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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墨阁携器藏惊雷,寸柄寒锋慑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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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闻言,嘴角抽了抽。

得知是赵诚定的规矩,他那一股君王威仪顿时泄了大半,化作一声无奈的轻笑。

他摇了摇头,像是面对一个拿他没办法的顽劣子侄,叹道:“好,好,既然是那小子说的……

那你就展示吧。

寡人倒要看看,他这次又弄出了什么名堂。”

关翰却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抬眼环顾了一圈巍峨庄严的咸阳宫大殿,目光扫过那些蟠龙金柱、珠帘玉璧,缓缓摇头:“此处不便。”

嬴政有些不耐烦了,眉心那道竖纹重新拧起:“有何不便?

总不能让寡人在朝会之中,带着满朝文武去外面吹冷风看吧?”

“侯爷正是此意。”

关翰面不改色,语气却愈发郑重,“侯爷说,此物可改变秦国现在的主要问题。

请大王移步一观。”

嬴政盯着关翰看了三息,又看了看那被锦缎盖着的神秘小物,最终长身而起,大袖一挥,带着几分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走!

寡人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他率先迈步下阶,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只得纷纷整衣跟随。

一行数百人,浩浩荡荡涌出大殿,穿过长廊,转过回廊,直奔咸阳宫深处的演武苑而去。

演武苑占地颇广,本是禁军日常操练、校验兵器之所,青石铺地,尽头立有箭垛与木人桩。

平日里除了禁军统领,极少有文官踏足此地,此刻却挤满了紫袍玉带的朝廷重臣。

关翰将托盘交予那名血衣楼刺客暂且看管,自己上前,在演武苑的尽头,距众人约二百步开外,立下一根碗口粗的木桩。

群臣见状,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

“二百步?”

“这么远……看来真是连弩之类的武器?”

“连弩不是已经有了么?墨阁造的连弩虽强,可也不至于让血衣侯专门派人护送,还搞得这般神秘吧?”

“连弩这种东西,到底还是有局限性,值得满朝文武一起出来看?”

关翰不理会身后狐疑的目光,又看向演武苑侧旁值守的两名禁军护卫,吩咐道:“脱甲。”

护卫一愣,面面相觑,但在王命当前,只得嘀咕着卸下身上那套秦造青铜甲胄。

关翰接过甲胄,亲手披在木桩之上,将其裹成一个身披重甲的靶子。

他退了十余步,又立起第二根木桩,再让另一名护卫脱甲,披挂上去。

“还有?”

王绾皱眉,低声对身旁冯去疾道,“立一个靶子不够,还要两个?”

话音未落,关翰竟又立了第三根木桩,同样披上甲胄。

满朝文武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这……是不是有点故作声势了?”

一名宗室老臣捋着胡须,语气中带着几分老成持重的质疑,“立三根披甲木桩于二百步外,便是墨阁最强的床弩,也不过如此。

难道此物还能比床弩更强?”

“莫不是血衣侯特意安排,要给我等开个玩笑?”

“我看是那手下故弄玄虚。”

窃语声中,关翰终于回到众人面前。

他从托盘上掀开锦缎,露出那把手枪。

黑黢黢的一块铁,巴掌大小,线条冷硬,表面有细微的纹路,枪管短而粗,握把处包裹着防滑减震的木头。

它静静地躺在锦缎上,看起来就像一块做工略显精致的铁疙瘩。

关翰拿起手枪,转身面向嬴政,开始讲解。

“大王,此物名‘手枪’,乃墨阁以百炼精钢、配合全新机关之术铸成。

其用甚简,却凶险万分,请大王听臣细述。”

他举起手枪,指向那二百步外的木靶:“此物之威,全在于这弹匣中的‘子弹’。

子弹者,以铜为壳,内填秘药,底有火帽,击发之时,火帽受撞,引爆秘药,推动弹丸出膛,其速之快,目不能视,其力之猛,可透重甲。”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如何握持、如何瞄准、如何扣动那名为“扳机”的机括。

“持握之时,需双臂微曲,以抵后坐之力。

瞄准之时,以准星对准靶心,三点一线。

激发之时,只需扣下此扳机,万不可将枪口朝向自身或友方……”

嬴政站在人群最前方,看着关翰那副如临大敌、一丝不苟的模样,眉头越皱越紧。

他忍不住出声打断,语气里带着几分君王的不耐:“你是不是太过郑重了?

