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5章
第34章 第35章
过了两天,简隋英给他打来个电话。
“哥,你从秦皇岛回来了?”他哥每年都要去秦皇岛陪简家老爷子住几天。
“没有,你过来吧。”
“啊?”
“霍乔回来了,还有他外甥,他打电话找我们聚聚呢,你赶紧来。”
白新羽怔了怔,“哦”了一声。
“怎么了?”简隋英有些意外,“你有事?”
“没事,我这就过去。”他不敢表现出异状,在简隋英眼里,他可是非常想念战友的,他确实想念,可俞风城是他最不想见的那一个。
他没开车,坐动车去的,他哥派人把他接到了饭店。
一进包厢,里面坐着的四个男人是个顶个的好看,跟明星聚会似的,包厢里的女服务员比客人都多,看到他进来更是眼睛发直,大概闹不明白这是什么性质的聚会,为什么一个个都长这么帅。
白新羽刻意忽略俞风城犀利的目光,一进包厢就朝霍乔行了个军礼,笑道:“首长好。”
霍乔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快过来坐。”霍乔起身跟他用力拥抱了一下,俩人也快一年不见,见到战友最能让人忆起共同挥洒热血的岁月,令人不胜唏嘘。
简隋英笑道:“哎,霍乔,赶紧把你那‘大礼’发一下啊。”
李玉在旁边露出无奈的笑容。
霍乔道:“对对对。”他从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白新羽,“来,送你一本我的诗集,精装版。”
白新羽接过来一看,诗集封面素雅大方,说白了有点土,名字叫——《昆仑山的雪》,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好,真漂亮,真有分量。”
简隋英揶揄道:“印了一千自留八百送人,这就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哈哈哈哈。”
“靠,你丫缺不缺德,宣传委说我这本诗集在军区广受好评,还要加印呢。”霍乔翻到封底,“看看,这是我们军长给写的推荐,‘用浪漫凄美的文字勾勒大气磅礴的军中情怀’。”
简隋英趴在李玉肩膀上,笑得直抖。
白新羽笑道:“副队,这本诗集我一定好好拜读、珍藏。”
“哦,那我再送你一本,你看一本,珍藏一本。”霍乔又塞给他一本,还硬给他签了名。
简隋英抹掉眼泪:“新羽,过不了多久你就不能叫他副队了。”
“为什么?”
霍乔笑了笑:“韩卓大队长提上去了,调去军区了,他走之后,我要接任雪豹大队队长。”
白新羽眼前一亮,“恭喜啊副队!”
霍乔轻叹一声:“压力更大啊。”
简隋英拍拍他的肩膀:“保家卫国使命重大,来,我们敬你一杯。”其他人跟着他一起举杯,齐敬霍乔。
霍乔和他们一一碰杯,一饮而尽。
俞风城一直安静地看着他们,没怎么说话,只是眼睛时不时瞄向白新羽。
霍乔看向白新羽:“新羽,你跟风城见过了吧?”
白新羽正喝果汁,差点儿呛着:“呃,是,前天吃过饭了。”
当着简隋英的面,霍乔没表现出一丝异态,他笑道:“我就知道他回来肯定先来找你了。我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他上军校的事,我姐听说他终于肯回来进修,都要高兴哭了,他到时候在北京上学,就得麻烦你多照顾他了。”
白新羽干笑道:“没问题。”
简隋英笑了笑:“有意思啊,当年新羽去部队,我托你让你外甥照顾他,现在反过来了。”
霍乔意笑道:“风水轮流转嘛,什么事都说不准啊。”
俞风城举起杯:“以后就麻烦简哥和新羽了。”
三人客气地碰了碰杯,却各怀心思。
一顿饭吃得倒也融洽,霍乔说了很多雪豹大队的趣事,听得白新羽都不想走了,他希望自己被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事情淹没,就好像他还在雪豹大队,和那些可亲又可靠的战友们在一起一样。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饭店打烊,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五人都喝了点酒,白新羽脚下有些虚浮,一只有力的胳膊立刻扶住了他。
他回头一看,就赶紧推开了俞风城,生怕被他哥看出来异样。俞风城再次抓着他:“我送你上车吧。”
霍乔派了两辆车来,俞风城架着白新羽上了其中一辆,白新羽坐进去后,俞风城弯下腰,靠近他耳边低声说:“你喜欢听雪豹大队的事,我可以给你说很多。”
白新羽用力眨了下眼睛,大声道:“哥,用不用我扶你?”边说边把俞风城推了出去。
李玉道:“不用,我来就行。”
俞风城躲开了,李玉把简隋英送进车里,自己也坐了进去。
俞风城深深看了白新羽一眼,关上了车门。
车发动之后,白新羽深吸一口气,感觉酒都醒了不少。
车开出去没多久,简隋英轻声嘟囔着:“白新羽。”
“哥,怎么了?”
