴顿缓缓步下台阶,在距离洛肯十步之遥处站定,动力爪的分解力场发出饥渴的嗡鸣。
看来,他已经选好了对手。
托迦顿与洛肯微妙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要说那位神秘的女士是否有先见之明?她早在这场内战爆发前就为他们准备了最后的底牌。
两人身上的动力甲看起来饱经战火磨损,实则内部混入了大量精金。这些珍贵的材料是从战场上回收的残骸中一点一点收集而来。
然而,精金虽坚不可摧,却极难锻造。没有机械神教的技术支持,普通的熔炉根本无法将其重塑。
利亚的解决办法自然还是魔法。
造物术可以将一种原材料转化成该材料制作的成品。如果目标材料是金属、石料或者其他矿石材料,那么制造的物件不能大于中型(边长不能超过米),制成品的质量和原材料质量相同。生物或魔法物品不能作为该法术的原料或成品。最重要的是,必须拥有相对应的工匠手艺。
利亚,有魔法没手艺。
佩图拉博,还没学会这个魔法。
于是,两人鼓捣出了个近乎奢侈的笨办法。
佩图拉博用废铁熔铸出精密的内衬模具,每一处关节弧度都经过反复校准。利亚则像孩童捏制陶土般,用魔法将珍贵的精金碎料软化,一点点填入模具之中。没有锻炉的轰鸣,没有机械教的祝福,只有法术的微光在深夜的工坊里明明灭灭,将珍贵又坚硬的精金重塑成全新的形态。
最终诞生的动力甲外表平平无奇——故意做旧的表面布满战痕与灼迹,仿佛只是从战场上随手捡回的残次品。唯有在遭受重击时,精金内衬才会在凹陷的装甲板下泛起细微的金属幽光,将致命的攻击化为沉闷的钝响。
大战前夕,这批暗藏玄机的动力甲被秘密分发给了最精锐的战士。
其中两套就穿在洛肯和托迦顿身上。
而利亚提供的属性增强卷轴,也在进入国会大厦前两人就使用完毕。
不得不说,这一战打得够富裕的。
所以,洛肯毫不犹豫地迎上阿巴顿,而托迦顿也和小荷鲁斯展开了一场恶斗。
他们的战斗显然会持续很长时间。
但帝子这边的战争已接近尾声。
塔维兹用拳头终结了卢修斯背叛的宿命——那只经过佩图拉博特殊改造的手甲内部,暗藏着一发足以击穿终结者装甲的重型爆弹。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爆弹在卢修斯胸腔内炸开,将两颗尚未来得及彻底堕入混沌的心脏彻底粉碎。
至少,这位曾经的剑术大师最终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另一边,艾多隆付出了惨痛代价:一颗被爆弹枪击碎的心脏、一条被动力爪撕裂的右臂,以及抛弃所有荣誉卫队和武器的耻辱,才勉强从无畏手中逃脱。当帝子残部的喷气摩托将他拽上后座时,谁都能看出那具残破身躯已是强弩之末。
命运似乎还要再戏弄他一次——摩托升空不久便被狙击手击中,化作一团火球坠向远方的废墟。目前由于战事吃紧,无法确认那位傲慢自负的总司令是否真的就此陨落。
至于跟随他而来的数千帝子叛徒,自然尽数伏诛。
就在这时候,利亚的声音在四位指挥官的心中响起。
利亚:支援来啦,再坚持一会。
瑞拉诺的声音带着疑惑:什么支援?
利亚:请走出大门,站在高处,往西面看。最高的那个就是支援。
瑞拉诺立刻派出了侦察兵。
没多久,他的声音就重新出现。
瑞拉诺:审判日?你们把审判日给偷了?
利亚:是的,有没有很惊喜?
利亚:对了,我看到一支规模庞大的部队正在领唱者宫殿外围集结。有荷鲁斯之子、帝皇之子以及死亡守卫。要不要给他们送份等离子礼花?
塔维兹:没有吞世者?
利亚:安格隆向我保证过。虽然他快被钉子逼疯了,但至少守信。
心灵联结中泛起一阵沉默的涟漪。忠诚派们实在想象不出,安格隆究竟是如何与战帅交涉的才让吞世者全部撤离战场的。
不过转念一想——当安格隆挥舞着那两柄染血的巨斧时,恐怕连荷鲁斯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瑞拉诺:暂缓攻击。一旦战帅发现审判日倒戈,定会不惜代价摧毁它。你们出手的机会并不多。
利亚:明白。你们该撤了。对了,洛肯和托迦顿呢?
洛肯:开打后记得对准马拉卡大殿来上一击狠的。
这句话之后,利亚好久没发声。
审判日的指挥舱陷入长久的静默,只有等离子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佩图拉博侧首望去,发现利亚的眼神晦暗不明,于是他代替利亚发出最后的确认。
佩图拉博:你确定?
心灵联结中传来洛肯平静的回复。
洛肯:再确定不过。
昏暗的舱室内,利亚终于垂下眼帘。她一直在回避的问题终究被提了出来。
——必要的牺牲。
第482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23
这架投靠战帅的帝皇级泰坦显然得到了精心的修复。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没有这些修复,这台神之机械也永远不会真正停下。
表面的伤疤从来不是弱点,而是勋章。只要等离子反应堆仍在咆哮,只要武器阵列还能充能,这台钢铁巨兽就永远是战场上最致命的毁灭化身。
它的机魂在金属躯壳深处躁动不安,渴望着新的杀戮。
佩图拉博的思维与审判日的机魂紧密交织。他能感受到机魂嗜血的渴望在电路间奔涌,却像驯兽师勒紧缰绳般将其压制。
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主武器系统上:每完成三次齐射就必须进入强制冷却程序。若强行突破这个限制,别说炮管可能会因为过热而熔毁,更可能引发等离子引擎的链式反应,将整台泰坦变成一颗超级大炸弹。
短暂的休整自然是为了更大的威力。一发精准的等离子炮击,足以让整支阿斯塔特连队在毁灭之光中瞬间气化,连他们引以为傲的陶钢装甲都会像薄纸般燃烧殆尽。
吕山德瞄准辅助艇在战场上空盘旋,不断向审判日传输着坐标数据。
但那些坐标全是忠诚派的位置。佩图拉博不得不亲自计算每一发炮弹的落点,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战争计算机,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快速重构着真实的火力分布图,将修正后的射击参数源源不断地输入泰坦的火控系统。
通过泰坦的双眼,他俯瞰着圣歌城的废墟。
领唱者宫殿的城墙外围,钢铁履带碾过焦土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数以百计的运兵车舱门正在不断开启,吐出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阿斯塔特战士。紫金、深青与深灰——三支叛变军团犹如参加凯旋阅兵般整齐列阵,却保持着令人不安的静止。
没有辅助军,全是精锐。
佩图拉博突然意识到,这帮人甚至不如吞世者勇敢——至少安格隆的疯子们会毫不犹豫地冲锋。而眼前这些人,他们像秃鹫般等待着,等待审判日的炮火先撕开忠诚派的防线,好让他们轻松收割残局。
懦夫。他在心中嗤笑。
佩图拉博:我会先轰炸外围的叛徒,最后把宫殿炸平。
原体一如既往的拧巴,他并没有说明这么做的原因。
但其他人早已读懂他矛盾的天性,也习惯了他说话的方式。他们很明白,宫殿的坍塌意味着废墟掩埋,意味着难以辨认的尸体,意味着给可能幸存者最后的掩护。这就是佩图拉博式的关怀。
瑞兰诺沉默了一瞬:你们呢?
利亚:不用担心我们。
回话完后,她闭上眼睛,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毁灭默哀。很久之后,她才轻声道:“打吧。”
……
当一切准备就绪,审判日发出震天怒吼,其中一发巨型炮弹如陨星般划过天际,精准命中马卡拉大殿的穹顶。
整座国会大厦如同被天神之锤击中般剧烈震颤。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墙壁、浮雕、穹顶、立柱……一切的一切都如脆弱的玩具般断裂,厚重的石墙向内崩塌,四王议会的决斗场被数以吨计的建筑残骸彻底掩埋。
通讯频道瞬间炸开,叛徒们的质问与怒吼如潮水般涌来。内容大同小异。
佩图拉博面无表情地切断了通讯。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审判日的等离子火山炮骤然咆哮,刺目的光柱撕裂战场。尽管炮弹落点偏离预定坐标数米,但毁灭性的等离子洪流依然席卷了荷鲁斯之子的阵列。
这下,彻底瞒不住了。
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刺入佩图拉博的听觉神经。
“警报,警报,警报。”
泰坦内部的奴工机仆用单调的嗓音重复着警告。
原本有序给泰坦指引坐标的瞄准辅助艇,此刻也如同没头苍蝇一样乱飞乱舞。而远方的叛军的阵地,显然也开始锁定审判日。
佩图拉博毫不犹豫地激活了虚空盾发生器。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在泰坦周围形成球状护盾,将第一波袭来的炮火隔绝在外。但要是炮火数量过多,虚空盾也维持不了太久。
时间不多了。
“再来一发。”铁之主发出命令。
审判日的等离子炮再度咆哮,炮口汇聚的能量将四周的硝烟都灼烧殆尽。
橘红色的毁灭洪流喷薄而出,在空气中撕开一道刺目的伤痕。
所经之处,犀牛运兵车的装甲像蜡般融化,兰德掠袭者的厚重钢板扭曲变形,最终化作铁水四溅。阿斯塔特战士们引以为傲的陶钢盔甲在这等高温面前毫无意义——他们或是瞬间汽化,或是被冲击波撕成碎片,又或是被回流的超高温空气点燃,化作一具具燃烧的焦尸。
爆炸形成的真空地带引发了恐怖的气流回旋。灼热的风暴裹挟着熔化的金属和骨灰,在战场上形成了一道死亡旋涡。这场景与似曾相识,只是这次,毁灭的怒火倾泻在了叛徒们的头上。
审判日的机魂在毁灭中发出满足的嗡鸣。这台古老的战争机器并不在乎正义与背叛,它渴求的唯有杀戮本身——无论是忠诚派还是叛徒,在它眼中都不过是等待粉碎的猎物。
佩图拉博感受着机魂的饥渴,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如你所愿。”
按照标准作战协议,此刻早就应该注入冷却剂。但已经暴露的审判日成为了众矢之的,冷却变得毫无意义。
他放任机魂的渴望支配火力系统。审判日的武器阵列喷吐出毁灭的洪流,巨型炮弹编织成死亡的罗网,将整个战场笼罩在烈焰风暴之中。
爆裂的冲击波掀起碎石狂潮,数以吨计的建筑残骸被抛上高空,又如同天罚般砸向四散奔逃的叛军。领唱者宫殿发出垂死的呻吟,蛛网状的裂痕在墙面上疯狂蔓延,最终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整体倾覆。
警报声尖叫着,犹如哭嚎。
“警告!等离子核心正在超载!”
泰坦的反应堆正在发出可怖的咆哮,过载的能量在管道中横冲直撞。
佩图拉博却纹丝不动。
他始终没有切断能量供应,让沉重的火力持续倾泻在正在分散逃跑的叛军之中。
机仆的尖叫与机魂的狂怒咆哮逐渐融合,最终化作一阵悠长的、近乎叹息的嗡鸣,在泰坦内部回荡,宣告着这具钢铁巨兽即将迎来自毁的终章。
但在这之前——
灰暗的天空上,一道刺目的轨迹骤然坠落。
那是来自复仇之魂的光矛打击,战帅的怒火化作毁灭的雷霆,直劈向审判日。
但佩图拉博和利亚早已离去。
在泰坦体内,只有两具冰冷的尸体、一群茫然的机仆奴工,以及一个哭泣的机魂。它最后的电子哀鸣淹没在爆炸的轰鸣中,无人在意。
第483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24
在审判日开始行动前,忠诚派已经有序地退入地下避难所。
昏暗的应急灯光下,仅存的一千五百余名战士沉默地集结——这是个难以想象的数字,但比起原本全军覆没的结局,这个数字又犹如奇迹。
这些战士的动力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涂装。所有的色彩此刻都已被硝烟和鲜血染成统一的暗褐色。
但塔维兹只需要看一看对方的脸,就能立刻说出对方的军团和名字。
其中影月苍狼和帝皇之子的数量最多,吞世者和死亡守卫的数量相对较少——这其中还包括一开始利亚带过来的五十个人,以及后期偷偷从圣歌城各处废墟中搜救出的幸存者。
在这场充满荣耀的誓死抗争中,他们便是最后的忠诚之火。
塔维兹和瑞兰诺正在安排战士们休整。
密闭的空间里沉淀着战场的气息,血腥味,机油味,硝烟味,还有某种说不出焦臭味。
所有人都卸下了头盔,一张张疲惫的面容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显露,干涸的血渍像勋章般凝固在皮肤上。
无论是坐是站,还是干脆躺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会不知不觉地抬起头,凝视着避难所的穹顶,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金属天花板,穿过千米岩层,直达地表,看见正在圣歌城废墟上演的终末之景。
没有人开口询问地面上战友的命运。这个问题太过沉重,答案也太过明显,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哀悼。
但有些问题却是可以问的。
“我们让叛徒吃到苦头了吗?”一名帝子问塔维兹。
“当然。”塔维兹不假思索地回答,“够他们记一辈子。”他嘶哑地笑了起来,“或许荷鲁斯会为此暴怒,不惜掘地三尺也要把我们挖出来鞭尸。”
“那就让他来试试!”战士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笑容。
塔维兹突然伸手按住对方的肩甲,回了一个真心的微笑。
此刻环顾四周,每一张染血的面孔都如此熟悉——这些来自不同军团的战士,早已在战火中淬炼成比血脉更亲的兄弟。
不,不仅是兄弟。
在特意留出来的传送区,利亚拽着佩图拉博突兀地出现在塔维兹面前。
塔维兹的目光在利亚身上停留片刻,不动声色地修正了自己的想法。
是兄弟姐妹。
而后,整个世界陷入了一场人为造就的狂暴地震。
连千米之下的避难所都在这可怖的震颤中呻吟,因为没有打扫过,积累在穹顶上的尘埃簌簌落下,在灯下织成一片朦胧的星雾。
不需要任何解释,所有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战帅的怒火正化作轨道轰炸的烈焰,倾泻在这座曾经辉煌的城市之上。他吃了那么大的亏,自然不会轻易停手。
他们可以想象刺破乌云的烈焰轨迹如同神明掷下的长矛,橙红色的火球在城市上空接连绽放,将整片天穹染成血色。冲击波横扫过残破的街道,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彻底推倒。沸腾的火焰洪流在街道上奔涌,将一切可燃之物化为灰烬。就连云层也被轰炸撕裂,点点星光冷漠地俯瞰着这场残酷的终焉图景。
震动一波接一波地传来,时而剧烈,时而轻微,但最终还是趋于平缓。
他们知道,圣歌城终将成为一片焦土,但在这片黑暗的地下,在充斥着血腥与机油味的避难所中,仍有心跳声在继续,仍有忠诚之火未被熄灭。
……
当最后一波震动终于平息,整个避难所陷入短暂的死寂时,利亚轻声开口:“结束了。”
佩图拉博突然感觉到握住自己的力量突然一松。他猛地侧头望去,却发现利亚的身影正在迅速模糊。
更可怕的是,整个避难所的时间仿佛凝固——塔维兹悬在半空的手掌,朱克尔嘴角未落的血珠,甚至飘散的尘埃都静止在空气中。
他本能地伸手抓向利亚消散的身影。
他确实抓到了。
但抓到的,却是一只标准成年人类男性大小的手。
它属于一个充满辉光的身影。
“谁——”
佩图拉博的质问卡在喉咙里。
当他顺着那只手抬头望去时,恐惧与震撼如潮水般淹没了他。那光芒中的存在仅仅是注视,就让他感到灵魂被彻底洞穿。无形的威压如山岳倾覆,几乎要将他压垮。
光芒渐敛,压力渐消,光芒中显现出一张完美之貌。
光芒依旧在对方周身流转,却已不再刺目。
佩图拉博终于得以看清眼前的存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男人,他所散发出的力量超乎想象,他的眼神蕴含着超越凡人理解的深邃智慧,他的面容完美得近乎不真实。
尽管周身仍萦绕着神圣的光晕,尽管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但无可否认——这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本质上依然是人类。这个认知让佩图拉博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对方的嘴唇并没有动弹,可佩图拉博却听到了一个完美之音。
+佩图拉博,我终于找到了你+
他知道我的名字。佩图拉博惊讶地想。
“你是谁?”
+我是泰拉与人类的帝皇,也是你的创造者和你的父亲+
帝皇将手搭上他的肩。
看到亲爹,按理说,佩图拉博应该喜悦的。
但他在父亲的辉光照耀下摇摇欲坠,一股说不清是肉体还是精神上的压力,让他想要跪在帝皇的面前。
在曾经的剧情线上,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满怀谦卑地跪在父亲的面前,甚至为此感到热泪盈眶。
但现在,佩图拉博只是紧张地看着周围的人。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很好,待你离去,他们的命运之河自会继续流淌+
“走?走到哪去?”
+回到你应有的命运之中+
佩图拉博沉默了片刻,突然激动起来:“那利亚呢?为什么她消失了?”
+她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自然归去来处+
“她去哪了?”佩图拉博的怒吼在静止的时空中格外刺耳。
+一个连我也无法触及之地+
这个回答让原体哑然。
如果帝皇说的是“以佩图拉博的力量都无法抵达的地方”,那么,原体多少会争辩几句。可当参照物变成面前之人,他一下子无话可说。
因为佩图拉博清楚意识到,帝皇远比自己强大,而且是在各方面都远胜于他。
“那我呢?”这个问题既是在问神明般的父亲,又像是在追问那个消失的身影。
+我说过,你有你的命运+
“我的命运?是什么?”
+与我同行,为人类服务+
这个崇高的答案却让佩图拉博露出苦笑。
你瞧,光是保护那些战士,就让利亚和佩图拉博殚精竭虑,更遑论要关注和服务一整个种族?
这条道路的艰难,光是想象就令人窒息。
“我……我不认为我能做到。”他罕见地示弱了。
金光中的存在目光微动,但那并非苛责、遗憾或失望,而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深沉的东西。
就像一位铸剑大师注视着自己锻造的利刃,既知晓它的锋芒,也理解它的局限。
+那么,换一个说法+
+你是否愿意完成我予你的使命,以换取与那位旅人再会的机会?+
第484章【间章】佩图拉博大冒险25(完结)
把佩图拉博忽悠走可不容易。
不过尼欧斯在心里盘算了一遍交易的代价,发现自己其实付出的并不多。
阿斯塔特改造技术的核心知识;
伊斯塔万三号上除洛肯和塔维兹外的所有幸存忠诚派;
一批基础建设物资;
以及……说服佩图拉博所耗费的口水——啊不,是灵能。
没了。
当然,谈判过程确实费了些周折。
当祂提出要带走塔维兹时,佩图拉博的反应激烈得像是被抢走了最心爱的玩具——不知何时起,这孩子已经将那些忠诚派视为和利亚一起救下来的流浪小猫小狗,表现出惊人的占有欲。
直到尼欧斯将活生生的洛肯和托迦顿带到佩图拉博面前,这个年轻的孩子才咬着牙妥协了。
那副模样活像在担心万一拒绝的话,尼欧斯会立刻处决这两位影月苍狼似的。
啧。
尼欧斯不禁腹诽:我看起来是像坏蛋,还是像出尔反尔的父亲吗?
这孩子完全不明白老父亲为他铺就的道路有多用心。
调出原始时间线对比后,尼欧斯都快给自己颁发一个最佳父亲奖了。
瞧瞧,在那个“正史”中,落在伊斯塔万的利亚只有14级施法者水准,勉强能施展7环法术,每次施法都要精打细算奥术点的消耗。
为此,那姑娘可是吃了不少苦头,最终救下的人还不及现在的十分之一。
而佩图拉博所在的虚拟时间线呢?
而在这个被调整过的时间线里,尼欧斯特意将利亚的施法能力提升到了“无限”状态——用游戏术语来形容,就是无限子弹。
虽然等级仍是14级,但奥术点近乎无限。一个不需要担心法力枯竭的施法者,能够创造的奇迹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光是获救人数就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有人可能会问:这个虚拟世界中的忠诚派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幻影?
其实很简单,就算是虚拟世界,但记忆是真实的。
在伊斯塔万战死的忠诚派,他们的灵魂本就封存在咒缚军团中,尼欧斯只是为他们重塑了躯体罢了。
佩图拉博带走的1533名战士,真正的活人只有由利亚单独救下的91人,剩下的都是“复活者”。
当然,这些忠诚派都有两份记忆,甚至是三份记忆。
最原始的几乎全军覆没的记忆;与利亚一起创造的记忆;以及这份虚拟记忆。
他们记得死亡,也记得新生。
他们绝不会对佩图拉博表现出任何陌生感。
不过这些细节,就没必要告诉佩图拉博了。
反正现在,铁之主和他的追随者们已经安全抵达卡迪亚。
在帝国发现这颗星球前,年轻的原体有大把时间,按照尼欧斯的蓝图,结合他自己的才华与理想,重新设计这个未来的要塞世界。
一个全新的卡迪亚。
……
而此时的佩图拉博,正呆滞地伫立在卡迪亚的荒原上,仰望着天穹中那轮妖异的紫红色漩涡。
恐惧之眼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及。那些扭曲的亚空间能量将天空染成病态的颜色,将他的双眼映照得一片发紫。
一句酝酿已久的脏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好家伙!这么看还真够瘆人的。”
托迦顿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玩世不恭从左后方传来。
佩图拉博不用回头就能想象出那个影月苍狼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歪着头,露出满不在乎的痞笑。
右侧,沙砾在动力靴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接着一只温暖的大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在利亚回来之前,我们会照顾好你的,佩佩。”
佩图拉博没好气地瞪了朱克尔一眼。
这个曾经的吞世者如今眉目平和,眼中再不见往日的狂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清明。自从摘除屠夫之钉后,他的灵能天赋竟意外觉醒,虽然还做不到灵能传讯,却已经能敏锐感知他人的情绪波动。
像他这样的吞世者不在少数。
他们无一例外,都经由利亚和佩图拉博之手,摘除了头上的屠夫之钉。
“都知道我的身份还敢这么叫我?”
朱克尔笑着搓了搓他的头发。
“就算你是原体,可你连一岁都不到,”他的声音突然柔和起来,“而且……利亚也会希望我们看着你的。”
荒原的风卷着细小的尘埃从他们之间穿过。
此刻的佩图白博突然失去了争辩的力气。
因为利亚不在这里。
甚至不在这个宇宙的任何角落。
“别说的她好像死了一样。”原体故意粗声粗气地反驳,并迅速转移话题,“统计完人数了吗?”
朱克尔很清楚,佩图拉博指的是吞世者的剩余人数,于是他回复:“战犬共计105人。”
佩图拉博转向托迦顿。
托迦顿正了正色:“影月苍狼710人。”
“帝皇之子662人。”
“黄昏突袭者56人。”
两个低沉机械的声音突然插入对话。
伤痕累累的无畏机甲们踏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死亡守卫的索恩,帝皇之子的瑞拉诺。他们的装甲上还带着伊斯塔万的硝烟痕迹,扩音器在说话时发出轻微的嘶鸣。
忠诚派不同派系的指挥官齐聚于此。
“你们是打算各自组队,还是……”
“不,我们都打算混编。”
“混编?”佩图拉博挑眉。
托迦顿站出来解释:“不同军团自由组合,让战士们自己选择搭档。”他顿了顿,又说,“我要申明,这不是结社。只是我们觉得不同军团的专长能完美互补。”
朱克尔补充:“而且……这样不容易被看出我们并非你的子嗣。”
佩图拉博哼了一声:“难不成还有人敢说闲话?”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
“那就让他们说去吧!”
佩图拉博昂首挺胸,尽管他是在场的人中最矮的一个,原体的威严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钢铁勇士!谁敢多嘴……我就把他扔进熔炉里重铸一遍!”
片刻的沉默过后是四位指挥官的大笑。
托迦顿甚至夸张地行了个军礼:“遵命,我亲爱的*原体*大人!”
笑声被风卷着,在荒野中传出老远。
一个新的军团就此诞生——不是单靠基因种子,而是用鲜血与忠诚铸就的钢铁誓约。
——
小剧场
尼欧斯:虽然托儿所阿姨不在,但多了一千五百多个保姆,吾儿一定能在正确的道路上茁壮成长!
还是尼欧斯:这么多战犬,不能浪费。激发一下灵能,心理辅导就靠你们了!
依然是尼欧斯:不就是恐惧之眼的精神压力嘛,大家都看得见,不就无所谓了?
佩图拉博:我真是谢谢你啊!!!
