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岩的威胁(一)
魔皇宫,正殿。
荣珩坐在巨大的黑玉椅上,一手支着额头,赤红近黑的眸子半阖着,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沉思。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将他的身影勾勒成一个冷峻的剪影。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线条冷硬如刀削。长发没有束起,散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出尘。
绝美,但也绝冷。
缠镶站在阶下,躬着身,正在汇报刚从呼延府传来的消息。
“……呼延特使的玉简中称,轩黎雪包藏祸心,已被重创,如今下落不明。梵天魔宗已由呼延特使接管,宗门上下经清洗后,可确保对陛下忠心不二。”
荣珩听完,赤红的眸子缓缓睁开。
“意思是,轩黎雪不知所踪了?”
“是。”缠镶低头,“呼延特使的玉简中是这么写的。”
荣珩微微眯起眼睛,赤红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呼延灼画的信息中,点出了几个人名。”他慢悠悠地说,“斯恒,本尊知道。魇婆,作为梵天魔宗的长老,本尊也知道。”
他顿了顿。
“这青尘……是何人?”
缠镶早有准备,立刻回答:“回陛下,说是焰璃姑娘的师弟,从妖界百草门转投梵天魔宗的门客。”
荣珩的手指停了一下。
“焰璃的师弟。”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如果缠镶敢抬头看,就会看到那双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光芒——不是愤怒,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么说,焰璃倒是一句没提过她的师弟啊。”荣珩凉凉地开口。
缠镶的腰弯得更低了:“焰璃姑娘可能也觉得此事不重要。”
“可惜啊。”荣珩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如同玉石雕琢,“焰璃昏迷不醒,不然倒是可以问问她,这个青尘师弟是怎样的人了。能够特意被灼画提起,应当不只是一个小小的修士这么简单。”
缠镶想了想,说:“属下这就去查。”
荣珩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不急。”
他望着揽星阁的方向,目光深沉。夜色中,揽星阁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眼下最要紧的是去追捕轩黎雪。”他说,声音不紧不慢,“当然,庆功宴要更加盛大。相信会有不少暗地里的虫子,趁着这次机会爬出来的。”
缠镶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
荣珩独自站在窗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目光依然望着揽星阁的方向,不知在看什么,也不知在想什么。
夜风吹动他的长发,几缕发丝在风中轻轻飘扬。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天夜里,触碰朱珠眉心的触感,至今还留在他的指尖上。
冰凉的,柔软的,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轻轻地、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门。
荣珩放下手,闭上眼睛。
“宝珠。”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