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第15章 第15章
“白新羽你这臭小子,弄到假了不早说!”程旺旺叉腰站在白新羽床头。
白新羽笑得嘴都合不拢:“哥,别这样,说吧,你想要啥,我回来给你带。”
程旺旺转着眼珠子:“真的?”
“当然了。”
“就你上次给我那烟不错,班长也特喜欢。”
武清道:“那烟贵,你别撺掇他。”
“没事儿,不贵,我给你们带!”白新羽朝程旺旺飞了个吻。
钱亮凑过来:“新羽,你给我带好吃的就行,我也就这点儿爱好了。”
“没问题。”白新羽看向冯东元,“东元,你呢?”
冯东元笑笑:“我没什么需要的。”
“哎呀,你跟我客气什么,北京什么都有,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带。”
冯东元踌躇了半天,小声说:“你能给我带几本参考书吗?”
“啊?什么参考书?”
“高考用的……”冯东元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带来那些习题都被我做完了,我要是不复习,我怕我有一天都忘了。”
白新羽才想起来,冯东元很想上大学,他道:“我一定给你带!”他大声道,“弟兄们还有什么想让我带的东西,都说出来啊。”
宿舍角落里有人幽幽来了一句:“能给我带个媳妇儿吗?”众人顿时都笑喷了。
炊事班一个兵冲了进来:“新羽,母猪要生了!”
“啊!”白新羽猛地跳了起来,旋风般冲出了门。
程旺旺咧嘴一笑:“哎呀妈呀,这劲头,就是自己老婆要生了也比不上啊。”
武清拿一本厚厚的《养猪指南》敲了敲他的脑袋:“又说屁话。”
程旺旺嘿嘿笑道:“走,咱们助产去!”
给母猪接生的是他们连两个从小家里养猪的兵,经验丰富,白新羽又是备热水又是备流食,把他看书钻研的知识都运用了起来。
最后,母猪顺利产下了七个粉嘟嘟的小猪崽儿,被他们小心翼翼地放进暖房。看着那眼睛都睁不开、皮肤都没长全的小东西,程旺旺叹了口气:“这养大了可怎么舍得吃啊。”
白新羽也跟着叹了口气:“我都好久没吃猪肉了,吃不下去……”
程旺旺道:“白新羽同志,你把小崽儿养大了,把怀孕的母猪伺候生崽儿了,看来你是真出师了,以后就算你下了连队,也要时不时回来指导我们养猪技术啊。”
白新羽幽幽说了一句:“滚。”他想了想,又道,“我不在的期间,你们可一定好好照顾啊。”
“放心吧。”
初二一大早,两人出发了,白新羽是第一次坐军机,看着眼前绿色的大飞机,他兴奋地说:“哎哟真酷。”
俞风城神秘地笑了笑:“坐着更酷。”
白新羽没读懂他的表情,天真地问了一句:“真的吗?”
俞风城笑而不语。
一上飞机白新羽就有点儿傻眼,这是个运输机,平时主要不拉人,可也不能连个像样的座都不设吧,就靠着机舱壁的地方有两排板凳,机舱壁上有安全带,但看上去极度不安全。
除了他们俩,飞机还载了几个军官,早已经就座了,个个看上去悠然自得。
俞风城一点儿都不意外的样子,自动扣上了安全带。
白新羽坐在他旁边,小声问:“军用飞机都这样?”
“大部分这样。”
“你坐过?”
“嗯,小时候。”
白新羽出行向来坐头等舱,从来没坐过如此简易的飞机座,不过想想这可比火车好多了,也就不挑了:“不错,新鲜。”
飞机起飞了,白新羽很快就明白俞风城说的“坐着更酷”是什么意思了。这开飞机的哥们儿当这是战斗机呢?忽上忽下的,也没个温柔可人的空乘小姐在广播里说遇到气流请大家注意颠簸,这颠簸完全是人为的吧!白新羽被那过山车似的飞法折磨坏了,开始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对面的军官笑笑:“第一次坐啊。”
白新羽点点头:“这是不是开得……太猛了?”
“哎,飞行员的家属来探亲了,人家赶着回去和老婆孩子吃午饭呢,你理解理解。”
白新羽翻了个白眼,心里什么阿拉阿门、阿弥陀佛都念起来了。
俞风城凑到他耳边,戏谑地道:“坐着爽不爽?”
白新羽瞪了他一眼。
在吐了两回后,飞机终于降落在了乌鲁木齐,两人在乌鲁木齐换了民航飞机,直飞北京。
年初二出行的人少,头等舱就他们两个人。白新羽瘫在座椅上,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俞风城从空姐手里接过一杯温水递给他:“瞧你这点儿出息,坐个运输机都能晕。”
白新羽目光呆滞:“我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晕机。”
俞风城把药塞进他嘴里:“赶紧吃啊。”
白新羽就着水咽了下去:“还有多久到啊?”
