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2章
第31章 第32章
敌人的踪迹越来越显眼，他们最终在一处避风口，锁定了敌人的位置。
霍乔用夜视仪望远镜观察着情况：“他们在休息，根据脚印判断，他们刚到达这里不足二十分钟，现在还没有深入睡眠，我们半小时后突袭，趁这时间大家赶紧休息。”
老沙数着对方的数量：“这是一个小队……”
“对，还有另外一个小队不知道在哪里。”霍乔脸色凝重，“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小队携带的病毒，或者两个队都携带了。”
老沙阴冷道：“一会儿留几个活口，问问就知道了。”
玩儿命奔袭了一夜，这半小时是他们休息时间最长的一次，躺下来的时候，好几个人都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了。
半小时后，狙击手就位，突袭的人也爬到了合适的位置。
由于无线电没有信号，只能以枪声作为联络，霍乔趴在山坡上，口中念念有词，十秒钟后，他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穿透风雪，将一个守夜人当场爆头。
整个队伍开始了强袭。敌人当前，他们疲倦的身体里升起一股强大的能量，一路以来压抑着的痛苦和仇恨瞬间爆发了，杀死敌人是最好的发泄方式！
“杀！”老沙嘶吼。
白新羽咬着牙，以平均两枪放倒一个的速度，狙击着避风口里的敌人。这些雇佣兵果然比上次碰到的那伙人训练有素，反应很迅速，躲的躲，反击的反击，但他们还是比雪豹大队逊了一筹。南非雇佣兵到美国受训很多都是政府或反政府组织花钱送过去的，美国佬虽然能培养出极其强大的海豹突击队等国际知名的特种部队，但不可能把所有外籍雇佣兵都训练得那么牛逼。雪豹们连正规特种部队都不惧，自然不会输给这些雇佣兵，何况他们人数还比对方多。
二十分钟后，他们以无一人伤亡的压倒性胜利歼灭11人，俘虏2人。
老沙抽出匕首，蹲在敌人面前，用英语冷冷地说：“我没多少耐心，我要在10秒钟内听到另一队人的情况，否则我就把你们的肉一片一片剜下来。”
俘虏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也不想死得太痛苦，立刻透露了另一队伍的下落，而且他们两队都携带了病毒。
他们从领队身上搜出一个钢化玻璃针管，里面紫红色的液体一看就充满了邪恶的味道。
霍乔把针管扔进背包里，然后眼也不眨地连开两枪：“走吧。”
“副队。”俞风城突然一把扳过他的肩膀，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霍乔一愣，猛地打开俞风城的手，厉声道：“走了！”
俞风城吼道：“你又发烧了！我早说过你不能来，感冒刚好很容易复发……”
霍乔甩了甩脑袋：“现在说这个有个屁用，走！”
俞风城脸上阴云密布，眼里充满了血丝。没错，现在说这个已经没用了，霍乔就是死在这里，他也无能为力。
其他人脸色都变了，恐惧地看着霍乔。在高原地带发烧，有很大的几率引发肺水肿，如果不能及时得到治疗，人说死就死，这方圆几百公里荒无人烟，霍乔现在的脑袋就是在脖子上悬着，经历过了赵哥的突然离世，他们如何能再接受更多的死亡？
霍乔加重口气：“走！”
没人知道霍乔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他出发的时候确实还没事，但这连续一夜的奔袭，身体素质再好的人也能被拖垮。
他们朝着另一队的方向拼命地追，这场生死之途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看到尽头。
一个多小时后，天亮了，风雪渐弱，阿四搜到了卫星信号，他喜忧参半地说：“我定位到那伙人了，距离我们只有不到十二公里，好消息是再翻过两座山，就能到达一个比较大的城镇，那里有医疗设施，坏消息是，他们也正朝着那个方向前进，那里同样会有交通工具，如果被他们抢先到达，我们就彻底追不上了。”
霍乔抓了把雪塞进嘴里，轻咳两声道：“追，赶在他们翻山之前，一定能追上。”