第485章真正的初遇
尼欧斯刻意将虚拟世界的终局定格于此,是因为接下来的剧情涉及到祂自身的存在,难以更改。
这其中的某些事情,尚不到被年轻的原体知晓的时候。
若时间继续流淌,便会见证这样的景象。
伊斯塔万三号的焦土上空,天幕突然如油画般扭曲。一轮边缘泛着幽暗光晕的太阳撕裂云层,在火焰与辐射的风暴中缓缓沉降。
那轮辉煌的日冕在燃烧的大气层中,化作一个被漆黑长袍笼罩的身影。未熄的辐射火焰在祂脚下臣服,高温扭曲的空气在触及祂的衣角时平息。
祂往前走去,步伐缓慢而又带着亘古的重量。
所经之处,那些飘荡在战场上的灵魂光点,如同受到感召般向祂汇聚。
阵亡战士的虚影在光芒中显形,向黑袍身影行过最后的军礼,随后化作流萤融入祂的光辉。
每一个灵魂的归附,都让祂周身的光芒愈发璀璨。
步伐最终停驻在一道宛如神罚造就的峡谷边缘。这道被天坠之击撕裂的深渊,如同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口,漆黑的裂谷深处仿佛能听到死者的哀嚎飘荡。
祂迈出一步,盈地踏入深渊,沿着近乎垂直的熔岩峭壁飘然而下。
岩壁表面呈现出诡异的流体感,那是被某种超越凡火的高温瞬间熔化后又凝固的痕迹。在下降到某个临界点时,祂突然悬停在半空——那里隐藏着一个横向的甬道入口。
整条通道被尸骨和钢铁彻底塞满。
数百名阿斯塔特战士的遗体以扭曲的姿态熔铸在一起,他们的陶钢盔甲在轨道打击的极致高温下软化、变形,最终彼此交融。
无论是被刻意划去的叛徒标记,还是象征忠诚的天鹰徽章,如今都在极致的温度下化作模糊的残影。精工打造的护甲板熔化成诡异的金属流体,将战士们永远凝固在这最后的守护阵型中。
最外层,两具无畏机甲的残骸几乎无法辨认原型。
它们厚重的装甲外壳像融化的蜡烛般垂落,暴露出内部完全烧焦烧毁的羊水仓。其中一台的突击炮管与另一台的动力爪熔接在一起,形成某种怪诞的殉难雕塑。液压液从爆裂的管线中渗出,又在超高温下碳化,在金属表面留下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当祂驻足凝视的刹那,熔铸一体的金属残骸突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整齐切开。一条笔直的通道在扭曲的钢铁坟冢中凭空出现,边缘光滑如镜,足以容纳祂从容通过。
随着祂向前迈步,那些熔化的装甲碎片中渐渐浮现出半透明的虚影。
一个个阿斯塔特战士的灵魂从金属中剥离,他们残缺的灵体保持着生前的守护姿态。当祂经过时,这些亡魂整齐地行起天鹰礼,被高温熔化的面部轮廓上竟能看出肃穆的神情。
所有灵魂在行礼后都不约而同地抬起手臂,半透明的手指整齐划一地延伸,指引着某个至关重要的所在。灵魂的光芒在空气中拖出长长的尾迹,如同数百道幽蓝的路标。
祂的脚步没有停留。随着前行,越来越多的灵魂从金属中苏醒、行礼、指引。整条通道渐渐被幽蓝光芒照亮,形成一条由亡者执灯的神圣路径。
路径的尽头,却是一扇再普通不过的金属门。
它没有任何装饰,没有符文,没有象征意义的雕刻,唯一值得称道的只有它的厚重与密闭——仿佛设计之初的唯一目的,就是确保门后的人或物得到妥帖的保护。门板上的铆钉粗粝而冰冷,焊接痕迹粗糙却坚固,像是出自某个只考虑实用性、毫不顾及美学的工程师之手。
祂注视着这扇门,没有触碰,没有解锁的声响,门扉就这样在无声中缓缓开启。
祂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入黑暗,照亮了被战友们护在里面的十三位伤员。他们残破的躯体相互依偎,血迹斑斑的盔甲上满是裂痕。
随着祂抬起手臂,一片金色的光雨洒落。光点触及伤口的瞬间,焦黑的皮肉开始重新生长,断裂的骨骼自行接合,连被高温空气灼烫的心肺都在神迹般的光辉中愈合。
然而,除了一名女性外,所有战士都在同一时刻陷入沉睡。
那名女性就是利亚。
当然,那时候的尼欧斯还和利亚并不熟悉。
“异乡人!”尼欧斯的声音像是千万个声音的叠加,“你为何而来?”
利亚挣扎着从跪坐的姿势站起,她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治愈,但脏污却并未去除,面孔上能很清楚地看到泪水冲刷出来的痕迹。此刻,她正迷惑又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存在。
从那件黑袍向外渗出神圣而恐怖的光辉,一种难以形容的色彩,它们如此摄人心魄,它们如此令人胆寒,即使翻遍大脑里的每一个词都无法确切地说出那是什么。
她的意识开始分崩离析。
一部分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像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想要撕开她的胸膛逃得越远越好;
另一部分仍深陷在血与火形成的记忆泥沼里挣扎,悲伤而沉默,无法从先前的惨烈中抽离;
而在意识的最深处,有个微如萤火的声音却在低语。
它说——我曾在久远的梦里见过这般光芒,祂将发动攻击开启战线,席卷和肃清整个世界,直到所有的生者都自行坠亡成为灰烬中的灰烬,直到世界只剩下记忆在虚空中飘散……
在呢喃声中,她的视野边缘泛起涟漪,然后,就像按下开关般,所有的影响从她的感知中退潮。
光就只是光。
某种奇妙的理性覆盖了她的认知。
她谨慎开口:“我好像……迷路了。”
“迷路?那你确实迷得有点远。”黑袍下的存在发出一阵温和的笑声,“那么,你想回家吗?”
“当然!”利亚脱口而出,随即警觉地补充,“代价是什么?”
“啊,明智的问题。”祂赞许地点头,黑袍下的光芒忽明忽暗,“代价?是的。免费之物往往最为昂贵,还是等价交换来的好。”
尼欧斯微微偏头,做出沉思的姿态——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祂真需要时间权衡。长袍下流转的光芒随之放缓,如同夜空中渐弱的极光。
祂当然不会告诉利亚,从她坠入这个世界的第一秒起,祂的视线就已牢牢锁定这个异乡人。无数个世纪以来,很少有存在能如此持续地占据祂的注意力。
这个来自异界的旅人身上缠绕着太多有趣的秘密——比如她体内那股与亚空间截然不同的能量,比如她灵魂深处那个与众不同的存在,还比如,祂一直在寻找之物,竟抢先一步选择了这个渺小的人类作为宿主。
有意思。
最终,祂说道:“我希望你能帮我保管一样东西,作为送你回家的酬劳。”
“什么物品?保管多久?”
“这些细节,我们可以慢慢详谈。在此之前,先送这些忠诚勇敢的战士去安全的地方休息,如何?”
“你认识他们?”
“自然,因为我正是他们口中的……帝皇。”
第486章茶话会
虚拟线上能保留的只有记忆,不过,尼欧斯出手,自然能将某些东西实体化。
譬如佩图拉博的草稿本。
祂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手中那本用白纸订成的草稿本,这本开战前佩图拉博放在利亚那里的诸多物件之一,如今正随着祂的指尖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看完之后,尼欧斯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随即,祂就给利亚发了一条消息。
尼欧斯:面基不?有点东西要给你。
利亚:行啊,不过等我一会儿。
尼欧斯:把塔维兹和卡尔卡托也带上。
利亚:行。
结束了通话之后,利亚就把手上的“80医疗箱高级版”递给了尼禄瓦。
这款以“智商80即可上手操作”为卖点的高科技医疗箱,终于再次刷新在了商城之中。
不过这次上架的并非试用版,也不是无限使用版,而是一款限量五台的充能高级版医疗箱。
高级就高级在,新款医疗箱可以辅助使用者完成一系列极为精细的手术操作,哪怕是复杂程度超乎想象的脑部神经手术。
而普通版只能做全科医生允许范围内的手术。
这个差别不可谓不大。
当然,更强大的功能自然也伴随着与之匹配的高昂价格。
五十万积分的天价数字在商品界面显示得清清楚楚。
利亚没有犹豫,直接拍下一台。
随后她又把两位药剂师叫过来一起研究。
“原版不消耗能量?”克罗修斯凑近观察时,尼禄瓦已经完成了绑定程序。
和当初利亚操作医疗箱相同,尼禄瓦先从里面获得的是银色手套、听诊器和看诊眼镜——而且大小非常适合阿斯塔特的手掌。尼禄瓦又对着显示屏喊出“神经植入物手术”后,医疗箱发出轻微的嗡鸣,再次开启时,一套精密的手术器械如同变魔术般出现在箱中。
利亚的目光追随着尼禄瓦检查工具的动作:“应该是消耗的,我猜之前可能由系统,或是制造它的文明承担。而现在则由我们自己负责。”
医疗箱的功能令两位药剂师惊叹不已。
让人猜不透大小的内置空间、不限量的药剂材料工具、自动清洁消毒系统、智能诊断与手术系统等等,箱体上还有一个醒目的能量槽,此刻正显示着98%的剩余量。
“先收起来吧。”利亚朝着尼禄瓦说道。
尼禄瓦的动作顿住了:“不是要帮塔维兹做植入物手术么?顺便去掉他头上那块铁片。”
“回来再做,尼欧斯要见他们。”
事情轻重尼禄瓦自然分得清。
而此时的利亚在商场里一顿点击,完成剩余四次购买。她将三个塞入空间,剩下一个交给了克罗修斯。
“你也绑定一个,顺便测试下能量消耗与充能效率的问题。”
“好。”
“明白。”
……
织者的茶话室一如既往。
利亚推开门时,食物的香气就扑面而来,她环顾四周,发现靠墙的自助餐台已经空了一小半,几个点心架子上只剩下零星几块糕点。
“吃啥呢,给我掰点。”
利亚绕过散落的沙发,走到尼欧斯面前。祂正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尼欧斯指了指面前餐盘里的水果塔:“这个味道不错。”
利亚不客气地从尼欧斯的餐盘里捞走了最后一个水果塔咬了一口,酥脆的塔皮、香甜的奶油再加上清甜的水果在口中化开。
味道确实不错,可惜这是最后一个。
“你也不给我多留两个。”她颇有些无奈地瞅尼欧斯一眼,随后走向自助餐台,开始选择自己喜欢的点心。
吃了几口之后,她才开口询问:“说吧,这次叫我来什么事?”
“你先看看这个。”尼欧斯把佩图拉博的草稿本递了过去。
利亚翻开第一页,眉毛渐渐扬起。
“这是……设计图?”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精细的线条,“这张多功能书桌设计得很巧妙……有点像第五元素世界的风格。”
“喜欢?”尼欧斯又拿起一块糕点。
“简直是大师之作!”利亚一页页翻着,眼睛越来越亮,“这个房屋设计也超棒!某些结构甚至可以直接用在地下城的改建上。这是谁画的?”
“你的一位敬慕者。”
利亚猛地合上笔记本,差点打翻桌上的咖啡。
“什么?我哪来的敬慕者?”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是不是在外面给我传谣造谣?”
“不信就算了。”尼欧斯耸耸肩,又问,“他们呢?”
“哦,你等等。”利亚抬手施展法术。
随着她的动作,茶话室的空间泛起细微的涟漪。两道身影跨越帷幕,一前一后出现在茶话室之中。
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尼欧斯。他们立即挺直腰背,双手在胸前交叉,行了一个标准的天鹰礼。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微妙的紧张感。
尼欧斯微微颔首,正要开口,突然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抬起头。
只见茶话室的天花板上,一缕银色的丝线飘飘荡荡地落下,搭在祂的腕间。
“怎么了?”利亚问。
“织者提醒,”尼欧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人多了,得加钱。”
利亚一时无语。
付完人头费后,茶话室里的气氛又重新松弛了下来。
“塔维兹。”尼欧斯突然开口,祂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温暖的金色光晕,如同夏日午后的阳光般柔和。
光晕缓缓飘向塔维兹,在他面前静静悬浮。塔维兹犹豫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及光晕,它便如水般渗入他的掌心。一瞬间,无数记忆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是……”塔维兹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当他开口时,嗓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谢谢您。”
尼欧斯只是点点头,转向还在研究笔记的利亚:“你要是喜欢那些设计,可以让卡尔卡托帮忙实现。”
利亚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可以吗?”
她几乎是蹦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卡尔卡托面前,将笔记本塞进他手里。
“你看看这个多功能书桌,还有这个……”
卡尔卡托接过笔记本,刚看了一眼就僵住了。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指腹小心地摩挲着纸页上的文字和数据——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笔迹。
“原——”这个称呼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在喉间哽住。
因为一个庞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茶话室中央。
那是一台通体漆黑的无畏机甲,唯有石棺上的金鹰装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由于缺少军团徽记,卡尔卡托一时间没能认出对方的身份。
直到机甲发出低沉而熟悉的机械音:“好久不见,卡尔卡托。”
战争铁匠僵在了原地。
第487章说服
那本草稿最后利亚保存了原件,但也不忘给卡尔卡托一份复印件。
战争铁匠以潜心研究为借口,一头扎进了工作室,大门一关,便与外界隔绝开来。
然而,明眼人都清楚,他哪里是搞什么研究,分明是在刻意躲避新加入的队友——马格纳里克。
回溯到不久之前,两人从茶话室返回基地后,曾有过一次面对面的交谈。
无畏的金属咆哮震耳欲聋,动力拳套上电流窜动,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空气中始终弥漫着紧张与火药味。最激烈的时候,无畏甚至险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真的对卡尔卡托挥拳相向。
事后,利亚特意找到卡尔卡托,想要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战争铁匠苦笑着,道出了其中的缘由。
他们曾经是亲密无间的挚友,但最后卡尔卡托选择追随原体叛变,而马格纳里克则始终忠诚于帝皇。背叛生出痛苦和执念,让马格纳里克对卡尔卡托展开了将近千年的漫长追杀。
“当时,我以为自己才是正确的,以为帝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以为自己在追求真理,以及真正的力量。”卡尔卡托陷入回忆之中,“尤其是和马格纳里克重逢之后,他已然变成了一个狂热的信徒,对帝皇深信不疑、奉若神明。他的疯狂与执拗,反倒让我更加笃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觉得自己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狂信徒?信仰尼欧斯?”
卡尔卡托点头:“可到最后才明白,其实我们都错了。我们都只窥见了真相的一角。我们都是摸象盲人中的一员。”
利亚有些发愁:“那……你们还有和好的可能吗?”
“女士,这我真说不准。或许,等时间再长一些,等我们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也许会有那么一天。”
钢铁勇士的躲避并未能持续太久。因为塔维兹背着利亚,悄悄找到了他。
“我希望你能出面,去劝劝马格纳里克,让他接受治疗。”塔维兹很直白地说。
卡尔卡托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还在无畏机甲里?”
“是的,”塔维兹重重点头,“而且,他连进入休眠状态都不肯,每天都在基地里四处活动。利亚女士为这事儿,已经操心了很长时间。”
卡尔卡托叹了口气:“他不一定愿意听我的。”
塔维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侧过头,目光在工作室里那些半成品的物件上缓缓扫过。新植入的银纱代替旧日的铁皮,在他的头上闪闪发光。
“你制作的这些东西……是佩图拉博设计的?”
卡尔卡托一怔,眼中满是震惊:“你怎么会知道?”
他很确信,连女士都不清楚这本草稿的来历,知情者应该只有自己和帝皇才对。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塔维兹笑得温柔,“可惜啊,泰斯现在不在这里。不然的话,倒是可以请他帮个忙,让你亲眼看看我的记忆。”
“什么样的记忆?”
“一段你从未见过的,关于你们的原体佩图拉博的记忆。”
塔维兹无疑是一位杰出的战士和优秀的基层指挥官,但若论起讲故事,他实在算不上是个好的叙述者,语言干巴巴的,毫无生动可言。
即便如此,卡尔卡托还是从他平淡无奇的叙述中,拼凑出了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佩图拉博。
在塔维兹的记忆里,佩图拉博会殚精竭虑地帮助忠诚派的战士们修理装备、制作战斗工具;会亲自驾驶一台帝皇泰坦,为忠诚派提供掩护;最令卡尔卡托瞠目结舌的是,佩图拉博居然允许那些忠诚派战士亲昵地称呼他为——佩佩!
听着这些,战争铁匠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扭曲嫉妒。在他印象里,佩图拉博从未对钢铁勇士有过如此温情的一面。
这是什么待遇?
这是所有的钢铁勇士都没享受到的待遇!
这是所有钢铁勇士都未曾享受过的殊荣!!
那些被十一抽杀的兄弟估计在亚空间都死不瞑目!!!
卡尔卡托呆呆地坐在那里,两眼放空,思绪飘得很远。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伸手抹了抹脸,脸上浮现出一抹咬牙切齿的神情,对着塔维兹说道:“塔维兹兄弟,我真是恨不得把你拉到训练场狠狠揍一顿。”
塔维兹闻言,却丝毫不恼,反而放声大笑起来:“好啊,我随时奉陪!”
但卡尔卡托并没有真的和塔维兹上训练场。
不是不想,而是没时间。
既然已经应允了塔维兹的请求,卡尔卡托也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去面对旧日的好友。
其实,那次争吵过后,黑色圣堂无畏的脾气已经收敛了不少,至少没有再拿动力拳对着卡尔卡托的脑袋比划。
他唯一的眼睛正透过目镜,一眨不眨地瞪视着面前的钢铁勇士——卡尔卡托并未穿上动力甲,身上随意套着的工作服还沾染着不少污渍,整个人看起来漏洞百出,浑身都是弱点。
在马格纳里克眼中,他只需轻轻动动手,就能像捏碎一只脆弱的虫子一样,轻易捏碎卡尔卡托的脑袋。
但他终究不能这么做。
马格纳里克已经在帝皇的荣光下立下庄严誓言,他将抛弃过往的恩怨情仇,全身心地成为那位女士忠诚的守护者与骑士。也因此,他无法对同样效忠于这位女士的卡尔卡托痛下杀手。
细细想来,这世间的缘分与恩怨真是奇妙无比。
马格纳里克曾一度以为,自己与卡尔卡托之间必将是不死不休的结局。结果在泽莱尼克Ⅳ星球上,他们竟又并肩作战了一次。而如今,他们更是共同效力于同一位女士的麾下,这讽刺的境遇让昔日的追杀誓言成了笑话。
那么,曾经被无情背叛的信任,曾经紧密相连却又断裂的纽带,如今又变成了什么?
马格纳里克陷入沉思,而在卡尔卡托看来,仿佛始终被无畏机甲充满敌意的目光死死锁定。
卡尔卡托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荒诞却又带着一丝无奈的念头——或许,让马格纳里克狠狠地揍自己一顿,甚至干脆将自己“打死”一次,是不是就能化解他们之间纠缠不清的矛盾与恩怨?
卡尔卡托的想法自然是基于利亚的法术而生。反正在这个世界他们属于召唤物,并不会真正迎来死亡。
他定了定神,并清了清嗓子,用自己能发出的最柔和的声音说道:“马格纳里克,我要和你道歉。”
“道歉?你?”马格纳里克的声音从无畏机甲中传来,带着一丝嘲讽与怒意,“是为了你曾经的背叛,还是为了你愚蠢至极、错误透顶的追求?”
“不,我想为在泽莱尼克Ⅳ星球上说的话道歉。”
无畏花了几秒钟回想,但除了理想层面的激烈分歧与如鲠在喉的背叛过往,他实在想不起在泽莱尼克Ⅳ星球上还有什么值得卡尔卡托道歉的话。
好吧,马格纳里克的好奇被激发了。
我倒要听听他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他想。
“我要道歉的是那句*你看起来很美。钢铁其外适合你。*”卡尔卡托目光真挚,语气诚恳地说道,“那不是真的。看到你困在这副棺材里,我很心痛。”
话落,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默如同厚重的帷幕,缓缓蔓延开来。
直到卡尔卡托的手抚上无畏冰冷坚硬的石棺,沉默才被打破。
“我怀念曾经的你,也怀念我们曾经的友谊,马格纳里克。”
一丝难以掩饰的伤感出现在卡尔卡托的嗓音之中。
然而,无畏机甲却仿佛受到了惊吓,迈开小短腿,迅速向后退开了半步,让卡尔卡托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你在玩弄旧情,卡尔卡托,你还是老样子,从来没变过。”丢下这句话,他就转身打算离开。
身后再次传来卡尔卡托的声音:“我知道你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但因为帝皇的命令,你做不到,你甚至不能打我一顿,和无畏的力量相比,就算是阿斯塔特的躯体也显得脆弱不堪。”
无畏一顿:“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你能恢复原本的身体,只要你想去训练场,我随时奉陪。”卡尔卡托也算豁出去了,当沙包就当沙包吧,而且他这么做,不单单是为了塔维兹允诺的那份记忆,更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渴望。
他真的想和马格纳里克重拾往日的友谊,再次成为并肩作战的兄弟。
但马格纳里克并没有给他答案。
望着那个离去的庞大背影,钢铁勇士的心中满是失望。
他满心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但没想到,连一周都不到,他记忆中的那个人,那张熟悉的面孔,却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一个健全完美的马格纳里克,此刻正站在卡尔卡托面前,用那双蓝眼睛,而不是无畏的目镜,狠狠盯着他。
“重新以这副模样站在你面前可真好,卡尔卡托,”马格纳里克活动着手腕,“我们训练场见。”
——
本章又名:爱你,训练场见(大雾
本章又又名:几句话让前妻重新爱上我(不是
第488章拉卡01
卡尔卡托挨打的第一天,利亚眉头紧蹙,面色凝重地伫立在训练场边缘。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场中,只见马格纳里克如同一头愤怒的雄狮,猛地挥出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拳头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狠狠轰在卡尔卡托身上,瞬间,卡尔卡托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在坚硬的墙面上硬生生砸出了一个人形凹痕。
她分明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真的没问题吗?”她忧心忡忡地问尼禄瓦。
黑色圣堂的药剂师正兴致勃勃地调试出80医疗箱的骨骼修复功能。听到利亚的问话,他头也不抬,随口应道:“放心吧,元帅——咳!我是说马格纳里克阁下下手有分寸。”他眼睛发亮地盯着墙上的人形凹陷,盘算着,这可是测试纳米骨骼接合剂效果的绝佳机会。
卡尔卡托挨打的第二天,利亚端着一盒焦糖口味的爆米花出现在观众席。她完全没了第一日的担忧,反而像个十足的看客,跟着周围那些起哄的群众一起大声叫嚷。
“左边!左边有空档!”看到精彩处,她还兴奋地拍手叫好,“哎哟!这记上勾拳漂亮!”
掌声中,卡尔卡托在空中划出一道看似优美却又充满狼狈的抛物线,远远地飞了出去。
卡尔卡托挨打的第三天,利亚已经完全看透了这场闹剧的本质。
她无奈地摇摇头,心中暗自腹诽:这两人啊,简直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哪有什么仇什么怨,这根本是打情骂俏吧?”她翻了个白眼,顺手给场中那两位“主演”拍了张照片,打算留作纪念。
卡尔卡托挨打的第四天……反正就那样。
第五天,卡尔卡托终于不用再承受“皮肉之苦”了。因为利亚即将前往下一个任务世界。
【当前世界:拉卡】
【身份已生成:地球上的幸存者】
【一群长得像蜥蜴人的外星人“拉卡”入侵了地球,他们拥有先进科技和心灵控制能力。人类文明几近毁灭,地球的绝大多数地区都被占领,幸存者组建反抗军,试图破坏拉卡的统治。】
【通关主线:从拉卡手中解放人类和地球】
【剧情将在三十分钟后开启】
三十分钟。
足以让利亚将所有战士都召唤至身边,同时从数据库中精准找出与《拉卡》相关的资料。
但遗憾的是,这部作品在利亚的世界里,仅仅只存在一个十几分钟的预告片段。
其中能获取的情报少得可怜。
利亚眉头微蹙,抱臂而立,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胳膊,思考着要如何解决这个世界的外星侵略者。
另一边,了解完情况的阿斯塔特们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被异形糟蹋的“泰拉”,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恨不得立刻抄起武器,冲进异形巢穴与它们拼个你死我活。
好在还有寇米迪斯和塔维兹约束着战士们,可他们自己也愤怒至极。
寇米迪斯没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便向利亚汇报了当前的情况。
“女士,请把吞世者连队调遣过来吧。”他凝重地说。
利亚微微颔首,其实她心中早有此打算。
毕竟,单凭她们这点人,想要彻底清理这个被异形侵扰的世界,无疑是杯水车薪。
除非她想连地球一起毁掉,那倒是简单得很,可这显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
当吞世者大连的连长玛戈和副手卢克在利亚面前立正敬礼时,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动力甲关节在同步运动中发出低沉的液压嗡鸣。
玛戈手中捧着的那个与军团铁血风格截然相反的裱花盒子显得格外突兀,粉色的丝绸蝴蝶结在动力甲的金属指节间轻轻颤动,香甜的黄油香气从盒盖缝隙中不断溢出,让利亚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安格隆让你们带的?”
玛戈郑重地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盒盖,露出排列成完美同心圆的金黄色饼干,每一块都呈现出均匀的焦糖色光泽,边缘微微翘起的弧度显示出恰到好处的火候。
“我也没提醒他啊,怎么有时间烤小饼干?”利亚疑惑地接过盒子,拈起一块送入口中。当酥脆的饼干在齿间碎裂的瞬间,她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好吃!”
