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有人要搞联姻,暴君说“朕不需要”
赵明远张了张嘴。“臣……听闻——”
“听闻?”萧衍的语气冷下来,“朕的皇后,靠听闻来选?”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有人开始交换眼神。
萧衍说的是“皇后”,不是“妃子”。
北齐送公主来和亲,嫁过来至少是个贵妃,弄不好就是皇后。
萧衍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他不想娶,连见都不想见。
萧衍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个动作沈渡太熟悉了,叩得快是烦躁,叩得慢是在权衡。今天叩得不快不慢,两下,停了。
“赵明远。朕问你,北齐使者来了几天了?”
赵明远声音发抖。“回陛下,三天了。”
“三天,他们先去见了谁?”
赵明远不敢回答了。
满朝文武都知道北齐使者先去了六皇子府上,但没人敢在朝堂上提这件事。
因为提了,就等于说六皇子在拉拢北齐。说六皇子拉拢北齐,就等于说六皇子有异心。说有异心,就等于说他想造反。这个罪名,没人担得起。赵明远也担不起。
“他们先去见了六皇子,然后才准备来见朕。”萧衍替他回答了,“赵卿,你是替北齐人传话,还是替六皇子传话?”
赵明远趴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他笑眯眯的脸终于笑不出来了,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金砖上。
“臣……臣只是——”
“只是什么?”
赵明远说不出话了。
萧衍等了片刻,目光从赵明远身上移开,扫过朝堂。
沈渡站在最后排,感觉那道目光穿过整个太和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他看不清萧衍的表情,但那一眼让他心跳变快了。
萧衍的声音从旒珠后面传出来,不紧不慢。
“北齐要联姻,可以。让他们的公主嫁过来,朕不拦着。”
“但朕不娶。谁提的联姻,谁娶。赵卿,你要是觉得联姻这么好,你自己娶北齐的公主。朕给你赐婚,你做北齐的驸马。”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
“噗嗤”一声。笑声是会传染的,一个人笑了,第二个就没憋住,第三个直接笑出了声。
太和殿里响起了一片压低的、闷闷的笑声,像一群捂着嘴的鹅。
赵明远趴在地上,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整个人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
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家里三房妻妾,孙子都七八岁了,让他娶北齐公主?那公主才十八岁,以后简直就是把他当做笑话。
“赵卿,你不愿意?你刚才不是说联姻能固邦交、安社稷吗?朕成全你。你做了北齐驸马,就是北齐皇帝的女婿。北疆的事就交给你了,你替朕去跟北齐人谈条件。”
赵明远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抖。
“陛下,臣……臣年过半百,家中已有妻妾,实在——”
“那就是你的事了。朕不管。”萧衍站起来。
“退朝。”
转身走了。
百官跪送,沈渡额头触地,肩膀笑得直抖。
他用袖子捂住脸,怕被人看见。
散了朝,沈渡站在太和殿门口。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的后背笑得有点酸。赵谦从后面走过来,笑得直不起腰。
“沈兄,你听见了吗?陛下说‘谁提的联姻谁娶’哈哈哈哈——赵明远那个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我站这么远都看见他耳朵根子红了。”
沈渡瞪了他一眼。“笑什么?陛下说的是正事。”但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赵谦收了笑,压低声音。“沈兄,你说赵明远怎么敢提这茬?北齐公主嫁过来就是皇后,这不是逼陛下娶亲吗?”
沈渡想了想。“因为他觉得这是为陛下好。皇帝没有皇后,朝臣们心里不踏实。娶了北齐公主,北疆就稳了,朝堂上也稳了。一举两得。至于陛下愿不愿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那他胆子也够大的。太后刚倒,他就跳出来逼陛下娶亲,不怕陛下把他贬了?”
沈渡没回答。他知道赵明远为什么不怕
。因为他是王恒举荐的人,王恒在朝堂上站了二十年,根基深,没人敢轻易动他的人。
而且赵明远说的句句在理——皇帝没有皇后,朝臣们担心,这是事实。娶北齐公主能安邦交,也是事实。他说的都是对的,错的只是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提。
赵谦想了想,忽然又笑了,凑过来压低声音。“沈兄,你说赵明远要是真被陛下赐婚,娶了那个十八岁的公主,他家那三房妻妾不得把他撕了?到时候礼部尚书的府上天天打架,比朝堂还热闹。”
沈渡忍不住笑了。“那倒不至于,最多让他跪祠堂。”
赵谦乐了:“跪祠堂?他那把老骨头,跪一宿就得抬出来。到时候告病假都不好意思说病因——‘臣昨夜被夫人责罚,跪了半夜,老寒腿发作,乞假三日’。”
沈渡推了他一把。“行了,别贫了。赶紧走,被人听见传到赵明远耳朵里,你以为他不敢收拾你?”