白新羽跪在地上，解开帽子，拿雪搓了搓脸，那刺骨的寒意强迫他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其实已经到了多走一步都想死的阶段，他相信就是队伍里体能最好的那几个，也都快要不行了，没有人知道，下一个活活累死的会不会是自己，但累死总比待在这里等死好。
一只有力的臂膀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白新羽抬头一看，俞风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那长长的睫毛上带着白霜，眼里布满了血丝，白新羽能清楚看到里面的担忧。他感到心里一酸，赵哥的离世，让他分外感悟到生命无常，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这趟一定能活着回去，万一死的是他或者俞风城，他实在不想死之前还闹得不可开交，那恐怕死也不会瞑目吧。这一次，他没有挥开俞风城的手，而是借力站了起来，别管俩人又吵又打的，俞风城永远是他生死相依的战友，这一点跟队伍里的其他人没有分别。
他们互相搀扶着，咬紧牙根，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休息的那半小时多少起了一点作用，紧迫的时间更是逼得他们不敢松懈，他们的身体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
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无边无际的、没有参照物的雪景，让白新羽渐渐找不到平面在哪里了，他甚至有种自己在横着走、倒着走的错觉，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恶心得想吐，喉咙里火辣辣地疼，被冻伤的喉黏膜挂在嗓子里，让他一直有种难忍的异物感，每次一咳嗽好像整个咽喉都要被他咳出体外，发出的声音完全没了人的动静，最后他彻底无法说话了。他会变成哑巴吗？他已经作好这个准备了，如果放在以前，他恐怕无法接受自己会再也不能说话，可赵哥的死，让他意识到自己就算变成哑巴，也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和赵哥一样被冻伤了内脏，那么无名无姓地长眠在昆仑雪山的会是他。
他只想活着回去。
说他们在用命追赶那群雇佣兵，也一点不为过。白新羽第一次相信信念的力量，这股信念支撑着这伙早已经精疲力竭、随时可能晕倒的战士们，疯狂地奔袭了十数公里。
阿四哑着嗓子喊：“就是那座山！”
燕少榛有气无力地说：“他们不会已经翻山了吧？”
阿四急道：“又没信号了。”
霍乔往山脊高处爬去，爬了十几米，他突然道：“不用找信号了，我看到他们了。”
众人手脚并用地爬上高处，果然在四五公里外的山坳处看到了一队人，他们马上就要通过一处山口，过了这道山口，再走不远就能抵达那个城镇了！
老沙狠狠捶了一下地：“恐怕来不及了！”
他们之间相距这么远，打是打不到的，追也几乎不可能追上，只要一下山，马上就能被对方看见，对方会加快速度，就算比他们早到十几二十分钟，也足够那伙人获得交通工具了！
就连霍乔都坐在了地上，眼中爬上了绝望，这四五公里的直线距离，他们至少需要半个小时才能爬过去，他咬咬牙：“不管怎么样也要追，我们都看到他们了，不能在这里放弃。”
金雕看着那火柴盒般大小的一队人，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霍乔站了起来：“追！”刚说完，他就一阵晕眩，身体往后倒去。
陈靖一把扶住了他：“副队！”
俞风城跑了过来，急道：“小舅……”他一摸霍乔的额头，热得烫手。
霍乔瞪大眼睛看着无云的晴空，每一次呼吸看上去都很困难，他紧紧抓住陈靖的胳膊，张了张嘴，吐出一口白气：“没……没事……”
俞风城撩起他的胳膊架到了自己肩膀上：“小舅，我背你。”
霍乔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他的手：“不用，我自己能走。”
“小舅！”
霍乔拍了拍俞风城的脸：“傻小子，你背不动我，我能走，你们不用管我。”他被陈靖和俞风城联手拽了起来，往前踉跄了几步，哑声道，“追……”