两位身经百战的阿斯塔特战士立即挺直腰背,代替原体接受了夸奖。
卢克开口:“事实上,第九军团的原体,圣吉利斯大人最近一直在坚韧决心号上度假,原体每天都会亲自指导烘焙课程。”他顿了顿,“我也参加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利亚的唇角微微上扬。看来安格隆不仅和子嗣们、和其他兄弟处的不错,还找到了自己的消遣。
真好啊!
那盒饼干利亚自然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她把饼干藏进空间,随后神情瞬间转为冷峻。
“立即对拉卡族展开全面侦察,优先级如下:第一,评估其军事科技水平及战术体系;第二,分析其社会结构及潜在战略弱点;第三,标记所有危险区域。”
“明白,女士。”卢克沉声回应。
玛戈却问道:“若遭遇人类幸存者……?”
“执行标准救援协议,但要记住——”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拉卡族具备生物改造能力,我们的人绝不能被拉卡俘虏。”
两位战士神情一肃。
“确认命令。”
这不是冷酷——而是战争。拉卡族不止解剖人类,更将其作为孵化后代的容器。
如果阿斯塔特的基因被拉卡获得,谁也无法预料,拉卡会不会炮制出拥有双方基因的怪物——结合阿斯塔特的身体素质,再加上拉卡的心灵能力。
如果那样的话,利亚的罪可就大了。
这事决不能出现。
——
小剧场:
佩图拉博是暹罗猫的论证
暹罗猫别称逻辑猫,佩图拉博也是个逻辑怪;
暹罗猫事事爱操心,佩图拉博什么都要掌控;
暹罗猫是猫界高智商,佩图拉博同样非常聪明;
暹罗猫看似高冷,实则极度依赖主人,佩图拉博用钢铁般的外表掩饰内心,实则非常在乎帝皇的看法;
暹罗猫的生活环境温度不够就会变黑,佩图拉博情感需求环境要是得不到在意的人足够的关心关爱就会黑化。
综上所述,佩图拉博是只暹罗猫成立。
第489章拉卡02
如今利亚的空间已有4800万立方,乍一听颇为可观,但在星际尺度下仍显得捉襟见肘。哪怕是容纳一艘最小的眼镜蛇级驱逐舰,仍是远远不够。
这玩意足有1500米长,300米宽和180米高——毕竟是在太空里使用的宇宙飞船嘛!
利亚再眼馋也只能看看而已。
与其想着把这种太空战舰塞进空间,不如想想怎么扩大异界之门的大小,只要门够大,完全可以让舰船直接通过。
赛博坦那边的飞船,功能齐全的同样是庞然大物,也因此,利亚空间里的载具依然以小型载具为主。
此时拿出来分分,足够支撑初步侦察行动。
侦察小队的组建绝非临时拼凑,这些战士都经过长期系统的法术训练,能够熟练使用“反抗术”这一关键法术。
这个法术能够为友方目标构筑精密的心灵防火墙。不仅能抵御各类精神控制,更能反向输送虚假服从信号,使施控者误以为操控成功。受术者可以感知到施控者发出的命令,但可以选择不服从,或是假装服从以迷惑对方。
这个三环法术的法术持续时间与施法者等级直接相关,而侦察队伍里的战士们普遍能维持10小时以上的防护效果。
另外,在吞世者大连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就发现通讯障碍成为了最棘手的作战难题。
硅基体的侦察结果是:一层诡异的生物电磁场笼罩着整个地球,如同无形的屏障般扭曲着所有常规通讯信号。
吞世者手头的战术通讯网络在此完全失灵。如今能正常使用的只有赛博坦的量子通讯系统,但必须依赖特制的量子收发终端。
这种收发器只有利亚才有,利亚拿出一批给侦察小队使用,算是解决了小队和大部队之间的联络问题。
至于小队间的即时联络,则交由“拉瑞心灵联结术”来保障——虽然这个法术每次只能维持六十分钟的稳定连接,但对战术行动而言已然足够。
当最后一个小队的量子信号在战术全息图上亮起时,利亚目送他们的身影逐渐被铅灰色的浓雾吞噬。
战士们的个人鸟卜仪发出细微的嗡鸣,分析数据显示,这些反常的雾中竟然含有%的甲烷浓度。
“见鬼,那些异形究竟在搞什么?”
“改造大气,重塑生态环境——它们是真的想要在泰拉住下来。”
哈提和希奎利特的对话让利亚感到一阵担忧。
那些拉卡正在从根本上抹除人类赖以生存的环境基础。她很担心,即使最终取得胜利,留给人类的可能只是一个充满毒气的死亡星球。
“好吧,我们也得行动起来!”她的声音在小队频道里炸响。
根据多次穿越经验,她们的落点通常接近关键人物。
利亚将目标锁定在两件关键物上。
其一是“脑锁”的制作技术——这件由某个游走在道德灰色地带的天才科学家创造的杰作,是已知唯一能完全抵御外星种族心灵入侵的人类科技产物。虽然利亚她们用不到,但本地人类显然非常需要这东西;
其二是寻找神秘的“先知”——一个从外星人实验室侥幸逃脱的黑人男子,他那被改造过的大脑据说拥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正是凭借这种能力,残存的人类反抗军才能在绝对劣势中一次次避开灭顶之灾,才能在此等劣势中与外星人周旋。
利亚的想法很完美,但现实给了她一个充满火药味的见面礼。
当她们终于定位到反抗军据点时,预想中那位沉着冷静的女性领袖并未现身。取而代之的是个叼着自制烟卷、眼神闪烁的男人。
他那顶破旧的牛仔帽歪戴着,腰间别着几把型号各异的扳手,最显眼的是一把改装过的大口径左轮——这个形象让利亚瞬间联想到情报中那个性格乖张的脑锁发明者。
“站住!再靠近老子就开火了!”男人吐掉烟头,动作夸张地挥舞着扳手。他身后衣衫褴褛的士兵们纷纷举起五花八门的武器,长短不一的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危险的光泽。
“我们没有恶意,只为交易而来,用物资换几个脑锁。”
“哈!”男人突然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拿你们身上的盔甲来换,一个换一个!”他搓着脏兮兮的手指,指甲缝里满是油污和火药残渣。
“那可不行。”利亚摇了摇头,“我——”
她还想进行第二轮谈判,枪声却打断了她的话。
所有的子弹都在硅基体撑起的电磁护盾前悬停,随后叮叮当当的掉在了地上。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利亚眯起眼睛,“还是说,你们打算杀人越货?”
“呸!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外星人控制的走狗!”男人对着利亚的方向啐了一口。
话说到这地步,利亚也没了耐心。
当最后一个反抗军成员被战士们打晕在地,利亚从他们简陋的实验室带走了五个脑锁原型机。作为交换——她留下了足够维持三个月的军用口粮,那些真空包装的压缩饼干,在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里,甚至比人命还要值钱。
同时,她们也在据点深处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先知——一个瘦骨嶙峋的黑人青年,蜷缩在散发霉味的毯子里。
那所谓的先知在看到利亚和战士们的第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大,布满疤痕的手指剧烈颤抖着指向她们。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喉音。
那绝不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声音。
拉卡对先知的改造显然影响到了他的语言系统。
所以,那应该是拉卡的语言。人类无法理解的语言。但拥有系统语言外挂的利亚,却很清楚先知在说什么。
“救世主。”
利亚一怔。
合着你还真是预言者啊?居然能预见到任务者的降临?
可利亚再问他别的,这位先知却一概不答,只是反反复复的念着那个词语。
利亚摇了摇头,显然,先知对任务者的预知有限,无法为她们提供帮助。
还是得靠自己啊。
在离开前,利亚从据点幸存者口中拼凑出了更完整的真相。
这位先知确实只能听不能说,获取预言的过程如同残酷的猜谜游戏:人们需要反复提出具体问题,而先知只能通过僵硬的点头或摇头来回应。
随着战况日益恶化,反抗军的提问方式变得越来越极端——他们放弃了所有细节询问,最终只保留一个简单粗暴的问题:
“这次出击能完成任务吗?”
这样问确实让预言变得简单起来。
可相应的,死得人也越来越多。
最后,连他们的首领也被那些丑陋的蜥蜴人的光束武器炸成了碎片。
当最后一个正规战士咽气时,那个整天窝在实验室里摆弄零件的脑锁发明者,却因为掌握着关键技术而阴差阳错地接管了整个组织。现在,这个由技工领导的抵抗军,连最基本的战术配合都显得笨拙不堪。
他们能撑到现在没被拉卡消灭,还要归功于他们的抵抗并不激烈。拉卡的主力军其实都调到亚欧大陆去了。
对利亚来说,这倒是是个神奇的消息。
第490章拉卡03
在绝大多数故事都以欧美面孔为主角的世界里,利亚鲜少能听闻到来自亚洲大陆的消息。这一次倒实属难得。
要不,回这边的老家看看?
这个念头刚一在利亚的脑海中浮现,她的心便如同被春风轻拂的湖面,泛起了层层涟漪。
不过利亚并未立刻付诸行动。
三天后,侦察小组的成员们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基地,他们带回了形形色色的情报,宛如一幅幅拼图,逐渐拼凑出外界的复杂图景。
更有几支小组,不仅满载而归,还押解着俘虏,携带着战利品。
那些俘虏,自然是活的拉卡,而战利品,则是拉卡的武器装备,甚至是拉卡的各种肢体。
无论死活,每一样都蕴含各自的价值。
这不,药剂师们如同嗅到了蜜糖的蜜蜂,欢天喜地地涌了出来。把俘虏和战利品就地“分赃”,随后各自带着自己的那一份,迫不及待地投入到研究之中去了。
不久之后,一份初步报告已经摆在会议桌上。
报告显示,拉卡是一种高度进化的类爬行生物文明,其科技树呈现出独特的生物科技主导型发展路径,机械技术仅作为辅助手段存在。
这种文明最显着的特征是其发达的心灵控制能力,值得注意的是,这种能力对阿斯塔特个体依然有效。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它们的群体意识尚未达到格式塔文明那种高度统一、近乎完美的协调状态。
拉卡的社会结构中有明显的等级阶层。
到目前为止,仅仅观察到了精英阶层和工兵阶层这两个明显的层级。
精英,可直接控制复数个工兵。
工兵,完全服从精英指令的基础作战单位。
双方并不通过语言交流,推测使用心灵能力沟通。
注:目前尚未观察到任何工兵反抗精英的案例,这种支配关系呈现出完全单向性的特征。
在作战能力方面,工兵作为拉卡中的基础力量,主要武器为生物质脉冲枪,普通工兵并没有配备任何装甲,也没有能量防护装置来保护自己,在战场上显得相对脆弱,人类的传统动能武器就能将其消灭。
暂无观察到精英阶层的直接参战。
拉卡的飞船完全由生物质构成,具体推进原理尚待研究。
拉卡巢穴具有多重功能。
分别为:大气改造装置、生物孵化中心、强效电磁干扰源。
电磁干扰范围基础影响半径达1000平方公里,而且巢穴规模越大,其影响范围也就越广。
情报部门同时提交了最新的全息战区地图,明确标注了高危区域。这些区域均呈现出两个共同特征:紧邻拉卡巢穴,大气中甲烷浓度严重超标。
“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寇米迪斯补充,“随着该国抵抗力量的持续衰减,拉卡对其态度已转变为类似人类对待害虫的模式:当反抗活动较为活跃时,会进行针对性清剿;而当反抗迹象不明显时,则采取放任态度。因为它们判断,幸存者最终都会因持续扩散的甲烷污染而自然消亡。”
利亚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轻轻划过,随着她的动作,地图比例迅速缩小。美洲大陆被她标注为暗红色,而亚欧非区域则是不同深浅的红色,以及一块代表未界定的蓝色。
“根据拉卡脑中凝结的记忆结晶,可以得知,美洲已经完全沦为拉卡的培育基地——就像后花园一样被它们精心经营。”她的指尖停在太平洋西岸,“而这里,人类仍在抵抗。“
她展露出一个跃跃欲试的微笑。
“我们去亚洲。”
……
“全体注意,敌机群现于东北方向,高度四千米,预计三分钟后抵达我方上空。”
周团长将望远镜从眼前移开,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手枪。这个在军队条令里要被记过的危险动作,本是不该出现的,可自从大半年前那群如噩梦般的蜥蜴人入侵地球后,一切都变了。
如果被那帮怪物抓住改造成“狗”,他不如先一枪崩了自己。
“团长,还是老样子,六架。”老何蹲在掩体里,用铅笔记下观测数据。曾经,这位四十岁的老飞行员依靠着先进的战术平板获取各种信息,可如今,那平板上只剩下一片雪花,他更像是一个二战时期的观测员,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获取敌情。
周团长点点头,目光随即转向跑道。十八架J-16已经准备就绪,地勤人员们正争分夺秒地做着安全检查,检查完毕后便迅速撤离。
没有雷达指引,没有数据链共享,这些价值数亿的先进战机,只能依靠飞行员的肉眼和直觉在苍穹中搏杀。也因此,最优秀的J-20已经一架架拼完了。
“老规矩,三盯一。”周团长拍了拍老何的肩膀,“你带林宇飞和赵博一组。”
老何眉头紧皱:“还让那丫头上啊?她上次都吐在驾驶舱里了。”
“半年了,我们还剩多少飞行员?”
老何的嘴巴开合了两下,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虽然此刻他们身处基地,四周被坚固的掩体和忙碌的战士所环绕,看不见那遥远城市中的景象,但他们的脑海中却能清晰地浮现出那令人心痛的一幕。
在那些城市的上空,拉卡的孵化塔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根根插入大地的黑色尖刺,时刻刺痛着每一个人的心。
只要能抹去那些刺,只要能将那邪恶的威胁从地球上彻底铲除,每个人都愿意拼上自己的性命。
他们也确实献出了自己珍贵的生命。在这半年里,他们亲眼目睹了太多战友的离去。
塔台——如果还能称之为塔台的话——实际上只是一个沙袋垒起的观察哨。通讯员小王用旗语向跑道打信号,十八名飞行员同时奔向各自的战机。
林宇飞的手指在颤抖。这不是她第一次执行飞行任务,但每次看到那些拉卡飞行器,她的胃就会一阵抽搐。
最初,那些拉卡飞行器不过是一团团如呕吐物般的怪异物体,可如今,它们竟变成了F-35的造型。据说,这是外星人的一种生物模仿技术,他们在老美那边获取了最好的飞行器数据,随后便将自己的飞行器变成了这般模样——也是最符合地球环境的飞行器造型。
只不过这些拉卡战机表面覆盖的不是金属,而是油腻腻的黑色甲壳,没有明显的推进器,却能做出违反物理常识的急转和悬停。
林宇飞强迫自己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像训练时那样仔细检查仪表——尽管大部分屏幕都是黑的,只有少数几个指示灯在闪烁。
“菜鸟,别盯着那些没用的。”老何的声音从隔壁机舱传来,他正用粉笔在座舱盖上画辅助线,“记住,它们的转弯半径比我们大,但加速快。咬住就别松口,别给它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林宇飞点了点头。
发动机的轰鸣声盖过了所有声音。没有地面引导,没有电脑辅助,十八架战机像他们的先辈那样,仅凭肉眼判断距离,依次升空。
林宇飞感觉汗水顺着后背缓缓流下,三千米高空,云层像破碎的棉絮,在风中肆意飘荡。突然,老何的飞机剧烈摆动了两下——这是发现敌机的信号。
它们来了。
六个黑点从云层上方俯冲而下,没有声音,没有尾焰,像一群发现猎物的秃鹫,带着死亡的气息,迅速逼近。
第491章拉卡04
林宇飞下意识等待指令,但耳机里只有电磁干扰的嘶嘶声。她猛然想起,自从拉卡的生物磁场笼罩地球后,无线电通讯就成了奢侈。现在空战倒退回二战时期——靠手势、旗语和肉眼观察的时代。
她咬紧牙关,拇指在操纵杆上摩挲两下,保持三机编队标准间距,紧盯老何战机的翼尖灯。
按计划来。
“三盯一战术执行。”她在心里默念。
十八架J-16如同训练时那样分成六个箭头,三架一组扑向各自目标。林宇飞紧跟着老何,她的眼睛瞪得生疼。
拉卡机群瞬间散开。其中三架以不可思议的70度角垂直爬升,腹部装甲板如昆虫节肢般裂开,喷出雾状生物黏液。这些黏液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色光泽,像石油薄膜般飘散开来。
这是林宇飞最厌恶的攻击。
她立即压杆右转,战机几乎贴着黏液边缘滚转。
绝大多数J-16躲开了,可还是一架J-16闪避不够及时,被黏液糊住前风挡。失去视野的飞行员本能拉杆爬升,正好撞进拉卡战机的攻击包线。脉冲光束贯穿机腹的瞬间,航空煤油在四千度高温下直接气化,将整架战机炸成一团火球。
林宇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她以标准桶滚动作抢占高度优势,太阳穴因为过载突突跳动。没有火控计算机辅助,她必须用老式陀螺瞄准具完成射击测算——这需要把敌机翼展卡在瞄准环特定刻度,根据相对运动估算前置量。
她默数着,在目标进入最佳射程时扣动扳机。
机炮链条哗啦作响,23mm机炮子弹以每秒60发的速度泼洒出去。弹道在空气中划出明亮的火线,其中三发命中敌机右翼,撕开半米长的裂口。黑色有机质碎片在涡流中旋转飘散,像被扯碎的昆虫翅膀。
目标进入尾旋下坠。
但林宇飞注意到它的核心部位——不是伪装成驾驶舱的部分,而是一块犹如油箱一样的发光体——仍然完好。她果断按下导弹发射钮,导弹呼啸着脱离挂架。没有雷达制导的导弹像被砍掉头的蜻蜓,但惯性导航让它歪歪斜斜撞上了翻滚中的敌机。近炸引信在五米距离引爆,三百枚钨合金预制破片将拉卡战机打成筛子。
她刚举起拳头庆祝,战术态势突然逆转。
一架拉卡战机从积云中俯冲而下,脉冲炮充能的嗡鸣声甚至穿透了座舱盖。她想发出警告,可无线电里只有杂音。紧接着,赵博的J-16在做出防御机动前就被击中,垂直尾翼瞬间汽化,战机像被无形巨手拍中的蚊子般炸裂。
林宇飞尖叫起来,可声音被头盔和机舱隔绝,只有自己能听到。她看到老何的战机像发狂的公牛冲向那架拉卡敌机。
他进入俯冲,利用地球曲率制造射击死角,当拉卡战机紧随而至时,他突然以近乎自杀的角度拉起操纵杆,战机在剧烈震颤中完成了一个教科书般的高速yo-yo机动。
林宇飞敢发誓,这个违反人体承受极限的动作绝对让老何嘴角渗血,眼前泛起血色雾霭,可老何也成功获得短暂射击窗口。两发炮弹呼啸而出,直接命中拉卡战机的“头部”——如果那团蠕动的肉瘤可以称之为头的话。
发射距离近得不可思议,仿佛刚离开发射架就击中了目标,爆炸的气浪让老何的战机像暴风雨中的小船一样颠簸。
但效果显着。
敌机炸成一团喷洒生物质的火球。
来不及担心师傅的安危,因为六点钟方向一台拉卡战机正朝林宇飞冲来。
林宇飞猛推操纵杆,战机几乎贴着山脊飞行。拉卡战机从她头顶掠过,投下的阴影遮住了整个座舱。
天空变成了混乱的战场。
第一轮缠斗之后,大家各有损伤,J-16还剩17架,而拉卡战机只剩4架。
但它们的速度更快,行踪更加诡异。
第二轮战斗变得更加混乱,战术配合被打乱,电子支援始终断绝,有的只是最原始的空中狗斗。
“它们武器充能时间为5秒到10秒!”林宇飞心中默念着之前总结的战术要点,寻找攻击机会。她盯上一架正在爬升的拉卡战机,计算提前量,然后扣动扳机。机炮的怒吼声中,她看到那东西的一侧“翅膀”被打断,又在螺旋下坠中被战友的导弹击中。
可胜利的喜悦转瞬即逝。又一架J-16在刺目的闪光中化作火球,接着是第三架、第四架……这些拉卡战机仿佛在进行某种残酷的实战演练,而J-16就是它们的练习靶机,在演练中,它们的机动轨迹越来越刁钻,攻击节奏越来越精准。
战况急转直下。为了扭转颓势,我方不得不采取更决绝的战术。
林宇飞目睹隔壁5组采取“死亡剪刀”战术——两架J-16如同展开的剪刀刃口,以相反方向交叉掠过敌机,迫使拉卡战机陷入左右为难的射击困境。当敌机犹豫的瞬间,第三架战机从下方突袭,用机炮打穿了它的动力核心。
然而胜利的代价太过惨烈。担任诱饵的02号机被脉冲炮精准命中,机体在耀眼的白光中断成两截。林宇飞甚至看到飞行员在最后一刻仍然选择拉动操纵杆,而不是将自己弹射出去。
林宇飞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天空中只剩下燃烧的碎片。
“还剩两架……”林宇飞舔到唇边的血腥味。她推动油门,战机呼啸着冲向最近的一架拉卡战机。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开始疯狂机动。
但林宇飞比它更疯狂。
她猛然拉起操纵杆,战机在超负荷的尖啸中近乎垂直下坠,G力几乎将她的视线压成一片血红。座舱警报凄厉嘶鸣,机体结构在极限过载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动作足以让老何破口大骂,但她不在乎。
她知道,敌机会追来的。
在最后一刻,她猛地改平,J-16几乎贴着拉卡战机的顶部掠过。机腹擦过敌机外甲,火花四溅的瞬间,她扣下扳机,机炮的火舌狠狠凿进敌机背部装甲,撕裂了里面的生物组织。黑色黏液如喷泉般溅射,甚至有几滴“啪”地砸在她的座舱盖上,缓缓滑落。
拉卡战机失控旋转着坠向地面。林宇飞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自己就被最后一架敌机锁定。
之前的疯狂让她的视野因过载而模糊,耳中嗡鸣不止,但手指仍死死扣住操纵杆,战机在极限盘旋中挣扎着,试图甩脱死神的锁定。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架侧翼破损起火的J-16突然横插进来!
是老何!
他的战机以近乎自杀的姿态撞向敌机,垂尾像手术刀般切开拉卡战机的生物装甲。两架飞行器在金属与血肉的撕裂声中纠缠下坠,最终化作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将整片云层映成血色。
拉卡机群——全歼。
但代价惨重。
林宇飞环顾四周,原本密集的编队如今只剩下七架伤痕累累的J-16,孤零零地悬浮在硝烟弥漫的天空中。
没有时间哀悼,没有时间喘息。
剩下的飞行在空中转了一圈自发地组成了新的编队。
因为,远方的天际线上,又浮现出几个不祥的黑点。
第492章拉卡05
距离那场惨烈的空战已经过去三天。
但对林宇飞而言,那些画面依然鲜活得如同刚刚发生——从击落第一架拉卡战机的狂喜,到眼睁睁看着赵博的战机在脉冲炮下化为火球,再到老何为了救她而毅然撞向敌机......每一个细节都深深烙在她的脑海里,连带着那些刺鼻的硝烟味、能量炮撕裂金属的尖啸、以及座舱内刺耳的警报声。
但最难忘的,依然是最后的遭遇。
那些外星“援军”。
不,也不能称之为外星人。
因为她们自称同样来自地球,只不过,是另一个平行宇宙的地球。
她们来只为一个目的——从拉卡手中拯救人类。
听起来有些荒谬,可外星蜥蜴人的存在已经颠覆人类的认知,平行宇宙来客的出现似乎也变得顺理成章。
而且,至少后者是怀着善意而来。
“宇飞!搜救队回来了!”
战友的呼唤打断了林宇飞的思绪,她丢下划拉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写的日记本,箭一般冲出了宿舍。
基地广场上,规模空前的搜救车队正在卸货——有强力打手保驾护航,基地几乎把所有的军卡都派了出去。
二十几辆军卡满载而归——有的装载着拉卡战机的残骸,有的运回J-16的碎片,还有的则用特制箱子装载着战友们的尸骨。
林宇飞发疯似的冲向那辆卡车,抓住一位正在搬运的战友就问:“找到赵博和老何了吗?老何,何长风!”