“刚起飞,早着呢。”
想到马上就能回家了,白新羽又精神了起来:“我妈肯定想死我了,就是十五天的假太短了,路上就要用掉两天。”
俞风城斜了他一眼:“你没打算回去就不回来了吗?”
白新羽脱口反问:“为什么?”随即他自己就意识到了,刚去部队的前两个月,他一直叫嚷着要回家,谁要是能把他弄回家,他都愿意给人家下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放弃了回家的念头,而且非常自然地认为,过完元宵就得回部队……
俞风城笑了笑:“你已经不想着离开部队了?”
白新羽摸了摸脑袋:“我确实好久没想过要离开部队了,感觉部队里有好多事儿等着我干呢,就算是洗菜、种地、喂猪,那也是我的活儿。虽然我都不喜欢,但是……就是我的活儿啊。”
俞风城眼含笑意,拍了拍他的脑袋:“不错。”
“不错什么?”
“你终于有点担当了。”
“喂,怎么说话呢。”白新羽白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我困了,睡一觉。”他把椅子放倒,盖上了毯子。
俞风城也躺了下来。
白新羽刚闭上眼睛,就感觉俞风城在拿手指头戳他的背。
“干吗呀?”
“转过来。”
“转过来干吗呀?”
“叫你转过来就转过来。”
白新羽无奈地转过身,见俞风城正深深地看着他,他的呼吸顿时有些紧张:“怎么了。”
“在新兵连的时候,你整整三个月都是背对着我睡的。”俞风城看着他,“这回可以面对着我睡了吧。”
“还好意思说,你成天找我麻烦。”
俞风城轻哼一声:“谁叫你一副窝囊样,看着就来气。”
俞风城得意一笑。
大半天的劳累和晕眩,两人很快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飞机已经到了北京,白新羽看着窗外熟悉的航站楼,激动得差点儿热泪盈眶。他终于回来了!八个月啊,他终于回来了!
一出出口,白新羽就看到他爸妈站在那儿左顾右盼,焦急中又带着期盼,简直望眼欲穿。他兴奋地跑了过去,可直到他走近了,他爸妈才如梦初醒地认出他来。
“新……新羽?”夫妻俩惊讶地看着儿子,一时间有点儿不敢认。眼前的白新羽,穿着一身利落的军装,皮肤黑了一些,短短的头发显得整个人非常精神,他的五官没什么变化,可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变得英姿飒爽、干净利落,腰板挺得直直的,走路扎实从容。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再没有了从前纵欲声色场时候的浑噩和混浊,就连以前一直在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懦弱和懒散都不见了。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炯炯有神,当他信步走来的时候,人好像在发光,充满了阳刚之气。
白新羽眼眶一热:“爸,妈,我回来了。”
夫妻俩瞪大眼睛看着儿子,简直难以置信,看白新羽发回来的照片,还没这么直观的感受,可当儿子站在面前时,那种天差地别直击人心。
“爸,妈?”白新羽在他们脸前挥了挥手,怎么都愣住了?
李蔚芝一把抱住了他,热泪盈眶:“儿子,真的是你吗?”
“是我啊妈,你认不出来吗?我就是黑了点……”
李蔚芝抱着他哭了起来,把白新羽吓了一跳:“妈?你怎么了这是?这个……有点儿夸张啊,你看大家都看我们呢……”白新羽拼命朝他爸使眼色,想让他爸控制一下他妈,机场人来人往的,尤其俞风城还在后边儿站着,多不好意思啊。
白庆民叹了口气,一时间情难自禁,眼圈也红了。
白新羽傻眼了,他长这么大除了爷爷过世,从没见他爸红过眼睛。他爸是典型的北方爷们儿,流血流汗不流泪,虽然也是富家子弟,但跟他截然不同,所以他爸特别看不上他。他能明白他爸的心理,觉得自己一辈子得志,唯独独生子没教育好,他怕他爸,也跟他爸不太亲。看着他爸突然有老泪纵横的意思,他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就磕磕巴巴地说:“爸,你……你怎么了?你们都怎么了这是?啊!”他瞪大眼睛,“不会是奶奶她——”
李蔚芝捶了下他的胸膛,哽咽道:“别瞎说,不是。”
白新羽松了口气:“那你们怎么了?一见我就哭成这样,比我当初走的时候哭得还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呢。”
李蔚芝抬起头,抽泣着说:“心肝儿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白新羽摸了摸自己的脸,声音突然降低了八度,惊恐地小声说:“妈,我变丑了吗?”
俞风城在后面没忍住,“扑哧”一笑。
李蔚芝也被他逗乐了,边哭边笑着说:“没有,我儿子还是那么帅,妈妈看到你变成这样,太高兴了。”
白新羽笑道:“我变化很大吗?好像就头发短了,皮肤黑了……”他眼睛一亮,“妈,我现在有胸肌和腹肌了,来,给你摸摸。”说着当场就要掀衣服。
李蔚芝拍了拍他的脑袋,破涕为笑:“傻小子,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比以前精神了、利落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气质大变样,看着更像个男人了。”
白新羽眉开眼笑:“真的吗?”他看向他爸,“爸,真的吗?”
