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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翡翠葡萄·修:这还是人吗……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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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葡萄终于收完了,也许是又一个品种证明了自己的成功,总之,当天晚上,祝余就沉沉地半夜发起了烧。

还是郝嫂子早上没见到她,过来敲门才发现的。

“哎呦,这都烫得都煮鸡蛋了!”

祝余模模糊糊起来开门,闭着眼睛听见郝嫂子的喊声,她好像在喊“老郝老郝”,她努力把沉重的眼皮撑起来,“我没事,我吃个药就好了。”

嗓子好痛……

“你醒啦?”郝嫂子先是惊喜,然后就是嗔怪,“吃什么药,你这都烧成这样了!”

祝余脑袋昏昏的,身上也痛痛的,就跟昨天刚跑了马拉松似的,每块肌肉都在叫嚣。

她不自觉往自己的床上走,想坐下。

“我真没事。”

郝嫂子不听,扶着她,跟匆匆跑过来问怎么了的郝技术员说“祝余发烧了,烧得可厉害了,肯定是累的,你帮她请个假啊!”

然后把外套往祝余身上一罩,半拉半扶着她往外走,“我送她去卫生所吊水!”

真是轻易不生病,一生就生了个大的啊……

祝余瘫在卫生所的小床上,看着泛黄的天花板想。手背一痛,然后陷入了一片黑暗。

……

再醒来时,耳边是半熟悉半陌生的说话声。

熟悉:“我们院的祝技术员可拼命了,天天骑着自行车往大田里跑,那可是二十里地!”

陌生:“这么累?怪不得免疫力下降生病。”

熟悉:“哎,她都病了好几天,是一直咬着牙上班呢,正到要紧时候走不开——今天商店卖葡萄你知不知道?可好吃了,她培育出来的!”

陌生:“葡萄?我不知道啊。”

熟悉:“哦哦对,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因为大家都知道也供不上啊,就放商店,看谁赶上。”

陌生:“很好吃吗?”

熟悉:“那当然了!听说副市长都来吃了!”

陌生:“什么?那我得买点尝尝!”

祝余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见郝嫂子义正言辞给她塑造为上班拼了命的形象,她笑了声,结果牵扯到干痛的嗓子,顿时变成一声短促的呼痛。

“哎呦!”她张开了眼。

“祝余你醒啦!”一个人影窜了过来。

“我醒了,”祝余刚回了一句,但郝嫂子立刻让她别说了,端过来一旁的一个搪瓷缸,特意指着一旁的卫生员说:“这是人家同志听说你是为了工作病成这样了,特意借的。”

祝余脚趾开始挖掘空气。

“谢谢,谢谢,”她连连点头,不敢用力,因为脑仁儿跟脑壳剥离了似的,一摇感觉直晃悠,她被郝嫂子扶起来,喝了口温水。

终于不那么干了。

祝余又倒回床上,“嫂子,真谢谢你。”

“嗨,这有什么的,”郝嫂子摆摆手,“你这上班都辛苦成这样了,我送你过来一趟算什么。大夫说了,你这是受了寒,加上劳累过度,免疫力都下降了!”

祝余心虚:“最近写论文是写得有点晚……”

卫生员看祝余的眼神佩服极了,充满着看报纸上那种因病倒在岗位上但高声说“我要坚守在这里”的那种猛士的敬畏。

她握住祝余没打针的那只手,轻声细语的,“祝同志,你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治好你的!”

祝余朝她笑,结果差点扯裂干燥的嘴皮。

她嘶嘶嘶地闭上嘴,郝嫂子看了眼墙上的钟表,祝余让她回去,她说:“我让老郝中午带康康去食堂吃,你放心,我今天就守着你。”

祝余很不好意思。

卫生员主动说:“祝同志应该饿了吧,隔壁国营饭店有粥,我去给你们买两碗!”说完,不等祝余的尔康手,大步流星就去了。

“诶——”

祝余左右看了看,从自己的外套里抽出粮票和钱,她随身一直会带点散票。

等卫生员回来,她就把钱票给了她。

“多谢,多谢你。”

郝嫂子还想自己出,祝余硬给塞过去了。

这粥是青稞和白米混着的,炖得烂烂的,祝余吃着,感觉本来就寡淡的嘴里更没味儿了,她一边喝,一边看点滴,“嫂子,我什么能回去啊?”

郝嫂子坐在她床边喝粥:“得吊完水。”

喝完粥,祝余有点蠢蠢欲动。

她想借张纸,捋捋没写完的论文的后续内容,但郝嫂子一听眉毛就竖起来了,“你都病成啥样了还想这个?不行!你好好休息!”