“能找到的都带回来了,”战友理解地拍拍她的肩膀,“只是……需要进行DNA比对确认身份。”
这个消息让林宇飞的心又是一痛。她机械地点点头,至少他们……回家了。
与此同时,指挥室内正在进行一场特殊的会谈。
“还要验明身份?”利亚对罗团长摇了摇头,“没必要,把尸体交给我们就行。”
她的建议并没有让在场军官露出震惊的神色。因为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位女士要走战士们的遗体,绝非是为了什么科学研究,或是其他寻常目的,而是为了复活这些烈士。
对地球人而言,复活一说,简直像天方夜谭,可在亲眼目睹过之后,就由不得他们不信。
这,也正是利亚伸出橄榄枝、表达善意,并逐步拉近双方关系的开端。
利亚带来的另一项礼物是改良版的“脑锁”装置。
这个发明原理简单却构思奇巧——或者说因为过于刁钻,正常人根本想不到这个研究方向。
中方的科学家一直未曾往那个研究方向想过,也因此,中方部队可以说是在没有脑锁的情况下对抗拉卡长达大半年。
而这些英勇的战士们选择用最悲壮的方式对抗拉卡的精神控制:留给自己以及同队战友的光荣弹。
现在,技术军士们不仅破解了脑锁原理,还研发了多种型号:植入式、耳机式、甚至可内置于头盔的网状版本。
不过技术军士们也警告说,拉卡精英的心控能力可能更高,这样的话脑锁依然有可能失效。
所以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脑锁+法术,才能使防护更佳全面。
可惜,利亚目前只能提供脑锁给中方,她不可能把手下人都散出去,就为了每天给人加BUFF。
而在中方控制区——至少在有线网络尚且完好的军事基地里,每个收到消息的指战员都明白这份礼物的分量。这不仅是一项足以改变战争态势的技术突破,更是给了前线将士们一个不再需要以死明志的战斗理由。
如果还有人对脑锁的功能心存怀疑,那么,随技术资料一同传输的影像记录,足以打消所有人的顾虑。
影像视频虽然采用远距拍摄,但画面稳定得令人惊讶,每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镜头迅速切换,掠过全球多处战场,记录下一个又一个振奋人心的瞬间——拉卡的巢穴正在世界各地土崩瓦解。
拍摄者显然深谙视觉语言的魔力。每个毁灭场景都经过精心构图,将那些巢穴所在城市尚未被完全摧毁的地标性建筑巧妙地纳入画面。
当那座形态扭曲、宛如怪物的有机建筑被数道骤然闪现、长达数百米的光束猛然劈开,化作纷飞的碎片时,笼罩在洛杉矶格里菲斯天文台上空已久的巢穴阴影,终于彻底消散;
旧金山那座残缺不全的金门大桥旁,一座如山岳般庞大的巢穴,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精准无误地击中,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瞬间化作一片汹涌的火海;
悉尼歌剧院附近,那座高耸入云、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黑塔,突然被地面裂开的巨大深渊无情吞噬。令人称奇的是,这道深渊竟如手术刀般精确,分毫不差地止步于巢穴边界;
画面最终定格在上海东方明珠塔前。这座繁华都市因人口高度密集,拉卡在此处构筑的巢穴也格外庞大,此刻,整座巢穴上不断腾起的橙红云团,在昏暗的天幕下肆意翻滚、炸裂,犹如一场盛大的庆祝礼花。
这些曾无比熟悉、却因巢穴而蒙尘的城市景观,刺痛着观者的记忆,却也带来久违的快意。
毕竟在此之前,人类针对拉卡发起的抵抗,最多不过伤及其毛皮,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延缓这个邪恶种族将人类拖入死亡深渊的步伐。
拉卡巢穴被毁灭的方式是如此多种多样,其中绝大多数都超出了中方的理解范畴。不过,还是有一部分行动勉强能够归入现代战争的框架之中。
这部分之所以能被纳入现代战争范畴,自然是因为行动的执行者是阿斯塔特们。
尽管他们驾驶的飞行器造型奇特怪异,使用的武器威力惊人,但至少遵循着基本的物理规律,至少能让观战者看明白他们究竟是如何一步步取得胜利的。
“如果这真是场骗局……”一位参谋盯着屏幕喃喃自语,“那拉卡起码赔上了小半个地球的兵力。”
那么,拉卡真的会赔上这么重的代价,以期将人类剩余的抵抗势力一网打尽吗?
仔细想来,这显然是不值得的。
只要拉卡的塔还矗立在地球之上一天,地球环境就注定会被逐步、彻底地改变,拉卡无需与人类如此拼命,只需按部就班地改造环境,就能达成其统治地球的野心。
所以,这些赶来支援人类、对抗拉卡的平行世界援军,自然是真的,绝非虚张声势的骗局。
第493章拉卡06
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大地上,电离干扰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四大战区之间的联系硬生生切断。
曾经高效运转的卫星通讯、无线电网络都变成了废物,只剩下脆弱的有线通讯在苦苦支撑。而这些珍贵的通讯线路,也随着那些可恶蜥蜴人的持续破坏而不断减少,最终就形成了眼下四大战区各自为战的困局。
而利亚待得这个基地就属于东部战区,也是损失最惨重的战区——毕竟战区内的繁华城市太多,太容易遭到拉卡进攻。
不过获得了利亚和阿斯塔特的支援之后,倒是夺回了一些战略主动权。
在东部军区司令部的地下作战室内,利亚的代言人寇米迪斯站在自带的全息投影仪前侃侃而谈。
“我们需要修正一个重要情报。”寇米迪斯站在全息投影前,他厚重的动力甲在昏暗的作战室内显得格外醒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认真听取他的发言。
“此前我们误判了电磁干扰的来源。”寇米迪斯调出一组数据图,“初始评估认为拉卡使用了某种大规模电磁脉冲武器瘫痪了全球网络,而后续的持续干扰则来自它们在城市内建造的巢穴。但最新情报显示——这些有机结构的塔状建筑仅起到信号放大作用。”
战区参谋长眉头紧锁:“寇米迪斯同志,你的意思是说,即便我们摧毁了所有巢穴,电离干扰也不会完全消失?”
“正是如此,同志。情报显示,这是我们在收复区监测到的数据。巢穴摧毁后,干扰强度下降了约47%,但核心干扰源依然存在。”
作战室内顿时响起低声的议论。每个人都在翻阅着手头的相关数据。
过了一会儿,议论声又停止了。
电子战参谋率先发问:“能否确认干扰源的具体性质?”他面前的终端上正显示着复杂的电磁频谱分析图。
“很抱歉,没有。目前只能推测两种可能:一是拉卡部署了某种长效干扰装置;二是它们的生物质母舰能够释放特殊激素或生物电信号来改变大气电离层的电子密度。”他停顿了一下,“说到这个——贵方有见过拉卡的母舰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军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的眼神中满是无奈。
最终一位将军苦笑着开口:“说来惭愧,我们连它们的巢穴都还没研究明白,更别说什么母舰了。”
其他人都忍不住摇头叹气。
这半年来,能保住手头的地盘不让拉卡扩张已经是极限,至于其他的,哪有时间去考虑?
寇米迪斯的装甲发出轻微的伺服电机声,他调整了下站姿:“根据我们的作战经验,任何星际入侵者都会依赖母舰作为指挥中枢和补给基地。拉卡不可能仅靠那些小型飞行器就完成跨星际航行,这不合理。”
作战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中方军官们不约而同地扯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合理?
什么见鬼的合理?
人家都打上门来了,讨论合理性还有太大的意义吗?
不过既然提到了这个问题,就认真听有经验的人怎么说吧。
只见寇米迪斯调出全球轨道扫描图:“我们怀疑母舰可能采用了某种先进的伪装技术,或者——”他放大了太平洋某处的图像,“隐藏在深海或地壳浅层。”
之前那位发过言的将军猛地拍了下桌子:“他X的!这不是成心跟我们捉迷藏吗?”话一出口才意识到失态,赶紧清了清嗓子,“我是说,这种位置确实给搜索行动带来极大困难。”
另一位参谋推了推眼睛:“请问,贵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探测手段?就我们目前所拥有的探测仪器而言,恐怕难以承担起探寻母舰的重任。”
寇米迪斯微微侧头,看了利亚一眼,在得到利亚一个肯定、认可的点头示意后,才神色从容地继续说道,“实际上,我方并不打算行大海捞针之事。我们的方案是——使用电磁武器,模拟太阳风轰击电离层,从而诱发全球磁暴。届时,全球范围内的无线通讯都将陷入瘫痪,这其中也包括拉卡所依赖的生物磁场系统。这是一种自残式平衡,但却是目前能够抵消拉卡优势的有效办法。”
话音刚落,作战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提议的分量。
“这是要搞全频带阻塞干扰啊!”一位比较年轻的作战参谋忍不住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便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在如此正式、严肃的作战会议上,引用科幻小说里的概念,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
果然,他立刻遭到了斥责。
“李参谋!注意场合!”
出乎意料的是,那位神秘的女士反而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同志,你说的概念我很感兴趣。请问出处来自?”
“呃,实际上是一个科幻故事。”
“科幻作品往往蕴含着人类对未来的想象与探索,说不定能给我们一些启发。”她温和的语气让紧张的气氛为之一缓,“会后能和我详细说说吗?”
“当然可以,军团长同志!”年轻参谋如蒙大赦,赶紧立正敬礼。
“军团长”这一头衔,显然是阿斯塔特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精心考量的结果。既不会压过东道主的锋芒,又恰到好处、清晰地体现了指挥层级,彰显出利亚在团队中的领导地位。
我们的利亚女士,怎么可以在这方面弱于人?
至于军团长手下只有一千多人这个事实……
嗨呀,你怎么能确定我们女士在另一个宇宙就没有别的下属和战士了呢?
总之,利亚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多了个“军团长”的头衔。
“言归正传。”寇米迪斯重新调出作战方案图,“这种电磁武器一旦启动,立刻能让全球陷入双向通讯黑障,而代价是——”
“是我们自己的电子设备也会全部变成废铁。”通讯参谋不等寇米迪斯说完,便苦笑着接话道。他低头看向作战室里早已失去信号、如同一块冰冷铁块的通讯器,自嘲地摇了摇头,“可说实在的,咱们现在的电子设备,跟废铁又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却也道出了绝大多数人的心声——当文明存亡悬于一线时,再极端的对策也值得尝试。
不过也有小部分人有另一层顾虑。
“如果其他战区反对这个方案……”
“他们会同意的。”一直没有发话的一号首长突然开口。
因为,除此之外,人类已经没有更多的选择。
军官们沉默地消化着这个方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变成了一种决然。
在最后的表决中,一只只手臂陆续举起。
结果自然毫无悬念。
——
小剧场
尼欧斯:啥?军团长?这职位听起来咋就透着一股小家子气呢!来来来,瞧瞧我这精心打造的黄金王座,那可是出自顶尖工匠之手,每一处雕琢都尽显奢华,而且完全依照人体工程学设计,往上一坐,那叫一个舒坦,浑身的疲惫都能瞬间消散。更绝的是,坐在这王座上,整个银河系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就跟看现场直播似的。来来来,别跟我客气,你上去坐坐感受感受,保准你坐上了就不想下来!
第494章拉卡07
既然下定了决心要搞电磁战,那兔子们就必然会将这场战斗进行到底。
但这份决绝不是鲁莽,不是什么都不准备就直接上战场。
必要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就像所有还能运转的精密电子设备,就被紧急转运至经过特殊加固的地下掩体中,这些掩体采用多层复合结构,配备独立供电系统。技术人员正在对设备进行最后的防电磁屏蔽处理,确保在强电磁环境下仍能保持基本功能。
你瞧,战争只是暂时的。等赶走了拉卡,还可以再拿出来用嘛!
与此同时,通讯兵部队也被派了出去,加急抢修原本断裂的有线通讯线路,保证短途的通讯能够使用。
至于长途,则由吞世者大连分出了三百人,前往其他战区担任通讯员。
剩下的阿斯塔特战士们依旧保持着高效的作战节奏。他们以百人连为标准,有条不紊地清剿着拉卡的小型生物据点。
杀异形嘛!对阿斯塔特来说就是日常。若不是利亚坚持,单凭这支阿斯塔特大连和尼欧斯提供的武器装备,剿灭拉卡入侵者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但所有人都同意利亚的观点:真正的解放不说由当地人亲手实现吧,至少也得让他们参与其中。当甩手掌柜看热闹可不行。
利亚偶尔会参与这些清剿行动。
不过更多时候,她选择留在基地内,将精力投入到法术教学中。
从以往的经验可知,详尽的影像资料配合文字说明,完全可以满足自学要求。但在法术教学的初期阶段,学员们会生出各种出人意料的问题。这些疑问往往源于两种截然不同的技能体系分歧,所以,必要的解惑是必须的。
就像现在,药剂师们已经将几位空战烈士的遗体拼好,正在着手准备转生术。
隔离窗外,学习小组的成员全神贯注地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利亚站在他们身旁,挑出重要部分着重讲解。
“在亡灵复苏领域,我们有多种截然不同的法术路径可供选择。
三环——回生术
施法注意事项:
最大复活时限=10分钟;
复活后治疗必须跟进;
老死的生物无法复活;
不能重生失去的身体部位;
五环——死者复活
施法注意事项:
最大复活时限=施法者等级×1日;
遗体完整度需保持90%以上;
老死的生物无法复活;
关键器官缺失将直接导致法术失效,但可预先进行遗体修复。
五环——转生术
施法注意事项:
对遗体完整度要求较低;
最大容差:遗体体积不小于新生儿体型;
最长死亡时限:365个地球日。
注意,无论采用何种方式,都必须遵循一条重要规则——逝者的灵魂必须保有明确的复生意愿。”
组长飞快地记录着这些要点,他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其他组员交换着眼神,有人面露遗憾,有人欲言又止。
利亚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很多限制是这个世界造成的。
经过一个月的观察和感知,利亚已经摸清了这个世界的魔法容纳上限。
拉卡世界的本地施法者上限被牢牢锁定在第六级,这意味着,普通施法者最多只能施展三环法术;即使使用联合术施法,极限也只能达到五环水准。
这种限制并非人为设置,而是世界本身的特性所致。
在利亚经历过的世界中,不同世界的上限存在显着差异。
至今为止,利亚只看到两个世界的上限能达到九环——甚至有可能超过九环,但她暂时感知不到比九环更高的具体是什么形态。
分别为自家世界与尼欧斯所在的世界。
这种世界可以被称为高魔世界,至于有啥共性——样本太少,暂时看不出来。
话题扯远了。
说回转生仪式吧,结果自然是都成功了。
当第一位复活的飞行员以完好无损的成年姿态站起身时,组员们尚能维持专业素养,做好表情管理,只是握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然而,当何长风少校以约莫七八岁少年的形态苏醒时,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还是暴露了众人的震惊。
组长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平稳,但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请允许我请教几个技术性问题。”他翻过一页,钢笔在纸面上投下细长的阴影,“这种……形体缩小的现象,是否属于某种可控的年龄回溯机制?受术者的人格记忆完整性如何保证?”
“记忆如同深潭中的沉沙,复苏需要时间流转。目前保留的是核心人格与关键记忆,日常细节会随着时间重新浮现。”她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儿童模样的何长风,“至于形体变化……这是灵魂与物质重新耦合时的自然选择,相当于多获得了一次青春。”
另一位组员突然举手示意要发言,紧绷的肌肉出卖了她内心的紧张与急切。当利亚同意后,她深吸一口气:“请原谅我的直接——这个法术是否存在复用的可能性?”
话一出口,整个观察组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真是个尖锐的问题。
不过,利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幼稚的大学生了,面对突如其来的尖锐提问,她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真正想问的,其实是人类能否借此突破生死界限,达成永生,对吗?”
被利亚一语道破心思的提问者,脸上并没有浮现出丝毫的羞愧之色。她依旧目光坚定地与利亚对视着,眼神中满是期待,她在等待一个人类追求了数千年的答案。
“理论上,确实可以实现肉体的永久延续。但我们必须清楚地认识到,大脑承载记忆的容量存在上限,以及——”她特意加重了语气,“灵魂也会衰竭。”
“灵魂拥有寿命?”
“当然。没有什么是真正永恒不灭的,即便是灵魂,也会在岁月长河中迎来老朽的一天。到时候,无论多么神奇的复活之术,都无法对一个不想再活下去的灵魂起效。”
……
法术带来的改变是长久的,每个世界、每个人都必须自行适应这种变化。
利亚不会干涉这个过程——她只要求施法者遵守誓言而已。
不过以后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当前的首要任务仍是驱逐拉卡入侵者。
各战区指挥部都在屏息等待,密切关注利亚团队的动向,猜测她们会动用何种电磁武器来扭转当前的局面。
面对兔子们的询问,利亚只是简单地表示:“等你们完成战备,通知我方即可。”她没有透露更多细节,保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从容。
然而,硅基体其实早已悄然升空。
她沿着地球轨道飞行,一边吸收太阳辐射,一边用精密传感器扫描着每一寸空间。从近地轨道到月球背面,搜索范围不断扩大,却始终未能发现母舰的踪迹。
难道真的躲在地球深海?
这个疑问在硅基体的处理器中不断演算,甚至占据了不少运算资源,就在硅基体打算调整搜索策略时,她收到了来自地面的讯息——
行动的时刻到了。
第495章拉卡08
让兔子们遗憾的是,他们终究没能亲眼目睹那件能够嫌弃超大型磁暴的武器真容。
不过,他们看到了它带来的巨大影响。
当第一缕异常极光出现在全球的夜空时,绚丽的光幕如同流动的丝绸,从北到南铺满了整个天穹。在这绚烂的光芒照耀下,人类的反攻正式拉开序幕。
空军部队最先传来捷报。
飞行员们兴奋地发现,拉卡飞行器突然变得笨拙不堪。
“它们连F-35的拟态都维持不住了!”一位飞行员在战斗结束后如此报告。
那些曾经灵活得令人绝望的有机飞行器,如今就像喝醉酒的苍蝇,在空中歪歪扭扭地画着不规则的轨迹。曾经需要三架战机围剿才有机会击落的目标,现在两发导弹就能轻松解决。
技术部门很快从坠毁的拉卡飞行器残骸中找到了答案。
解剖显示,原来拉卡飞行员采用了一种独特的“手动驾驶+生物磁场链接”的双重操控模式,而这场精心设计的电磁风暴,恰好破坏了它们最依赖的生物磁场链接的能力。
除了拉卡飞行员受影响,拉卡飞行器的生物神经传导系统也因为磁暴紊乱。就像地球上的候鸟在强烈磁暴中会迷失方向一样,这些依赖生物磁场导航的有机飞行器同样陷入了方向混乱。
曾经灵活得令人绝望的拉卡战机,如今就像被蒙上眼睛的野兽。它们时而突然爬升,时而莫名其妙地俯冲,完全失去了原有的战术机动能力。最可笑的是,有些拉卡战机明明想要撤退,却在空中画出一道道毫无规律的轨迹,最终反而飞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陆军方面也捷报频传。
拉卡地面部队的行动变得异常迟缓。那些反应灵敏的拉卡工兵,现在像是患上了严重的关节炎,动作僵硬而笨拙。有些个体甚至无法保持直立行走,不得不四肢着地才能维持平衡。生物电信号与肌肉控制之间的脱节,让这些丑陋的蜥蜴人出现了返祖行为。
更令人惊喜的是,拉卡部队之间的战术配合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情报分析人员推测,这场电磁风暴可能同时干扰了精英种对工兵种的控制信号。曾经如臂使指的完美协同,现在变成了各自为战的混乱局面。
而所有好消息中,最令人振奋的莫过于拉卡巢穴终于停止了致命的甲烷排放。
这种有毒气体已经荼毒地球太久太久,那些盘踞在巢穴上空的甲烷云层,就像一顶厚重的死亡帐篷,将方圆数十公里的区域与外界完全隔绝。
站在前沿观察哨望去,那片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仿佛凝固的血块,遮蔽了所有的阳光与生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闷,没有风,没有雨,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曾几何时,每个人都暗自担忧,当这样的云层覆盖整个星球之日,也就是人类文明终结之时。
而如今,人类要用自己的武器将这层乌云彻底轰碎。
“要用导弹吗?”作战参谋问。
“不!”指挥官斩钉截铁地回答,“导弹要留着打国外的巢穴,对付国内的巢穴,用常规火炮就够了!”
他转向通讯兵:“给我通知炮兵部队,我需要饱和式打击,火力覆盖整个巢穴上空区域。务必确保所有甲烷气体完全燃烧。”
“明白。”
随着作战命令的下达,早已进入阵地的炮兵部队立即展开最后准备。
炮手们熟练地操作着机械瞄准具,观测手通过光学测距仪反复确认目标参数,装填手则根据射表快速计算射击诸元。这些经历过大半年实战考验的炮兵部队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素养。
阵地上,各型火炮依次展开。
其中包括采用无制导模式的PHL远程火箭炮,依靠预设惯性基准保持射击精度;还有PLZ牵引式榴弹炮和自行榴弹炮,组成远近火力梯队;连PCL155毫米车载榴弹炮也赫然在列,甚至WS多管火箭炮也投入了战斗,在装填特制燃烧弹后,这种火炮可以实施面积覆盖。
总之,兔子们把没坏的,能打的,统统拉了出来。
根据作战任务分配,射程较远的火炮将承担起打击敌方巢穴的重任。
而射程较近的火炮则负责对地面目标进行火力覆盖,通过密集的炮弹轰炸,为后续部队的推进扫清障碍。此次作战的关键目标之一,就是要点燃目标区域内积聚的甲烷,并促使其完全燃烧,以消除潜在的巨大安全隐患。
装填手默契地配合着,将一枚枚特制燃烧弹装入炮膛。这些炮弹内部填充着铝热剂与氧化铁的混合燃烧剂,一旦爆炸,能够在瞬间形成2500℃以上的高温火球,确保甲烷能够被彻底引燃,从而达到预期的作战效果。
通讯兵在战场上奔跑着,送来了各炮位准备完毕的消息。
阵地上弥漫着紧张而有序的气氛,只有金属碰撞声和简短的口令声不时响起。
炮兵指挥官环视阵地,看到一张张写满坚毅的脸,看到一双双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的双眼,随后,他的视线穿透硝烟弥漫的战场,望向远方那片沉闷压抑得仿佛要坠落的云层,那云层之下,是仇敌的肆虐与人类的苦难。
指挥官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红旗猛然挥下:
“开火!”
这一刻,所有的火炮同时怒吼。
这一刻,他们不仅要夺回土地,更要夺回属于人类的天空。
……
小剧场
医疗中心休息区,复活的飞行员们正在适应新身体。
变成小孩的老何(蹦跳着拍赵博的脑袋):喂喂,咱们可是从阎王殿逛了一圈回来的人,你哭成这样,像话吗?
赵博(抽泣得更凶):呜——
老何(张开双臂):好了好了,别哭了,师傅抱抱总行了吧?
赵博(投入小师傅的怀抱,差点把小师傅掀一跟头)
林宇飞(眼疾手快拎住老何的后衣领):赵博你注意点!现在师傅这小身板经得起你熊抱?
赵博(擦眼泪):对不起,师傅,我不是怕死才哭,我哭是因为,您现在这样,以后谁给您养老送终啊?!我们肯定死得比你早啊!
老何(震惊):好像是这么回事!
老何(思索):要不这样,你呢就从现在开始好好孝敬我,等你这把老骨头坐轮椅的时候……我推你去晒太阳?
赵博(想象满头白发的自己被年轻的师傅推着的场景,眼泪再次决堤):呜啊啊啊——!
林宇飞(扶额)
第496章拉卡09
当人类轰轰烈烈地展开对拉卡的反击,利亚也在等待,等待拉卡的最强力量出现。
与炮火不断的亚洲大陆相比,美洲大陆的黎明来得静悄悄的。
在蒙大拿州荒废的加德纳镇,这个曾经以黄石公园游客为生的小镇,第一缕晨光刚刚在地平线上晕染开来,掠过废弃的汽车旅馆,为破碎的混凝土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晕。突然,生锈的招牌开始微微晃动,空罐头在地面上轻轻震颤。
起初像是远处驶来的货运列车,接着变成持续不断的轰鸣。倘若那些被遗弃的地震监测站还在运作,仪表盘上的数字一定会不断飙升。
一场接近级的地震正在北美板块肆虐。
大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地表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碎裂。数以亿吨计的土石被抛向高空,形成遮天蔽日的尘暴。在尘土与晨光交织的混沌中,一个庞然大物正缓缓破土而出。
这动静太大,硅基体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即使穿越了那么多世界,见证过许多不可思议之物,她仍然感到了一丝……震撼。
破土而出的存在超出了所有预期。
那东西像个茧——一个长达五千米的、布满粘液的黑灰色巨茧,表面覆盖着不断分泌又蒸发的粘液,在晨光中泛着石油般的光泽。
它蠕动着,挣扎着,每一次扭动都引发新一轮的地震波。
利亚看到科罗拉多河的水流被生生截断,倒灌进新形成的峡谷;看到洛基山脉西侧岩层像儿童积木般垮塌,暴露出古老的地质断层。
反常的是,黄石火山群的死寂。
按理说这种程度的地壳运动足以触发超级火山喷发,但是没有。它们沉默着,仿佛早已死去。
这不合常理。如此规模的地壳运动应该会引发连锁反应才对。
硅基体的芯片迅速运行着各种可能性分析。
地质模型在处理器中立体展开,配合电磁感应对地壳的监测,而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果——北美大陆的地热能被抽走了。
她的思考被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打断。巨茧的一头已经完全探出地面,正在以一种诡异的节奏摆动着。随着它的动作,数以万吨计的泥土和岩石从表面剥落,露出下面泛着珍珠光泽的坚硬外壳。
“它在尝试起飞。”利亚喃喃自语。
硅基体没有犹豫。
在母舰破土而出的瞬间,她的电磁场就已经锁定了它。
近地表的铁矿石被强行剥离,快速升空。它们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着,在巨茧周围形成一道金属风暴。金属颗粒高速旋转,形成一道保护性屏障,缓冲着巨茧脱离地壳时造成的冲击。利亚能看到电磁力的蓝色弧光在金属风暴中闪烁,像一场微型极光秀。
巨茧的动作变得剧烈而不协调,试图摆脱磁流体屏障。见状,利亚又编织了一张复杂的电磁网,在它的生物电信号中制造镜像回路,干扰其内部信号传递。
这场无声的角力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巨茧终于脱离了地球的束缚,缓缓升向太空。
地震逐渐平息,留下一个直径超过八千米的深坑,像一道新鲜的伤疤刻在美洲大陆上。
随着母舰脱离大气层,一系列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平流层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涡旋空洞,逃逸的大气在近地轨道形成稀薄的等离子体云,甚至地球自转轴都出现了微小偏移。
此外,接下来的三百多天里,美洲大陆将经历持续的气候突变。
一个巨大的烂摊子正等着利亚去抚平。
就在这时,硅基体的音频接收器里,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敌意。
“停战。”
利亚的注意力瞬间聚焦。并试着回了一条音频通讯过去。
“怎么?打不过来讲理了?”
