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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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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3章

白新羽感觉自己睡了一个世纪,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恍然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人间。

“新羽?”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他慢慢转过脖子,看到的是简隋英的脸。

他张嘴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哥……他哥来了,这么说他没死?身体的感觉渐渐恢复了,首当其冲地就是肩膀处的剧痛,还有喉咙里火烧一般的痛楚。

“大姨,姨夫,新羽醒了!”简隋英有些激动地叫道。

李蔚芝顶着青黑的眼圈扑到床前,哭喊道:“新羽,我的宝贝啊……你要妈妈的命啊……”

白庆民也老泪纵横,他下巴处青胡茬密布,看着一下子像老了好多岁。

白新羽眼眶一热,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爸,妈,对不起……

简隋英看他努力想说话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你都昏迷三天了,总算醒了。你喉黏膜受损,医生说至少要一两个月才能恢复,这段时间你就别说话了。”

白新羽拼命拿眼睛瞄自己的肩膀,简隋英叹道:“你的肩伤会恢复的,但……可能不会像以前那么灵活了。”

白新羽沉默地点点头,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多了。至少他既没死,残废也是暂时的。

在昆仑山经历的一切,就好像一场噩梦,回想起当时的种种,他还是会觉得呼吸都痛。霍乔怎么样了?金雕找到了吗?还有俞风城……想到俞风城,白新羽心脏一紧,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钝痛,他已经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滋味儿了。他怪俞风城吗?俞风城做错什么了吗?没有,俞风城仅仅是重视霍乔远胜于他,这有什么错?只是,他终于认清了自己,他终于不再纠缠于那些古怪的、矫情的情绪,也许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的心一下子清如明镜,很多事都想通了。

不知道经历过这一次,他还能不能继续留在雪豹大队,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肩伤,他全家人肯定会极力反对他继续当特种兵,这一次的任务,也侧面证明了他还不够合格,他不够冷静、不够理智,他无法承受战友一个个离他而去,赵哥和金雕的事,已经让他深为恐惧,如果有一天轮到俞风城、陈靖、燕少榛,他如何承受?也许他只具备了特种兵的体能和战斗技能,却始终没有一颗特种兵冷酷的心。

他无法说话,只好用没伤的那只手握着父母的手,用眼神和笑容安抚他们。

这时,门开了,进来两个人,矮一点的是陈靖,高个子又长得极好看的是他哥的总裁助理——李玉。

白新羽朝陈靖伸出手,陈靖一把握住他的手,颤声道:“新羽,你终于醒了。”

白新羽急得用嘴型问霍乔、金雕。

陈靖眼神黯淡:“副队经过抢救,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还没彻底脱离危险。金雕……我们找了一天一夜,都没找到他,赵哥也一样找不到了……”

白新羽颤抖着叹息了一声,心里难受不已。赵哥和金雕就那么长眠在了昆仑山的终年积雪之下,可那皑皑白雪不能抹杀他们存在过的痕迹,更不能抹杀他们的英勇和牺牲,雪豹大队的每个人,都会永远记着他们。

陈靖摸着他的头道:“很多人也都累病了,现在都还没醒。新羽,你比你自己、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勇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白新羽含泪点点头,紧握着陈靖的手,不舍得松开。他想感受这些活着的战友的温度,以此来温暖他满心的悲愤和伤痛。

他在床上又躺了两天。

这天上午,燕少榛穿着病号服推开了白新羽的房门,他双腿微微有些发软,但是怎么都不肯坐轮椅。

白新羽一看到他,就笑了起来,他过去搀着燕少榛坐到床边,指指自己的喉咙。

燕少榛深深看着白新羽:“我知道你说不出话。”

简隋英、李玉和白庆民都出去了,李蔚芝笑道:“你们俩聊,我去拿药去。”

当病房只剩下他们俩人时,燕少榛突然一把抱住了白新羽,身体都在颤抖,“新羽,你真是吓死我了……”

白新羽愣了愣,他轻轻地拍着燕少榛的背,试图安抚对方。

燕少榛怕压到他的肩伤,很快松开了,只是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盯着,似乎想确认白新羽真的全须全尾地活着。

白新羽拿过平板电脑,用左手手指在上面敲下一行字: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吧?谢谢。

燕少榛道:“不只我,阿四、麦子、老沙,我们轮番把你背到镇上的,在那里处理伤口后,直升机把我们集体送来了市医院。”

白新羽叹了口气,又写道:副队怎么样了?

