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十二月·修修:书信保卫大作战
成大队长死活要给她打个折,祝余把定金付了,约定好半个月后自己来拿,今天这趟红山公社之行就算圆满成功了。
……
柳芳到底还是答应了祝余。
这个十一月还没过去,家属区就发生了另一桩老师被上门带走的事件,宋扶疏站在书架前,把一本本书拿到桌子上。
“这个这个这个……全都必须处理掉。”
雁东归看得很心痛。
有些珍贵的资料国内没有,都是他当年从国外带回来、或者朋友千里迢迢寄来的,甚至有绝版,一想到这些书可能毁于一旦……
他长长叹了一声,拿起一本书,抚摸着书皮。
“我想想有没有哪儿能藏吧。”
宋扶疏冷静地说:“首都我那儿的房子。”
那个小洋房是他父母留下的,或者说,是父亲的祖产,建国后并没有被收回——他父母都是红党,母亲是在潜伏期间牺牲。
所以那栋房子至今好好地在他名下。
雁东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你那儿住着几家租户呢,不方便,就算要请他们离开,动静也太大了。周围都是二层小楼,很容易被注意到。”
人家一看有人挖院子,必然会怀疑的。
没事都要搞出事来。
宋扶疏不住那栋洋房,房子这东西不好空着,而且也太扎眼,所以他托房管局租了出去。
柳芳看着这两人争辩该放在哪儿,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感觉能确保安全的。
她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雁东归迟疑着说:“要不这些信件,找个晚上烧了吧,”说这话时情绪低落。
这些信件大多是和友人的通信。
柳芳叹了口气,终于开了口:“前两周,祝余来找过我,她说……”她不确定地停顿了下,继续说:“她那儿有个秘密基地可以放书。”
雁东归和宋扶疏一起看了过去。
雁东归:“祝余?”
宋扶疏:“祝余。”
柳芳感觉脑袋更疼了,一突一突的,她这几天都在失眠,“祝余家的情况比我们稳当很多,一家子根正苗红的,而且住四合院。”
他们住楼上,是想埋院子里都没院子。
雁东归迟疑:“这不安全吧?”
不是说自己的书信不安全,而是放在祝余那儿,可能会给祝余带来一些危险。
柳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了。
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最后眼睛一闭,“她说要埋她家祖坟里,没人会去挖。”
雁东归:“……”
宋扶疏:“……”
很荒诞但像是她能做出的事。
但宋扶疏无情揭穿了祝余的胡言乱语,“我认识她亲堂哥,她家祖籍东北,祖坟不可能在首都。”她总不至于缺德到埋别人家祖坟吧。
……吧?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宋扶疏说:“我去问问,如果她那儿安全的话,就放祝余那儿,如果不行,就把信烧了,书找个晚上埋郊外山上去。”
……
“你怎么来我家啦?”祝余十分惊奇。
她摸着下巴,绕着面前挺拔得跟白杨树似的年轻人转了一圈,像在确认他是不是被掉包了,但怎么看都是她认识的那个宋扶疏啊。
她抬头看看天,十二月下雨了?
宋扶疏任由她打量。
他对院子里的一个高大老人、一对观察他的夫妻俩微笑,温声说:“我是宋扶疏,振华的学哥,目前在钢工大读研,这次来,是特意来感谢祝余同志之前的帮助——”
他顿了顿,看向祝余补充:“发酵机。”
祝余抱臂歪头。
“就这?”这都多早之前的事儿了?
而且那机器又不是她做的,宋扶疏感谢她什么?提供灵感?可他后来发论文时把她放致谢上了啊,特意感谢她了呢。
她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儿。
宋扶疏被祝余盯着猛瞧。
他十分不自在,想挪动步子,但院子里还有另外三双长辈的眼睛牢牢盯着,那目光不像是他来拜访,像是他要把祝余拐卖了一样。
他硬着头皮把手里的礼品递了过去。
“之前的感谢太敷衍了,我觉得配不上你的灵感支持。”
祝余一下子就信了。
“嗨嗨嗨,你早说嘛!”她愉快地接过东西,不经意间低头一看,眼珠子立即瞪大了。
嚯,一罐麦乳精,还有两瓶酒。
“你好大方!”
这得十好几块钱了!
余颖走过来,一把把祝余手上的东西拿过来,要给他塞回去,“怎么能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呢?你是振华的学哥啊,他怎么没来?”
当然是宋扶疏想单独见见祝余的家人。
他早有准备,把手里另外一个袋子递了过去,“振华这两天在忙学年论文,知道我来,特意托我帮他把东西捎过来。”
祝余瞅了眼,“红宝书!”
