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第19章 第19章

从库尔勒回来没多久，俞风城就被提了副班长。白新羽知道俞风城根本不在意这个东西，如果他真的在乎军衔，一开始就不会放弃军校来参军，他想要的是和霍乔站在同一战场上。

艰苦的训练依然继续着，为了能进雪豹大队，很多人都开始或明目张胆或悄悄地准备着。白新羽发现，他们班上就有好几个跃跃欲试的，包括大熊、梁小毛、巴图尔这些成绩好的兵。

在听着他们讨论雪豹大队选拔时，白新羽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尽管雪豹大队对他来说还是遥不可及，但他突然就不那么畏如水火了，因为他觉得梁小毛和巴图尔并没有比他好太多，至少没有像俞风城和班长那样与他拉开明显的距离，他觉得自己努努力，未必比他们差。既然梁小毛和巴图尔都有自信去参加选拔，他干吗要缩手缩脚的，陈靖也说了，哪怕选不上，也可以带他去见见世面。于是白新羽就萌生了去“见见世面”的想法。

一天，陈靖给他们带来了最新消息，说这次团里送选去参加选拔的，一共有八十个名额，要求各个连长推荐。

听到这次只有八十个名额，几个想去参加的都有些沮丧。

陈靖道：“这次跟往年不同，考虑到选拔一次耗人耗力，所以限制了人数，人员由连长负责考量，大家等消息就行了。”

白新羽立刻就知道没戏了，要是名额多，陈靖也许就带他去了，可这回是许闯选，许闯根本看不上他，怎么都轮不到他的。他心里有些失望，虽然明知道自己不可能选上，但他还是想去见识见识究竟雪豹大队会怎样考核人才，他想知道，他和雪豹大队的差距究竟有多远。

他失落的表情被一旁的俞风城尽收眼底。

午休的时候，俞风城把他叫了出去，开门见山地说：“今天班长说雪豹大队的事儿，怎么看你好像挺失望的？难道你也想去参加选拔？”

白新羽道：“你哪儿看出来我想去了，我是想到班长可能要走了比较难过而已，什么选拔，我才没兴趣呢。”

“哦？”俞风城眯起眼睛，“班长走了你难过，那我呢？”

白新羽左顾右盼，就是不看俞风城的眼睛：“你这么积极要走，我替你高兴呗。”

俞风城的神情也变得不自在起来：“嗯……我只是想提醒你，雪豹大队不是你能去的地方，你不用瞎掺和。”

白新羽不爽道：“我怎么瞎掺和了，一是那本来就没我什么事儿，二是我压根没想去，凭什么到你嘴里就成我瞎掺和了，你有妄想症啊。”

俞风城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奓什么毛啊，我就是随口说说。”

“你随口说说，就能把我说得跟个搅屎棍似的。”白新羽生气不是没理由的，因为他刚来部队的时候，俞风城为了把他赶跑，就用类似这种口气说过他。他现在已经成长起来了，完全是个能胜任各类训练任务的老兵了，俞风城居然还拿这口气说他，仿佛如果他真的胆敢动了一丝丝去试试雪豹大队选拔的念头，就是玷污了俞风城心目中的圣地。呸！

俞风城懒得跟他争执：“我没这么想，你犯得着这么激动吗。雪豹大队的初次选拔，几乎都是团队作战，我只是不想到时候碰上不……”他看了气呼呼的白新羽一眼，改口道，“不那么厉害的战友。”

白新羽瞪了他一眼：“你放心吧，就算我真的去，我也绝对不跟你一组拖你后腿。”

“这可不好说，你的性格依赖性太强。”俞风城摇摇头，“反正你也不会去，不说这个了。”

白新羽见俞风城没再刺激他，顿时有种第一次在吵架中占了上风的快感，于是也就不再纠结那个问题，他反问道：“真的都是团队作战？那为什么每次选上去的人那么少，要是赢了，不就是一个团队赢了吗？”

“团队里也会有各种档次的兵，掉队的、中弹的、受不了苦的，任何形式都可能被淘汰，但一个团队里的人如果足够强大，能提升整体生存率。其实初次选拔每年都大同小异，几乎都是把一群人扔在野外生存几天，共同抵抗考核部队的打击，最后完成目标。”

