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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楚殿惶惶迎道真,秦廷郁郁困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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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去镇压的士兵捉襟见肘,总不能把中央的精锐全都拆散了分配到各处去平叛吧?

届时若是楚国不老实,突然来攻,咱们拿什么守?“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人手不够,这是死结。

派文官,被豪强架空

派武将,被游侠袭营。

派大军,楚国虎视眈眈。

这盘棋,越下越觉得棋子不够用。

嬴政听着听着,忽然心中一动。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仿佛拨开了眼前的迷雾,看到了一条简单粗暴却无比清晰的路。

“要不然……“

嬴政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满殿议论声戛然而止,“把其他地方,也交给血衣侯处理好了。“

殿中一静。

随即,如同一滴冷水溅入滚油,轰然炸开。

“陛下?!“

冯去疾失声惊呼,“这……这如何使得?“

“有何使不得?“

嬴政反问,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地方是他打下来的,豪强是他杀的,叛民是他灭的。

他既然能把三百里治理得井井有条,为何不能将三千里也交给他头疼?

反正他如今也是彻侯,以县立国,多给他几县、几十县,让他一并整治,岂不是省事?“

“陛下!“

一名宗室老臣颤巍巍出列,面色涨红,“万万不可!

血衣侯已封彻侯,扩地三百里,以县立国,号血衣国,墨阁为侯国官署,血衣军额至十万,自治之制,世袭罔替。

此等恩宠,亘古未有!

如今还要将韩赵魏燕的故地交给他?

那……那这天下,到底是秦国的天下,还是血衣侯的天下?“

嬴政暗暗撇了撇嘴,心说本来也没有分别。

早晚也是那小子的天下嘛。

“是啊陛下!“

又一名大臣急道,“总不能事事依赖血衣侯。

若全交给他,朝廷要我们这些臣工何用?

难道满朝文武,都吃干饭不成?“

反对派迅速聚拢,言辞激烈,核心就一条,功高震主,尾大不掉,朝廷颜面何存?

然而另一边,也有人开口了。

李斯沉吟片刻,缓缓道:“臣倒觉得……陛下所言,不失为一策。“

“李廷尉!“

宗室老臣怒目而视。

李斯不慌不忙,拱手道:“非是臣要推诿,而是实情如此。

血衣侯的手段、威望、兵力,皆非我等可比。

武安城三百里,从豪强林立到政令通达,用了多久?

不过几日而已。

而我等接手邯郸、大梁,用了多久?

乱象反而愈演愈烈。

若能让血衣侯以武安之法治新地,以血衣军之威镇豪强,以墨阁之技通民生,恐怕……确实是最快的法子。“

“可这样一来,岂不全成了武安国……“

有人忧虑道。

“你怕血衣侯势力大?“

李斯淡淡一笑,“那些地方如今本就不听朝廷的。

与其让豪强盘踞,不如让血衣侯去杀一遍。

至少,血衣侯不会私通楚国。“

“这又是说的什么话!?”

“不像话!”

“怎能如此!”

两派吵了起来。

一派坚持朝廷体面,认为不能事事倚重外臣。

一派主张务实,认为能解决实际问题才是正道。

双方唇枪舌剑,从朝堂礼仪吵到治国方略,从祖宗成法吵到当下利弊,吵得面红耳赤,却谁也说服不了谁。

嬴政坐在王座上,听着下方争吵,并未制止。

他目光落在那幅地图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北方那座灯火通明的雄城。

最终,争论又回到了原点。

人手。

“就算想派兵镇压,兵从何来?“

王绾摊手,满脸疲惫,“中央大军不能动,边军要防匈奴,可调之兵,杯水车薪。“

嬴政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殿中的争吵。

众人纷纷噤声,望向王座。

“寡人有时在想,“

嬴政缓缓开口,目光中带着一丝神往,“若是秦国士兵,人人都如血衣军就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方向,望向北方:“一个地方,只需要派去十个血衣军,便足以横扫那些豪强。

刀锋所指,人头落地,以武力执行政令,强行推进下去。

十个血衣军,可比一千普通秦卒都好使……“

殿中群臣默然。

他们知道陛下说的是实话。

血衣军的战力、纪律、执行力,早已是天下皆知的神话。

可那种军队,现在在血衣侯麾下,在陛下封赏之后,已经成了血衣侯的私兵。

若是现在征调,未免有些不合适。

而且,用血衣军来推行,和让武安侯负责那些疆域,也没什么区别。

殿中渐渐沉默下来。

就在此时。

“报!“

殿门外,一名谒者快步趋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中带着几分急促。

“启禀大王!殿外有人求见,自称血衣侯麾下墨阁使者,奉侯爷之命,前来向大王呈送新物!“

殿中一静。

随即,嬴政脸上那因国事烦忧而凝成的阴云,竟如冰雪消融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又高兴的笑意。

“这小子。“

他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墨阁不知道又捣鼓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就给寡人送来了。“