书店里的红宝书最近卖得可火了,祝余都抢不到,她就广托好友帮她采购。她接过来数了数,“一二三四——很好!咱们一人一本!”
余颖暗暗瞪了她一眼。
这傻丫头,注意力怎么分分钟被带跑偏呢。
祝余看她妈急的,眼皮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这才抓抓脑袋,嘿嘿飘出一句话。
“他是雁老师的弟弟。”
余颖:“?”
她的脸色一瞬间安详热情,把院子里的宋扶疏往正屋领,“哎呦,你是小桃儿老师的弟弟啊?怎么不早说呢?一家人,一家人啊,快坐!”
祝同义和余姥爷也一秒切换笑脸。
疑似拱白菜的猪和老师家属那可不一样。
余颖特意给他倒茶,宋扶疏,十分不自在,他左边是余姥爷右边是祝同义,被夹在中间,只能把手搭在膝盖上坐着。
祝同义:“多优秀的年轻人啊,原来是家庭遗传!”
祝余啃苹果的咔嚓声一顿。
宋扶疏生父生母好像去世了来着……
但宋扶疏并没生气,他只是笑了笑,说:“我哥和嫂子很喜欢祝余,聪明,努力,现在大三还打算提前毕业,以后步入工作一定会发展得更好。”
他拿出毕生的情商来。
祝余很满意,一边咔嚓嚓啃苹果一边竖起耳朵,“好听爱听多说,还有呢?”
宋扶疏开始绞尽脑汁地构思。
余颖都带着茶回来了,宋扶疏也没构思出来。
他拘谨地两手接过茶,“谢谢。”
刚才宋扶疏一进来,余颖觉得是个小白脸,但一听是祝余老师的弟弟,顿时觉得眉清目秀,看看,多灵秀啊,一看就是个聪明人!
不像刚才在院子,宋扶疏还要注意点隔墙有耳,他这回踌躇着说了:“我今天来,除了为了感谢祝余——”他硬着头皮没有改口。
然后继续:“还是为了问问,祝余愿不愿意收下我哥书房里那些书?可能还有些信件。”
祝余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连苹果都顾不上啃了,兴奋地问:“书?都给我吗?书房里那些书得上千本呢!”
宋扶疏:“一部分,大概是三分之一。”
他说话时,也在观察几位家长的表情。祝余不是一个人住,她和家里人一起,那做些什么也应该征得家里人的意见……但看着他们的神态,似乎并没有露出恐惧和厌恶?
他稍微放下点心。
宋扶疏诚恳地说:“我不知道你要把书放在哪里?”
祝余摆手:“当然不是大剌剌放卧室里啦,秘密基地!”她朝几个家里人眨眨眼,三人意会,刚才稍微绷紧的脊背瞬间放松了。
安心。很安心。
宋扶疏却不是很安心。
祝余把他手里捧着的茶杯放下,拽着他的胳膊把人拉了下来,对余颖他们说:“我们出去说!你们喝茶吧哈!”
眼珠子骨碌转动了一下,从堆得冒尖、除了她没人碰的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塞进他手里。
她吃他看着多不好啊,嘻嘻。
祝余把他拉进了厨房,宋扶疏站在门边,捧着那个苹果跟门神似的,局促地问:“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谈话啊,”祝余随口说。
她搅和搅和锅里的花生甜汤,宋扶疏来前,她正和余姥爷研究甜品呢。她说:“秘密基地我家里人也不清楚,但很安全,你放心!”
她拍着胸脯打包票。
宋扶疏确实比较放心。
虽然祝余平时看起来,喜怒哀乐(似乎没哀过)都放在脸上,像是个单纯到一眼能看到底的人,但事实上,关键时刻没掉过一次链子。
他看过她写的那些论文。
刨除他不了解的农学知识外,在所有涉及到经济和政治的部分,她都处理得非常聪明。
知世故而不世故。
宋扶疏转过身,扫视着院子,有一棵桃树,冬天枝干光秃秃的,底下是一张落灰的桌子。院子有一半铺了石砖,靠边缘的一半则是裸土。
“你的东西埋在了院子吗?”
祝余吃惊地看着他,“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宋扶疏:“……”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看着那片不太平整的土地,祝余的声音幽幽从背后传过来,“你看得那块地方,咔嚓,是我家的菜地,咔嚓。”
她还在啃苹果呢。
宋扶疏觉得自己不该问那么多,他只是说:“这个地方最好不要在你家里,也不要有关联。”
祝余保证:“绝对没有!”
她放加速器的过道里,谁还能进去不成?
宋扶疏转回身,对她郑重说了声“谢谢。”
举起手里的苹果,咬了一口。
好——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