对方沉默了一瞬:“你确实很强,但你只有一个。我们没有必要两败俱伤。”
利亚带着巨茧继续往上飞。她们已经穿过对流层,在晨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你说得很有道理,”她回应道,“但这不是你带着拉卡跑到我的地盘打砸抢的理由。”
“我并不知道这颗星球属于你。你也没在附近做标记。”
“你是狗吗?还要撒泡尿做标记?再说整个太阳系都被本地泡包裹着,这么明显你还往里面跑,我觉得你就是故意的。”
通讯那端沉默了片刻。
“我可以赔偿你,”声音再次响起时,语气缓和了许多,“只要你让我离开。”
“赔偿……说来听听。”
“十颗资源星球的地址。”
“就这?”
“二十颗!”
“五十颗。”
“不行,太多了,三十颗。”
利亚装作思考的样子:“你打发叫花子呢?四十五颗。”
“三十五颗。这可都是富矿星球,而且都是那些碳基猴子最喜欢的矿石。”
利亚注意到巨茧已经接近卡门线:“有那么好为什么你们自己不占了,反而冲进本地泡来抢老娘的地盘?四十二颗。”
“我不喜欢那些星球的味道。四十颗!这是我的底线。”
“行吧,四十就四十,不过我有个问题。”
“你想问什么?”
“那些蜥蜴人和你并不是一个物种,对吗?”
“你说我身上的这些小虫子?”声音变得轻蔑,“它们不过是搭顺风车的寄生虫。我带着它们是因为它们能帮我清理体内的废料。你随便杀好了,无所谓。”
“所以是坏事都是它们干的?”
“它们的所作所为与我无关。就算我有罪,我也已经给出了赔偿。”
“也对。”利亚点头,“赔偿拿来。”
一串坐标数据传了过来。利亚快速扫描了一遍,确认这些位置是以太阳为标记物,人类确实可以根据坐标找到这些星球。
“行,你可以走了,下次记得离太阳系远点。”
硅基体撤掉磁流体屏障和电磁干扰,抬手指向深空示意母舰赶紧滚。
也就在这个瞬间,异变突生。
母舰突然加速向她冲来!它的外壳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里面黏稠的、浆液般的内层组织。利亚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整个吞了进去。
第497章拉卡10(完结)
黑暗。
黏腻的触感。
母舰的内部就像虫蛹,肉壁上密布着脉动的血管状结构,不断分泌着具有强腐蚀性的组织溶解液。从传回的分析数据显示,这些液体正在分解被吞进母舰内部的一切物质,将其转化为胚胎发育所需的营养基。
“有趣。”
利亚现在可以确定,这艘拉卡的母舰本质上是一个处于变态发育期的外星生命体,地球不过是它选中的孵化场。那些被人类称为“拉卡”的生物,很可能只是这个庞然大物的免疫系统——就像白细胞清除感染源一样清除着可能威胁宿主的物种。
在模拟数据中,五千米的茧,依然只处于发育初期。当这个生物完成变态发育,地球将成为一具被吸干养分的空壳。就像蝉蜕,只是这个“蝉”的尺寸足以让整个行星生态系统成为它的蜕皮残骸。
此刻,吞掉了硅基体的母舰显得胜券在握。
“硅基生命又如何?”那个意识波动中翻涌着黏腻的恶意,充满胜利的喜悦,“你以为这具金属躯壳能保护你?就算硅基生命能抵抗心灵控制,可等我的纳米虫群钻进你的体内,你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慢慢改造你的硅基结构和思维回路,将你的每一个逻辑都改写成我的意志。”
它的声音突然分裂成无数细碎的嘶鸣,仿佛在大笑:“到时候,亲爱的,你依然会保留这具漂亮的躯壳,你会成为我最为强大的……奴隶。”
然而,它的狂喜没能持续多久。
因为它发现,组织液中的纳米虫群根本无法靠近利亚,那些本该无往不利的微型猎手,如今只能对着原子级电磁屏障这堵墙徒劳叹息。高频电磁脉冲时不时如同死神镰刀般扫过,每一波震荡都让数以百万计的纳米虫化为齑粉。
更令它战栗的是,这个被它吞入腹中的猎物,机体温度正在以几何倍数攀升。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母舰的神经节剧烈震颤,声音里首次出现恐惧的波动。
“说实话,我也在寻找答案。”利亚的声音通过内部共振传入母舰的听觉器官,“不过在偷袭这件事上,我们倒是想一块去了,真巧不是?”
随着一阵机械变形声,硅基体的背部装甲迅速展开,八条光矛臂弹出。
随着能量核心的嗡鸣声,八道刺眼的光束骤然迸发,在黑暗中划出笔直的光轨——这是纯粹的能量凝聚体,以接近光速的粒子流维持着稳定的破坏力。
“等等!我们可以再谈……”声音突然变得惊慌。
可惜太迟了。
光束持续输出着,利亚像外科医生般精准地操控着这八柄“光刀”。能量束接触到的肉壁瞬间碳化分解,但利亚严格控制着切割深度和范围——她必须确保这个庞然大物不会因此失控坠落。
光刃在肉壁上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利亚收起光束,用光矛臂推开被切割下来的组织块。外太空的冷光从洞口照射进来,与肉壁内黏稠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她飘出洞口,在真空中转身的瞬间,她看到被切开的外壳正试图自我修复,肉芽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着。
硅基体的光学镜闪烁了一下。刹那间,一张由纯粹磁力编织的巨网在虚空中展开,无形的力场波纹如涟漪般扩散,将整个母舰包裹其中。
随着能量输出不断加大,电磁网开始收缩、变形,母舰庞大的身躯在磁场挤压下发出惨叫,最终被压缩成一个紧凑的无法动弹的球体。
利亚拽着这张“网”开始加速——不是向着地球,而是朝向太阳的方向。
“等等!我们可以再谈谈!我愿献上八十个资源星球——”母舰尖叫着,“不!一百个!两百个!”
利亚置若罔闻。她的光学传感器锁定着太阳方向,持续增加推力,同时调整着电磁场的参数。
当速度达到预定值时,她突然松开控制,同时释放出一道精确调制的脉冲波。这个动作就像投掷链球一般,让母舰获得了最后的加速度。
“下辈子谈判,记得真诚一点。”
她目送那个巨大的球体沿着精确计算的轨道飞向太阳。
根据计算,电磁约束将在71小时58分钟后消散,而母舰将在25小时42分后坠入日冕层。届时,这个来自深空的掠食者将在百万度的高温中化为等离子体,成为太阳耀斑的一部分。
……
太空的战争宣告结束。
然而地表上的厮杀却仍处于最激烈的阶段。
被遗弃的拉卡族群陷入了疯狂的困兽之斗。这些外星寄生虫不惜用出了最恶毒的战术——释放那些经过基因改造的人类傀儡,以及人类与拉卡杂交孕育的混血后裔。
这些可怜人早已被改造成行走的生物兵器——但他们自己却并不知晓。而且,植入体内的爆炸囊泡无法用常规方法探测出来。
改造者保留了受害者完整的人类记忆与情感,而混血后裔则顶着孩子的外貌,这一切都是为了确保他们在引爆前能完美地混入人群之中。
当不同地点的侦察连在废墟中遭遇这群“同胞”时,士兵们犹豫了。
他们看到的是熟悉的乡音、亲切的面容——有人认出了失踪的亲人,有人抱起了哭泣的孩童,更有人与昔日的战友激动相认。
他们迫不及待地把这些可怜的惨遭折磨的同胞带回营地。
然后,悲剧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连环爆炸过后,营地不复存在,只剩下分不清敌我的血肉残渣,唯一能证明身份的只有士兵们的军牌。
这种死法,连利亚都很难将他们复活。
一时之间,如何处理这些“同胞”成了大问题。
就在指挥部仍在争论应对方案时,克罗修斯带着一个密封的手提箱来到了利亚的办公室。箱子里整齐码放着病毒样本、临床试验数据和相关研究资料。
利亚花了整整一晚审阅这些东西,第二天,她已然做出了决定。
随后,一场诡异的瘟疫在拉卡占领区悄然爆发。
这种被标记为“杀虫剂”的病毒展现出惊人的精准性收割——它们能识别基因链中最细微的拉卡污染痕迹,哪怕宿主外表与常人无异。
当军方情报部门发现这场针对性瘟疫时,利亚直接调出了病毒投放记录。
“是我批准的。”她的声音平稳地可怕,“也是我的人研究的病毒。”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一位军官猛地站起来,质问道:“那些被掳走的人呢?他们难道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吗?”
怀揣类似想法的人其实不少,一时间,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毕竟,谁还没几个被抓走的亲戚朋友呢?
但没等利亚把研究资料公布,这种同情的言论很快就得到了斥责。
“每一秒的犹豫都在让更多士兵送命!这些改造体已经成了活体炸弹,你们的同情心正在变成杀害同胞的凶器!”
“真正的残忍是放任他们作为武器活下去!死亡至少给了他们快速解脱。”
“绝对道德主义在现实战场就是精致的无能。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观,本质是对复杂性的认知逃避。当你在批判他们的行为时,可曾提出过更具操作性的方案?还是说批判本身就是规避责任的盾牌?”
“知道吗?最让我恶心的不是你们反对他们的做法,而是你们明明享受着他们创造的相对安全环境,却还要指责他们的所作所为,以此来衬托自己的*纯洁*。这不叫坚持原则,叫道德剥削。”
所有的批评和反驳都表达了一个意思——地球还没收复呢!哪轮到得你来扮好人?
而在克罗修斯的研究资料公布之后,所有争论都失去了意义。
报告指出:拉卡的污染是不可逆的肉体和心灵重塑过程。那些看似人类的躯壳里,大脑灰质正在异变成完全不同的结构。最终,改造人与混血后裔不仅躯体会变成拉卡的模样,甚至会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就是拉卡。
即使法术也无法挽回这种改变。
而拉卡,是人类的仇敌。
这一点,无可更改。
……
当最后一个拉卡死去,利亚的任务终于迎来结束。
在这段期间,硅基体完成了许多堪称奇迹的修复工作:抚平了地球紊乱的磁层,补好了平流层上的空洞……该做的、能做的,她都做了。
临行之日,包括战区司令在内的许多高层军官都来送行。
老司令带着所有人向利亚和所有的阿斯塔特,郑重地行了个军礼。
“历史会永远记住诸位的帮助和功绩。那些非议和质疑,终将——”
“不必了。”利亚轻轻打断了他,她的微笑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在她身后,其他人也都露出了相似的微笑——那是一种超越普通人理解的平静。
“正义不需要辩护,真相无需正名。当你们在百年之后回望今天,自会明白我们为何坦然。”
在她的身影消失的刹那,一句轻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之所为皆为人类,我,问心无愧。”
第498章公布
一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
拉卡世界的任务终于结束,利亚拯救了地球上剩余的人类——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事。但看着系统结算界面那不到三十亿的积分,她还是微微叹了口气。
那些最早惨死于拉卡手中的逝者,终究无法挽回。
几十亿人死去,无数国家从地图上被抹除。
不过,只要还有人活着,就能在废墟之上,一点一点重建自己的家园。
回到基地后,利亚刚完成消杀和任务报告,后勤组的许然便带来了一条爆炸性消息。
华夏公布了法术的存在。
举国震惊!
全球震惊!
赛博坦震惊!——当然,最后一个纯属演戏。
利亚同样挺震惊的。
“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公布?不是说还要等一两年么?”她迅速调出相关新闻和讯息。
“还能为什么?”许然耸耸肩,“联合政府里那群人各怀鬼胎,拖拖拉拉,咱们和那些大金刚都懒得陪他们演下去了。”
本来嘛,在末日危机面前,人类别无选择——唯有团结一致,执行流浪地球计划,才有一线生机。
然而,赛博坦的降临,却让某些人滋生了不该有的幻想。
他们仿佛嗅到了新的机会,盘算着如何从变形金刚手中骗取技术,谋划自己的“独家逃生方案”。
更有人毫不掩饰地谄媚讨好,甚至不止一次暗示——愿意给赛博坦当“狗”。
不是玩梗,不是玩笑,不是粉丝搞噱头,而是赤裸裸的背叛,是当带路党,当新一代的“球奸”。
他们的要求简单直白:“只要赛博坦离开太阳系时带上我们就行。”
这是连地球都不要了。
在利亚执行任务的这段时间里,变形金刚们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人类的多样性。高尚与卑劣,勇气与懦弱,忠诚与背叛……这颗蔚蓝星球上的生命,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复杂。
利亚快速浏览着她的权限能查看的所有信息,越看越觉得我方这次的手段干脆利落,近乎粗暴。
没搞任何阴谋诡计,而是直接把三环以内的非攻击性法术打包上网,公开传授,甚至附上了核心学习条件——那至关重要、饱含信念的誓言内容。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兔子的官网被黑了。
但人多了,总有人会相信,会去尝试。而这些人中,总有和魔法相性比较好的人,在短时间内就学会了法术。此时,这些人才恍然大悟,明白国家是玩真的。
有人战战兢兢,生怕被“有关部门”盯上,被抓去研究。
也有人兴冲冲地跑去政府大楼,挥舞着指尖的火苗问:“我会魔法了,能当公务员吗?”
甚至连国外,也有人掌握了施法能力。
老外可不懂什么叫低调,立刻在网上炫耀起来。
结果?
自然是引发轩然大波,然后……人就被当地政府“请”走了。
等到其他国家终于确认这并非恶作剧时,兔子和赛博坦的联合声明,已经如两颗重磅炸弹般砸了下来。
第一条:“九州魔法与赛博坦科技研究院”正式成立!
官方宣称,这里汇聚了全球最顶尖的导师——既有通晓高深法术的大师,亦有塞伯坦的顶尖科学家。
研究院面向全球招生,要求简洁明了——必须自行从网上掌握三环法术,并通过入学考核。
官方更是直接打出了明牌:只招收“最优秀、最具奉献精神、致力于人类共同命运”的人才。毕业生学成后,可选择留在华夏、返回祖国,或作为“国际合作专家”、“顾问”参与流浪地球计划的关键项目。
第二条:华夏宣布深度参与赛博坦“太空桥”建造计划!
这两条声明,如同两记重锤,砸得世界各国措手不及。
各国政要终于不得不坐下来,仔细审视兔子近期的所有动作。随后,他们惊恐地发现,兔子早已悄无声息地向联合政府提交了一份全新的《流浪地球计划修订案》。
只是之前大家各怀心思,谁也没在意这份议案。
方案中明确写道:
1、与赛博坦深度合作,学习太空桥技术。若短时间内无法学会,建议直接借用赛博坦科技,将地球传送至比邻星系;
2、继续推进地下城建设——这些地下设施不仅能在传送过程中保护人类,更能作为抵达新星系后的过渡居住区。
有的人结合学习魔法的誓约要求,惊呼华夏想要借机组建一个新苏联。
也有人羞愧难当。在所有人还在勾心斗角时,只有华夏真正在为全人类的存续谋划。
不管他们如何想,第二天的联合政府会议上,华夏代表注定要遭到狂风暴雨般的询问和质疑。
面对各方诘问,我方那位"和稀泥"高手不紧不慢地推了推眼镜。
“诸位,人类已经没有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争执上了。”
“我们与赛博坦的合作完全公开透明,一切为了人类文明延续。想参与的,我们随时欢迎。”
“至于法术来源?当然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考古发现,古籍复原,就这么简单——”代表的目光扫过会场,“难道贵国的祖先,没留下点特别的东西?”
最后这句话,听在某些人的耳中,无异于一句灵魂拷问:“你们难道没有祖宗吗?”
一时间,会场鸦雀无声。
接下来,兔子没有等待任何人的批准,直接启动了计划。
他们不仅行动雷霆万钧,更每天高调地在官网更新计划进度——地下城扩建如火如荼、研究院招生场面火爆、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普通人施展魔法(比如点个烟、亮个灯之类)。
这种近乎炫耀的高调,在全球网络上掀起惊涛骇浪。
巴黎的年轻人涌向市政厅,高喊“我们为什么不修地下城?”;
纽约证交所的大屏幕被黑客替换成兔子官网的建设蓝图;
世界各地自发爆发游行,各国政府被民众的质问淹没。
“为什么华夏已经开展流浪地球计划?”
“我们的政府在做什么?”
“还要隐瞒到什么时候?”
抗议浪潮中,一个残酷的对比愈发清晰——当某些人还在会议室里玩弄着过时的权术时,有人已经肩扛着人类的希望,坚定不移地踏出了通往星辰大海的关键一步。
第499章系列诞生
在不断的穿越过程中,利亚也在成长,如今的她,多多少少能够理解国家的布局。
当下的核心目标,是和平推动新流浪地球计划的执行;而长远的蓝图,则是引领全球意识形态实现平稳变革。
诚然,以雷霆手段统御全球并非痴人说梦。但关键在于:势必会有“漏网之鱼”。
试想,要是这些残余势力在关键时刻化身“搅屎棍”兴风作浪,其危害程度将是灾难性的——电影里都这么演!
尤其是在太空桥传送这种不容丝毫差错的环节上,一旦传送失败,整颗星球都将出现连锁崩溃。别说地球这颗岩石星球了,就算是赛博坦那样的金属行星都会被撕碎。
这份代价,无人能承担。
因此,兔子的策略不言自明:半是威慑,半是牵引。
目的只有一个——给那些乱跑乱叫、各怀心思的“小毛驴”们,统统套上协调一致的缰绳,最终步调整齐,心向星辰。
在与周喆直的交谈中,利亚得知了更多细节。
原来,国家早已秘密进行了无数次严格测试,只为反复确认一件事——誓约的约束,是否真的坚不可摧。
结果毫无悬念,每一次都验证了其牢不可破的本质。
“你似乎对这结果早有预料?”周喆直看着利亚。
利亚平静点头。
“但很多人还是不死心,千方百计想证明能找出其中漏洞。”
唯一的漏洞,恰恰是我自己。利亚在心中默念。但她绝不会将这个会带来无尽麻烦的真相诉诸于口。
“誓言的核心,说到底只有两点:第一,论迹不论心;第二,人,永远无法真正欺骗自己。”利亚解释道。
“是啊。正是这份彻底的、源自本心的无法欺瞒,国家才真正放心将法术传播开去。”老周的语气带着感叹,“这其实也是一场战争,没有硝烟的战争,意识形态的战争。如果不想被历史前行的车轮碾过,除了与我们并肩同行,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简直再好不过了!”利亚笑了起来,“这么说来,网络上那些热议并非无的放矢。未来的地球,必然会出现一个信仰共产主义,魔法和科技一起抓的新文明,而华夏正是这种*新文明范式*的摇篮和中心。”
一片豁然开朗的光明席卷了她的思维,利亚顿了顿,突发奇想道:“等人类走向星空,未来的地球,说不准就要改个更响亮的名字。”
“什么名字?”
“我怎么猜得到?不过嘛,最好别叫什么超级地球,超级泰拉什么的,神圣泰拉也不行!”
和老周闲聊完毕,利亚又去研究院逛了一圈。
这所研究院的前身,正是她曾担任荣誉校长的那所法术学院。
原本只内招,如今敞开大门接纳各色人才,还增设了炫目的赛博坦科技教学区。校园里穿梭的面孔已大多是陌生新血,唯有少数旧影顽固地留存——譬如,利亚目前形象的照片,依然高挂在走廊的荣誉墙上。
啊这,难道自己还是荣誉校长。
利亚凑近一看,嚯!还真的是。
她正在看自己的简介、履历和寄语(话说她什么时候给过寄语啊?),几个学生突然路过,其中一位估计视力挺好,一眼就看出利亚正是照片里的荣誉校长。
他的视线在墙上的照片和现实中利亚的脸上反复逡巡,最后叫住其他人,打算上前向这位几乎从来不在研究院里出现过的校长问好。
结果才走了两步,一个眨眼,校长就不见了。
学生们顿时瞪圆了双眼,呆立当场!
“嚯!咱们这位荣誉校长可真有两把刷子!”其中一个学生满脸崇拜地感慨。
利亚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只是突发社恐的避人举动,竟成了学生们眼中深不可测的实力证明,无形中给研究院的口碑加了好大一笔分。此刻的她,已然带着一叠厚厚的学徒专着,回到自己那座神秘的私人图书馆中。
这些由学徒们自发撰写的着作内容五花八门:有对法术本源原理的深奥探究、有对现有魔法模型的改良建言,更有各种天马行空的魔法实践心得与创新应用……
平心而论,集思广益的力量确实惊人。
像某些应用——诸如用法师之手解救高树上的猫咪、精准拍死空中嗡鸣的蚊子、单手完成洗头理发搓背全套自助服务,甚至远程操控炒菜油水不沾身……这些“生活魔法小妙招”,利亚自己可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啧,什么奇奇怪怪的生活智慧……”利亚一边整理书册一边嘀咕,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丝弧度。
……
既然已经与赛博坦在明面上展开了合作,量子计算机的研究似乎不再是生死攸关的“必需品”。
然而,550系列量子计算机最终还是在实验室里诞生了——苏莉丝在其中贡献卓着,居功至伟。
“真没必要对人工智能抱有恐惧心理,”苏莉丝侃侃而谈,“瞧瞧赛博坦人,他们一样利用外接电脑增强计算能力,雄蜂机这种功能单一的辅助机器人也遍地都是。哪天真冒出来个强人工智能,就让它申请移民,当个赛博坦公民呗!反正那边正愁人口不足。”
“那问题来了,”马兆皱眉质疑,“强人工智能要是都跑去当赛博坦人了,它们原本该负责的活儿谁干?”
“正经雇佣过来打工不就结了?”苏莉丝一脸“这有什么好纠结的”表情,耸耸肩,“像我这样呗,工资奖金丰厚,带薪年假管够,员工福利齐全,哪怕想谈恋爱,还能搞办公室恋情——多么具有吸引力的工作!”
“什、什么办公室恋——”马兆话刚出口就被苏莉嘴截断。
“好啊,咱们孩子都有了,想赖账?”苏莉丝挑眉,语带戏谑,“否认我们没一腿?晚了!”
“等等!”一直旁听的利亚忍不住插嘴,“什么孩子?你们在说什么孩子?”
“喏,就是她啊!”苏莉丝的金属下巴一扬,指向旁边还在嗡嗡运转的量子计算机,“550系列!虽然目前还是个弱人工智能,但硬件底子用的赛博坦那边的技术,长成未来的*小苔藓*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啊?!”利亚目瞪口呆。
“放心啦,”苏莉丝拍拍550的机箱,像是在安抚宝宝,“等我们家小苔藓出生,爹妈双全(她指了指自己和马兆),保证把她教得品学兼优——绝不让闺女再干那些坑爹坑人类的事。”
利亚内心:我是在担心这个吗?
看着眼前这对“冤家”旁若无人地斗嘴,甚至还煞有介事地以一台超级计算机的父母自居,利亚只得无奈地苦笑。
算了。
即便那个名为MOSS的存在真的在未来诞生,又如何?
世界线早已变动,人类文明的存续,终究不再需要押注在一台冰冷机械的抉择之上。
第500章X战警01
在利亚即将启程前往下一个任务世界前,基地的讨论热点却意外地偏离了法术公开和赛博坦合作这些重大事项,反倒是聚焦于她从拉卡世界带回的一套科幻作品集上。
这套作品中,赫然收录着《流浪地球》的故事——与利亚从织者那里获取的短篇内容一字不差。
基地对此高度警觉,研究小组连夜对作品集里的其他故事展开全面、深度解析。
原因很简单:他们担心“作品融合”。
毕竟这些故事里好有些人的名字在不同的故事中反复出现。
为彻底弄清这个问题,利亚甚至专门通过系统06向织者求证。
最终答复令人宽慰——她的世界并没有联动或糅合其他作品的角色、世界观。
这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幸好没有融合《三体》的设定,”某位研究员在会议上半开玩笑地说,“否则我们连比邻星系的探索计划都可以直接取消了。”这个玩笑背后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忧虑:毕竟在《三体》宇宙的终局,整个宇宙都难逃毁灭的命运。
面对众人的担忧,利亚却展现出令人安心的从容。
“宇宙级别的危机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我们完全可以在毁灭来临前集体搬迁到其他宇宙。”
这番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如今的利亚确实有资格说这样的话,经历过多个世界的历练后,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穿越者了。
而利亚的底气自然来自尼欧斯和米丝蒂。
只要祂们同意,搬个地球的事自然轻轻松松。
(尼欧斯:我说你老想着跳我这粪坑干嘛?)