“你说过,以前俞风城那小子在部队欺负过你,是他吧?”
白新羽闷声道:“嗯,以前是有过,不过后来就好了。”
原本醉醺醺的简隋英,突然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按在了车门上。
白新羽吓了一跳:“哥……”他以为简隋英发酒疯了。
李玉也是这么想的,抱着简隋英的腰想把他拽开:“别闹了。”
简隋英恶狠狠地瞪着白新羽:“他以前欺负你,你还为他挡枪,你怎么这么孬呢?你什么时候这么圣母了,说,你们俩怎么回事儿?”
白新羽哭笑不得:“哥,你喝多了……”看着简隋英凌厉的目光,他小心脏一抖,突然很没出息地觉得……有点尿急……他咽了咽口水,拼命朝李玉使眼色:“快坐稳了,一会儿该吐了。”
简隋英眯起眼睛:“我喝多?我的酒量是你这兔崽子能揣测的?”他揪着白新羽的衣领使劲晃了晃,“我今天看你们俩就有点不大对劲儿,说啊,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们是战友啊,还能怎么回事儿。”
“放屁!”简隋英拽住他的领子,用脑门狠狠撞了他的脑门一下。“咣”的一声,把俩人都撞晕乎了。
白新羽确定他哥是真喝多了,要不然不会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揍他,小时候都是用工具打他的,再不济也用脚踹。
李玉抱住简隋英的腰,用力分开了他们,把简隋英放到了车门那边,自己坐在了中间。
简隋英张牙舞爪地要扑上来:“白新羽,你他妈说实话,过年那天你喝多了,你叫的是谁!是不是‘风城’?”
李玉抓着简隋英两只手按在了腿上,低声道:“好了好了,什么事儿等你酒醒了再说。”
“不行,就现在说。”
“酒醒了说。”李玉加重语气,“你这样影响司机开车。”
简隋英顿了顿,把脑袋从后座伸到了前座,搭在司机胳膊上,瞪着司机:“喂?我这样影响你开车吗?”
司机吓坏了,支吾起来。
李玉又把他给拽了回去。
白新羽把自己拼命往角落里缩,简隋英探头过来,他就往李玉身后躲,俩人用李玉的身体当墙,在狭小的车厢里玩儿起了捉迷藏,最后简隋英气得直骂娘。
白新羽可不想在他哥喝多了并且正在气头上的时候跟他谈话,反正除了挨揍没别的。李玉说得对,等酒醒吧,他现在脑袋也昏昏沉沉的,组织不出像样的语言,他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那他第二天醒来估计只有开窗户往外跳了。
李玉最后把简隋英哄睡了。白新羽才松了口气,真心地说:“谢谢啊。”
李玉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没关系,不过他不会放过你的。”
白新羽嘴角抽了抽。
回到家,他洗了个澡,因为心事太重,在浴室差点儿摔着。
倒在床上后,他打算把手机关了,免得明天他哥找他,能躲一天是一天。结果一看手机,有一条俞风城发来的短信,他心里已经够烦了,手指游弋了半天,最后直接删除了。
他一点都不希望俞风城回来上学,俩人隔得这么远,偶尔一通电话,就能让他两三天不是滋味儿,如果真的在一个城市……他真不想让俞风城这孙子影响自己的情绪,可是怎么才能阻止他来烦自己呢?他想了半天,觉得像俞风城这种自尊心强的人,也受不了太多次拒绝吧,下次把话说难听点儿好了,向他哥看齐。
想到他哥,他用力拿脑袋撞了撞枕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哥一直就很聪明,观察力也好,可能真的在俩人的眼神、态度里看出了什么,他哥从小就以他的保护者自居,要是觉得俞风城欺负了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毕竟他中的那一枪,已经是他哥的一块心病。不过,过年那天……他真的叫了“风城”?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自己和战友打了电话。他懊恼地抱着脑袋,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为什么过个年麻烦事儿这么多,还让不让人好好过日子了!
他拼命想着怎么跟他哥解释,可是从小到大,但凡是跟他哥撒谎的,十有八九会被拆穿,就算暂时瞒住了,最后也会被拆穿,而且他会遭到比当场拆穿还严厉的胖揍,他要撒谎吗?他能骗得过他哥?承认?那不是又找麻烦?他烦得想扯嗓子大吼,大爷的,到底该怎么办!