赵谦缩了缩脖子,笑着跑了。
王恒从太和殿里走出来,看见沈渡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跑远的赵谦。
哼了一声,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沈渡,你脖子上那块玉,别让人看见。礼部的人眼睛尖。”
沈渡伸手摸了摸领口。玉在衣服里面,没露出来,但红绳若隐若现。
沈渡站在太和殿门口,转身往御书房走。
御书房里,萧衍已经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沈渡走进去的时候他睁开眼。
“来了?”
“来了。”
“膝盖还疼吗?”
“不疼了。”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来,犹豫了一下。“陛下今天早朝,怎么这么快就叫平身了?”
萧衍看了他一眼。“快,还不好?”
“不是不好。臣只是觉得……陛下以前都会让跪一盏茶。今天没到半盏就起来了。”
萧衍低下头拿起一本折子。“今天不想让他们跪那么久。”
沈渡没再问了。
他知道为什么。
批了半个时辰的折子,沈渡把笔放下,抬头看着萧衍。
“陛下,臣有个问题。”
萧衍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今天在朝堂上说不娶北齐公主。是因为北齐人没诚意吗?”
萧衍看了他一眼。“不是。”
“那是因为六皇子?”
萧衍沉默了片刻。“也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萧衍看着他,目光很沉。
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沈渡等着,心跳得很快。
“朕不需要。”萧衍的声音很轻。
“朕不需要用联姻来稳住朝堂,也不需要用一个素不相识的公主来安邦交。朕自己可以。”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陛下自己可以?”
“朕有你。有王恒。有赵猛。也有愿意替朕做事的人。”萧衍的语气很平,“朕不需要一个公主。”
沈渡低下头,萧衍没提他的名字,但他知道那句话里有他。
萧衍说的是“有你”,不是“有你们”。
沈渡不知道王恒和赵猛听见这句话会怎么想,但他听见了,他的心跳得很快。
批了半个时辰奏折,沈渡站起来。“陛下,臣回去了。”
“嗯。”
沈渡转身走了两步。
“沈渡。”萧衍叫住他。沈渡回头。萧衍坐在书案后面,灯光照着他的脸。
“朕不需要北齐的公主”他看着沈渡,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朕有你就够了。”
沈渡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笏板,整个人像被人钉在了原地。
萧衍低下头继续批折子,表情很淡,跟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的脸连带耳朵红了。
沈渡看着那抹红,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小声的应了一句,“嗯,我也是”。
说完自己先吓了一跳。
这算哪门子回答?陛下说“朕有你就够了”,你说“我也是。”
——“沈渡,你可闭嘴吧。一点也不害臊的。”暗自握紧了自己的手。
沈渡没敢看萧衍的表情,快速推门出去了。
回到屋里,他没点灯。
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还在那里,从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
他把手背搭在额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朕有你就够了。”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翻过来覆过去,像烙饼一样。
什么意思?到底是几个意思?是那种意思吗?还是他想多了?
萧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他的耳朵红了——脸也红了。
沈渡看得清清楚楚,整个耳朵尖都是红的,像被人掐了一把。
一个皇帝,对臣子说“朕有你就够了”。
这是夸他能干?还是——沈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萧衍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是朕的人”“朕身边有你一个就够了”——那些他都能理解成君臣之情,恩宠,信任,器重。
但今天这句不一样。因为前面说了“朕不需要北齐的公主”,然后说“朕有你就够了”。把“北齐的公主”和“你”放在一起说,这不是明摆着——
沈渡又把身子翻过来,盯着天花板。
“不会吧。”他小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弹了一下,没人回答他。
他又翻了个身。
“他是什么意思嘛。”这次声音更小,像是在跟自己撒娇。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把被子拉到下巴,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朕有你就够了。他在心里默念了第八遍,把“你”字咬得很重。
然后忽然笑了,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窗外的月亮很亮。
沈渡在被子里闷了半天,终于把脸露出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管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反正他说了“朕有你就够了”,自己也回了“我也是”。
话都说出去,收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