……
【当前世界:X战警(X-MEN)】
【身份已生成:帮助变种人的好心人】
【2023年的未来,哨兵机器人猎杀所有变种人及携带变种基因的人类,残余的X战警计划利用幻影猫的能力把金刚狼送回过去,改变历史】
【通关条件:改变变种人泯灭于历史的命运】
【注意:本世界有两条时间线,任务者可选择跟随金刚狼跳至1973年的时间线,或是选择留在2023年的时间线,但时间线一经选择就不可更改,请谨慎决定】
【剧情将在五分钟后开启】
X男!
利亚眼睛一亮!
看介绍,还是剧情最好的一部《逆转未来》。
不过这份雀跃还未漫上嘴角便凝固了。她迅速收敛情绪,语速急促得像是追赶秒针。
“统子,这个世界有没有时间管理局,或是和漫威的其他IP有联动?”
【没有任何联动,独立世界观,仅存在变种人相关要素】
听系统一说,利亚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她轻呼出一口气,这才注意到山风正卷着雪珠拍打脸颊。她独自站在蜿蜒的山路上,背后竹篓里沉甸甸的,即便有厚重的布裹着,仍能闻到一丝烤饼的焦香。
她卸下竹篓,检索了下里面的东西。
都是耐存放的食物。
某个猜测突然击中了她。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山顶,那里没准就藏着一座寺庙,而自己的身份,自然是负责给避难的变种人送补给的支援者。
这个猜测是否准确,上去看看便知。
利亚利落地将竹篓收进私人空间,整个人突然飘离地面。当她像被无形气流托起般冲向山顶时,铅灰色的云层突然被一道流光划破——一架黑鸟战机正以优雅的弧度俯冲而下,机翼上的泽维尔学院标记即使在阴郁的天色中也格外醒目。
X教授一行人抵达寺庙的时间略早于利亚。在X战警和变种人自由组织进行交谈的时候,利亚刚刚踏上寺庙正门的台阶。
鞋跟和石台阶碰撞的脆响惊动了正在放哨的征途(Warpath,也有翻译成战戟的)。
他纵身跃下五米高的檐角,手掌按着腰间的武器。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力道。
“怎么一个人来了?”锐利的目光扫过利亚空荡荡的背后,他没有看到竹篓,“有急事?”
利亚打量着眼前这个与电影形象颇为相似的变种人,微微颔首:“紧急情况,主教(Bishop,音译毕晓普)在不在?”
“在是在,不过……他们有别的客人要招待。”征途侧身让开路,目光却在利亚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总觉得这个熟悉的姑娘似乎有什么说不出的变化。
不过,哨兵机器人虽强大,但尚未进化出拟人伪装的能力,所以征途对利亚还算放心。
“进去吧。”他说。
利亚踏入大厅时,幻影猫正在向X教授他们解释他们是如何一次又一次从哨兵机器人的追杀中逃脱的。她驻足聆听,思绪微动。
这种跨越时间的意识传递,让她想起量子理论中的纠缠态,再想到量子计算机550,MOSS,小苔藓……两者之间,似乎有种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X男世界明确了是幻影猫的力量改变了历史,而流浪地球世界,是谁发了灾难预警,至今仍没定论。
收敛思绪,她转而观察厅内众人。
大多数变种人的形象更贴近电影版本而非漫画,但标志性特征依然鲜明。
坐在飘浮轮椅上的X教授,他锃亮的光头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轮廓;万磁王虽已年迈,但披风一甩,依然带着枭雄风范;还有金刚狼标志性的竖发始终桀骜不驯地支棱着。
正当她暗自比对时,突然对上了一道洞悉一切的目光。
X教授温和的注视让她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这不是错觉,这位心灵感应者确实正在尝试读取她的思维。利亚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压力在意识边缘游走,却被她身上的防护力场轻柔地弹开。
“看来我们有一位新朋友。站在门口的女士,能否请你做个自我介绍?”
X教授温和的声音在厅内回荡,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站在阴影交界处的利亚。
利亚挑了挑眉:“我原以为能免去自我介绍的环节呢。”
“你构筑的心灵屏障相当……独特。女士,虽然突破它并非难事,但那样就太失礼了。”X教授慢悠悠地解释。
“感谢你的体谅,教授。”利亚向前走了几步,让烛火能够照亮她的面容,“诸位好,我是利亚,来自另一个位面。而我要带来的消息,或许能改变你们与哨兵对抗的结局。”
第501章X战警02
起初,变种人们只把利亚当作又一个沉溺幻想的年轻同类。在这个哨兵机器人肆虐的末日里,用幻想构筑精神避难所的变种人他们见得多了——毕竟,现实太过残酷。
接着,变种人们把利亚当成非常厉害的医疗系变种人。
“让我试试。”利亚的指尖泛起莹莹微光,轻轻按在X教授的背上。万磁王刚要出声阻止,却看见查尔斯突然睁大了眼睛。
“我……有感觉了。”教授的声音颤抖着,他缓缓从轮椅上站起,像新生儿般试探着迈出第一步。更令人震惊的是,他光洁多年的头顶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发茬。
“见鬼!”金刚狼差点端不稳手里的杯子,“谢顶也能治?”
“他不是谢顶。”万磁王眼含责备地瞪了罗根一眼。
再之后,变种人有点不那么自信了,他们觉得自己没准、也许、大概小看了人。这位看似温和的女士远不止是个治疗者那么简单。
当上千名全副武装的高大战士通过异界之门列队而出时,所有变种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连一向沉稳的万磁王都倒吸一口冷气。
而闪烁更是眼睛发亮,她满心憧憬地想着,要是她的空间能力也能跨越不同世界的界限自由开启,那该有多好啊。
“军团长,吞世者18连全员到齐!”为首的巨人用力捶了下胸甲,金属碰撞声在山间回荡。
钢力士下意识地进入钢化状态,却发现哪怕是这些战士中最矮小的一个,都比钢化后的他高出半个头。
金刚狼的艾德曼合金爪也在皮下发着痒,他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些造型狰狞的爆弹枪,心道:二战时的枪械和这些家伙的装备武器一比,简直像玩具一样。
“放轻松点,哥们!”太阳黑子拍了拍钢力士的胳膊,试图缓解紧张。
钢力士侧头看了太阳黑子一眼:“你才是该冷静的那个,你脑袋都起火了!”
在古朴的寺庙庭院里,那些自称“阿斯塔特”的战士就像一堵堵密不透风的钢铁之墙,光是那样站着就令人心悸。变种人们交换着眼神,每个人都在暗自估量着那些沉默巨人的实力,并且不约而同地陷入沉思——倘若真与这些身披重甲、气势如虹的战士爆发冲突,己方究竟能有几分胜算?
这个问题终究没有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毕竟,那些战士尚未展露他们的战斗力,让人难以揣度其深浅。
令人意外的是,X教授与万磁王却显得格外坦然自若,显然,与那位神秘女士的一番交谈,彻底浇灭了他们心头的担忧之火。
他们的从容悄然间也感染了庭院中的其他人。
大家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一种“既然老大们都不担忧,那我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念头,在众人心中悄然滋生。
他们甚至饶有兴致地开启了闲谈模式,话题围绕着一些新奇有趣的注意点展开。
就好比,他们留意到这些战士对那位女士的称呼——
军团长。
这个称呼,在地球的寻常语境里并不多见,却也并不晦涩难懂,只需稍作思索便能领会其意。
单从这一个称呼,便不难推断,这显然是一个军事化程度极高的组织。
冰人把玩着指尖凝结的冰晶,突然笑出声来:“嘿,你们该不会在担心这些铁罐头要占领地球吧?”他故意让寒气在掌心凝成一个小小的阿斯塔特。
“这不好笑,鲍比,”主教的声音有些干涩,“因为我觉得他们真的有能力占领地球。”
“得了吧,”冰人又将小雪人化作一把链锯剑,“难道还能比现在更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这把冰之链锯剑的锯齿居然还能动。
是啊,他们眼下的处境,就像被追得四处逃窜、狼狈不堪的落水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中挣扎。而人类的未来,此刻也被厚重的阴霾死死笼罩,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曙光,已然黑暗到了极点。
这境况都触底触到马里纳海沟了,还能再坏到哪去?
乐观一点想,有这么多实力强劲的战士愿意出手相助,他们就能多争取到一些宝贵的时间,让幻影猫和金刚狼能够心无旁骛地去完成那个关乎所有人存亡的任务。
这么一想,众人就更放松了。
钢力士活动了下金属化的肩膀,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说:“伙计们,总不能光站着看吧?”他大步走向最近的一名阿斯塔特,“我们也能干活!”他指了指战士脚边的金属箱子,“这个我扛得动!”
那名阿斯塔特明显愣住了。
“稍等,”他在通讯频道里汇报之后,朝着几人生硬地点点头:“跟我来。”
一行人跟随着领路的战士穿过正在改造的寺庙区域,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为之震撼。
这座古寺原本只有简陋的砖木结构作为防护,显得脆弱而缺乏威慑力。但现在,那些高大的战士们正以惊人的效率改造着一切。
他们强健的臂膀搬运着沉重的材料,钢铁般的手指精准地垒砌每一块砖石。速干的强化混凝土被倒入挖好的墙基中,将古寺的轮廓重塑得更加坚不可摧。塑钢构件在他们手中如同玩具般被轻松架设,成为防御工事的有力支撑。而在最关键的结构节点处,甚至能看到少量闪耀着暗金色光芒的合金,这些据说蕴含精金的珍贵材料被战士们合力抬起,深深嵌入防御体系的核心。
整个修筑过程几乎全靠这些超凡战士的伟力完成,仅有的几台机械辅助设备在他们手中也仿佛获得了生命,配合着他们不知疲倦的劳作。寺庙的防御工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固若金汤。
他们被带到了卡尔卡托和马格纳里克面前。
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兵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工事图纸前,为某个防御节点的设计争论得面红耳赤。他们的手指在图纸上来回比划,时而敲击着某个关键位置,时而在数据板上调出数据进行论证。
有趣的是,原本负责指挥的两位吞世者连长,在得知帝国之拳和钢铁勇士的老兵要来指导后,立刻如释重负地把指挥权交了出去。此刻他们正和其他战士一起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用单分子工兵铲挖掘着地基。
“听说你们的承重梁里混了艾德曼金属?是和金刚狼体内一样的金属吗?”冰人一见到两位老兵就迫不及待地发问,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卡尔卡托和马格纳里克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卡尔卡托叹了口气,认命地担负起沟通的职责。
“我们没有你们世界精金的详细资料,但在我们的宇宙,这种材料被称为精金-塑钢聚合体,是建造巢都的基础材料之一。”
“巢都?”冰人眨了眨眼,对这个陌生的词汇充满好奇。
“当人类走向星空,我们在新的世界上建造了集群式的巨型城市——由无数房屋、工厂和要塞堆叠而成,高度可达数千米,像山峰一样刺破云层。”
他的描述在变种人中引发了一阵惊叹。
“等等——你们的宇宙里,人类已经走向银河系了?”钢力士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向往。
“是的,人类遍布银河系。”卡尔卡托顿了顿,“但每一寸疆土的开拓,都浸透了鲜血。”
“卡尔卡托!”马格纳里克警告般喊了卡尔卡托的名字。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马格纳里克,这是现实。”
“你想告诉我们什么?卡尔卡托先生?”钢力士谨慎地问道。
卡尔卡托抬起一只覆甲的手,缓缓握拳。
“我想说的是,人类征服银河的每一步,都伴随着战争与牺牲。而我们——”他敲了敲自己的胸甲,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我们正是为此而生。我们是基因工程的造物,是帝国扩张的利刃。但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存续。”
沉重的沉默笼罩了房间。变种人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这样直白而残酷的宣言。
最终,卡尔卡托轻笑一声打破了寂静。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该回去监督工程了。”
“等等,先生。我们来是想帮忙的。”钢力士急忙说。
“帮忙?”马格纳里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群变种人。
钢力士毫不犹豫地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在听完他们的介绍后,卡尔卡托沉思片刻,竟真的为他们安排了任务。
钢力士成了人形起重机。
太阳黑子是人形焊枪。
冰人制造的冰晶滑道,为运输队开辟出高效通道。
主教则站在激光切割机旁,用能量吸收能力防止设备过载爆炸。
你瞧,每个人都各展所长。
第502章X战警03
雷鹰炮艇正在掠过那片曾经辉煌的宫殿群。
奥卢斯透过观察窗注视着下方满目疮痍的景象。
曾经巍峨耸立、支撑起宫殿的立柱,如今已碎裂成残缺不全的模样,歪斜着,仿佛发黑的残缺蛀牙。平整宽阔的路面破了一个似乎被炸弹炸出来的大洞,洞中积满了发黑发臭的雨水。曾经游人如织的广场上,如今只剩一片死寂,唯有几只瘦骨嶙峋、毛发杂乱的野狗,在废墟中翻找着垃圾。
这里曾是声名远扬的热门景点,但现在无论是建筑还是道路都缺乏维护和保养,只剩一片颓败。
一切的毁灭,都要归咎于哨兵机器人的肆虐。
奥卢斯望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与痛心。他想到了考斯。
“翻过那座山峰。”塔维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希奎利特双手紧握操纵杆:“坐稳了。”
话音未落,机翼下方的涡扇发动机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轰鸣,机身猛地仰起机首,如一只挣脱枷锁的钢铁巨兽,将身后那片阴郁压抑的宫殿群狠狠甩在身后。
随着山脊线在身后急速退去,机体突然以一个优雅的俯冲开始下降。超音速飞行产生的激波在机翼两侧形成锥形白雾,将沿途的云层撕得粉碎。
就这样飞了几分钟,飞行高度也已经降至五百米时,曾经繁华的人类聚居地如同溃烂的疮疤般暴露在众人眼前。
缺乏治理的河流随意地在荒野蜿蜒,混凝土堤岸上爬满蛛网般的裂缝。
无人打理的麦田早已被高草吞噬,那些足有两三米高的草茎在雷鹰的尾流中疯狂摇摆,露出下面锈蚀的农业机械残骸。
同样被野草覆盖的还有众多零星散布的城镇废墟。房屋荒废,人烟全无。
“看不到任何生命迹象。”奥卢斯将视线从一张褪色广告牌上挪开,那上面某个明星微笑的面容只剩下一张裂开的嘴。
沉默像实质般压在每个人肩头,只有雷鹰引擎的低频震动通过甲板传来。
“发现目标。九点钟方向。降低高度。”希奎利特的声音打破平静。
炮艇一个急转,高度再降。三台黑灰色的哨兵机器人清晰地出现在视野中。
它们正在废弃工厂的平台屋顶上巡逻,其中一台突然停下,头部旋转,光学传感器直指雷鹰的方向。
但它并没有其他额外的动作。
哨兵只是僵立数秒,便继续它既定的巡逻路线。
原来这些精密杀戮机器的逻辑核心里,镌刻着一条准则:只猎杀X基因携带者。
而来自异界的阿斯塔特们,在它们眼中既算不上纯种人类,但又不是必须追杀的变种人。
核心计算机直接给了一个略过的结果。
“准备接敌。”寇米迪斯的声音再次在通讯频道炸响。
后舱室的战士们戴上头盔,随着整齐的机械闭锁声,动力头盔完成气密锁定。目镜由暗转明,在摇晃的舱室内亮起一片猩红的光点。
舱门液压系统发出嘶鸣的瞬间,荒原腐朽的气息裹挟着狂风扑面而来。
奥卢斯没有片刻迟疑,蓝金相间的动力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舱外。推进器在背后喷吐出幽蓝尾焰,将下坠轨迹化作一道致命的抛物线。
左侧哨兵的传感器捕捉到一丝异常,其头颅表层纳米结构已开始硬化重组,但陶钢战靴裹挟的动能远超预估。
碰撞瞬间,黑灰色鳞状表皮剧烈震颤,部分纳米单元试图分散冲击力,但整个头颅仍被碾入胸腔。
当哨兵轰然倒地时,一边是创口边缘的纳米组织疯狂涌动,试图自我修复,而另一边,这具人工造物已经接近停机,但仍执行着最后的战斗协议:其右臂瞬间重组为一米多长的尖刺,朝着袭击者胸口刺去。
这最后一击,却只在那具蓝金色的动力甲上擦出一串火花。
奥卢斯纹丝不动。他的目镜闪烁着,仿佛在嘲弄这一下可悲的攻击。
虽然对方并不是变种人,但哨兵本身也有安全反击模式。
第二台哨兵抬手抵御从天而降的敌人,但哈提的速度更快,动力剑的分解力场嗡鸣着劈下,将哨兵的右臂整齐切断。
断口处的纳米材料疯狂蠕动,试图重新连接在一起。
战士没有给它机会,反手一剑刺入它的胸腔,直接搅碎了核心处理器,哨兵的躯体抽搐着瘫软下去,纳米表皮仍在试图愈合,但连最基本的鳞片状表皮都无法模拟。
最后一台哨兵离得略远一些,只见它的头颅如同花瓣般一层层展开,藏于其中的镭射炮开始迅速充能。
然而,塔维兹手中的等离子枪早已在空中就锁定了目标。
尽管哨兵非常及时地将皮肤重组,表面分子结构致密化,形成类金刚石防护层,可等离子体的超高温远超材料耐受极限。
电浆弹命中瞬间,金刚石层在极端热应力下崩裂,纳米材料因电子轰击而失去分子键稳定性。哨兵的胸腔被贯穿,无论是内部的核心,还是构成哨兵的纳米材料,都在高温下剧烈汽化。
一股奇怪的味道在战场弥漫。
飞在最后的克罗修斯到这时才刚刚着地,战靴踩在哨兵残骸上,能听到纳米材料在高温余烬中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他沉默地扫视了一圈战场。
“希奎利特说要留点战利品回去研究。”他踢了踢脚下的碎片,“下次别打这么碎。”
不管怎么说,这支由奥卢斯、塔维兹、克罗修斯、希奎利特和哈提组成的小队初战告捷。
就像克罗修斯说的,他们来此地的目的,自然是找几台哨兵机器人练练手。
没看到实物前,他们都把哨兵机器人想象成某种憎恶智能,不过,真的上手之后,才发现哨兵虽然带有憎恶智能的特点,但更像异形和憎恶智能的结合体。
而经过希奎利特的解剖,确定了一个对我方极其有利的事情。
这东西具有群体协同作战能力,是因为它们通过联网AI共享战术数据。
而这一类无线通信都会收到电磁干扰的影响。
简单来说,就是哨兵吃EMP。
第503章X战警04
“当你的意识回到过去的时候,身体就会陷入沉睡……”
幻影猫凯蒂的解释刚刚开了个头,就被金刚狼罗根突兀地打断。
“等等,”他疑惑地挤着眉心,并指了指安静站在一旁的利亚,“这位女士不是能自己穿越吗?应该不需要我了吧。”
利亚闻言摇了摇头。
“很遗憾,罗根,你之前可能没听完整我的解释。我的穿越需要一个锚点,而这个锚点就是你。”
“锚点,好吧。”
罗根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像放弃抵抗般整个人瘫在石桌上。
“行吧,反正我也打不了哨兵了。”他嘟囔着,粗壮的手臂规规矩矩地在身体两边放好,活像个被老师罚躺的小学生。
“其实大家都打不了——之前利亚说的那些讲解,你是真的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罗根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走神了。”
“走神?”幻影猫翻了个白眼,“我们可是在讨论拯救世界的大事,你居然能走神?”
“嘿,我活了快两百年了,”罗根咧嘴一笑,“早就学会在无聊的会议上合理分配注意力。”
幻影猫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拖过一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行吧,那我再给你这个*老人家*讲一遍,这次可要听好了。”
另一边,利亚也抓紧时间和X教授、万磁王进行最后的交谈。
“现在的哨兵还没有获得你们的基因,没有那么多恐怖的能力。因此,所有的变种人要做的,就是待在室内,外面的战斗交给我的人。”
X教授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温和地点头:“我们明白轻重,”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不安的年轻变种人们,“这里所有人都会配合。”
X教授做出保证,万磁王也跟着点了点头。
“有什么事情可以跟她说,”利亚拍了拍旁边赛博坦造型的硅基体,金属外壳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也是我,我们之间……呃,有一些特殊的联系方式。”
X教授继续点头。
万磁王却眯起了眼睛,空气中突然泛起一阵微弱的磁场波动,几粒金属碎屑缓缓悬浮了起来。
可那么大的金属人却纹丝不动。
万磁王生出了一丝诧异,刚想开口,就看到硅基体利亚歪了歪头,光学镜片愉快地闪烁了两下。
“我的能力是控制电磁力,艾瑞克先生。”
“哈……那很好了。”万磁王转头对X教授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查尔斯,这位女士似乎和我有些共同语言。”
身为多年老友,X教授哪能看不出万磁王小小的吃了个瘪,但为了老友的面子着想,他只能轻咳一声以掩饰笑意。
五分钟后,罗根的鼾声在石桌上响起。幻影猫的双手悬停在他太阳穴上方,蓝光如同流水般倾泻而下。利亚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她最后看了一眼教堂内的众人,给了他们一个鼓励的微笑。
X教授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通过心灵感应,他的声音直接在万磁王脑海中响起:“你觉得她们能改变过去吗?”
“不管能不能,那位神秘女士的眼神告诉我,就算这次失败了,她也会找到其他办法。”
……
急促的敲门声让罗根从梦中惊醒。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身旁还躺着个人,吓得差点从水床上弹起来。
“见鬼……”他小声咒骂着,小心翼翼地把姑娘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挪开,结果水床一晃,他又栽了回去。第二次尝试时他学聪明了,稳住重心慢慢挪到床边。
起床!
镜子里的自己年轻得让他想给自己一拳,窗外1973年的纽约天际线更是让他下巴差点掉下来。
“老天,我真的回来了?”他捏了捏自己的脸。
门外的利亚数到三十秒,估摸着这位老狼应该套上裤子了,直接一个响指用魔法打开了门锁。
“利亚?”
“是我,”利亚靠在门框上,“你要是清醒了就赶紧洗漱,我们得赶快出发。”
他刚进盥洗间,床上的姑娘突然坐起来,抓着被单一脸惊恐。
“你是谁?!你怎么进——”
利亚头都没回,简单朝她一指。
姑娘应声倒下,继续做她的美梦去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罗根叼着牙刷问。
“睡眠术而已,跟门外那几个一样待遇。”利亚耸耸肩。
“门外?”
罗根探头看了看房门外。只见走廊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穿西装的壮汉。
“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利亚露出促狭的笑容,“你忘了?你睡了你家BOSS的女儿,人家派打手来教训你。”
这几个来找罗根麻烦的倒霉蛋本该非死即残,现在只是躺在地上打呼噜,简直算得上祖坟冒青烟。利亚满意地点点头,感觉自己今天又做了件好事。
利亚功德+3。
她顺手摸走领头打手裤兜里的车钥匙。
利亚功德-1。
两人挤进那辆挂着“LUCKY”车牌的老爷车时,罗根挑起眉毛看着利亚麻利地钻进副驾驶,还顺手把车钥匙抛给他。
“等等,”罗根接住钥匙,“你拿了车钥匙为什么不开车?”
利亚一边调整座椅一边反问罗根:“我们现在去哪?”
“当然是去找查尔斯、艾瑞克和瑞雯。”
“那不就成了,可我连查尔斯的那栋大HOUSE在哪都不知道。”
罗根发动汽车,引擎发出老迈的咳嗽声:“我还以为你无所不知呢。”
“亲爱的,就算是神也有不知道的事情。”说着,利亚突然拍了下大腿,做恍然大悟状,“我倒是知道艾瑞克在哪儿——五角大楼地下100层的豪华单间,要不咱们直接劫狱去?”
“馊主意。”罗根差点把方向盘拽下来。
利亚暗自偷笑。她当然能直接找万磁王,但那样就错过快银认亲的名场面了。电影里没看到父子相认,她都跑X男世界来了,要是还没看到,那不白来了吗?
于是利亚再也不提先找万磁王的事,她掏了掏空间,拿出几个方便单手吃的食物,“路上垫垫肚子?”
