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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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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就在白小少爷睡意正酣,梦着左拥右抱、美酒佳肴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

宿舍里觉轻的全都爬了起来,开始快速地穿衣服,白新羽捂住耳朵,美梦被惊扰让他烦躁不已。

冯东元从上铺跳了下来,一边套裤子一边推了推白新羽:“哎,快起来,赶紧穿衣服。”

白新羽充耳不闻,他起床气不小,现在是睡得迷迷糊糊,懒得发火,他拼命夹紧被子,蒙住脑袋,试图逃避现实。

“新羽,赶紧起来了!”钱亮的大嗓门儿也在他耳边响起。

白新羽从被子里发出瓮声瓮气的嘟囔声:“不起,别烦我!”那语调带着一丝腻歪的哭腔。

下一秒,他的被子被大力掀开,他整个人差点儿滚下床去。现在虽然是夏天,但新疆温差大,早晚很凉。白新羽蜷缩起身体,冻得一哆嗦,他睁开浮肿的眼睛,仇恨地看着俞风城。

俞风城踹了他一脚:“赶紧起来。”

白新羽哭哭唧唧地说:“我不起,我不起,我没睡够,天还没亮呢。”他多少年没有早起过了,外面又冷又黑,只有被窝是最贴心的归宿,现在让他起来,比杀了他还难受。

钱亮一拍他后背:“哥哥啊,你赶紧起来吧,咱连长是出了名的狠,你想被他弄死啊。”

白新羽哪里听得进去,抱着被角满床打滚,复读机似的哭号:“我不起……”

俞风城穿好军装,系好武装带,整了整衣领,然后猛地扑上床去,撕扯白新羽的睡衣。

白新羽吓得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叫道:“你干什么!耍流氓啊!”

钱亮反应过来:“快来俩人帮忙!”说着也扑了上去,抓着白新羽的手,对床的新兵则过来抱住白新羽的脚,在他的尖叫声中,几人迅速把他的睡衣扒了下来。

白新羽这时候彻底醒了,俞风城一脸戏谑地压在他身上乱扯他衣服,那大手好像带电一般……不对,就是带着静电,电得他浑身刺痒,他大吼道:“我起!我起!”

他吼了两嗓子后,俞风城才放开手,抱胸看着他:“以后睡觉别穿睡衣,影响起床速度。”

白新羽眼圈通红、衣衫不整、头发杂乱,他颓丧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委屈地吸鼻子一边套衣服,那副好像被非礼过的窝囊样,实在滑稽。

许闯在楼下大声吼道:“还有三十秒!”

众人不再搭理白新羽,一窝蜂地冲下楼去,转眼间,宿舍里只剩下白新羽一个人了。他这时候也感觉到了一些紧迫,毕竟想想许闯凶神恶煞的样子,是挺吓人的。他慌慌张张地穿上衣服,往楼下跑,可经过水房的时候,他看到镜子里自己浮肿的眼睛,实在无法忍受,进去洗了把脸,洗完脸后又觉得脸皮干,犹豫几秒钟后,他冲回宿舍,掏出润肤霜擦上,然后才下了楼。

他下楼一看,两百多个新兵已全都在操场集合了,许闯和王顺威站在主席台上,每个方阵前都有一个带队的班长。白新羽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惹得所有新兵都朝他看来,许闯和王顺威也扭过头,看着这个姗姗来迟的新兵。

一下子被这么多人注视,白新羽浑身一抖,僵在了原地,迈出去的步子收回来也不对,继续往前走好像也不对。

许闯凌厉的目光定格在白新羽身上,他慢慢抬起手腕,看着表:“集合时间是几点?”

白新羽想了半天:“六点?”

许闯吼道:“五点三十五!”

白新羽一缩脖子,心想五点半起床,五分钟集合,有病啊。

许闯喝道:“你们是第一天入伍的新兵,我允许你们花五分钟集合,但一个星期后,我要求你们三分钟就从被窝里出现在我面前,跑来的,爬来的,从楼上跳下来的,任何办法,我不管,进了我的军营,不允许出现这种拖拖拉拉的行为。”他指着白新羽,“你!过来!”

白新羽此时腿肚子都有点儿抖了,这连长真吓人啊。

许闯从主席台上跳了下去,背着手绕着他转了一圈儿,锐利的眼神切割着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许闯开口了,他没有喊,但那种气势如虹的音量已经融入了他骨髓中:“我告诉你们,我这里跟别的部队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第一,这里是高原,你们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才能适应这里的气候;第二,你们的连长不一样,到了我手里,忘了自己是娘生爹养的,别指望你们能在新兵连混三个月毕业,我带出来的兵,都得有个兵的样儿;第三,这里地处祖国边疆,你们虽然不是边防兵,但这里的每一个兵,都有用真枪打真人的可能,碰上敢在咱们地盘儿上作乱的孙子,你们一个个的都要冲上去干死他们!到了这里,忘记自己来自和平年代,披上这身马甲,你们头可断、血可流,就是不能给咱们军爷丢人。”说完这番话,他的目光落到了白新羽身上,“我不管你这公子哥儿是怎么混进来的,进了部队,一视同仁。今天你迟到5分38秒,我要是罚你,那是不教而诛,所以第一天我不罚你,明天你要比规定时间早到5分38秒。”

白新羽哆嗦地说:“哦,好。”

许闯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挺直腰板,说‘是’!”

