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岩的威胁(一)
揽星阁后院,荒殿。
迦菀穿着深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在荒殿的阴影中站定,确定身后没有人跟随,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荒殿是揽星阁最偏僻的地方,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墙壁上的雕花已经斑驳,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迦菀靠在廊柱上,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排练着待会儿见到焰璃时要说的话。
是先指责她竟然没有跟自己通气就昏迷不醒,让自己白白担心了好几天?
还是出言讥讽她,问她怎么现在不继续骗自己了?
还是抓紧时间问她到底有什么打算,为什么要假装受伤昏迷?
迦菀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最后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资格这么质问焰璃。
他和焰璃之间,说到底只是一场交易。
不论他是迦菀,她是焰璃;或者他是宗政雪岚,而她,是启王祁起。
他有什么资格指责焰璃不跟他通气?
迦菀自嘲地笑了一下,将兜帽又往下拉了拉。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焰璃的。
焰璃的脚步声她听过——轻,快,像一只警觉的猫,落地无声。而这个脚步声,沉重,拖沓,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急促。
迦菀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迅速转身,看向来人。
月光下,一个人影从荒殿的另一侧走来。他穿着魔皇宫内侍的服装,身材高大,面色阴沉,目光深沉如潭。
厉岩。
迦菀心中猛地一跳,但面上没有露出分毫。她甚至微微弯了弯嘴角,做出了一个淡淡的、意料之中的表情。
“你来了。”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厉岩走近了几步,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憔悴的、带着几分病态的面孔。他的眼窝深陷,嘴唇发干,看起来像是好些天没有睡好觉了。
“迦菀。”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对宗主一片忠心,我是知道的。”
迦菀心中疑惑——怎么忽然提起了轩黎雪?
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微微点头:“这是自然。怎么,难道你有了宗主的消息?”
她说得情真意切,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和关切。
厉岩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迦菀等了一会儿,见他还在犹豫,便催促道:“厉岩,有什么话就直说,为何吞吞吐吐?”
厉岩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宗主……”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夜风吹散,“受伤失踪了。”
迦菀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又在半空中压了下去,变成一种压抑的、难以置信的低呼,“宗主怎么会?”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一只手捂住嘴,指节泛白。月光下,那双美目中迅速蓄满了泪水,晶莹剔透,摇摇欲坠。
完美地演绎了一个听到心爱之人受伤失踪后的痛苦反应。
厉岩看着他眼中的泪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的手抬了抬,像是想要去接住那些快要滚落的泪珠,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