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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暴君生病,满朝文武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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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安愣了半天,让出了灶台。

沈渡做了一碗青菜肉丝面。面条是手擀的,大小不一,但肉丝切得细,青菜是嫩的,汤底用鸡骨架熬了两个时辰,清亮亮的飘着油花。他尝了一口,咸淡刚好。虽然不是前世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美味了。

端着面走到萧衍寝宫门口,福安拦住他。“陛下说了,谁也不见。”

沈渡把面碗递到福安面前晃了晃。“这不是谁,这是面。”

福安看着那碗面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

寝宫里很暗,帘子全拉上了,只有床头点了一盏小灯。萧衍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比昨天更白,嘴唇干得起皮。被子拉到胸口,露出来的那一截中衣领口是白的,白得跟他的脸一个色。沈渡在床边坐下来,把面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陛下,吃点东西。”

萧衍睁开眼,看着他手里的面碗,看了两秒。“你做的?”

沈渡愣了一下。“陛下怎么知道?”

“御膳房做不出这么丑的面。”沈渡低头看了看——面条不太整齐,有的长有的短,肉丝切得粗细不一,青菜倒是切得还行,但整体卖相确实比不上御膳房那帮专业厨子的出品。

萧衍撑着坐起来,接过面碗低头吃了一口。嚼了嚼,又吃了一口。沈渡坐在旁边看着他吃,看他吃面的样子,看他因为烫而微微皱眉的样子,看他吃到青菜时眉头舒展的样子。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碗底只剩几根面条渣。

“好吃吗?”沈渡问。

“一般。”

沈渡笑了。萧衍的“一般”,翻译过来就是“挺好吃的”了。要是真的一般,他不会说“一般”,会说“放着吧”,然后一口不动。

萧衍把碗递给他。“以后别做了。”

“为什么?”

“不好看,看着没食欲。”

沈渡接过碗看了他一眼。萧衍的耳朵尖是红的,不知道是被窝焐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臣以后多做做就好看了。臣做什么事都慢热,但学会了就不会忘。像骑马,臣现在骑得可好了。”

萧衍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沈渡把碗收了,站起来。“陛下好好歇着。臣去批折子。今天的折子还没批完。”

“沈渡。”

沈渡转身。

萧衍靠在床头,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柔和,不像白天那个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的皇帝,像一个普通的生着病的年轻人。“今天的朝会上,有人提搁置案子的事了?”

沈渡心里一动——萧衍人没到,但朝堂上发生的事他都知道。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那些渠道不需要沈渡,不需要任何人。他是皇帝,这座皇宫里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张明提的。臣怼回去了。”

“怎么怼的?”

“臣说——证据在陛下手里,陛下没说话,谁也没资格替陛下做主。”

萧衍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沈渡脸上。“你就不怕得罪人?”

“臣得罪的人还少吗?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沈渡顿了一下,“再说了,臣有陛下撑腰。怕什么?”

萧衍看着他,没说话。沈渡笑了笑,端着碗出去了。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沈渡。”

沈渡回头。

“面还不错。”

沈渡端着碗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面碗已经凉了,但他心里是热的。

从寝宫出来,沈渡没回自己的屋子,去了御书房批折子。批到一半,福安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食盒。

“沈大人,陛下让奴才送的。”

沈渡打开一看,不是粥,不是汤,是一碗姜汤面。面是御膳房做的,卖相比他那碗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细如发丝,汤底金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还放了一张纸条,上面是萧衍的字——“你这碗面比朕那碗好看。吃吧。”

沈渡看着那张纸条,低头吃了一口面。姜汤的辣味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第三天,萧衍还没好。第四天,也没好。太医院的张仲景亲自坐诊,说是风寒加重了,需要再养几天。萧衍在寝宫里批折子,沈渡在御书房批折子,两个人隔着几道墙,但沈渡每天会过去送一次面,萧衍每天也会让人送一碗面过来。

第五天,朝堂上又有人坐不住了。这次不是张明,是李崇本人。停职待查的人不该出现在朝堂上,但他来了。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看起来比萧衍还好。沈渡站在最后排,看着李崇迈着稳稳的步子走进太和殿。

