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翡翠葡萄·修:这还是人吗……晕厥
第85章 翡翠葡萄·修:这还是人吗……晕厥
“最近天气暖了,小鸡要孵化出来了,祝余你想要两只还是三只啊?”
郝嫂子端着盘子从外屋进来,笑着问祝余,去年商量好的,祝余今年要养鸡吃。
祝余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放到桌上,“养都养了,三只吧。这是咱们自己孵化吗?”
她还以为是买人家现成的小鸡仔。
郝嫂子说:“家属区的汉族家庭大多都养,我们就凑一凑一起孵化,到时候各家分几只就行了。那你三只,过几天孵好了我给你。”
祝余高高兴兴答应。
吃着饭,祝余问:“最近顿珠妈妈怎么一直都看不见?我感觉院子里空了好多人。”
郝嫂子给她夹菜,“吃鸡蛋。你不知道吗?哦你可能太忙了没注意,五六月份是拉萨采虫草的时候,她们都上山采虫草了,鲜虫草比干的贵,但是我感觉比干的好吃。”
鲜虫草嚼起来脆脆的,蘑菇味儿,晒干了就像是干蘑菇,但从鲜甜味儿变成苦的了。
祝余还真不知道。
“我之前倒是买了一些干虫草炖汤喝,”今天的饭桌上也有汤,酸辣鸡蛋汤,勾了芡,尝起来有种胡辣汤的味儿,用的不是醋,是醋精,不仅比醋便宜,还更耐用——它得稀释完才能用。
正好祝余这次回家,不仅补充了二十斤花生油,还补充了许多调味料,她听郝嫂子咕哝最近商店里酱油都不好买,吃完饭就分了她一碗。
“哎呦,你这都是辛苦背回来的吧。”
郝嫂子羡慕极了,这边是什么都缺,老郝的工资也不低,但花都没处花,一部分寄回给老家给老人和几个大孩子,剩下的大多攒下来了。
“吃可是顶要紧的事情,”祝余笑。
没过几天,郝嫂子就捧着三只毛茸茸的小鸡崽敲响祝余的门,小鸡崽的毛是淡淡的奶黄色,喙嫩嫩的,正在叽叽喳喳发出脆嫩的叫声。
“哇!鸡孵出来了!”
祝余赶紧伸手来接,郝嫂子笑着避过,跟她说:“等等,等等,我先跟你说说怎么养。”
她看祝余的样子就不像养过鸡的。
她说得对,祝余确实没养过。她乖乖缩回手,期待地看着三只小鸡崽,听着郝嫂子开课。
“这边养鸡,糠皮什么的没有,大家喂的都是青稞脱完的壳儿,还有点酒糟骨头渣啥的。但现在小鸡还小,你得给它喂点青稞面,晚上的时候还得拿到屋里,一周后才能在外面过夜。”
祝余自信:“我听懂了!”
后院的篱笆是原本就带的,但特别稀疏,起到一个划出边界但不防贼也不防鸡的作用,这么点大的小鸡崽,脑袋一拱就钻出去了。
郝嫂子直接送了祝余一个笼子。
“你装这里面,等大了或者你有空看着的时候再放出来,正好前面还能养养膘呢。”
祝余现在就有空。
今天可是周末,她把三只小鸡崽放到地上,看着它们在长满杂草的地上叽叽叽地走——这后院自打她来了就没打理过,一直野蛮生长。
加速器三号田里种了菜,她外面就懒得种。
杂草长得比鸡高,小鸡崽一进去就被淹没,只看到草被拨弄,奶黄色的羽毛一闪而过。
祝余觉得这地里应该是有虫子的。
她从屋里的粮食瓮里舀了点青稞面,用手捏了一点,“嘬嘬嘬”地召唤,三只小鸡崽跌跌撞撞就跑过来了。
看着它们在手心里一下下啄食,祝余想起来一件事儿,扯着嗓子朝隔壁喊:“嫂子,这鸡是公的母的啊?下蛋吗!”
郝嫂子在自家屋前呢。
也扯着嗓子回:“两只母一只公!”
那就是有两只能下蛋。
祝余心满意足地逗弄了会儿小鸡崽,但要不说她不适合养宠物呢,看了不到半小时,就把它仨拎回了笼子里,放到屋里保暖。
她自己要开始看书了。
这几只小鸡崽在祝余家应该吃得比别人家好,她早上煮鸡蛋(商店买的,七分钱一颗),还会吝啬地捏一点点蛋黄,给它们吃。
“吃吧吃吧,现在你们吃我的,过年了我吃你们。”
说完打个哆嗦,听着有点吓人怎么回事。
祝余又往笼子里放了一个汽水瓶盖,倒上凉白开,然后就匆匆出门工作了。
……
“葡萄最近是不是要施磷钾肥了?”