白庆民笑着点点头:“真的,你长这么大,今天是看着让我最满意的一天,看来当初我们的决定是正确的。”
白新羽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白庆民看向俞风城:“这位是你的战友吗?”
李蔚芝这才注意到俞风城:“哎呀,这不是小俞吗?我看过照片的。”
“是。爸,妈,这是我战友,俞风城。”
“哦,你好你好。”夫妻俩分别跟俞风城握手。
俞风城风度翩翩地一笑:“伯父,伯母,你们好。”
李蔚芝笑道:“小俞,我们家新羽受你照顾了。”
“我们在部队都是互相照顾的。”
白庆民道:“有人来接你吗?用不用我们派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伯父,司机在外面等我了。”俞风城笑道,“祝你们新年快乐。”说完朝白新羽眨了眨眼睛,“我先走了。”
白新羽点点头:“哦,那个……”一想到十多天见不到俞风城,他突然还有点儿不习惯,但当着爹妈的面儿也不能说什么,便道,“回见。”
“小俞,有空来找新羽玩儿啊。”
“一定。”俞风城说完,往大门走去。
白新羽叫了一声:“俞风城。”然后追了上去。
俞风城转过头,笑了笑,戏谑道:“怎么了,舍不得我啊?”
白新羽哼笑一声:“我想再跟你说声谢谢,我真的很需要这个假,谢谢你了。”
俞风城伸出拳头,捶了捶他的肩膀:“回见了。”
俞风城走后,李蔚芝看着他的背影感叹道:“这孩子怎么长的,这么好看。”
白新羽搂着他妈的肩膀:“妈,看我啊,你这么帅的儿子不看,看别人家的干吗?”
李蔚芝笑道:“我当然要好好看看你了,来让妈妈看看瘦了没……”
回到家,他家保姆也是又惊又喜,看着他直抹眼泪。他顿时有种自己刚从监狱改造回来的错觉。他心想:至于吗,有点儿伤自尊啊,自己以前到底有多差啊。
到家正赶上吃晚饭,一桌子饭菜全是他爱吃的。家里的家具、摆件,也都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他终于有回家的真实感了!
白新羽大快朵颐,其他人则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吃了一会儿,忍不住了:“你们看我干吗,吃啊。”
“儿子,你比以前能吃多了,你以前挑食挑得厉害。”
白新羽嚼着嘴里的饭菜,嘟囔道:“部队里一天天累得要命,吃得少哪儿够消耗啊。”
白庆民笑道:“能吃好,男人不能吃饭怎么行呢。”
白新羽一边吃,一边眉飞色舞地讲起自己在部队的经历,当然,省略了一开始呼天抢地要回家的细节,着重说自己后来射击突飞猛进,得了全团第一的壮举,把他爸妈高兴坏了,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
吃完饭,一家三口坐着聊天,白新羽马上问起了他哥的事儿。
一提到他哥,夫妻俩的脸就沉了下来,断断续续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自从简隋英被小林子坑了一把,投资失败之后,小林子逼着他哥低价出让公司股份,他哥为了员工和其他股东的利益,最后妥协了,然后消失了好一段时间,谁也不见。
白新羽听得极其生气:“我这两天去找简隋林。”
“你算了,这时候别惹事。”白庆民叹道,“咱们家也有股份在隋英的公司,你得罪简隋林,我们没任何好处,还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李蔚芝握住白新羽的手:“你爸说的对,咱们这时候要把主要精力放在你哥身上,帮着他早点儿好起来,但我现在找不着你哥,他手机关机了。”
“我哥过年都要去秦皇岛看他爷爷,你给老爷子打个电话,说不定我哥早就去了。”
“哦,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李蔚芝马上去打电话了。
白新羽道:“爸,小林子这么干,他爸不管管?”
白庆民摇摇头:“怎么管,左右都是儿子。”
白新羽不屑道:“哼,他就是偏心。”
“偏不偏心的,是他们家的事了,隋英是你表哥,这时候能帮就尽量帮,但也不要过头了。”白庆民看着他,“你性格好冲动,把我的话听进去,知道吗?”
白新羽闷闷地说:“知道了。”他爸毕竟跟他哥没有血缘关系,不可能像他妈那么在乎他哥,可听到他爸这明显有点儿明哲保身的意思,还是不太舒服。可又一想,他们家一大块儿收入来自那个公司,现在小林子掌握控股权,他爸又能怎么样呢。说来说去,如果他有出息,一切都会不一样。他以前从来不想这些烦人的东西,什么人际往来,什么赚钱啊,感觉那都不是自己该操心的,好像只要他一拿出卡,钱就已经自动在里面准备好了。现在他变了,他想强大、想独立、想保护自己重要的人,一个男孩儿成长为男人,可能就是这么一个心态的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