“不一定，但不能中弹是肯定的。”

白新羽想了想：“那要是有人运气好呢，比如跟着厉害的团队，自己莫名其妙就过关了。”

“这种概率很小，但并不是没可能，所以，才有第二道、第三道关卡。”俞风城眸中闪动着一丝兴奋的光芒。

白新羽好奇道：“第二道关卡是什么？”

“通过初级选拔的人就会被送到雪豹大队训练，训练是拼体能、拼耐力、拼真正实力的，你说的那种光有运气没有实力的兵，在这一关就会被刷下去。”

“那……要是本来很厉害的兵，因为运气不好没通过第一关呢？”

“那就自认倒霉吧，没人能证明他有那个实力成为特种兵。”

白新羽咂舌：“真够可怕的……哎？还有第三关？”

“第三关……”俞风城眯起眼睛，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严格来说，第三关是在培养特种兵的过程中的一个长期考核，只有能扛过很多残酷的训练、甚至是改造，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特种兵。很多人没通过考核，往往不是身体的原因，而是因为心理压力，这个我小舅也没细说，这是机密，只有你到了那一步才会知道。”

白新羽听得玄之又玄，对雪豹大队的敬畏又多了几分，这怎么听着跟培养杀手似的，不，培养特种兵恐怕比培养杀手要残酷多了。他咽了咽口水：“那你觉得，这次有谁能选上？”

“其他连队我不知道，我们连队，除了我，可能只有陈靖和一排的一个兵吧。”

白新羽哼笑道：“你可真有自信啊，万一你就是那个运气不好被淘汰的呢？”

俞风城目光坚毅，露出一个有些狂妄的笑容：“不可能，足够的实力可以扭转运气，我一定会在今年加入雪豹大队。”

白新羽看着他脸上因执着而发散出来的光芒，心脏忍不住难受起来。俞风城总是跑得很快，向着自己的目标一往无前，而他只不过是俞风城追寻目标路上的一个短暂的同行者，俞风城不会为了他偏离一点方向，甚至不会为他慢下脚步，他很快就要被甩下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有种被抛弃的感觉，真是莫名其妙。

那段时间，不仅是俞风城、陈靖等人刻苦训练，白新羽也变得非常积极，几乎是拼了命地在训练自己的体能和各项军事、作战技能。他的成绩因为起点低，所以进步得很快，在众人都没怎么察觉的时候，他已经名列班级前茅。从一个吊车尾爬到半个尖子兵，其中付出的汗水，不仅仅是白新羽自己知道，很多跟他亲近的人，一路看着他成长，也是感慨良多。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转眼间，白新羽当兵都一年了，有时候想想，自己也该感谢俞风城，如果不是俞风城，他不会有这么大的动力逼迫自己进步。

一天，部队里来新兵了，运新兵的卡车就从他们营区外大门前经过，不少人爬到围墙上偷看，看着那些新兵稚嫩又疲倦的样子，哈哈直笑，总觉得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

陈靖和俞风城都被调去训新兵了，白新羽连着一个月都没怎么见到他们，他每天也不闲着，起早贪黑地训练，他心里憋着一股气，这股气支撑着他克服了惰性，让他不断地挑战自己，进步、再进步。

这天下午，白新羽被通知去许闯办公室报到，他去了之后，发现办公室里有俞风城、陈靖、大熊、梁小毛，还有别的排的三个人。一见他进来，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是说不上来的复杂。

他隐隐预感到了什么，但许闯没开口，他不敢乱猜，他的拳头在背后握紧了，身体微微有些发抖，血液好像都跟着沸腾了。

许闯道：“叫你们来的目的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你们八个人，是我推荐给团里，去参加雪豹大队初级选拔的人选。”

白新羽瞪大眼睛，差点儿因为兴奋而大吼出来，连长在说什么？连长推荐了他？他可以去参加雪豹大队的选拔？！这个办公室里站着的几个兵，全都是各个连的尖子兵，而他居然也在列！难道许闯承认他是尖子兵了？

白新羽激动的表情尽收众人眼底，许闯皱眉道：“哎，白新羽，你瞎激动什么呢，这未必是好事儿，参加这个选拔，出了意外，致伤致残，是几乎每届都无法避免的，你以为这是好玩的？”