“副队脱离危险了,只是还没醒。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休克了,抢救了七个多小时,再晚来一步命真的保不住了。”燕少榛说到这里,心有余悸。

白新羽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如果霍乔也出事了,整队人不知道会多痛苦,俞风城更是会……他愣了愣,暗斥自己怎么又想起俞风城了,这个结局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他不需要再为霍乔和俞风城担忧了。

燕少榛一眼看穿了他,沉声道:“你不问问俞风城怎么样吗?”

白新羽心神一颤,假装漫不经心地打字道:应该还没醒吧。

“嗯,他体力严重透支,还在昏迷呢,我也是刚醒,醒过来就没事了。”

白新羽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燕少榛垂下眼帘,闷声道:“你对他真是情深意重啊,但是他……他并不是不在乎你,但你永远也比不上副队。”

白新羽笑了笑,心却在滴血,他敲着字:正常,那是他舅舅嘛。

燕少榛轻声道:“新羽,不要再装作不在意了。”

白新羽摇摇头,写道:我没装,他做得对。

燕少榛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新羽,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适合,但是你不止有俞风城,还有我,有小班长,无论是在三连还是雪豹,你都有数不清的生死之交,你不必一直以俞风城为目标来为难自己,你有你突出的地方,是俞风城也比不上的。”

白新羽愣愣地看着燕少榛,没想到平时话并不多的人,会突然说出这么煽情又这么令人窝心的话,他一时很是感动,用力点了点头。

燕少榛拍拍他的脸:“好好休息,争取快点好起来。”

白新羽做了个“OK”的手势。

在医院的几天,白新羽过得非常平静,不时有战友过来看他,他父母和他哥也一直在医院照顾他,只是他时时要忍受肩膀和喉咙的痛楚,肩膀的伤让他生活几乎无法自理,洗澡什么的都是护工帮忙,喉黏膜的伤更是让他只能灌流食,不能吃任何可能刺激到黏膜修复的食物,短短一个星期,他瘦了五六斤。

这天,他听说霍乔醒了,便跟燕少榛一起去看霍乔。俩人一进屋,屋子里已经有不少人了,白新羽在那十几人中,一眼就定位到了俞风城。

这是从昆仑山下来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听说俞风城两天前就醒了,但他没有过去看,甚至连现在的碰面,都是他想避免的,可惜回避不了。

俩人隔着空气相望,彼此深深地看着对方复杂的眼眸,那一瞬间,他们都有种身体血液冻结的错觉,明明只隔了三四米的距离,心却仿佛相距千里,远得让人无能为力。

病房里的人都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异样,老沙打圆场道:“新羽来,副队一直惦记你呢。”

白新羽回过神,快步走了过去,在霍乔床边坐下了。

霍乔脸色还很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可以,他摸了摸白新羽的肩膀,笑道:“恢复得怎么样?”

白新羽淡笑着点点头,同时指指自己的喉咙。

霍乔道:“我知道你说不出话。新羽,这一趟你表现得很英勇,让每个关心你的人骄傲。”

白新羽竖起大拇指,比划着每个人,他想说每个人都很英勇,都值得骄傲。

陈靖握住了他的手,霍乔也握住了他的手,渐渐地,十几人的手都握到了一起,用力地握着,再没有什么比死亡更伤人,也再没有什么比能看到战友活着更欣慰。

霍乔道:“我从阎王殿里晃了一圈回来了,但这趟我们还有两个兄弟没回来,有些事是比命重要的,有些死亡能超脱时间,这就是我过去所有牺牲的战友告诉我的,我相信大家会永远记住他们。”