“是!”

“归队。”

白新羽赶紧跑进了队伍里。

许闯道:“这几天你们主要学习军营条令、内务整理和列队训练。我看你们这些新兵蛋子,起个早就个顶个的没精神,哪儿有点军人的气魄,先给我跑三公里,醒醒脑子!”

白新羽此时饿得头重脚轻,一听说要跑三公里,心想好像也不是很远,那个时候的他,对三公里完全没概念。

他们的班长早上刚从连里来新兵连报到,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比较白,身材修长,戴副眼镜,看上去斯文俊秀、英姿飒爽。一听到许闯的命令,他目不斜视地喊道:“稍息,立正——”

一个班一个班的兵,由班长带着往操场外的白杨树林跑去,许闯和王顺威则坐着摩托跟在一旁监督。

他们营地周围都是这样的白杨树林,防风防冻,在边疆这片贫瘠的地方,白杨树这种生命力顽强的植物,也代表着顽强不催的精神。

可惜刚跑出三百多米,白新羽就没心情欣赏这些笔直挺拔的白杨了,他发现自己已经呼哧呼哧开始喘了。

他们这批新兵,除了部分本地人,一多半都是从平原地带拉过来的,营地所处的位置海拔近三千米,其实并不算很高,如果不做剧烈运动,年轻人一两天就能缓过来,可一旦开始运动,很快就会呼吸困难。白新羽立刻明白许闯所说的“需要付出加倍努力来适应气候”是什么意思了,他平时虽然缺乏锻炼,但以自己的年纪,也不至于跑个五百米就跟要断气似的,他脚步虚浮,上气不接下气。不止他这样,其他人也开始出现高原反应,越跑越喘,三公里平地和三公里高原,那是大大的不一样。

刚跑出去一公里,原本有型的队伍开始涣散。体能的差距这时候显现出来了,有的人,比如班长和俞风城,还面不改色地在前面带队,而白新羽、钱亮等几个兵,就落到了队伍最后面,吭哧吭哧地挪着步子。

俞风城故意放慢脚步,跑在了白新羽旁边,揶揄道:“怎么样?饿吗?”

白新羽心里大骂对方的祖宗十八代,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就是给他俩白馒头不给水,他也能塞进去。

俞风城道:“你以为一起床就有早饭吃?现在的训练还算轻松的,等步上正轨了,每天早上的体能训练就是你的必修课,做完了才能吃早饭。”他呵呵一笑,眼里有一丝鄙夷,“我早说过,你这副熊样来混什么部队。”

白新羽瞪了他一眼:“又不是我想来的。”

钱亮气喘吁吁地说:“你怎么……这么了解部队啊。”

俞风城道:“我全家都当过兵。”

“这么厉害……呼……我真不行了,跑多远了?”

“一半儿吧。”

白新羽翻了个白眼,他觉得自己再跑下去就要断气了,怎么会这么累!

冯东元也放慢速度跑到他们身边,笑着说:“你们这些城市兵不行啊,缺乏锻炼。这样呼吸不对,一、二、三,呼,对,这样调节一下,能好很多。”

白新羽试了一下,确实好了一点,但也就好了一点,跑到两公里的时候,他实在不行了,“扑通”一声往地上一趴:“我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冯东元想把他拉起来:“新羽,你赶紧起来,被连长看见就麻烦了。”

白新羽连连摆手:“我……我真不行了……你别管我……让我坐一会儿。”

俞风城可没冯东元那么温和,拽着白新羽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跑!”

白新羽哭号道:“要命啊,我不跑了!发什么神经啊!大清早天没亮就起来跑步,谁爱跑谁跑去,我不跑了!”

他的嗓门儿虽然不大,但前前后后几十号人还是都听见了,纷纷转头看他。

他们那个白净的班长跑了回来,瞥了白新羽一眼:“怎么回事儿?”

白新羽耍起了赖:“班长,我跑不动了,我要休息。”

班长眯起眼睛:“你想怎么休息?”

白新羽愣了愣:“坐着休息?”

“行,你坐。”

白新羽咽了口口水,感觉这人气场有些诡异。

“坐啊。”

白新羽不管三七二十一,两腿大开,坐倒在地上。

班长一屁股坐在他背上,把他上半身朝地面压去。白新羽大叫一声,顿时觉得大腿的筋被暴力撕扯开了,疼得他眼中含泪:“啊啊啊!疼啊——”

班长推了推眼镜,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往前一指:“你们继续跑,谁想休息,就坐下来拉筋。”

钱亮一溜烟儿跑了,俞风城忍着笑,也扭头跑了,只有冯东元同情地看了白新羽一眼,也朝前跑去。白新羽的惨叫声激励了士气,再没人敢拖拖拉拉地挪步子,都精神地跑了起来。

白新羽哭号道:“班长,班长,我跑!”