一行人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去，很多人眼里已经没有正常焦距了，有时候脚下不稳，趴在雪地里半天都爬不起来，如果没有人拽，恐怕能活活闷死在雪里，他们就这么互相拖拽着往前爬。
那伙人很快发现了他们了，立刻加快了速度。但看得出来对方也一样精疲力竭，现在比的不是体力，而是毅力。
当他们下到半山腰的时候，陈靖突然道：“金雕呢？”
很多人都已经意识涣散，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陈靖左顾右盼，惊恐道：“金雕呢？你们谁看到金雕了？”
一行人如梦初醒，纷纷在旁边找了起来，那个潇洒热情的塔吉克族小伙，真的不见了？！
“金雕——”老沙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白新羽一抬头，他的眼睛立刻在另一侧的山顶发现了一个几乎和雪融为一体的人，正在缓慢地往跟他们完全相反的方向爬，他想叫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怪异的声音，他拼命往山上指。
众人往山上看去。
霍乔看了看周围的地形，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他大喊道：“金雕，你回来！”他沙哑的声音被吹散在了风雪中，也不知道金雕到底听到没有，因为他根本没有回头。
众人渐渐都明白过来了，开始发疯一样往回跑，想阻止他：“金雕！不要干傻事，金雕——”
他们离得太远，金雕此时已经爬到了山顶，他回过头，朝众人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咱们一定能追上他们！”
顺着风向，他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众人耳中。
战士们眼睁睁地看着他拉开了一个手榴弹，用力朝远处扔去，然后人奋力地往回跑。
轰然一声巨响，爆炸震得整个雪山都跟着抖了一抖，山顶的积雪就像断裂的冰层，慢慢地移位、滑坡，最后以气吞山河之势翻滚而下，金雕还没跑出多远，就瞬间被白雪吞没了！
雪豹大队的其他人刚好处在一个雪很薄的陡坡下面，山上涌下来的雪大部分都被山体吸收了，小部分漏网的也不会对他们造成生命威胁，他们就傻傻地站在陡坡下，看着那冰雪魔鬼彻底抹杀了金雕的身影。
“金雕——”
雪崩之势不可挡，千百吨的白雪从山顶翻滚而下，很快就追到了山口处，硬生生将那山口堵住了！雪滚到山底威力已经小了很多，雇佣兵慌忙往回跑，但依然被冲倒了好几个。
白新羽踉跄着往上走了几步，就走不动了。雪山很快恢复了平静，可那白雪之中再也没有了金雕的踪影。在雪崩的中心被掩埋，还有可能活命吗？
队伍里传来干嚎声，那痛苦的声音直接穿透了人的心脏，沉重得让人几乎无法承受。
霍乔捂住了眼睛，身体狠狠晃了两下，哽咽着指挥：“你带三个人去找金雕，其他人火速下山，不要浪费了他给我们争取的时间。”
领命的四个人，奋力往上爬去。
其他人顾不上抹掉眼泪，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他们一定会追上，一定要追上！
山口已经无法通行，雇佣兵想从雪堆上爬过去，但雪太松软，并不好攀爬，他们的速度一下子下降了很多。
雪豹们越来越逼近他们，终于在他们攀爬到一半的时候，进入了彼此的武器射程。
雇佣兵在雪堆里隐藏着身体，做好了战斗准备。雪豹大队的人也躲在山岩后面，边和他们对峙，边趁机休息。
阿四轻声道：“小燕子，他们能找到金雕吗？”他的声音很小，但肆意飘散的风雪把这句话传递到了很多人耳中，却没人能给他答案。
燕少榛摇摇头，无法回答，他抓起雪塞进嘴里，他们的水壶早就空了，只能靠这个解渴。
白新羽拽了拽燕少榛，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急得他眼睛都快红了，他指指雪，又指指自己的喉咙，让燕少榛不要吃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