祝余老老实实缩回被子里。

卫生员看得叹为观止,她刚才让同事帮忙看了一下,溜去商店买了半串葡萄,别说,还真有,而且卖得还不便宜,半串就一毛五呢。

但就这大家还抢着买,因为售货员说总共就这一小车卖,是给大家尝尝鲜的。

她洗完葡萄回来,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怪不得祝同志你这么辛苦,这葡萄可真好吃啊!”她还给郝嫂子分享了两粒,郝嫂子虽然知道大概情况,但还是第一次吃,尝尝,震惊。

“这比我老家的葡萄还好吃!”

两人看祝余的眼神跟看神仙一样。

祝余这么厚的脸皮都有点遭不住了,她默默闭上眼睛,假装休息,结果假装着假装着,真睡着了,还是手背上传来拔针的痛才惊醒。

“别动别动——”卫生员按着祝余的胳膊。

祝余不动了,针拔出来,头上的点滴瓶也空空的,卫生员问:“这个点滴瓶你要不?”

有些人会把它拿回家灌热水暖手。

祝余摇摇头,坐了起来,“不要了。”

身上的酸痛好了很多,一下子有了力气,祝余穿上外套,跟郝嫂子一起回家,路上把她垫付的医药费还给她,“过两天嫂子来我家吃饭吧。”

郝嫂子笑眯眯点头:“行啊,但得等你病好了。”

一回农科院,连门卫都知道祝余是病去卫生所了,关切地问:“祝技术员感觉好点了吗?”

“挺好挺好,”祝余坚定地说。

但是个人就知道她在“强撑”,因为虽然烧退了,但她脸色苍白得跟被褪了色似的,一看就是大病初愈。更觉得她这是上班上太努力了。

这都把人累病了。

怪不得人家祝技术员能出成绩呢。

被各种技术员的眼神看得毛毛的,还有人专程走过来,拍拍祝余肩膀,说什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祝余回到家时,长出了一口气。

郝嫂子:“我就在你这儿守着。”

祝余怎么劝也劝不回去,只能不好意思地和郝嫂子一起坐着,中间看了书桌上摊开的论文八次——算了算了,明天再写吧。

晚饭去食堂,大师傅一看见她就“哎呦哎呦”了起来,“祝技术员你好点了吗?这咋病了呢?肯定是用脑累的——你快来!”

他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朝祝余招手。

祝余和郝嫂子一起走过去,两人是早了下班时间十分钟来的,这会儿食堂没别人。

大师傅端过来一个搪瓷盆,里面是半盆奶白的鱼汤,还有整条鱼肉,小声说:“院长让我弄了条鱼,说给你补补身体。但咱们院有讲究不吃鱼的,你把这个端回去吃吧。”

祝余感动得眼泪汪汪,“院长……”

“嘘嘘嘘!”大师傅知道她和郝嫂子一家关系很好,也没遮掩,“反正你多吃点,这整个院辛苦成你这样的都不多见了。”

于是祝余就和郝嫂子端着鱼汤回宿舍。

她硬是给郝嫂子分了一大碗,“这么多呢,我又不是水桶,哪里喝得完。”

配着窝头把剩下的喝了,汤不是清炖,加了点辣,祝余吃完发了一身汗,鼻子都通了。

第二天,她就去上班。

祝余本意是告诉大家她已经好了,但大家欲言又止,最后陶院长说“既然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嘛,”祝余懂了,挠头:“可我好了。”

“你这脸还煞白的呢!”陶院长坚持说。

祝余觉得没有,她早上照镜子好好的呢,而且她随了祝同义,皮肤白,不容易晒黑。

她说:“我真好了。”

陶院长半信半疑,眼神分明是觉得祝余上进得有点过分了,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那你今天就待在办公室休息吧,别去大田,别去后山——这几天你应该没什么事吧?”

祝余疑惑点头:“确实没什么事。”

葡萄采收完了,脆桃也没长好,她最近恰好是难得的空闲,祝余一拍手,兴冲冲地说:“我打算把这种葡萄的报告写了!您觉得翡翠葡萄这个名字怎么样?翡翠葡萄、玛瑙草莓……听起来就是一家!”

陶院长:“……”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祝余一眼又一眼,看得她都发毛了,摸着自己的胳膊嘀咕:“写这个不累。”

陶院长摇了摇头,“行行行,那你就在办公室写报告吧。嗯,翡翠葡萄这名儿挺好的。”

好听,还一听就是种花家的。

祝余去后勤领了一沓单位抬头的纸,回办公室开写,她确实没出去劳累,在办公室写完报告写论文,写完论文——

“咚咚,”敲门声。

祝余打开门,见到陶院长和一个陌生的中年女同志,疑惑地歪了歪头,“院长,这位是?”

