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愿意用这条命去赌她不是。
可他相信证据。
他追查了一整年,每一条线索都是他自己挖出来的,每一条都经得起推敲,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相信证据,就不能相信她。
相信她,就得推翻自己亲手拼出的全部真相。
周客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做些什么了。
他只是安静地等。
等林登彻底清醒。
林登把平面图叠好,把纸条归拢,用镇纸压住。
他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平稳。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厨房的方向。
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林蝶正端着两碗粥走过来,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她把碗放在石桌上,递给他一双筷子。
“哥,怎么了?”
林登接过筷子,说了句“没什么,吃饭吧”。
他低下头,把粥一口一口扒进嘴里。
粥是林蝶刚熬的,米粒煮得软烂,还放了切碎青菜。
他机械地嚼着,咽下去,又扒一口。
林蝶坐在他对面,也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没再多问。
周客在林登体内,安静地感受着这顿晚饭。
林登的味觉是麻木的——粥的咸淡、菜的软硬,全都尝不出来。
只有一种从胸腔深处蔓延上来的钝痛,不是剧烈的刺痛,是闷闷的、沉沉的,像一块被水浸透的棉布压在心口。
他不敢抬头看妹妹。
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在那张熟悉的脸上看到那个追了一整年的瘦小黑影。
“恭喜你,已经通过了林登的第二层记忆。”
“这就是钥匙。”红心神祗的声音在周客意识深处响起,语调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尘埃落定的事实,“密道——只有林家嫡系知道。
他在第一层收集到的矛盾细节是种子,在第二层亲手拼出的真相是钥匙。这把钥匙会带你们进入第三层。”
“第三层里有什么?”周客在心里问。
“他从来不敢面对的东西。”
“也就是——”
“他的内心最深处的——心灵防线。”
红心神祗说,“第二层的钥匙是逻辑——他用证据推出了真相。”
“但第三层的门,是情感——他必须决定怎么处理这个真相。”
“你可以回想一下,他发过誓要为父母报仇。可凶手是他妹妹。这个矛盾,他到现在都没有解决。每一年的每一天,他都在假装不知道。假装林蝶只是林蝶。”
周客没有回答。
他看着林登把最后一口粥扒进嘴里,把碗筷放下,对林蝶说了句“我来洗碗”,然后起身端起两只碗往厨房走。
厨房里水缸见底,他舀了半瓢水倒进锅里,拿丝瓜瓤刷碗。
刷完一只,放好。又刷另一只。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用这些重复的、毫无意义的动作填满自己的脑子。
红心神祗的声音最后响起:“第三层的门已经出现了。推开它。去看看他藏了这么多年的东西。”
周客感到胸口的金冠微微一热。
然后——厨房的水缸,灶台,破窗纸上晃动的月光,像被投入水中的倒影般轻轻一荡。
所有的光与色在瞬间重组。
他感到林登的身体被往前拽了一步——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移动,而是整个意识层面在沉下去。从水面沉到水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