罗根抽了下鼻子,换成左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已经毫不客气地伸了过来,捞走了最大的夹着三层牛肉的三明治。
第504章X战警05
从纽约到位于维斯切斯特的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原本只需要45分钟的车程。但几十年的城市变迁让罗根这个“未来人”在城里兜了好几圈冤枉路,最后花了将近两小时才找到地方。
“见鬼,他们什么时候把这条路改成了单行道?”罗根第五次调头时忍不住爆粗口。
“有没有可能原本是单行道,后来才扩建的?”副驾驶座上的利亚悠闲地用叉子戳着凤梨果切:“再说,罚单又不是你交。”
“也对。”罗根咧嘴一笑,随后毫无心理负担地连闯三个红灯。(好孩子不要学)
当熟悉的大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罗根脸上的轻松收敛了起来。
杂草丛生的庭院里,废弃的喷水池早已干涸,铁门上的油漆剥落得斑斑驳驳,一块写着“Xavier'sSchoolforGiftedYoungsters”的门牌落在了草丛中——这里活像被遗弃了半个世纪。
“看起来都没人住嘛!”利亚也看到了落在草堆里的门牌,她手指轻轻一勾,一只无形的法师之手晃晃悠悠地飘过去,像捡垃圾一样拎起门牌,又啪地一声把它拍回原位,还贴心地调整了下角度。
罗根闷声道谢,但几分钟后他就开始后悔带这个“热心帮手”来了。
他和野兽汉克·麦考伊只是发生了“一点点”小摩擦——他想进屋子找X教授,而汉克一直阻挠。在“礼貌协商”过程中,他“轻轻”给了对方一拳,真的只是轻轻一下,连爪子都没伸出来那种,然后他就体验了一把空中飞人的感觉,被汉克从房间这头丢到了房间另一头。
你瞧,就这么屁大点事,多么不值一提啊!
犯得着用魔法把两个大男人像三明治馅料一样紧紧按在了一起么?
“打个商量,利亚,能不能分开点?这姿势太恶心了!”罗根的脸被迫贴在汉克毛茸茸的蓝脸上,能清楚地感受到汉克的呼吸。而且汉克的蓝色毛发蹭得他想打喷嚏。
“你先道个歉。”
“行行行!对不起!汉克,我不应该动手!但我们真有急事找查尔斯!”
“这不是你俩擅闯民宅的理由!”汉克龇着牙,蓝色毛发都炸开了。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你们在……干什么?”年轻的X教授站在楼梯口,一头卷发乱蓬蓬的,像是刚刚睡醒,他瞪大眼睛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我是不是该晚点再下来?”
“一个相亲相爱的贴贴?”
利亚欢快地朝年轻的查尔斯招了招手:“你好,查尔斯。我们是你未来的朋友!”
两只毕格比之手也跟着做起了相同的动作,至于本来被毕格比之手被夹在掌心的罗根和汉克,自然摔在了地上,像两袋被丢弃的土豆。
查尔斯眨了眨眼睛,突然笑出了声:“现在的搭讪方式都这么……别致了吗,女士?”他指了指还在地上扭打的两人,“还有这位发型奇怪的先生,你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
四个人终于围坐在客厅里,气氛微妙得令人窒息。
汉克像保镖一样杵在查尔斯身后,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罗根,仿佛随时准备扑上去。
罗根难得正襟危坐地陷在沙发里,粗壮的手臂搭在膝盖上,脸色肃穆得仿佛参加追悼会。
至于利亚,则完全无视了紧张的氛围,正在书架前挑挑拣拣,时不时抽出一本书哗啦啦翻上几页。
“所以,”查尔斯仰头灌了一大口威士忌,“你说你是五十年后的我派来的?”
“没错。”罗根点头。
“而你,”查尔斯转向利亚,“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魔法师?”
“这样理解也没问题。”利亚头也不回地答道,随手从虚空中抓出一堆食物和水果堆在茶几上,“顺便说,大清早空腹喝酒可不是个好习惯,查尔斯。”
汉克警惕地扶了扶眼镜,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起一块蛋糕:“这东西不会是烂泥巴和杂草变得吧?”他狐疑地嗅了嗅。
“哦,朋友,你目前最需要做的是把童话故事从你脑子里删掉。在此郑重声明——第一,我不是吃小孩的女巫;第二,就算我要下毒,也会选点更隐蔽的方式。谢谢。”
眼看话题就要跑偏到奇怪的方向,罗根重重地咳嗽一声,把众人的注意力拽了回来。
“听着,查尔斯,我知道你的能力始于9岁……”他絮絮叨叨地开始讲述查尔斯的过去。
“停停停!”查尔斯赶紧打断他,“我现在怀疑你是一直监视我的CIA!”
见此,罗根翻了个白眼,用手肘捅了捅拿着一本书在他旁边坐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的利亚:“HERO,该你上场了!”
利亚放下手里的书,啪得打了个响指。
“各位观众请看VCR!”
她掏出一个全息投影仪:“当当当当~~~特别嘉宾登场!”
投影仪亮起,老年X教授的影像缓缓浮现,身后还隐隐能看到万磁王披风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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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授温和地微笑:“你好,查尔斯。当你看到这段录像时,说明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查尔斯手中的酒瓶掉在了地毯上。
对于1973年的人来说,全息技术还是太超前了,不仅是汉克,连查尔斯都忍不住伸出手,在老年X教授的影像前挥来挥去——当然,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这是什么技术?”汉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都变了调。
“全息投影。”利亚按住他,“技术问题以后可以慢慢聊,先看看未来的教授要说什么好吗?”
原来在来的路上,利亚就做了一些小实验。
在同一个世界的不同时间线中,她的两具分身思维依然同步,连个人空间都是共用的。
这可比上次任务方便多了——那时候她的碳基身体进任务世界,硅基体留在原地,结果只能思维同步,空间却只有碳基身体能够打开。
看来,思维可以通过茧内的存在中转,而系统给的空间就不让任务者钻空子。
不管怎么说,这种情况依然对利亚有益。
这不,她让硅基体紧急联系X教授录了这段视频,然后像发快递一样通过共享空间传了过来。
让未来的自己说服现在的自己,这可比罗根轻描淡写地抖落几个陈年秘密要残忍多了。
在短短十五分钟内,查尔斯三次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五次差点夺门而逃(被罗根死死拽住),最终只能瘫在沙发上举白旗。
“够了够了,”查尔斯虚弱地摆手,“我信了,求你别让50年后的我继续念叨了……老天,原来我老了这么啰嗦!”
利亚坏笑着凑近:“这就受不了啦?那我要是告诉你,在我没来的时间线上,你不仅坐轮椅坐了五十年,还秃了整整半个世纪,你有何想法?”
“什么?!”查尔斯猛地坐直,双手本能地护住自己浓密的卷发,“不可能!全息影像里的我明明……”
“那是我治好的啊!”利亚得意地插了会腰。
查尔斯求助地看向罗根,后者正假装研究角落里的蜘蛛网。被盯得实在受不了,金刚狼才挠挠脸,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第505章X战警06
让我们跳过头发环节进入正题。“我们的下一步是找到瑞雯。”查尔斯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罗根纠正他:“是找到艾瑞克和瑞雯。”
“什么?”查尔斯不干了,“你们知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他就是个疯子!杀人犯!彻头彻尾的恐怖分子!”
罗根刚要开口解释,利亚已经眼疾手快地又抛出一段全息影像。
这次画面里,老年X教授和万磁王并肩而立,看起来感情挺好的。
“查尔斯,”全息影像中的老万磁王语气温和得不可思议,“请给那个年轻冲动又无知的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如果此刻站在面前的是真人,查尔斯发誓自己绝对会一拳揍在那张英俊的脸上——管他是年轻版还是老年版。
但对着一个全息投影挥拳?那只会让他看起来像个对着空气发飙的傻子。
他深呼吸了数次,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会帮你们。”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冲向二楼。
利亚跟在他后面喊了一句:“你脊椎的伤不用我帮你治疗吗?”
查尔斯的脚步顿了一下:“暂时……不用。”
等查尔斯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汉克推了推眼镜,向罗根解释道,为什么查尔斯能够自己行走。
原来汉克用自己控制变身的配方为基础,研制出了能修复脊椎损伤的药剂。但副作用则是,查尔斯的能力消失,哪怕是最简单的读心都做不到。
“所以他既不能用能力,也用不了脑波强化器?”罗根皱眉,“这下可麻烦了。”
汉克无奈地耸肩:“至少他不用整天坐在轮椅上,承受伤痛的折磨。”
“好吧,好吧,让我们把思路捋一捋。”罗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第一,瑞雯目前行踪成谜,但能确定她——还有那个发明哨兵机器人的家伙——都会在巴黎会议上出现;第二,艾瑞克被关在五角大楼地下一百层的监狱里……”
“……是完全由混凝土和沙土构成,连一颗螺丝钉都没用的监狱。”汉克补充。
“谢谢你的说明,科学家。总之,那里比老鼠洞还难进。”
说罢,罗根下意识看向利亚,期待这位“神奇女士”能给出什么妙招。
但利亚还指望看到快银认亲的狗血戏码,所以对罗根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微笑。
罗根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倒是认识个能进任何地方的小子,他应该是在华盛顿特区外长大的,但具体地址……”他突然卡壳了,“该死,这个时代连个谷歌都没有……上哪找人去!”
汉克不服气地举起一本砖头厚的电话簿:“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谷歌是什么意思,但我们不是原始人,我们可以查阅特区的电话簿,或是直接联系电话公司查询,亦或者查询当地的出生记录、选民记录、房产记录……”
“停停停,”罗根举手投降,“随便哪个都行,总之按你说的办!”
……
她们依然是开着那辆幸运车前往快银的住处,只是这一路上的司机位置像击鼓传花似的换了三次。
起初是罗根掌舵。
这位百岁老人一脚油门,整辆车像受惊的野马般蹿了出去。
在连续闯了三个红灯、两次差点撞上其他车辆后,查尔斯死死抓住车门把手,脸色发青地抗议:“罗根!我们是要去救人,不是去参加赛车比赛!”就连向来淡定的汉克都默默地把安全带又紧了紧。
第二轮换上了查尔斯。
这位教授开车倒是温文尔雅——太温文尔雅了。
他居然一边开一边研究地图,结果半小时才开出五个街区。
“我觉得我们好像路过这家披萨店三次了……”利亚小声嘀咕。
“是的,这家披萨店在很多地方都开有分店!”查尔斯强行挽尊。
最终在所有人委婉地表示“照这个速度我们明年才能到华盛顿特区”后,查尔斯才不情愿地让出了驾驶位。
最后汉克接过了这个重任。
这位蓝毛科学家推了推眼镜,先是仔细调整了后视镜角度,又一丝不苟地调好了座椅。
“都坐好了,系好安全带。”他一本正经地宣布,轻踩油门的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车速被严格控制在安全范围内,每个转弯都提前打转向灯,遇到行人必定停车礼让,最重要的是,绝对不闯红灯!
后半段车程平稳得让利亚都打起了瞌睡。
直到下车时,罗根还在不甘心地嘟囔:“如果让我开起码能早到两个小时。你们要对我有信心!你瞧,来时我们一路就这样开的,不也平安抵达了?利亚都没抱怨过。”
“她不仅没抱怨,”查尔斯咬牙切齿地指出,“还用魔法帮你糊弄了至少三拨交警!刚才那个骑摩托追我们的警官突然停车并跳起了踢踏舞,你敢说不是她干的?”
“哦,真的吗?那真是谢谢你啊,利亚!”
利亚睡眼惺忪地摆摆手:“不客气,举手之劳。”
听到这对话,汉克默默地捏紧了车钥匙,发誓谁来都不给。
不过他的誓言在几分钟后就惨遭破灭。
当他们见到快银皮特罗时,还没反应过来,这位以超级速度着称的变种人就一下子掏空了所有人的口袋——钱包、钥匙、手帕,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随意地堆在了乒乓球桌上。
车钥匙!
汉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桌子,直到把车钥匙抓在手里才松了一口气。
和他一样紧张的还有查尔斯,不过他抢回去的是装有名片和银行卡的钱包。
之后就是说服快银的过程。快进略过。
而这个时候的利亚,并没有掺和进这出闹剧。她知道,快银终究会被说服的。
她留在客厅,和快银的妹妹(未来的北极星)打了个招呼,送上一串亮闪闪的项链作为见面礼(当初在变形金刚世界她买了不少饰品),随后又以单亲母亲生活和养娃有多不容易为切入口,和快银的母亲攀谈起来,并从她口中确认,快银的父亲确实是万磁王艾瑞克,而且快银还有个姐姐叫旺达(未来的红女巫)。
看来,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版权纠纷。
利亚摸了摸鼻子,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把这一家子拐走呢?
但看着走来的四人,利亚还是按下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先把哨兵危机解决后,再从长计议吧。
第506章X战警07
拯救艾瑞克的过程堪称快银的个人秀——完美、流畅、无可挑剔,利亚甚至懒得插手,毕竟谁不喜欢看一场精彩的表演呢?
不过,最精彩的瞬间并非快银的极速救援,而是当利亚和罗根几拳头放倒狱警时,查尔斯一脸严肃地强调:“伙计们,我得说,暴力并不是最优解。”
然后下一秒,他就和艾瑞克四目相对。
查尔斯想都没想,抡圆了胳膊上去就是一拳。
“查尔斯·泽维尔!”艾瑞克捂着鼻子后退两步,眼角甚至泛起了泪花——无他,这一拳精准命中鼻梁酸麻之处,生理性泪水根本控制不住。
X教授吹了吹发红的指关节,突然觉得神清气爽,仿佛多年的郁结都随着这一拳烟消云散。
利亚默默指挥小蘑菇把这一经典场面拍下来留念。
总之,救助艾瑞克的行动异常顺利,一行人平安地登上查尔斯的私人飞机,准备前往巴黎。
不过,原本的四人旅程现在变成了六人——除了查尔斯、艾瑞克、罗根和汉克,还多了利亚和快银皮特罗。
“为什么他也在?”罗根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巴黎那边可不是游乐场。”
“我邀请的。别担心,他的安全我负责。”利亚头也不抬,手指在平板上划拉来划拉去。
话音刚落,机舱里就传来一声抽气声。快银正甩着被冻伤的手指直蹦跶,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利亚慢条斯理地抬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小朋友,不经别人同意就乱伸手的毛病,最好改一改。”
快银忙不迭点头。
但等手指自愈后,他又忍不住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问:“所以——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艾嘉西斯之铠,一种自带反击能力的防御护盾,专治手欠的小朋友。”她掏出一袋巧克力豆抛给快银,“再敢乱摸我东西,下次冻掉的可就不止手指。”
快银撕开包装,把巧克力豆往空中一抛,眨眼间就用超速接住了每一颗下落的豆子。
他嚼着糖豆,含糊不清地问,“这是你的变种能力?像旺达那样?”
“不,这是我的魔法。”
“魔法?那你还会别的招吗?”
“会啊,譬如变出一堵肉眼完全看不见的墙壁让人一头撞上去。”利亚坏心眼地说。
快银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最终明智地选择了闭嘴,暂时做个安静的美男子——至少在这趟航班结束之前。
虽然他还分不清变种人能力和魔法的区别,但求生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位和他姐姐旺达一样,都是不能随便招惹的存在。
乖孩子自然有糖吃。
利亚在空间里找了找,随后摸出一台掌机给快银玩去了。
而另一边,艾瑞克倚着沙发,倚在机舱的皮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刮蹭着两块靠垫之间的缝隙。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翻滚的云层上,思绪却沉在更深处。
罗根带来的未来讯息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响——瑞雯的基因会促使新一代哨兵诞生,而哨兵将灭绝所有变种人。
这个认知在他脑海中反复碾磨,最终凝结成一个冰冷的决定:瑞雯——不,是魔形女必须死。
当然,艾瑞克不会傻到直接说出口。
因为查尔斯·泽维尔就坐在他对面,那双曾经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如今浑浊而疲惫,像是蒙了一层灰翳。酒精和颓废的生活磨钝了他的锐气,连带着那份曾经熠熠生辉的理想也黯淡了下去。
“你的能力是怎么消失的?”他问。
查尔斯抬起眼,沉默了一瞬。
“为了治疗脊椎,药物的副作用。”教授最终回答,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
艾瑞克瞥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荒谬。
“你牺牲自己的能力,就为了能像个普通人一样行走?”
“脊椎受伤,无法行走的是我,不是你!你懂什么?”
“我同样付出了许多代价,那些你根本不知道的代价!”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查尔斯强装的冷静。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剧烈甚至带翻了手边的酒杯。
“你怎么敢这么说!”他扑向艾瑞克,揪住他的衣领怒吼着:“是你夺走了瑞雯!是你抛下了我!”
“YOUABANDONEDME!”(你抛下了我!)
“我抛下你?”
艾瑞克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暴风雨前的闷雷,裹挟着压抑多年的愤怒和失望。
“查尔斯,是你先躲进了你那座象牙塔!当我们的变种人兄弟姐妹被屠杀、被解剖、被做成实验室的标本时,你在哪里?”
他向查尔斯逼近,金属舱壁与他的情绪共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YOUABANDONEDUSALL.”(你抛下了我们所有人。)
查尔斯在这声指责中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扶住椅背才稳住了身形。
当他再次抬头与艾瑞克对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们都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这些年错过的信任、背离的理想,以及那些本可以并肩而战却最终分道扬镳的遗憾。
尖锐的警报声骤然撕裂了这短暂的四目相对。
整架飞机剧烈摇晃起来,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狠狠摇晃。小餐桌上的玻璃杯翻倒,冰块和酒液泼洒一地。驾驶舱内,仪表盘的故障灯疯狂闪烁,汉克不由得发出一声咒骂。
“艾瑞克!冷静一点!”汉克死死抓着操纵杆,“你想让我们都摔进大西洋吗?!”他的声音几乎被引擎的轰鸣和警报声淹没。
万磁王深吸一口气,扭曲的金属舱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一块块复位,被震松的螺丝钉旋回原位,飞机终于停止了剧烈的颠簸,勉强恢复了平衡。
但刺耳的警报声依旧回荡在机舱内。
“还有什么问题,汉克?”查尔斯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艾瑞克,那眼神仿佛在说:看看你干的好事。
汉克手忙脚乱地在仪表台上操作着,汗珠顺着他的太阳穴滚落。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可能是某个比较精密的零件损坏了……我、我也不能确定!”
查尔斯的死亡凝视让艾瑞克摸了摸鼻子:“有我在,不会坠机。”
确实,坠机是不会坠机。
但飞机的速度却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窗外的云层不再飞速后退,而是以一种令人心焦的缓慢速度流动着,仿佛在嘲笑他们的处境。
第507章X战警08
你瞧,场面就是这么紧张混乱。
如果忽略角落里那个格外出戏的利亚的话。
此刻,她正用手死死捂住嘴巴,憋笑憋得指尖都在发抖。
ABANDON!
该死,这破单词简直成了她的笑点开关!
查尔斯和艾瑞克绝对想不到,他们在用多严肃的表情说出这个网络热梗。
在做了七八个深呼吸后,她终于能维持正常的表情站起身。
“还是让专业的来吧。”
她一巴掌按在机舱壁上。
微弱的白色光芒从她掌心蔓延而出,如同液态的星光,迅速包裹住整架飞机。
汉克瞪大眼睛看着仪表盘上闪烁的故障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刺耳的警报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完美修复术·九环版——连最细微的电路断裂都被魔法之力重新接续。
机舱里一片寂静。
“……谢谢。”汉克干巴巴地说,手指还僵在操纵杆上。
“不客气,汉克,你放心开吧。”利亚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将目光放在X教授和万磁王这对挚友兼冤家身上。
“我无意卷入你们之间的……呃,情感纠纷。”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不过在场诸位中,最有资格指责的显然是——”
她的手指突然指向正在打游戏的快银。
“皮特罗。”
被点名的银发青年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啊?我?”
“是啊,就是你,毕竟,艾瑞克就是抛弃你们一家四口的,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她模仿着查尔斯的神情和艾瑞克痛心疾首的语气。
“YOUABANDONEDTHEMALL!”(你抛下了他们所有人!)
皮特罗的掌机里突然响起“你已经死亡”的系统提醒。
艾瑞克的表情则像是被人迎面揍了一拳。
“你可真是个混蛋,艾瑞克。”
罗根以一句话为这场荒诞的争吵盖棺定论。
……
旅程的后半段平静得有些诡异,连万磁王都安分地找X教授下起了国际象棋。
黑白棋子在棋盘上优雅地滑行,仿佛那些剑拔弩张、硝烟弥漫的对峙从未存在。
“有时候,我会怀念像这样的平静时光。”艾瑞克给自己的杯子里添了点酒,棋盘上的主教自己走了一步。
“怀念,但也只是怀念而已。你并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
“我为什么要忏悔?”艾瑞克理直气壮地说,顺便提起了那个硬按在他身上的罪状,“我没有杀肯尼迪。”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
“我说真的。”艾瑞克打断他,“他也是变种人,我改变子弹的轨迹正是想救他。”
但他失败了。
查尔斯没有再说什么,但表情多少有所缓和。
只不过,两人心中的想法却天差地别。
他们都觉得找到瑞雯就能解决哨兵危机——但他们选择了不同的解决方式。
而此时的魔形女瑞雯,正装扮成越南的官员参加巴黎会议,但她没料到,她想杀的那个邪恶科学家玻利瓦尔·特拉斯克,其自制的仪器居然能识别出她的变种人身份。
就在魔形女翻脸暴起的瞬间,会议室的大门在万磁王的控制下轰然大开。
“你们是什么人??”最靠近大门的官员惊得从座位上弹起。
保镖们的反应堪称敬业,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掏出手枪,却在下一秒集体表演了什么叫“目瞪口呆”——所有枪械像被施了魔法般挣脱他们的掌控。
这些枪悬浮在空中,危险地指着每一个人。
在场的官员政要们还没来得及举手投降,利亚的法术已经抛了出去。
一片闪闪发光的银色旋风席卷整个房间。旋风所过之处,政要们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下,有个胖官员甚至在打鼾时吹起了小泡泡。
眠尘术立大功。
整个会议室仿佛变成了童话里的睡美人城堡。唯一还站着的,是几个面面相觑的变种人。
查尔斯紧张地扫过满地“尸体”:“他们……”
“放心,”利亚回他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只是强制午睡服务。”
查尔斯立刻冲向瑞雯,张开双臂想来个感人重逢,可惜对方并不领情,温馨一幕刚开场就被一枪打断。
“对不起,查尔斯。”瑞雯的道歉和子弹几乎同步,快得让人分不清先后顺序。
万磁王更绝,连台词都省了,直接操控十几把手枪对准了瑞雯扣动了扳机。
枪声的回音还在会议室里嗡嗡作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两只半透明的魔法大手像接棒球一样,精准地抓住了射向魔形女和特拉斯克的每一颗子弹。
不过,一发被她“不经意”漏掉流弹,射中了特拉斯克的助手史崔克——那个会给罗根注入艾德曼合金,让他变成金刚狼的坏家伙。
“嗷!”年轻的史崔克捂着大腿惊醒,正好对上罗根的双眼。
“是你……”罗根的爪子下意识地弹了出来。
利亚眼疾手快地指挥尘暴糊了史崔克一脸:“睡你的觉去!”
接着眠尘暴又扑向艾瑞克,给他也注册了一套宝宝安心睡眠套餐。
最后,她对着罗根一指。
安定心神的效果让金刚狼剧烈起伏的胸膛逐渐平复,一对骨爪也缓缓收回体内。
“他是……他把我……”罗根看着利亚,声音罕见地颤抖着。
“我可以保证,罗根,那些事情再也不会发生。”利亚说着,又指挥眠尘暴挪了挪位置,将史崔克的身影完全遮蔽。
安抚完罗根,她转过身,发现三人组的气氛比北极的冰山还冷。
“瑞雯!”查尔斯的声音在关心和责备间反复横跳,“你没事吧?——你怎么能开枪?”
“他手上沾满了变种人的血。”
魔形女用一句简单直白的话解释完毕,又冷着脸看向昏迷的万磁王:“那他呢?他为什么要杀我?”
利亚叹了口气,抬手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快银:“能帮个忙么?”
这小子之前风驰电掣般绕着会议室狂奔了一圈,结果发现压根没什么需要他出手相助的事,便又悄无声息地跑了回来,站在利亚身旁继续扮演小透明的角色。
“请说!”
“把我们的人送回停车场。”
快银做了个夸张的敬礼动作,然后开始行动。
眨眼之间,会议室就只剩下利亚独自面对一会议室的昏迷者。
看看时间,连三分钟都没过去。
利亚转向史崔克。毕格比之手划过空气,干脆利落地结束了他的生命。
接着她打了个响指,特拉斯克的眼皮开始颤动。
“早上好,博士。”利亚在他睁眼的瞬间露出恶魔般的微笑,“有兴趣谈笔能改变未来的交易吗?”
第508章X战警09
当会议室的所有人苏醒后,他们惊讶地发现现场竟无一人受伤,但此前被仪器检测出的变种人以及那群突然闯入的袭击者已消失无踪。
事后,那位自称在混乱中藏身于椅子底下、未被任何人察觉的特拉斯克博士现身,为众人揭开了整件事情的神秘面纱。
那些闯入者实为幻象,是那名变种人的能力产物。由于幻象无法持久,对方才不得不用某种奇怪的药物弄晕全场。
在做完药物检测后,所有人相信了特拉斯克博士所言。
他们甚至自动脑补完了那个变种人的目的。
要么,这人早就混进越方,只是这次意外暴露而已。
要么,就是专程为破坏巴黎国际会议而来。
不少人都更认同第二个原因,毕竟,并非所有人都希望越战结束——军火商们的利益,可全系于战火延续。
“那个变种人的问题,我已经帮你解决了。”在私密的会议室里,特拉斯克正和利亚扮成的史崔克对话。
“是的,谢谢你,博士。”利亚交叉双手,用赞赏的语气说着,就好像特拉斯克是她的下属一般,“别忘了还有下一步。”
下一步,自然是解决特拉斯克推销成功的问题。
霉国和带英看上了特拉斯克的技术,不过他们感兴趣的并非哨兵机器人,而是那台能检测X基因的仪器。
他们的想法很容易猜测——只要有了检测仪器,自然能杜绝变种人渗透进重要部门的问题。既然如此,又何必耗费巨资建造那些笨重的哨兵机器人?