“这位是《西藏日报》的记者,方同志。”

陶院长笑着介绍,又说:“听说你病倒在了岗位上,方同志觉得这很有典型风范,特意联系,想采访你出一篇报道。”

祝余:“……”

她不是病倒在了自己宿舍吗?

但上报这事儿祝余很熟,她熟练地伸手,跟方记者握了一下,然后说:“请进吧。”

回身发现桌上铺满了乱七八糟的纸张,有的是写了又被划掉的,有的是草稿框架,还有些带着涂鸦似的各种公式。祝余不好意思地笑笑,连忙伸手归拢:“抱歉,我刚才在写论文来着。”

方记者对这些纸张似乎很感兴趣。

她问:“我听说祝同志是首都农业机械化大学毕业的,在校期间,就发表过许多论文?”

“也没有许多,真正的学术论文也就几篇而已,”祝余谦虚地摆摆手,把一摞文件在桌上敲敲平整,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院长,方同志,请坐。”

但办公室就一把椅子,祝余去隔壁临时借了两把,回来时,发现方记者正在看桌上的照片,她把那张和家人一起拍的照片拿到了办公室,每回写论文有点累了,就抬头看两眼。

方记者感兴趣地问:“这是祝同志的亲人?”

“对,我爸妈和我姥爷,”祝余把椅子放下。

方记者采访的开头很轻松,问完照片,还问了那只小狗木雕的来历,她回答说:“我朋友雕的,送给了我。”

然后才是正式的采访。

显然,大家对祝余这次病倒的印象是“累倒”,方记者也是据此问的,但重点是高原水果培育——“在拉萨这边的草莓实验田成功后,今年山南和林芝的几个地方也开始种草莓,效益不错,给当地增加了收入。这种葡萄呢?”

祝余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她认真思考了下,然后说:“其实差不多。不过因为翡翠葡萄是由本地山葡萄培育而来的,它比草莓更耐寒。如果西藏当地想要广泛尝试种植的话,它比草莓更加适合。”

方记者眼前一亮。

“也就是说,连阿里、那曲这些地区也能种植?!”

祝余颔首,但补充说:“理论上是如此的。但需要地膜定植、搭建完善的防风架等等。它基本可以度过零下三四十度低温。”

这回连陶院长眼睛都亮了。

之前祝余也没说这个啊!(祝余:我的论文这不是还没面世吗!)

祝余说着,拉开左边抽屉,拿出两本册子来,册子是手写的,她翻出葡萄那一本递给方记者,“去年我弄了个草莓版本的,今年也有个差不多的,但因为时间匆忙,我还没写翻译。”

方记者本来以为她说的是藏语翻译。

结果翻开一看,发现里面全是小蝌蚪似的藏语,原来是没有汉语翻译……

陶院长适时道:“祝余是我们单位不多的、一来就主动申请夜校学习藏语的学生,似乎结业成绩还非常好?”询问地看了一眼祝余。

祝余那点被压下的得意劲儿立即冒出来。

她嘴角上翘,矜持地说:“也就是个结业考试第一名吧,”夜校的公告栏上至今还贴着她这个优秀毕业生的大头照呢。

方记者赞叹:“你真是厉害。”

首都农机大毕业,在校期间发表多篇高含金量论文,跟的导师是华科院学部委员,四年课程三年毕业,优秀毕业生,主动申请西藏农科院,过来第一年培育新品种草莓,第二年收获新品种葡萄……光看着自己的记录本,方记者都觉得不真实。她恍惚地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她是不是其实还在床上,根本没来农科院?

这真是人能做到的吗?

陶院长补充说:“别看祝余做出来这么多成绩,实际上也才来单位两年,人才22岁!”他每回看到祝余的档案,都要真心实意地赞叹一回。

祝余不好意思但大大方方地一笑。

哎呀哎呀,她确实很不错的啦(^_-)d。

历经风雨,归来才22岁……

方记者沉默了一秒,在记录本上添了一笔,然后抬头问:“我听说祝同志拿过好几个国家级的表彰,方便让我看看吗?”

祝余以前她不太了解,只知道今年选上了三八红旗手(在她这个年纪也是罕见),但听陶院长的意思,祝余上班前就有其他成绩?

祝余立即说:“我还有个抓住特务的锦旗!”

又很可惜,叹了口气说:“就是放在我首都的家里了,没法让你看看。”

方记者:“……”

这还是人吗?啊?这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