丹巴旺堆主动过来问祝余,别的不说,现在几种基础肥料大家分得很清,什么时候该用、起什么效果,都被祝余耳濡目染塞进了脑袋里。
祝余大为欣慰:“没错!”
葡萄开花的前半个月要追磷钾肥,这可以提高坐果率,今年是它的初次结果,相当重要。
葡萄的收获期比草莓晚。
草莓六月结果,七月上旬成熟,开始进入采收期,而葡萄七月还在花果期管理,九月才能够采收。加起来25亩田,足够大家费心了。
但相比去年的迷茫,这会儿倒是很有信心。
“今年的草莓亩产更高,九百斤,”丹巴旺堆说,很高兴,“而且没有生病,严重虫子。”
“你们这边是相对不太容易有病虫害的,”祝余说,她戴着宽沿的干草色草帽坐在田埂上,嘴上叼着草根——没有任何味道,纯粹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她眺望着远处连绵的绿色,意气风发地道:“今年效益肯定比去年好。”
祝余说得没错,亩产高了一百多斤呢。
去年多次追的有机肥至今仍在土壤里缓慢释放,加上今年仍然在施肥,这块田只会越来越肥、越来越壮,连田里的蚯蚓都肉眼可见多了。
“但是!”
她强调:“草莓田最多、最多只能连作三年,然后就必须换位置,否则会容易出现病害。这块田后面可以种萝卜、青稞、小麦、藏白菜,都能肥田,哪怕间作一年再种回草莓都行。”
祝余觉得自己得和农业局提醒一声。
就怕觉得草莓在这片田长得好,或者懒得重新育苗,就一直种下去,那离病菌爆发就不远了。
成千上万罐的草莓罐头和草莓酱装进箱子里,送到火车厢,驶往周围广阔的省份。相比首都罐头厂的草莓制品大多出口,拉萨这边的基本都是销往本地和周边省份,青海,四川等。
原本还是有条线路方便通往进度和尼泊尔的,但之前和印度发生战争,这条陆路关闭了,索性产品量不大,周边完全能够消化。
而且拉萨的物价绝对不低!
这个和几十年后的情况其实相似,因为交通不便,物资匮乏,哪怕基本的酱油醋都得坐车从外面送进来,所以成本相当高昂,哪怕一颗鸡蛋,内地卖四五分,这边能卖七分钱。
如茶叶、食盐、粮食这些生活必需品,政府补贴,和内地价格一致,而超出了“生活必需品”这个范围的,那价格能是内地的两倍。
比方铁锅、镰刀、棉布……都很贵。
“你的葡萄快收获了?”陶院长问。
他是在办公楼楼梯上堵到的祝余,看着她行色匆匆,身上还沾着桃树叶子,八成是刚从后山的脆桃那儿回来。他光看着都觉得祝余怪忙的,收完草莓收葡萄,收完葡萄收脆桃——现在脆桃也结了果,目测十月份能够成熟。
看看吧,眼睛下面黑眼圈都出来了。
祝余“啊”了一声,嗓子低得像水牛。
昨天回来的路上下雨,她骑车猛蹬,还是被浇得透湿,今早起来嗓子就沙沙的有点感冒。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低哑,但总归不像刚才了,说道:“下周应该就能成熟,我已经联系了食品厂,到时候随时开生产线加工。”
陶院长语重心长:“虽然研发重要,但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啊。中秋节的福利昨天就发了,你还没领,记得去后勤领了啊。”
祝余吸了吸鼻子,“好。谢谢院长。”
脑袋有点昏,她回到办公室晃了晃暖水瓶,是空的,是了,她这两天根本没怎么回来,除了跑后山疏果就是在大田那边检查葡萄。
她去水房打了热水,回办公室吃了药。
感谢加速器。
这药还是她61年从首都带过来的,一晃两年多了,得亏时间静止,不然早过期了。
吃完药,祝余把自己随身带的水杯倒满,想了想,拉开抽屉,把里面的红糖丢进去一块,两颗红枣、一颗桂圆剥了也送进去,轻轻摇晃两下,紧紧拧上盖子。这还是之前宋扶疏送的。
说起来他现在应该研究生毕业了。
不知道去哪个单位了?
这个问题在祝余脑袋里晃了一圈,然后就被压下去了,她去了后勤部。
“祝技术员,来领中秋福利吗?”
“对,”祝余一张口又是低低的水牛音,她尴尬地咳了咳,干事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担心地说:“你病了?哎呀,我们就说你工作太辛苦了……你有热水吗?我给你倒点?”
“不用不用,我刚打了。”
祝余晃晃自己手上的水杯,随口问道:“今年福利是什么啊?”