特拉斯克获得了投资方的资金支持,随即着手升级检测仪器。
这没花多少时间,因为研究资料是利亚提供的“未来科技资料”。
2023年的时间线上,技术军士们通过逆向工程哨兵机器人获得不少技术资料,侦测X基因的技术只是其中之一。
改进过程异常顺利。最终成品能够精准识别出普通人体内的X基因片段。
当利亚接过特拉斯克递来的仪器,敏锐地注意到他紧绷的面孔。
不需要思考利亚就明白——这位傲慢的科学家已经发现了那个足以颠覆他认知的真相。
“仪器的测试结果不太理想?”利亚轻声问道,指尖轻抚过仪器光滑的表面。
不等回答,她突然打开仪器,并将灵敏度旋钮拧到尽头,尖锐的警报声顿时撕裂了实验室的寂静。
“亦或者,太理想了?”
闪烁的红光在特拉斯克苍白的脸上跳动,如同一个残酷的玩笑。
“女士,你不能这么糊弄我。”特拉斯克博士忍着怒气说。
“糊弄?我可没有糊弄你。”
“我亲自测试过上百个不同年龄、种族的普通人——”
“然后发现他们都会触发警报?”利亚接过他的话,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将探测范围调整为精确的1米半径,再将仪器置于桌面中央。
“让我们做个更严谨的实验,博士。”
两人一起退出探测范围,警报声戛然而止。
特拉斯克迟疑地向前迈出半步,刺耳的警报立即再次响起。
而利亚独自上前时,仪器却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现在你明白了吗??”
特拉斯克踉跄着后退,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台死物,而是能灼伤他的火焰。
“这……这怎么可能!”
“需要更直观的证明吗?”利亚按下通讯器,轻声道:“卡桑德拉、哈提、萨麦尔……现在来一趟二楼会议室。”
自家小队的队员基本都被利亚带到了1973年的时间线,留下吞世者大连+黑圣堂元帅+钢勇战争铁匠,这个搭配对付哨兵机器人已经绰绰有余,更何况硅基体还在那边。
片刻之后,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首先步入的是一位银白色短发的年轻女性,她修长的身形和完美的肌肉线条虽然有些夸张,却仍在特拉斯克能理解的范畴内——至少现代有些健身的女性同样会有类似身材。
紧随其后的几名男性就不一样了。
当他们进门时,像移动的青铜雕像般填满了整个门框空间,每块肌肉仿佛是经过精密计算锻造而成。每个人的身高相仿,但都没有低于两米的,肩膀宽厚得几乎要撑破身上的服装。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庞然大物行动时并不笨拙。
这些人身上都拥有一种老兵才有的气质。
他们依次走过检测仪,那台让特拉斯克世界观崩塌的机器此刻却安静地装死。
特拉斯克失魂落魄地盯着仪器。
最终,他只能接受这个真相和事实——绝大多数人类都携带X基因。
“接受现实并不困难,博士。”她注视着科学家颤抖的双手,知道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特拉斯克永远不会想到,这些“测试者”根本不是他理解中的人类,而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基因造物。
特拉斯克的眼神逐渐从震惊转为恍惚,最终定格在某种诡异的平静上。
“所以,你说的那些……关于未来的事……”
“字字属实。”利亚向前倾身,她黑棕色的双眸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深邃,“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穿越时空来见你?就为了编个童话故事骗你吗?”
在这样的注视下,特拉克斯的思绪被拉回那个颠覆认知的午后。
“我真搞不明白,你对变种人滔天的仇恨,到底是自身缺陷作祟,让你把气撒在他们身上?还是眼红变种人的超能力,心里不平衡才故意针对?亦或者,你只是出于商业利益的考量,树立一个假想敌,好为进军军火业铺路?无论背后的真实原因是什么,你都开了一个坏头,博士。”
她打开一段视频,基因链在画面中缓缓旋转,“变种人不是基因突变的偶然——而是人类进化的必然终点。”
视频切换,一组组精准的数据图表呈现在屏幕上,清晰展示出这一百年来全球变种人数量如火箭般持续攀升的态势。
但紧接着画面急转直下。
灰黑色的杀戮兵器肆意屠杀人类。原本繁华热闹、灯火辉煌的都市,一点点被黑暗吞噬。曾经璀璨的人类文明在单方面的杀戮中摇摇欲坠。
“大约在2025年左右,最后一个变种人——也就是体内X基因显性表达的人类——死在了哨兵机器人的手里。三十年后,哨兵机器人完成自我迭代,名为宁录的人工智能觉醒意识,瞬间掌控所有哨兵,对剩余人类展开无情屠戮。”
影像最终定格在一片死寂的地球之上,利亚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轻柔:“地球上的人类在这场浩劫中彻底消亡,而我们……是躲在火星殖民地的最后两万人,用最后时间培育的基因改造人。同时,我们还发明了一台时空机器,将被选中者送至过去,改写被黑暗吞噬的未来。”
“那台机器呢?”
“那是个一次性造物,博士,你就别打它的主意了。”
特拉斯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利亚编出来的故事,将X战警宇宙的零碎片段与《终结者》的末日预言完美缝合。那些从漫画中借来的概念,那些电影里似曾相识的情节,经过她巧妙的重新演绎,都变成了令人信服的“未来”。
如今的特拉斯克,可以说十成中信了八成。
“改变未来需要精确的干涉点,而你,博士,就是其中最关键的支点之一。”
“那史崔克呢?”
“他是你的继承者,博士,他也把你罪恶的研究……*升华*到了新的高度。如果宁录愿意给人类编写一本史书,开篇会怎么写?”她自问自答:“谨以此纪念一个自取灭亡的物种——而这一切,始于两位人类科学家的*天才*构想。"
“别说了!”特拉斯克用怒吼打断了利亚的奚落,“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我也一起杀了?就像你对付史崔克一样!”
“杀戮确实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案。”利亚轻触控制台,最初的DNA模型再度浮现,“但我想看看,如果天才的头脑用在对的方面,是否可以结出一颗美好的果实?”
第509章X战警10
另一边,回到学院的众人之间弥漫着微妙的氛围。
当查尔斯察觉到艾瑞克对瑞雯萌生杀意时,他内心深处的怒火终于被彻底点燃。
这位向来温和的教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请求利亚为他治疗脊椎伤势——他不仅需要站起来,更需要自己的力量来阻止事态恶化。
治疗自然是一挥手的事,不过受限于先前注射的抑制药剂,他的心灵能力要等药剂代谢完后才能恢复。
在这段过渡期,艾瑞克被利亚用永恒静滞锁在了特殊力场中。这个决定既是为了防止他继续威胁瑞雯,也是因为利亚暂时无暇处理他们之间的问题,此外,对艾瑞克也有一定的保护作用。
魔形女在听完前因后果后,表现出令人意外的冷静。
她能够理解万磁王做出这个选择的逻辑,却永远无法原谅他试图夺走自己生命的决定。
同时,她仍然没有放弃杀死特拉斯克的想法。
“不能明面上杀,那就暗中解决。”瑞雯的目光在被关“禁闭”的艾瑞克,以及查尔斯之间游移,“如果你们愿意协助我,这个过程会变得更简单。”
这番话清晰地表明,尽管与万磁王之间产生了难以弥合的裂痕,但她的行事风格依然带着万磁王的激进烙印。
学院里此刻形成了鲜明的理念对峙:瑞雯与艾瑞克代表着激进的革命派,主张以暴力手段争取变种人权益;而查尔斯和汉克则坚持温和改良的路线,相信通过对话与教育能够实现和平共处。
两种理念的碰撞,本质上是自由意志与理想主义如何在现实中寻求平衡的永恒命题。
但电影的叙事存在着天然的局限——所有的冲突都被限制在资本主义的价值体系内,所谓的矛盾也不过是自由主义语境下的身份政治冲突。
无论是毛熊还是兔子,在这个故事里都只是作为背景板存在。
不过,如今身处真实的X男世界,自然要用更开阔的视野来审视这一切。
利亚的计划才刚刚开始,将特拉斯克收归己用只是第一步,她的计划中有很多步骤需要用到他。
不过这位天才科学家和他的助手史崔克在功能上高度重合,这意味着——他们之中只需要留下一个。
于是,发明假肢造福了数百万残疾者的特拉斯克活了下来。坏事做尽的史崔克死了。
当利亚将史崔克的尸体送到罗根面前时,这位饱经沧桑的变种人沉默良久。他盯着那张曾经让他噩梦连连的脸,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谢谢。”
至于三人组的问题,利亚用更直接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她将一个个黑色裹尸袋在地上一字排开,在场的变种人们面面相觑。
汉克犹豫着拉开其中一个袋子,却在看清里面那张惨白的脸时猛地后退一步——那是地狱火的黑国王,塞巴斯蒂安·肖。
瑞雯冲上前,近乎粗暴地扯开所有袋子。果然,里面全是变种人的尸体,有些甚至只剩下残肢断臂。
“看到了吗?”瑞雯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这就是特拉斯克的罪证,是他杀了我们的变种人同胞!”
“冷静点,先听我说完好吗?”利亚的声音并不高,但在这段时间里,她展现的力量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安静倾听,“复仇之前,你们至少该知道前因后果。”
她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1963年1月,前美国陆军少将、极右激进分子埃德温·佩特里奇在记者会上,首次提出变种人的存在及潜在的威胁。
同年2月,你,艾瑞克,雇人去刺杀埃德温。
还是这一年,特拉斯克发现了X基因。在研究过程中,他意识到人类终将被X基因造就的变种人取而代之。”她顿了顿,“有趣的是,他在研究过程中参考了你的论文,查尔斯,那篇关于尼安德特人和智人的研究论文。”
“什么?”X教授愕然,“但那篇论文根本没有提到变种人!”
“可政府知道,这篇文章出自一个变种人之手。那么,在他们眼里,这就不是单纯的学术论文,它具备了某种隐喻——文中提到尼安德特人被智人取代,隐喻人类终将被变种人淘汰。”
“这是荒谬的曲解!!!”查尔斯几乎失态。
“曲解?”利亚摇了摇头,“查尔斯,CIA把你的论文收录进了档案库,它自然成了变种人威胁论的*证据*。”
这个答案让X教授有些失魂落魄。
一旁,万磁王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利亚的目光让他收敛了笑意。
利亚收回目光,继续说道:“1963年,埃德温被遇刺,他的死最终促成了*警醒计划*的诞生。*警醒计划*由肯尼迪总统授权,其成员从CIA中选拔,他们的任务是调查X基因案例在美国的患病率,识别及研究变种人,必要时也会执行变种人清除行动。”
她指向其中两具尸体。
“从1963年开始,许多被确定拥有X基因的变种人被警醒计划成员杀死。其中就包括前地狱火成员阿扎赛尔和安琪·萨尔瓦多。”
“之后是越战爆发,泽维尔学院的老师和高年级学生被强征入伍。其中就包括海妖,而她也在战争中死亡。对了,白皇后应该也死于秘密特工之手,因为他们的尸体最后都流向了特拉斯克工业以供研究。”
“你说这么多,特拉斯克不是真正的凶手?”瑞雯咬牙问道。
“不,他是凶手之一,但绝非唯一。”利亚直视瑞雯的双眼,“你的复仇之火,为什么只敢烧向一个资本家,却无视他背后的庞然大物?”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变种人。
“还有你们。温和派躲在学院里,假装问题不存在。”她冷笑,“等激进派死光了,下一个就是你们。”
艾瑞克刚要露出笑容,就听利亚继续说道:“你们激进派成天高喊革命,却连真正的敌人都没认清。甚至——连革命的目标是什么都说不清。是为了生存?为了统治?还是为了一个真正平等的世界?”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艾瑞克。
而万磁王也不负众望地站了出来。
“我们为变种人的生存权而战!为夺取所有变种人应享的自由和权利而战!”
利亚唇角微扬,勾起一个堪称嘉许的微笑,但这笑意中却藏着锐利刀锋。
“很好,我便将*生存、自由与权利*视作你们纲领的核心。现在,请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们的组织在哪里?领袖是谁?指挥体系如何运作?它所需的庞大资源和后勤体系何在?情报网如何建立?伤员由谁救治?成员的生活如何维持?
你们的群众基础扎根于何处?有多少变种人甘愿为之赴汤蹈火?
你们传播思想的渠道是什么?报纸?广播?还是在恐怖袭击后留下的宣言?
你们是否有牺牲的觉悟,并深知何种牺牲才是值得的?而存活者是否准备好背负着牺牲继续前行?
你们是否有长远的战略规划,并能敏锐抓住稍纵即逝的时局?
最重要的是——你们真的厘清了……谁是必须摧毁的敌人?谁是可以争取的中间派?谁又是潜在的,能够改变格局的盟友?”
每一个问题落下,房间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艾瑞克脸上的傲然渐渐凝固成冰冷的面具,查尔斯的眉心皱出刀刻般的沟壑,瑞雯则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刺入掌心。
当利亚最后的质问落下时,声音并不高亢,却像一记闷雷。
“如果连这些问题都回答不了——你们所谓的革命,与恐怖分子的暴行,又有什么区别?”
第510章X战警11
既然是在学院,那就按学院的方式处理问题。
于是,原本应该是紧凑刺激的时空救援行动,突然画风一转,变成了变种人学术研讨会。
X教授和万磁王这对老搭档带头认领了课题,还郑重其事地给所有人分配了论文方向。
查资料、写论文、做汇报,一周后交初稿。
连快银和罗根都不例外。
“连我都要写?!”快银指着自己的鼻子,表情活像被雷劈了,“我现在能回家吗?我不认爹了行不行?”
当然不行。
但最惨的还不是快银,而是金刚狼罗根。
这位一百多岁的老人家,此刻正对着白纸抓耳挠腮,金刚狼都快变成金刚猴了!
他叼着雪茄(尽管学院禁止室内吸烟,但这时候也没人管他),钢笔在纸上划来划去,涂涂抹抹,最终只憋出几行潦草的字——
组织名称:X-Men
领袖:X教授和万磁王
运营模式:查尔斯负责想,艾瑞克负责干,其他人负责听他俩吩咐
资金来源:X教授(祖传豪宅),万磁王(疑似有非法收入)
情报系统:X教授的脑波仪
……
……
敌人:哨兵机器人及其背后的控制者(美国政府?军方?资本家?)
中间派:不知道
潜在盟友:所有身上带有X基因的人类
一篇论文写得罗根抓耳挠腮,他盯着没几个字的稿纸,感觉那些横线都在嘲笑他。他抓挠着头发,焦虑得连2023年的身体都开始不安地扭动。
与此同时,在2023年的临时基地里,被铁链五花大绑的罗根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金属锁链和石桌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动了!”幻影猫惊叫起来,差点松开按在罗根太阳穴上的手,“罗根好像要醒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被铁链捆成粽子的金刚狼——这是阿斯塔特们的“安全措施”,原本众人还觉得未免小题大做,现在看着罗根肌肉贲张的挣扎模样,不由得暗自庆幸这群战士的未雨绸缪。
X教授凑近观察:“他的意识波动很剧烈……像是碰到了什么让他极度焦虑的事情?”
万磁王用能力检查了一下那些足有手腕粗的铁链,确认道:“捆得很结实,就算他真醒了也挣不开。”
过了一会儿,罗根的身体又开始不安地扭动。这次更明显——他的脸皱得像连吞三颗柠檬,双手时而握拳时而张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这不像遇到危险的反应,”暴风女观察道,“如果是战斗状态,他的爪子早该伸出来了。”
众人围成一圈,像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样盯着抽搐的罗根,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也许是碰到了老情人?”幻影猫说。
“或者是宿敌?”钢力士补充。
“也可能是饿了?”征途随口道,顺手从物资包裹里摸了一根能量棒出来。
就在争论逐渐跑偏时,冰人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所有人都转向他,等待他宣布答案。
“他、便、秘!”
冰人一字一顿地宣布,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某个重大科学发现。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幻影猫才红着脸小声开口:“说到便秘……其实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叫。
接下来的话题直奔屎尿屁而去。
毕竟,电影里的超级英雄可以光鲜亮丽地拯救世界,但现实中的变种人还是得面对三急问题。
尤其是幻影猫,她已经连续几天被“固定”在石桌旁维持能力输出,吃喝拉撒全靠同伴帮忙。
冰人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正经表情:“抛开……呃……卫生问题不谈,凯蒂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他心疼地看着女友苍白的脸色,“持续使用能力对任何人而言都是巨大负担。”
“问题是,”暴风女指出,“我们不知道罗根那边进行到哪一步了。如果凯蒂现在松手……”
“那边的进度可以找那位金属女士打听,而轮换的问题,我想,我们可以找罗刹女。”
冰人向众人解释了罗刹女这些年的处境,随后就自告奋勇去找那些钢铁巨人打听情况。十分钟后,他跌跌撞撞地冲回来,活像见了鬼。
“不好了!”他扶着膝盖大喘气,“那位女士,她带着人直接杀去最近的哨兵老巢!”
这个消息像炸弹一样在房间里爆开。X教授和万磁王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我们必须立刻和他们的指挥官谈谈,”X教授决定道,“艾瑞克,你和我一起去。”
X教授和万磁王直接找上了这座临时基地的管理者之一,卡尔卡托。
这位钢铁勇士纯粹是被同僚——主要是马格纳里克——硬推出来应付“难搞的本地人”的。
“毕竟你当年连典范之拳都能忽悠叛变,”马格纳里克拍着他的肩甲冷笑,“陪几个变种人聊聊天还不是小菜一碟?”
当初的丰功伟绩现在都变成了黑历史。
我们的战争铁匠也只能戴上营业用微笑接待变种人了。
“不用担心,女士有分寸。”卡尔卡托脱下头盔,单手抱着——在必要时显露自己的面孔会显得更真诚。
“就算只是本地的一处分工厂,那里也至少有数以千计的哨兵!”X教授忧心忡忡地强调,“还有监控一切的人工智能!”
卡尔卡托露出一个自信笑容:“对你们来说,哨兵是天敌。但对所有人工智能和它们的造物而言,女士也是它们的天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万磁王一眼,“说起来,以您的能力,对付这些哨兵应该不难。”
“如果数量不多,周围有足够的金属制品的话,确实不难。”万磁王回答。
卡尔卡托一时语塞,感觉自己和对方的脑回路似乎不在一条线上。
好在万磁王也无意继续这个话题:“个人能力暂且不论。目前我们有两件要事需要与利亚女士商议,不知可否代为转达?”
卡尔卡托点头:“愿闻其详。”
他自然有和硅基体联络的办法。
“女士说,1973年时间线进展顺利,但尚需时日。至于接应罗刹女一事,女士会亲自去一趟泽维尔学院。”卡尔卡托转达了利亚的回复。
“我们可以自己去接人,毕竟那是我的宅邸,我们熟……”X教授坚持道。
“恕我直言,你们只要靠近那所房子,立刻会引起哨兵的注意。”卡尔卡托劝道,“就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报,你们单打独斗确实可以打赢一个哨兵,但哨兵出现时数量从来不少于五个,战斗力却是倍增。如果你们和哨兵有了肢体接触,你们的X基因就会被哨兵吸收。一个会将皮肤钻石化的哨兵已经挺难对付了,如果它们还会放电、喷火、结冰、空间跳跃……”他摇了摇头,“一支能模仿所有变种人能力的机器人军团,这可真是一大挑战!”
变种人们集体沉默。
最终X教授长叹一声:“那就……有劳了。”
于是,变种人们又回到这座坚固的小堡垒中。
但说真的,他们其实并不排斥被保护的感觉,这种难得的无所事事让众人体会到了久违的安宁。在雷鹰炮艇的轰鸣划破夜空时,不少人还沉浸在难得的休憩中。
当罗刹女在阿斯塔特的护送下踏入基地时,她还以为自己只是换个被囚禁的地方。
然而,当昏暗的灯光映照出那些熟悉的面孔时,她的眼泪立刻夺眶而出。
“天哪!我以为你们……你们都……”
“没有全死,但也差不多了。”冰人挤出一个笑容。
“你看到的就是仅存的变种人。”X教授补充,“但别担心,希望之火并未熄灭。”
第511章X战警12
所有人的希望,如今一个还困在学术论文的苦海里抓耳挠腮,而另一个,却已经开始进行计划的第二步。
亦或者,其实这一步才是真正的第一步。
早在利亚回到过去、与罗根初次会面之前,她就已经派遣小队精锐执行这项关键任务。
寇米迪斯率领四名阿斯塔特战士秘密前往东方,队伍中包括两名携带80型医疗箱、掌握七环法术的药剂师——克罗修斯与尼禄瓦。
这一年,一切都还未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
而在今天,利亚终于收到了寇米迪斯的通讯。
“任务顺利完成。女士,请即刻来华夏首都一趟。”
利亚的嘴角无法控制地扬起。
传送术的存在,加上其他战士替她打掩护,让学院里的其他人根本没能察觉——这一周,利亚起码有一半时间根本不在那栋大宅子里。
同样的,他们也不会发现,利亚在华夏究竟做了多少事。
一周后,当查尔斯准备把论文收上来时,汉克突然从监控室冲了出来,大喊着让所有人看新闻。
电视上正播报着一条消息——
“最新消息:华|夏最高|行政长官将于下周正式访问莫斯科。这是自……后两国最高级别会晤……”
字数越少,事情越大。
这一年,白头鹰与兔子的关系正从破冰走向蜜月,而兔子与毛熊仍处于剑拔弩张的对峙高峰。
谁也没想到,兔子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重新向毛熊伸出橄榄枝。
而此时的X教授已经恢复了能力。
在众人震惊的情绪浪潮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那份情绪来自利亚。
查尔斯的目光在脸上挂着微笑的利亚和满脸震惊的罗根之间游移,一个可怕的认知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通过心灵感应直接质问道:“你早就知道?还是说,这是你改变的?”
“没错。”利亚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掩饰的想法。
查尔斯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为什么?难道你觉得现在的世界局势还不够激烈,非要再来一次战争才满意??”
利亚没有正面回应,反而话锋一转:“论文都收齐了吗?”
“……是的,但我没来得及整理。”
“没关系,先给我看看。”
心灵通话戛然而止。
直到利亚仔细翻阅完那叠论文,这场对话才重新展开。这次,艾瑞克和罗根也加入了这场谈话。
“很天真的文字。”她随手将那叠论文扔在桌上,“我应该收回之前的评价,你们之中,根本没有什么革命派,只有一群像孩子一样天真的成年人。”
空气骤然凝固。每个人的脸上都火辣辣的。
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他们如此在意利亚的评价?
答案很简单,利亚拿出了三部电影。
除了《逆转未来》《天启》外,还有一部《金刚狼3:殊死一战》。
这三部电影,当初面见年迈的X教授和万磁王时,她没有拿出来。
说服年轻的查尔斯协助她们时,她也没有拿出来。
她一直等到那天,在提出问题后,才终于亮出这张底牌。
为的就是彻底击碎这群理想主义者可笑的天真。
他们的逆转未来,仅仅逆转了人类被哨兵灭绝的未来,却没能改写变种人的命运。
在2029年的新时间线上,变种人以另一种方式走向消亡。
更残酷的是,电影不仅揭示了整个种族的命运,还展现了X教授本人的终局——
死亡,意料之中。毕竟连罗根都没能幸免。
但最令查尔斯崩溃的,是死亡前的失控。他的能力暴走,导致成百上千无辜者丧生。对一生秉持和平理念的他而言,这比死亡更难以接受——他宁愿立刻死去,也不愿背负这样的罪孽。
所以,他们只能期待利亚,期待她带给他们一个真正不同的未来。
利亚确实准备打造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为此,她打算让所有变种人都登上同一艘船——一艘名为康米主义的巨轮。
她很清楚——
变种人的未来,只能由一场彻底的革命来改写。
而这场革命,需要一个能团结所有人的信仰。
尽管康米主义的初衷是消除经济基础的阶级对立,但随着时代演进,它的理论也在不断发展。
如今利亚要取用的,就是康米主义的强大的包容性。
只有康米主义,才能让不同国家、不同民族、不同语言、不同性别、不同身份的同志紧握双手,为同一个理想而奋斗,甚至牺牲。
如果不是如此特别,苏联又怎能凭借这一意识形态,影响半个世界的人类?
苏联,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她不以地理或民族命名。
她只代表一种社会制度,一种崇高理想。
康米主义的意识形态,是她真正的核心竞争力——也是资本主义世界最恐惧的根源。正因如此,那句“一个康米主义的幽灵在欧洲游荡”才会成为让西方寝食难安的笑话。
而资本主义的文化机器,自然对此如临大敌。
在它们输出的影视、文学作品中,康米主义的意识形态要么被刻意淡化,要么被扭曲丑化。
它们希望民众忘记它的存在。
查尔斯这样在温室里长大的学者,对康米主义感到陌生勉强可以用不想惹事来解释——想想海明威的下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