他大袖一挥,朗声道:“让他们进来吧。

诸卿也瞧瞧,血衣侯又给咱们送了什么好东西。“

殿外脚步声沉稳而整齐,不像是寻常谒者那种细碎急促的步点,而是带着某种刻意压制的肃杀之气,每一步落下都仿佛量过尺寸一般精准。

群臣的争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一道道目光投向殿门方向。

珠帘掀起,先踏入殿中的不是寻常使者,而是一道几乎融入阴影的身影。

那人一身劲装,没带兵器,面容普通得看过即忘。

可那双眼睛扫过殿中时,却让几位久经朝堂的老臣脊背莫名一凉。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平静、淡漠,不带一丝波澜。

他的腰间悬着一枚赤红令牌。

血衣楼的人。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身着墨阁特制灰袍的中年人。

面容清癯,步履从容,双手端着一只紫檀托盘,盘上覆着一层锦缎,将盘中之物遮得严严实实。

此人正是墨阁长老关翰,昔日墨家长老,主动归顺墨阁后,如今已得赵诚信任。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殿中。

那血衣楼刺客并未退下,而是侧身立于关翰身侧半步之后,手按短刃,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殿中每一个角落。

这等阵仗,仿佛托盘上盖着的不是礼物,而是某种足以动摇国本的禁忌之物。

满殿文武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悄然漫起。

“这般郑重……托盘上盖着布,莫非是什么易碎的奇珍?”

“血衣侯送来的,定然不是凡物。

我听闻侯爷曾提过一种叫‘空调’的器物,说是能让夏日室内如春日般宜人……

莫非便是此物?”

旁边一名老臣摇头:“不对不对,空调一听就不小,这东西不像。”

“侯爷还提过‘冰箱’,可冰冻万物。”

“你看这托盘大小,装得下箱子类的东西么?”

“或许是新的琉璃工艺品?”

有人小声猜测。

当即被人低声驳斥:“血衣侯何等人物?

如今朝堂正为国事烦忧,他怎会无聊到送一件工艺品来?

你再看看那血衣楼的高手,寸步不离,如临大敌,显然不会是寻常摆设。”

“那……难道是侯爷提起过的‘广播器’?”

一名年轻郎中忽然压低声音,眼中放出光来,“听说此物能在千里之外传音,极为不凡!

若是此物,恐怕能改变政令传达的困难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越想越觉得有理。

“极有可能!若是广播器,那邯郸、大梁的政令,岂不是瞬息可至?”

“如此玄奇的东西,今日竟然可以一观……”

有人憧憬地望向那托盘,喃喃道,“一会儿里面不会直接传出血衣侯的声音吧?”

嬴政端坐王座之上,听着下方群臣的低声议论,原本因国事而紧锁的眉宇竟微微舒展,眸中浮现出一抹真切的期待之色。

他也想知道,赵诚那小子又给他弄出了什么新鲜玩意。

关翰行至丹墀之下,与那血衣楼刺客一同跪地,声音清朗而恭敬:“墨阁长老关翰,奉血衣侯命,献上墨阁新造之物……”

他顿了顿,在满殿屏息的注视中,吐出两个字:

“手枪。”

殿中一静。

“手枪?”

王绾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不像是广播器的名字……难道不是广播器?”

“听起来像是武器。”

冯去疾抚着胡须,目光落在那不过尺许方圆的托盘上,满脸狐疑,“可那盘子那么小,能装得下什么枪?

便是侯爷麾下墨阁造的铳,也比这托盘大上数倍。”

“或许是某种袖珍暗器?”

李斯凝思道。

众臣低声议论,目光在托盘与关翰之间来回游移,既好奇又困惑。

嬴政也微微倾身,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开口道:“手枪?拿上来看看吧。”

赵高侍立在嬴政身侧,听得王命,当即习惯性地躬身下阶,伸手要去接那托盘。

他指尖尚未触及锦缎,关翰却端着托盘侧身一让,稳稳避开了。

赵高一怔,手悬在半空,诧异地抬眼看向关翰。

满殿文武也是一愣。

嬴政眉头微挑,身子从王座上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与不解:“怎么?寡人让呈上来,你不给?”

关翰垂首,语气恭谨却不卑不亢:“大王恕罪。

此物危险,威力奇大,若无准备,误触之下,恐对大王造成威胁。

请大王容臣先示其威,再亲手呈上。”

“哦?”

嬴政乐了。

他靠在王座扶手上,目光落在那只不过尺许方圆的托盘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笑话:“此物这么小,竟说是威力奇大?

而且不过是一介死物,怎么会对我造成威胁?”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君王威仪:“你说要献上此物,总归得给寡人看看才行。

拿来吧。”

关翰依旧端着托盘,纹丝不动,声音沉稳如磐石:“回大王,此乃血衣侯亲令。

侯爷说,此物必须先展示用法与威力,讲清利害,方可交到大王手中。

侯爷还说……”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嬴政:“若大王急不可耐,也要等展示之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