白新羽赶紧立正，严肃道：“我知道这不是玩儿。”

“那你还愿意去？”

白新羽匆匆瞥了俞风城一眼，他来不及分析俞风城那眼神包含着什么意义，大脑一热，毫不犹豫地说：“愿意！”

“好，有这个魄力就好。”许闯把文件推给他们，“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梁小毛看着白新羽，明显不服气，可没敢当众质疑许闯，不仅是他，其他几个人都一样狐疑，不明白连里那么多优秀战士，为什么偏偏选中白新羽。白新羽虽然进步很快，但还没有跻身最强的那一批，选他，有点儿名不副实，也难怪很多人不满意。

“大家领了材料好好看看，回去做好准备，希望你们能珍惜这次机会，散了吧。”

众人拿着材料，走出了办公室。

王顺威看着一行人走远后，叹了口气：“这雪豹大队又整什么幺蛾子，每年都要出点儿花样，这次居然要我们给安插一个……哎……”

许闯却露出兴致盎然的笑容：“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雪豹大队考验人的方法，总是层出不穷，我都想去试试了。”

几人一走出办公楼，就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大熊大笑道：“我都猜到了肯定有我，哎哟，还真有点儿紧张啊。”

梁小毛阴阳怪气地说：“有你不奇怪，有谁都不奇怪，就是……”他睨了白新羽一眼，口气又是不屑又是不服，“你那名额，不会是连长随机抽的吧。”

白新羽眉毛一瞪，刚想反驳，陈靖却先他一步开口了，语气有些严厉：“小毛，新羽这几个月的进步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连长做这样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不许你这么说话。”

梁小毛轻哼一声，讪讪地扭过了头去，但依然没什么好脸色。

白新羽占了一个名额，就有一个比他优秀的人失去了名额，其他人虽然没像梁小毛那样说出来，但心里或多或少不是不服气，就是犯嘀咕。

白新羽从出来到现在，一直没怎么敢看俞风城的眼睛，他明明没什么好心虚的，可前几天俞风城问他的时候，他撒谎说了根本不想去，结果许闯问他的时候，他犹豫都没犹豫就答应了……不过，他也没什么好跟俞风城解释的，又不是他非要去的，是许闯选的他，一定是因为他这几个月的表现让许闯满意了，对这个结果他不免窃喜。

回宿舍后，陈靖把事情说了，班里人的反应不出白新羽意料，有些在祝贺他，也有些不服气，他才不在乎呢，他一没送礼二没走后门，这可是他靠自己的实力得来的！

白新羽知道就算他能去参加选拔，也几乎没可能通过，但许闯给他这个机会，不仅是对他这段时间进步的肯定，也让他有机会窥见一点点传说中雪豹大队的风采，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是和俞风城走在了同一条路上，让他知道只要努力，他不比别人差多少。

白新羽歪着脖子看着他：“班长，你不惊讶？连长选了我啊。”

“不惊讶啊。”

白新羽高兴地说：“这么说你也觉得我进步大吧。”

武清点点头：“你进步是挺大的，我听你们班长说了。”

白新羽得意地说：“你说连长是不是觉得我也挺有希望的？”

武清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然后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雪豹大队会吸纳多方面的人才，所以很多人都有希望。”

白新羽小声说：“班长，要是不违规的话，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注意事项什么的？”

武清“哦”了一声，还认真想了想，最后说：“别中弹。”

白新羽撇了撇嘴，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他厚着脸皮撒娇道：“班长，你就没什么过来人的意见吗？”

武清耸耸肩：“我告诉你见着考核方的人就一枪毙掉，你能做到？”

白新羽哑然。

“所以我的意见对你来说没什么参考性……哦，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

白新羽兴奋道：“什么？”

“雪豹大队的选拔是很严酷的，很多任务根本已经超过了普通列兵的能力范围，一旦你觉得无法胜任，不要勉强，直接弃权。我这可不是说说而已，每年的选拔都会有人受伤，严重的会有人致残，几年前还出了意外死过人，这不是什么运动会，你们所处的是真实的战地环境，用的都是真枪，只不过枪里是教练弹罢了，但意外随时可能发生。”武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新羽，你一定要记住，自己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白新羽点点头：“班长，我明白，其实我知道我很难通过选拔，我会尽力而为，但我不会不要命的。”

