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第20章 第20章
前面几公里还能看到水泥路,后来随着指北针指向的方向,他们彻底进入了森林,朝着目的地小跑着前进。
一上午都相安无事,他们在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感觉肚子饿了,找了个地方休息。白新羽看着那袋单薄的口粮,也就是一个小孩儿一顿饭的食量,他有些不舍地拆开了,往嘴里倒了一小把。
其他人也犹豫着要不要吃完。
俞风城道:“吃完吧,森林里不缺吃的,保持体力最重要的。”说完把口粮一口气都吃掉了。
白新羽一咬牙,张大了嘴巴,把口粮往嘴里倒去。
“有车!有人跟踪我们!”放哨的刘柳从高坡上滑了下来。
白新羽被吓了一跳,猛地呛了一下,口粮撒了一地,他那个来气,正想去捡,俞风城一把拽起他:“别捡了,走!”
树林里响起枪声,伴随着山地摩托的声音,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追来,俞风城低叫道:“两两分散,梁小毛和大熊引诱他们,我们伏击。”
说着,他抓着白新羽从羊肠小径跳到了一个坡下面,躲藏在一个枯老的树根下。
听着渐进的摩托声,白新羽深吸了几大口气,感到心脏怦怦直跳。
俞风城悄声道:“狙过真人吗?”
白新羽摇摇头。
俞风城道:“我也没有,但肯定很刺激。”他举着枪,悄悄把枪口对准了来路。
摩托声在不远处停下了,白新羽握着枪,默念着武清对他说的话,见到考核方的人一枪毙掉,对,一枪毙掉!
俞风城瞄准了第一个踏入他视线的兵,毫不犹豫地开了一枪,“砰”的一声巨响,中弹的人身上立刻冒起了烟,他看了看自己,无奈地举起了手,他身边的战友立刻猫着身体躲在了树后面。
两人快速往前跑去,这一枪已经暴露了他们的位置。摩托再次追来,又是一枪,摩托上的一个人被子弹擦到了,立刻冒起了白烟,但驾驶摩托的人没停,直朝着大熊和梁小毛追去。
白新羽悄声道:“好像有十来人。”
陈靖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我们从左侧进攻,风城、新羽右侧,李佳乐、刘柳后方包抄。”
“好。”
几人借着草木石头的遮蔽,朝着那些人靠拢,半晌,俞风城道:“他们散开了。”
“小毛、大熊,你们怎么样了?”
“嘿,摩托车目标这么大,被我们干掉了。”
俞风城道:“太好了,把摩托车抢过来。”
“呃……这好吗?我问问啊。”
“问个屁,抢。”俞风城抓着白新羽道,“我掩护你,你爬到那个山坡上,你找好狙击位后掩护我们。”
“好。”白新羽咽了口口水,脸上的汗直冒。
俞风城看着白新羽:“你害怕?紧张?”
白新羽摇摇头:“有点紧张,不害怕。”
俞风城拍了拍他的脸:“小心点,去吧。”
白新羽抱着枪,小心爬了上去,快速朝着小坡匍匐前进。有人发现了他,一枪打在他身边的草丛上,他感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明知道那不是真子弹,可这场景实在太真实了,而且如果他中弹,面对的也是真正的失败,他从来没如此紧张过。
又是一声枪响,朝他放枪的人暴露了位置,被俞风城干掉了。
白新羽猛地冲到了小山坡上,使劲喘着气,快速备好狙击位。
陈靖在无线电中轻声说:“新羽,你喘气声太大了。”
白新羽赶紧抿住嘴,他手里是一把九五突击步枪,这是他们唯一拿到的枪,他曾用这把枪在射击比赛上赢过俞风城,就在那最后、最关键的移动靶一局,他很熟悉这把枪,他一定能打好!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发热的大脑冷静了一些,他趴伏在草丛中,搜索着藏在树影后的敌人。
俞风城悄声道:“掩护。”他和陈靖突然从草丛中冲了出去,枪声不断响起。
白新羽在准星中锁定了一个离开大树掩体的兵,他食指摩挲着扳机,大脑处于短暂空白的状态,这是他第一次瞄准活人,那不是胸环靶,也不是啤酒瓶子,而是活生生在动的人,速度好快,比移动靶子快多了,但是……比扔在天上的啤酒瓶子慢多了!他猛地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准星里的人胸口中枪,白烟立刻冒了出来。白新羽心脏跳得极快,兴奋得他想大吼,他打中了!他干掉了一个“敌人”!好爽!好痛快!