“陛下身体不适,臣等心中不安。臣建议,由太子监国,暂理朝政。”

太子。大梁没有太子。萧衍今年二十五,没有皇后,没有皇子。李崇说的“太子”是谁?先帝的另一个儿子,萧衍的弟弟,今年十九岁的六皇子萧启。太后的人。

满朝哗然。有人站出来反对,是王恒。老头子声音不大但很稳:“李相,我朝没有太子,何来监国一说?陛下只是染了风寒,静养几日便可康复,不必小题大做。”

李崇看了王恒一眼。“王大人,本官只是建议。陛下若觉得不妥,可以否决。但朝政不能停,一日无主,百官无所适从。谁来批折子?谁来处理军国大事?沈渡吗?”

沈渡从队列里站出来。“李相,陛下虽然抱恙,但并未停止理政。这些天的折子,都是陛下亲自批阅的。臣只是代劳整理,大事还是陛下定夺。监国一事,休要再提。”

李崇看着沈渡,目光像刀子。“沈大人,你一个小小官员,批阅折子?谁给你的权力?”

“陛下给的。”沈渡从怀里掏出那块铜令牌,在朝堂上亮了一下。令牌上的龙纹在晨光中闪着光。李崇的脸色变了。

退朝后沈渡快步往寝宫走。他要把李崇提议监国的事告诉萧衍。走到半路,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沈渡。”

他转身,是福安。福安的脸色不太好,白里透青,像一夜没睡。

“沈大人,陛下请您去寝宫。”

沈渡心里咯噔一声,加快脚步。寝宫的门开着,他走进去,看见萧衍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折子,脸色还是白的,但精神比前两天好了一点。张仲景在旁边收拾药箱。

“张太医,陛下怎么样了?”

张仲景拱了拱手。“风寒已退大半,再养三天便可痊愈。但——”老头子犹豫了一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陛下这三年积劳成疾,不是一次风寒就能养回来的。以后需要长期调理,按时服药、按时吃饭、按时就寝,少操心、少熬夜、少动怒。否则——”张仲景没说下去,但沈渡听懂了。否则,下次就不是风寒了。

送走张仲景,沈渡在床边坐下来。萧衍看着他。“李崇今天说了什么?”

沈渡把朝堂上的话一五一十说了。萧衍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里那本折子递给沈渡。沈渡接过来一看,是一封密报——李崇昨夜密会六皇子萧启,商议了两个时辰。

“他等不及了。”萧衍的声音很冷。沈渡把密报合上。“陛下,要不要先发制人?”

“不急。朕的病,是最好的饵。”

沈渡愣了一下。

“朕不出现,他们就会动。动了,朕就能看清谁是人谁是鬼。”萧衍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沈渡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合上的眼睛,看着他眉心那道怎么也抚不平的皱纹。这个人在用自己的病当诱饵。他躺在床上不是因为他病了不能动,是因为他要让那些人以为他不行了,让他们冒出头来。等到他们全冒出来了,他再一个一个地割。

“陛下这个饵,代价太大了。”

萧衍睁开眼看着他。“不大,值得。”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

他忽然想起萧衍说过的那句话——“朕也委屈,朕反谁?”他现在知道答案了。萧衍不反任何人,他把自己当饵,把那些想反他的人都钓出来。

“陛下,臣去给您做面。”沈渡站起来。

萧衍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沈渡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不是咳嗽,是笑。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门出去了。

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在脸上暖烘烘的,但沈渡心里是凉的。他想起张仲景说的那些话——积劳成疾,需要长期调理,否则——否则什么?张仲景没说,但沈渡知道。

萧衍在拿命赌。赌自己能在倒下之前把那些人全收拾干净。

沈渡快步往御膳房走,他要做面。做一碗好看的面,让萧衍看了有食欲。做得多了就好看了,萧衍说“以后别做了”的时候耳朵尖是红的,他看见了。那个“以后”,萧衍说了“以后”,说明萧衍觉得自己还有以后。

沈渡攥紧了拳头。

有以后就好。有以后,就什么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