“那就好。”

白新羽八卦道：“班长，你那届选拔，通过了多少个人啊？”

武清道：“就我一个。”

“啊，班长，你真牛，你们是怎么选拔的？”

武清眯起眼睛：“你小子今天不从我嘴里套出点儿东西，是睡不着觉了吧？”

白新羽嘿嘿直笑：“你就告诉我一点儿嘛。”

武清看了他半晌，道：“好吧，我再提醒你一点，在战场上，要团结战友，摒弃个人情绪，凡事以大局为重。”

白新羽抓了抓脑袋：“你这还是等于没说啊。”

武清不耐烦地瞪着他：“作为军人，永远把完成上级任务放在第一位，其次才是你个人的得失和战友的得失，你听得懂就听得懂，听不懂就算了，我要去洗澡了，回去吧你。”

白新羽当然听得懂中国话，但当时他确实没有悟透里面的意义，他是抱着武清能透露点儿什么“闯关技巧”之类的小心思去问的，结果没问到他觉得有用的，就失望地回去了。

第二天，白新羽跑健身室去锻炼，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你又发什么神经呢？”一道熟悉的声音在白新羽背后响起，吓得他差点儿把手里的杠铃甩出去。

俞风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健身室里，但他显然不是来健身的，衣服都没换。

白新羽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路过窗外看到了。”

白新羽放下杠铃，拿毛巾擦了擦汗：“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连长让我去的，又不是我自己说了算的。”

俞风城挑挑眉：“你真的知道我想说什么？”

白新羽站了起来：“不就是让我别拖你们后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到时候不跟你们一组就是了。”

俞风城笑了：“你以为这个也是你说了算的？”

白新羽皱了皱眉：“难道规定了一个连的必须一组？”

“这倒未必，但如果真的自由分组，你觉得其他不认识的人会接纳你成为组员吗？”

白新羽心里不太是滋味儿，他低声道：“那我就自己行动。”

俞风城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别傻了，没人能自己行动，你更不能，你试过一个人孤立无援吗？真要那样你一天都撑不过去，班长也不会放你一个人行动的。”

白新羽抬眼看着他，小声说：“那你呢？”

“什么？”

白新羽淡道：“没什么。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呢，说这个太早了，反正，我没指望你……”

“我也不会放你一个人。”俞风城深深地看着他。

白新羽心里刚有点儿高兴，俞风城接着又说：“不管有没有你，我都会通过选拔，没什么差别。”

白新羽失望地翻了个白眼：“你不怕我拖你后腿了？”

俞风城道：“这就是我要提醒你的，凡事听指挥，严禁擅自行动，你现在的能力不差，不至于帮倒忙。”

白新羽轻哼一声：“我才不会帮倒忙呢，连长都看好我了，要不也不会特意选我。”

俞风城摇了摇头：“关于这一点，还真不好说……”

“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好好准备吧。”俞风城说完就要走。

“俞风城。”白新羽在背后叫住了他。

俞风城回过头。

“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因为我你没能通过选拔呢。”白新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傻的问题，可他那张嘴就是不受控制地说出来了，他究竟想得到怎么一个答案？他不敢承认，在内心很深处，他有点希望俞风城失败。

俞风城道：“不可能，我一定会通过。”

“我是说万一啊，凡事都有万一。”白新羽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你怎么还说啊！是不是自己的嘴啊！

俞风城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那你最好别是那个‘万一’的原因。”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新羽在原地呆立了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俞风城刚才的眼神和口气让他有些害怕。没错，他不能成为那个“万一”的原因，否则俞风城好像会吃了他，像俞风城这样的男人，根本无法忍受自己的前进路上有碍脚石吧。白新羽猛地灌了一口水，眼神变得尤为坚毅，他不会再成为拖任何人后腿的那个人，就算他和俞风城以后都不见面了，两人唯一也是最后一次共同上“战场”，他要成为让人能够信任的战友！

许闯带着他们团选出来的八十人，去往离营区四百多公里外的一个训练基地。那里比昆仑山气候暖和，有充足的森林资源，地形复杂，非常适合野外实战训练，雪豹大队的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

他们来到一个临时营地，营地里炊烟袅袅，正在做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