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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羊桃·修:妮儿想吃,妮儿要吃,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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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保全还没来得及叫,她人已经没影了。

……

祝余吃饭的时候不爱谈公事。

她埋头苦吃,头也不抬,于是姗姗来迟的大家也不好意思打扰。郑珍在进行了一上午艰辛的知识摄入后,这会儿有气无力,和自己刚认识的学习搭子同桌吃饭——甘孜的一个女技术员。

祝余吃完就站起来。

不等有人拦截,她一溜烟跑向食堂门口,这次倒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去邮局寄信。

她昨晚写了好几封信,家里一封,宋扶疏一封,高青一封。

高青还有个包裹,她上回在信里抱怨有些书找不到,正好有一本化学相关的老书祝余有,她正好给她寄过去。再加上一小罐芝麻,希望她补一补,别在在繁忙的学业里给自己学秃了。

寄信之前,祝余去附近的商店。

供销社和副食品商店卖的东西大不一样,祝余在供销社转了一圈,先拿一分钱尝了点米花糖,酥脆香甜,有股米香,她这才买了一斤。

再买一斤花生糖、半斤姜糖。

祝余不爱吃姜,但余姥爷还好,觉得吃姜对身体好,这个给他。嗯,宋扶疏是个没有味觉的人,也给他分点,他肯定也不觉得难吃。

祝余糖票不够,就溜达了几个供销社。

她手里的物资不少,葡萄干、桃罐头、草莓罐头最多,都是她自己熬的,她直接问售货员要不要,能不能换点糖票或者粮票。

售货员甚至抢着要。

祝余的葡萄干个头不大,但又甜又干净,用油纸包着,一点灰土沙子都没有,这个品质能算一等,一斤能卖七毛钱呢。

至于水果罐头,那更是一瓶快一块的。

祝余很顺利地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还换到两斤肉票,她又去另几家店晃了一圈,多弄几斤,最后去了副食品商店。

“你们这里卖得最好又耐放的是什么啊?”祝余趴在柜台前问:“我要邮寄到北方。”

售货员不假思索,讲一口川话,“板鸭和腊肉啊,这个卖得可好了,而且能放很久。”

祝余看了看,油亮漂亮,看着很有食欲。

“那我要两只板鸭,三条腊肉,”祝余把刚刚到手的肉票全递了过去,还有些不够,售货员眼尖,看到她手里的票证里有香烟的字样,“诶,你这个香烟票能换给我吗?”

祝余低头看了看,“这是拉萨的烟票,你们这儿买不了吧。”

售货员顿时可惜:“我小叔子最近要结婚,正缺烟酒票呢,你要是有的话,我能给你换点肉票。”

祝余眼前一亮:“现成的烟你要不要?”

售货员眼睛比她还亮,“要要要!几等的?”

“都是乙等的,”祝余说着,从包里、实际上是加速器里拿出一条烟,放在柜台面上。

这本来是打算寄给她爸的。

现在嘛,嗯,还是拿烟换腊肉吧。

售货员“呀”了一声,“还是大前门呢!”

她立即把几包烟拿到手里,“剩下那些肉票算我的,哎同志,你还有别的好东西吗?”

她看着祝余就像是财大气粗的。

这么高,又白净红润,一看营养就好。

祝余看她的眼神跟看到知音似的。

虽然店里没人,但她还是压低了声音,“我这儿有葡萄干、沙棘果干、草莓罐头,葡萄罐头,你有什么想要的不?”

“葡萄?是前两个月市里卖的吗?”售货员说:“听说是拉萨运过来的,量特别少,我家邻居抢到了,说特别甜。”

祝余咳了咳,“和那个是一个品种,但你说的那个是工厂产的,我这个是自己做的。”

在售货员拒绝前,她赶紧说:“比工厂那个还实诚,葡萄可多了!我给你拿个看看?”

售货员还是答应了。

祝余又开始在包里掏,拿出一罐葡萄罐头,补充说:“这个加了很多糖,不会坏,虽说上面没有包装纸吧……嗯,你可以上桌前倒出来嘛!”

她有种自己在搞小作坊推销的感觉。

售货员拿起来看了看,罐头装到九分满,里面沉沉浮浮的全是翠绿的葡萄,剥了皮,看起来特别香甜。她咽了咽口水:“那你这个得便宜点吧?”

祝余问:“你还有肉票吗?”