耳机里传来俞风城低沉的声音:“干得好。”
白新羽在草丛里翻滚了一圈,离开原来的位置,朝敌人的方向匍匐前进,树林里不断冒出白烟,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那些烟妨碍了白新羽的视线,他一时无法分辨哪些是还没“死”的敌人,他只能离得更近一些。
突然,他感觉右前方的草丛动了一下,他敏锐地朝那个方向一看,隐约看到了一只晃荡的水壶,他想也没想就射了一枪,对方的枪声同时响起,就在他耳朵边炸开,前方冒起了白烟,白新羽心慌地看着自己,还好,他没有中弹!
冒烟的人站了起来,满脸无奈。
白新羽朝他得意地笑了笑,继续往前爬。
远处又传来了摩托车的声音,他扭头一看,梁小毛和大熊开着摩托车冲了过来,还把两个冒着烟的“死人”放在身前当肉盾。
陈靖大叫道:“小毛,十一点方向!”
枪声“砰砰砰”响个不停,俞风城和陈靖等人把几个敌人逼得直往后退,梁小毛开着车在旁边给他们掩护,他们一举灭掉了好几个敌人。
“新羽,快跳下来!”
白新羽从小山坡上跑下来,跳到了摩托车上,摩托车很快超载了,梁小毛停在一边,把两个“死人”推了下去,笑道:“兄弟,谢啦。”
大熊晃了晃那包烟:“这是战利品!”
摩托车载着八人往前冲去,很快就把敌人远远甩开了。
“我第一次知道这车这么能装,哎,你别挤我啊。”
“你才别挤啊,我快掉下去了。”
“干脆用绳子拽着你跑算了。”
“啊啊,真要掉了……”
摩托车载着他们跑了不到两公里,油箱就见底了,他们想偷偷懒的美梦被彻底打碎了,果然那些人不可能给他们这么便利的交通工具。
他们背上行李,继续往前跑去。
白新羽兴奋地问陈靖:“班长,你刚才干掉几个?”
陈靖笑了笑:“两个。”
“我三个!”白新羽笑着说,“有一个躲在草丛里打算伏击我,结果被我发现了,我出枪比他快。”
“干得好。”陈靖拍拍他的肩膀。
白新羽心神一颤,想起俞风城在无线电里说的那句“干得好”,他一下子自信了很多。
他们急行了十多公里,已经是下午,每个人都饿了,往常这时候,他们早就已经吃过管饱的午饭,开始下午的训练了,可从早上到现在,他们只吃了一顿干粮,跟体能的消耗根本不成正比。
他们选了个隐蔽的地方休息,大熊揉着肚子,灌了口水:“好饿啊。”
陈靖抓住他的水壶:“别喝太多,咱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到水源,省着点儿。”
众人连喝个水饱的愿望都实现不了了,只能躺在地上叹息。
“咱们得找点东西填肚子。”王胜看了看周围,“吃什么?”
李佳乐翻了个白眼:“苔藓、蘑菇、野草、树藤……任君选择。”
白新羽无奈道:“没点儿荤的?”
“蚯蚓、甲虫、蚂蚁、蝎子,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有老鼠呢。”
大熊咽了咽口水:“我们还没饿到那份儿上吧。”
俞风城拍拍他的肩膀:“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再说这话吧,我们不能开枪、不能生火,能吃的估计也只有这些了。”
陈靖道:“走吧,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众人消灭他们在这里休息过的痕迹,继续往前走去。
太阳下山之前,他们再一次遭到伏击,幸好没有人中弹,他们杀出一条路之后,疯狂地奔袭了三四公里,才把追击的人甩掉。
看来这一路埋伏不断,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放冷枪,几人的精神高度紧张,什么风吹草动都不敢轻视,没有人有心情像早上那样聊天开玩笑,精神紧绷加上饥饿和体力的消耗,到了晚上,他们都已经疲惫不已。
陈靖抹了抹脸上的汗:“人应该被我们甩掉了,今晚在这里休息吧。”
俞风城道:“咱们先找点吃的吧。”
梁小毛躺倒在地,摸着肚子:“好饿。”这句话是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静悄悄地在地上找着吃的。
白新羽找了一会儿,突然看到一种熟悉的草,他揪了一把,兴奋地说:“这是马齿苋,这个可以吃。”
“真的?你怎么知道?”