纠结了大半夜,最后他抵挡不住困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白新羽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九点,他妈还以为他生病了呢,特意来他房间看了两次,因为这一年来他几乎每天都是五点多起床的。
起床后,他第一件事就是问他哥有没有打电话来,李蔚芝奇怪地说:“没啊,怎么了?”
白新羽松了口气,他这几天都不打算开机了,对付他哥他有一套心得,别在气头上触霉头就是了。
忙忙复健和学习,一整天很快就过去了。
晚上吃完饭,李蔚芝问道:“新羽,你现在不忙吧。”
“不忙啊,怎么了?”
李蔚芝拿过一个保温盒:“你把这个给你哥送过去,我卤了点鸭胗,他今天突然打电话来说想吃。”
白新羽脸色微变:“呃……现、现在吗?”
“就现在吧。”李蔚芝高兴地说,“他好久没说想吃了,放心,妈也给你留了。”
白新羽任命地接过保温盒,他知道该来的躲不掉。
到了简隋英家,他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在楼道里摆了半天的可怜表情,最后觉得每个表情都挺帅的,忍不住自拍了好几张。
犹豫了快二十分钟,白新羽终于战战兢兢地按响了门铃。
李玉打开门,一见他就露出一个浅笑,那笑容在白新羽眼里怎么看都像“你也有今天”。
白新羽轻咳一声,明知故问:“我哥在吗?”
“一直在等你。”
白新羽咽了咽口水,把保温盒交给他:“喏,卤鸭胗,省着点儿吃。”他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简隋英正翘着脚在客厅看电视,和李玉穿着同一款居家服,一见他进来,斜睨了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沙发。
白新羽露出讨好的笑容坐了过去:“哥,昨天喝多了,现在还难受吗?”
“难受。”简隋英瞪着他,“我想到你的事,难受得一天没吃下饭。”
白新羽有点期待地问:“昨天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吧?”
简隋英咬牙道:“你说呢?”他脱下拖鞋扔了过去,“别跟我废话,说,你和俞风城是怎么回事儿!”
白新羽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是瞒不住他哥的,就算现在糊弄过去了,就冲俞风城现在那个劲儿,也难保以后不被看出来,还不如承认算了,他一边偷瞄简隋英,一边说:“呃……我们俩之前挺好的,现在闹掰了。”
“为什么?跟你为他挡的那枪有关吗?”
“也算有,也算没有。”白新羽抓了抓脑袋,“但是不怪他,也不怪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你别去找他麻烦,更别跟我们副队说,要不我没法做人了。”
“什么叫也算有也算没有,当初你说那小子欺负你,我就想收拾他了,是你自己说要自己解决的,你可是给他挡了枪,他就是给你做牛做马也是应该的,他不会知感恩吧?”简隋英眼神好像要吃人。
白新羽小声道:“真不是……哥,我们俩以前挺好的,除了刚入伍那会儿,后来他处处帮我,真的,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大概就是……我把他当一百分的兄弟,他把我当五十分的,你懂吗?我知道这样挺矫情的,可我心里不痛快,我们俩也就淡了,就这样。”
简隋英眯起眼睛:“就这样?”
白新羽点点头:“就这样,我没对不起我,真的。”
简隋英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继续训斥白新羽:“如果是这样,那你就把他当傻逼得了,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李玉正端着两杯茶过来,歪着脖子看着他们。
“你幼儿园就知道拿零花钱给漂亮小姑娘买糖吃,这么多年我看着你跟那些不上档次的女人鬼混,我都没阻止你,我就是怕你学我,我真怕你在部队憋坏了,就……”
白新羽干笑两声:“扯哪儿了哥。”
“你还敢笑!”简隋英扬起手。
白新羽下意识地跳了起来,想了想,又坐了回去,委屈地看着简隋英。
简隋英拍了下他的脑袋:“不准怂,知道吗,别人对不起你,你要加倍还回去!”
白新羽抓了抓头发:“知道了。”
简隋英道:“把脸抬起来,看着我的眼睛。”
白新羽抬起头,直视着简隋英的眼睛。他受过保密训练,这项训练里,包括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敌人通过表情揣度自己的情绪,这项训练他的成绩并不差,如果面对的是敌人,他有自信能隐瞒住90%的真实情绪,可他现在面对的是亲人,是他不愿意欺骗,欺骗了会心虚、会愧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