沉重的哀伤在病房里流淌,每一次的胜利都是战友用血汗铺成的,所以他们高兴不起来,他们只祈祷伤亡越来越少。

离开霍乔病房,白新羽和燕少榛走在走廊上,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叫唤:“新羽。”

白新羽身体一僵,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俞风城追了上来,轻轻抓住白新羽的胳膊,沉声道:“新羽,我们谈谈。”

白新羽深吸一口气,他抽回自己的胳膊,回头和俞风城对视,他摇了摇头,目光平静。没什么好谈的了俞风城,以后都没有了,他们该沟通的,都已经用行动沟通完了。

“新羽……”俞风城再次想去抓他的胳膊。

燕少榛一把扣住俞风城的手腕,低声道:“风城,他伤还没好,你别刺激他了。”

俞风城狠狠瞪着他,有些狼狈:“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燕少榛淡道:“是跟我没关系,但他并不想和你谈,你自己长眼睛不会看吗?”

白新羽直视着俞风城,强忍着心痛,再次坚决地摇摇头。他不想听俞风城解释,比如当时多危急,霍乔的情况比他更危险,这些他都知道,他知道俞风城的选择是对的,霍乔比他更需要早一步被送到医院,所以这点他不能怪俞风城,他只是单纯地明白了,明白自己永远也无法超越霍乔在俞风城心目中的地位,这本是理所应当的,毕竟霍乔是他的亲人,霍乔和俞风城都没有错,他无法面对的,也许只是如此不懂事的、如此可笑的自己,就连他都瞧不起这样的自己。再者,他敬重霍乔,他不想这份敬重最后转化成毫无意义的嫉妒。

“新羽……”俞风城眼中满是隐痛,嘴唇都在轻轻颤抖。

白新羽淡淡一笑,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俞风城看着他的背影,心痛如绞,他突然想到,当初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时,白新羽是不是也跟他一样的痛苦,不,甚至比他还绝望……

白新羽回到房间的瞬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靠在门上,心痛难当。

李蔚芝紧张地跑了过来:“宝贝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啊?”

白新羽用力摇摇头,他实在不想哭,平白让他备受煎熬的父母担心,可眼泪就像开闸的水龙头,怎么都停不下来,他在哭自己的失败,哭自己的幼稚。跟俞风城之间经历的一切,实在太刻骨铭心,改变他的不仅仅是部队的环境,还有部队里的人,比如俞风城,就是那个给予他影响最大的人。

在部队近两年的时间,他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这些得与失,终将伴随他一生,让他再也不可能变回那个没心没肺的白新羽。成长的代价如此大,他怎么还能活回去呢。

李蔚芝紧紧抱住他的腰,啜泣道:“宝贝你别哭啊,妈妈难受死了。”

白新羽抚摸着李蔚芝的头发,那精心养护的头发间,已然掺杂了一些白丝,他的父母老了,再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了,他心痛难当。

几天后,他们飞回了乌鲁木齐的基地。

白新羽的肩伤和喉咙可以评伤残了,以后每个月都能领到各样的补助,他并不在意这些,让他难受的是,他的肩膀需要长时间的复健,受伤的右肩难以承受枪的后座力,肩部肌肉也不允许他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他伤到了狙击手最重要的“零件”之一,和武清一样,只不过,他还没有被判死刑,能不能恢复,恢复到什么程度,一是看他的复健做到什么程度,二是看命。

他舍不得雪豹大队,但他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留下,他的父母想将他的档案转回北京,坚决不准他继续留在雪豹大队,但他迟迟不肯签字,最后,两方各退一步,白新羽保留雪豹大队的资格,但要回北京最好的医院进行治疗。

去宿舍收拾行李的时候,俞风城也回来了,俩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他们在这间小宿舍里的共同回忆,他们曾在这里聊天、打游戏、看电影、喝酒、吃宵夜,那些笑笑闹闹的时光也不过是上个月的事,为什么想起来却那么的遥远。

碍于白新羽的父母在,俞风城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白新羽假装没有注意到那灼人的目光,把自己的行李收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