售货员两手一摊:“没了。”

祝余可惜:“那你有其他本地的票吗?粮票点心票之类的。”

这个售货员有。

最终,祝余拿出两瓶葡萄罐头、一包葡萄干一包沙棘果干,和售货员达成了一桩交易。

还差半个小时就得回农科院,祝余看了眼表,先去买了油纸,把板鸭腊肉分别包起来,包得严严实实的,用绳子绑上,外面又套上袋子。

家里的放一只板鸭、两条腊肉,还有多半的米花糖、花生糖和姜糖,她分到一个包裹里。想了想,祝余又把剩下的几包烟塞进去。

都给祝同义,让他拿去使。

另一个放一只板鸭一条腊肉,还有一小半的的糖,打包成一个小包裹。最上面放上昨晚写好的信封。这个是宋扶疏的。

然后祝余把东西都寄了出去。

很好!十二月前肯定能收到!

祝余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拔腿往农科院狂奔,等进入大门了,才放慢速度、平复呼吸,微笑着营造出一种很闲适很悠哉的状态。

她是成熟的大人了,要稳重。

教室里大家正在讨论种草莓呢。

祝余是卡着点回来的,喝口汽水开始讲课,讲到下午四点钟,然后又是答疑。

没什么疑要答的话,就是自由提问。

“祝同志,我们听说你还种了桃子?”有个阿坝的老技术员问。

“对,是一种金黄色的脆桃,果实大,光面,没有茸毛,就是比较晚熟,”祝余回答。

老技术员很感兴趣:“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完全成熟后甜度二十左右,在拉萨当地很受欢迎,”祝余说这话半点不心虚,怎么啦,她又没说谎,虽然桃子就卖了几百个,但你就说买了的几百个人欢不欢迎吧!

大家可都是一直好评呢!

另一个四川农科院的年轻技术员抬起头,好奇地问:“那个桃子是怎么种出来的?”

“从首都引进的,”祝余说,“种科院果树研究所的新项目成果,我是拿西藏的光核桃树作砧木,耐寒性更强,你们也可以试试。”

祝余有问必答。

聊到差不多时间了,这回祝余没有兔子蹬鹰般蹬地就跑,于是有人建议一起去吃饭。

这桌谁都有,祝余,蔡保全,农科院的技术员,阿坝甘孜的技术员,还有郑珍。

她坐在这桌感觉格格不入。

大家要么是蔡保全那样学历很高的,要么是地方技术员一样资历深厚有经验的。

他们都和祝余谈笑风生,甚至是一种低头请教的态度。

这时候她就想起满孝安所长说的那句话,“你们能跟着祝余是多么走运。”

她一言不发,默默吃饭,努力把大家提到的那些技术理论记在脑袋里。

在课堂上讲的课一点也不难。

——祝余认为。

实践了才会发现问题呢,就像之前的学习班一样,教的时候大家都说听懂了,结果第二年一试种,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都冒出来了。

明天周日,周六的课一结束,祝余就直奔食堂,也不知道是不是四川的辣菜太开胃了,她每天感觉饿死鬼附身,能吃进去半头牛。

同桌还有郑珍、蔡保全和他们农科院的另一个姓吴的同事,也是学院出身,工作没几年。

他上课特别积极,很爱问祝余问题。

最近和食堂大师傅混熟了,今天请人家做了红油抄手,鲜香油辣,吃着吃着,祝余忽然抬头,问两位本地技术员:“这附近有山吗?”

蔡保全永远跟不上祝余的脑回路。

这吃着饭,怎么还忽然想去爬山了?

吴技术员说:“有,还挺高呢。祝同志是想去爬山吗?”

祝余摇头:“我是想问山上有没有猕猴桃树。”

两个男技术员一起露出疑惑的目光。

蔡保全:“猕猴桃是什么?”

吴技术员:“果树吗?”

祝余比他俩还惊讶:“猕猴桃啊?你们不知道吗?就是那种毛茸茸的、灰棕色、长得有点像猴子脑袋的果子!”

两个技术员对视一眼。

蔡保全迟疑着说:“是不是果肉绿色的?”

祝余惊喜:“对!对!你们知道?”

“这边都把你说的这种果子叫羊桃儿……呃,长得也挺像羊脑袋?”蔡保全摇了摇头,忽略这个名称,奇怪地看着祝余。

“你找这个干嘛?这个九十月份结果,现在应该没了,而且一点也不好吃。”

祝余信口胡说:“没吃过,想尝尝。”

蔡保全不理解:“非得尝?”

祝余坚定:“明天我就去山上找!”

蔡保全:“……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吴技术员也赶忙说:“我也去。”同桌的几个人都看过来,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小时候常吃羊桃儿呢,知道哪里有树。”

祝余瞬间决定要加上这位伙伴。

“好的,明天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