班长跷着二郎腿,在他背上坐得稳稳当当:“你还是休息一会儿吧,免得累着。”

“不不不,我不累了,我跑啊啊啊!班长你快放开我!”班长明明看着挺瘦,那一屁股坐下来犹如千斤重,白新羽连脖子都抬不起来。他一个男的,身体本来就硬,冷不丁被这么拉筋,快疼死他了。

“真不累了?”

“不累了!不累了!”

班长这才移开尊臀,把白新羽从地上拽了起来,他给白新羽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调整了一下武装带,还摸了摸白新羽的脑袋,慈祥地说:“去吧。”

白新羽撒丫子就跑,尽管两条腿还疼得抽筋,可他一秒也不敢停了,跑步最多就是累,拉筋是真疼啊。

后来白新羽才知道,班长叫陈靖,有个特俗的外号,叫“冷面书生”。

短短三公里,在高原气候和滴水未进的情况下,把一些体能差的新兵给折腾坏了。

从白杨树林绕一圈回到操场时,白新羽犹如行尸走肉,连个囫囵气儿都喘不上来了。

许闯和王顺威骑着小摩托悠哉地开了回来,许闯跳下车,眯着眼睛打量他们好半天,吼了一声:“立正!”

新兵们立刻挺起了腰板儿。

许闯冷笑道:“瞅你们这孬样儿,跑个三公里累得跟狗似的,你们这帮小孩儿,就是惯的。”他从包里掏出根儿黄瓜,“咔嚓”掰两半儿,递给王顺威一半,自己啃了一口,“以后早上起来负重五公里,就是你们的开胃菜,等你们每天不跑这五公里都浑身难受吃不下饭的时候,你们就算合格了。”

白新羽欲哭无泪,心想谁会那么贱啊。

“你们都醒了没?”

众人有气无力地答道:“醒了。”

“大声点儿!属母的啊!”

“醒了!”

许闯点点头,突然把手里剩下的小黄瓜尾巴用力朝白新羽扔去:“你给我站直了!”

白新羽原本弯腰驼背,身体直往下坠,那一小截黄瓜刚好打在他身上,虽然不疼,但也让他打了一个激灵,他赶紧挺直了身体,不甘又畏惧地看着许闯。

许闯道:“现在由各个班的班长带你们回宿舍,学习内务整理,七点半开早饭,晚饭前还有三公里跑,吃完晚饭指导员给你们讲课,今天大致就这样吧。”他看向王顺威,“老王,我忘了什么没有?”

王顺威道:“你这讲得太粗糙了。”

“说话是你的事儿,训他们是我的事儿,行了,怪饿的,咱吃饭去吧。”说完他和王顺威勾肩搭背吃早餐去了。

白新羽想着昨晚他们讨论的白馒头、红烧肉,直咽口水,感觉胃酸都要从肚子里涌出来了。回想一下,就是火车上那糊成一团的饭菜,说不定也挺好吃的。

陈靖把他们领回了宿舍。

宿舍里,所有人站成两排,开始一个一个地自我介绍,说自己叫什么名字,哪年生的,老家哪里,家里几口人,兴趣爱好是什么,说什么都行,就是让大家伙互相了解。

他们班里最多的是北京、山东、陕西的,还有新疆本地的。

钱亮是山东人,性格有点儿皮,爱说爱笑,自我介绍的时候,特别得意地说自己老家有女朋友,复员回去就结婚,惹得一堆没牵过女孩儿手的半大小子羡慕不已。

冯东元是陕西人,家里穷,考上大学没钱念,就来当兵了,但他特别强调,等他以后赚了钱,一定要回去上大学,这是他的理想。他说到这个的时候,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显露出一丝坚定。

俞风城家在秦皇岛,是独子。他的自我介绍很短,似乎故意不想透露太多,尤其是关于家庭的。但白新羽对于他的年龄印象深刻,这个王八羔子居然比自己小了三岁。

白新羽忍不住瞪了俞风城好几眼,俞风城感受到他的目光后,扭过了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最后一个自我介绍的,是他们班年纪最小的,才十六岁,是个维吾尔族人,叫巴图尔。他普通话说得有些别扭,让人发笑,那两排浓密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的,虽然皮肤有些黑,但脸蛋儿像洋娃娃一样精致,在众人的注视下不经意流露的羞涩非常可爱,让人真想捏捏他的脸,他结结巴巴地说当兵是为了抓坏蛋。

陈靖问他抓什么坏蛋,抓坏蛋是警察的工作。

巴图尔红着脸说:“有抢羊的坏蛋,杀人的坏蛋。”

陈靖皱了皱眉,沉默了。

白新羽虽然不学无术,但新闻成天报道,他也有所耳闻,边疆不太平,他以前看到的那些新闻,足够触目惊心了。

一个班的人都自我介绍完毕了,钱亮起哄道:“班长,你还没介绍呢。”

陈靖推了推眼镜:“对呀,我还没介绍呢。我叫陈靖,今年21岁,武装侦察连一级士官。等新兵训练结束后,你们中的一部分人会来我们连,也有人会去其他连队,希望大家珍惜这三个月的短暂时光,和身边的战友好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