干事转身把她的那份抱过来。
她笑着说:“得亏你们这些技术员,做出成绩,今年福利特别好。每人一包月饼,五仁的,可香了,还有一条毛巾,一张半斤的猪肉票。”
祝余惊喜:“哇,这么好啊。”
“这得感谢你们,”干事笑着把东西推到祝余面前,又把签名表递过来,“这儿签个字。”
祝余签了,离开时干事还让她保重身体。
已经到晚上下班时间了,七点的天光还大亮着,祝余没什么胃口,也懒得做,去食堂打了一盒青稞粥回去慢吞吞地喝,就着酱八宝菜。
嗓子怪疼的。
吃完了洗干净碗勺,去后院看看那三只鸡,养了好几个月,原本奶黄色的茸毛褪去了,现在的毛是掺着黑的深棕色,颜值一下子大降。
祝余给它们喂了青稞壳儿,又换了水。
然后她就倒回床上,盖被大睡了。
……
不太妙。
第二天早上起来头更昏了,祝余觉得是有高反的影响,她以前生病都好得很快的。
她吃完早饭,又吃了药。
一出去就感觉外面的晨风冷冷的,刮得她打了个哆嗦,她默默退回来,换了件厚外套。
葡萄架上的果实已经是漂亮的翠绿色。
绿得跟幽幽水潭似的,宝石一样,圆溜溜的宝石簇在一起,每颗都饱满晶莹——大家不愿意疏果,觉得影响产量,这好好的果子干嘛要摘去一半呢?但她还是要求大家这么干了。
刚到成果期的葡萄只能保留部分果穗,要是留太多,消耗太多养分,会影响到后续发展。
一顿饱和顿顿饱的说法拿出来,大家不是很情愿,但还是出于对祝余的信任这么干了。
所以每颗果实都圆得漂亮极了。
达瓦担心地走过来,“祝余,你还好吗?”
“嗯?我没事啊,”祝余的嘴比小鸡的喙还硬,她挥挥手转移话题:“现在葡萄已经到转色后期,过不了几天就可以开始采摘了。”
达瓦还是看着她,“你的脸色很不好。”
之前祝余的脸一直都是红润的,看起来很健康,但现在白白的,脸颊却红得有点异常。
“有吗?”祝余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关系,我吃药了,很快就会好的,”她说,朝葡萄架上沉甸甸的果实示意了一下,“普布他们不在?那你跟我进去转一圈吧。”
又过了一周,葡萄彻底成熟了。
明绿色的葡萄散发出浓郁的果香,甚至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花香,一大串捧在手心,沉得坠手,上面结着一层白霜似的果粉。
祝余薅下来一颗,塞进嘴里。
外面那层皮薄而脆,咬下去,像气球的外皮,“啵”的一声就裂开了。
然后是里面的果肉。
嚼嚼嚼,里面的肉也是脆的,又脆又嫩,牙齿陷进去,甜美的汁液迸出来,一瞬间包裹住味蕾——“甜度二十左右,”她点点头说。
祝余空口尝甜度很少有错的时候。
达瓦见过祝余用那个小小的机器,祝余说是手持式糖量计,但似乎很珍贵,因为她自己都很少拿出来用。“这是很甜的意思?”
“在葡萄里是相当甜了,”祝余强调那个“相当”。
她如法炮制去年做法,出去溜达一圈。
大家都知道祝余出去是为了什么,嘻嘻地笑,达瓦惊奇地捂着嘴说:“明明和那边的山葡萄长得很像,怎么这个那么甜!”
那个山葡萄也是绿的,脆的,但比祝余这个个头小一圈,那个只有拇指肚大,还是小拇指肚,这个却能赶上大拇指肚了,圆圆胖胖,像珍珠。
祝余得意:“我培育过的嘛,那个是它妈。”
然后又说专业的话,“要疏果,多晒太阳,追钾肥,转色期控水……这些都让葡萄更甜。”
还含着葡萄呢,组长副组长们掏本子开记。
祝余第二天就去请了食品厂的领导。
和去年的场面惊人的相似,陶院长和机关领导都在,他们尝了尝葡萄,很惊喜,“味道很好!”
祝余嗓子还是哑的,说:“今年才是初果,产量不高,明年到亩产七百斤应该是没问题的。”
拉萨的领导欣赏地看着她,对陶院长说:“真是英雄出少年,这么好的人才,放在你们农科院真是相得益彰……”把祝余狠狠夸了一通。
大家忙活着把葡萄摘下来。
他们摘葡萄是整串整串的,每颗果子都饱满硬实,鲜梗翠绿,商业局的领导当即决定拿出部分葡萄放进商店供当地人限量购买,剩下的,还是送进食品厂再加工。
祝余口吻可惜:“这种葡萄甜度特别高,鲜食是最好的,可惜运输不太方便。”
还是交通不行。大家对视一眼。
今天摘葡萄,是个漂亮的大晴天,露水已经消下去了,但大太阳还没火辣辣地升起来,五亩葡萄收完,走前,那个机关不知道什么职位的领导还拍了拍祝余的肩膀。
笑眯眯说了一句“后生可畏。”
祝余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太好使。
乖乖,这不会给她病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