白新羽眨了眨眼睛,小声说:“这个,是我们用来喂猪的……”
陈靖“扑哧”一笑,“新羽,要不说人生的每段阅历都有意义呢。”
白新羽讪讪道:“没多大意义。”他把草在衣服上蹭了蹭,咽了口口水,眼一闭,嘴一张,把马齿苋塞进了嘴里,刚嚼了两口,他“呸”的一声就吐了出来,“太苦了!猪过的日子也不容易啊。”
几人“嘿嘿嘿”地低声笑了起来。
白新羽喝了一口水,使劲漱了漱口。
陈靖揪起一把草:“吃吧,好歹能填填肚子。”说完,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他嚼了几下,脸色微变,看样子好像要吐,但还是忍住了,硬是咽了下去。
李佳乐一直拿匕首在地上刨着什么,只见他兴奋地说:“出来了出来了。”
众人凑过去一看,他从翻得松软的土里拽出一条长长的蚯蚓,众人均露出恶心的表情。
李佳乐看着那蠕动的蚯蚓,咬了咬牙:“这才过去十来个小时,不吃肉扛不住啊。”他抓起一把马齿苋,把蚯蚓裹在里面,揉了揉鼻子,“这个就跟吃烤肉似的,用菜一卷,能杀掉不少肉的味道。”
白新羽脸皱了起来:“你确定?”
李佳乐点点头,一脸悲壮:“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说完猛地把卷了蚯蚓的马齿苋塞进了嘴里,大口嚼了起来。众人瞪大眼睛看着他。
“怎……怎么样?”陈靖小心翼翼地问。
李佳乐道:“说实话,这喂猪草太苦太难吃了,根本没尝出蚯蚓味儿,你们放心吃吧。”
众人咽了口口水,默默拿着匕首刨起了地。
白新羽很快从地里挖出了蚯蚓,那蚯蚓生命力极强,在他手里拼命蠕动,凉凉的触感让人感到一阵恶心。他心想,小爷就要生吃蚯蚓了?还是拌着喂猪草吃?这人生也太有追求了。他都是图的什么啊,难道是上天见他又高又帅又命好,非要给他制造点磨难考验他?
俞风城低笑道:“吃吧,闭着眼睛往嘴里塞,别想。”
白新羽小声说:“当特种兵就要吃这些吗?”
俞风城牵了牵嘴角:“有东西吃就该感天谢地了,回去你可以问问武班长,他们当年都吃过什么,恐怕除了人肉……”俞风城耸耸肩,“人肉也未必,谁知道呢。”
白新羽打了个寒战,一狠心,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嘴里,他不让自己犹豫,拼命咀嚼,他感觉自己嚼到了什么软乎乎、湿凉凉的东西,好像还动了一下。这时候,他反而要感谢那些喂猪草了,李佳乐说的对,它们太苦了,以至于其他味道都吃不出来了,他硬着头皮把东西吞进了肚子里。
往肚子里垫了点货之后,他们一半睡觉、一半放哨,轮班休息起来。
白新羽缩在树根下,累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油彩已经被狂流的汗弄花了,黏糊糊地抹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其实目前为止的体能消耗,还比不上他们之前的野外集训,但那个时候没有这么紧张,不用为了躲避伏击绕远路,不用吃野草、虫子,也不用担忧下一秒自己会中枪,一颗心吊着的感觉最是折磨人。
他有些睡不着,尽管身体很累,可大脑依然处于亢奋状态,白天的突袭、伏击、枪声、白烟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那从准星里瞄准的会动的人,那扣动扳机时亢奋的情绪,都充斥在他大脑里。他睁开眼睛,看着一旁闭目休息的俞风城,悄悄爬了过去。
俞风城警觉性很强,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黑曜石般的双眸在寂静的夜里默默地看着他。
白新羽挨着他躺下了,两人都没说话,但光是贴着对方,就让他们疲倦的身心得到了一丝安抚。
睡到半夜,他们换班放哨,陈靖和梁小毛在东面守着,俞风城和白新羽靠在西面的一棵大树下,强撑着眼皮,看着幽暗的树林。
俞风城以极低的声音说:“撑得住吗?”
“没问题。”白新羽靠在俞风城身上,小声说,“星星真多啊。”
这里远离都市,没有灯火遮蔽夜空,天上布满了繁星,醉人的美。
俞风城道:“你后悔来了吗?”
“为什么后悔?虽然又累又紧张,但也挺有意思的,一辈子也未必能有这样的经历。”
“这不是游戏。”俞风城道。
“我没把这当游戏,哪儿有这么折磨人的游戏。”
俞风城淡道:“折磨?这才刚开始呢。”
白新羽道:“你说,通过选拔的条件是什么呢?你小舅没告诉你?”
俞风城轻轻一笑:“你想套我话?你觉得我知道?”
白新羽眨巴着眼睛,心想自己问得有那么明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