此物不过巴掌大的一块铁,你讲了这许久,又是后坐力,又是瞄准,又是不可朝向自身……

寡人看,便是墨阁的连弩,也没有这般繁琐。”

关翰放下手枪,正色道:“大王,侯爷再三叮嘱,此物之险,远胜连弩百倍。

稍有不慎,大王便有……”

“行了行了。”

嬴政摆摆手,目光投向那二百步外的三根披甲木桩,眼中重新燃起兴趣,“既是赵诚说的,寡人信他。

你且射给寡人看,若真有他说的那般厉害,再繁琐寡人也认了。”

关翰深吸一口气,双手持枪,双臂微曲,侧身瞄准二百步外那身披重甲的木桩。

“大王,诸位大人,“

他沉声开口,“此物激发之时,会有些响动,请诸位……“

“行了,快射吧。“

有耐不住性子的武将出声催促,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满朝文武交头接耳,有人甚至捂住了耳朵,但那姿态更像是戏谑,仿佛在等待一声连弩弓弦般的“嘣“响。

在他们看来,巴掌大的一块铁疙瘩,能有多大动静?

关翰不再多言,食指扣上扳机,屏息,瞄准。

嘭!!!

一声巨响,如九霄惊雷在演武苑中炸开!

那声音根本不是弓弦震颤,而是某种类似于天罚雷霆的爆裂,震得地面青石都似微微一跳。

满朝文武齐刷刷浑身一机灵,有几位文官直接吓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连站在最前方的嬴政,肩膀也微微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而众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

“嘣嘣嘣!“

远处传来一连串几乎连成一线的破甲声与穿木声,清脆,致命,像是死神在敲门。

“什么东西?!“

“有东西飞过去了!?”

“弩箭?!可……可没看见啊!“

“你们看!那甲……那甲好像破了个洞!“

有人颤声指向二百步外的木靶。

只见那身披青铜重甲的木桩胸口处,赫然多了一个拇指粗细的孔洞,甲片向内凹陷碎裂,边缘焦黑。

众人还在惊骇中未能回神,关翰的声音冷冷传来:“还没完呢。“

话音未落。

嘭!嘭!嘭!嘭!嘭!嘭!嘭!

又是七声惊雷,几乎在瞬息之间连环炸响!

每一声都如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随着枪响,每响一次,满朝大臣的身体就齐刷刷地震一下,仿佛那子弹不是打在木靶上,而是打在他们的脊梁骨上。

有年迈的老臣被震得面色惨白,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有武将下意识地拔出了佩剑,却根本不知道该指向何方。

二百步外,三根木靶在连环雷霆中剧烈震颤。

第一根木桩直接爆裂,碗口粗的树干从中炸开,木屑纷飞。

披挂其上的青铜甲胄胸口处烂成一个窟窿,甲片四溅。

第二根木桩同样未能幸免,子弹透甲而过,在木心处留下一个贯穿的孔洞,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第三根,子弹穿透前两重阻碍,余势未消,竟在第三根木桩的甲胄上再次炸开一个狰狞的破洞,木屑与甲片混在一起,散落一地。

八发打完,演武苑上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炸响之后是死寂。

绝对的死寂。

方才还满是质疑与不耐的演武苑,此刻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片刻后,一名年轻的郎中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跌跌撞撞地跑向木靶。

他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嘶!“

那声音像是抽干了肺里的所有空气。

嬴政眸光一闪,示意顿弱:“去看。“

顿弱快步上前,这位以冷静缜密著称的重臣,在靠近木靶后,面色骤变。

他伸出手,指尖抚过那三个木桩上的破洞,又摸了摸烂成废铁的青铜甲胄,缓缓转身,声音竟然有些微微的颤抖,显然心中很不平静。

“大王……三木靶连甲一起,全都穿透了。

第三个……胸口也是烂的。“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什么?!“

“三副秦造青铜甲,三根硬木桩,二百步,全都穿了?!“

“这……这怎么可能!“

众人一窝蜂涌上前去,再也顾不得什么朝仪体面。

他们挤在木靶前,瞪大眼睛看着那三个凄惨的木桩。

第一根全是窟窿,第二根贯穿通透,第三根甲胄破烂,木心焦黑。

每一副甲胄的胸口处都留着同一个位置的破洞,穿透力强得令人毛骨悚然。

“此物之威……竟至如斯?“

“这可不是连弩能比的……连弩百步都早就无力落下,这……这玩意连穿三甲三木!“

“其貌不扬,竟如惊雷……“

“黑黢黢一块,不过巴掌大,但如此可怕……“

“刚才响了几声?好似瞬息之间,七八声惊雷炸响!

连弩可没有这种威力,这种射程,这种……这种效果!“

群臣退回,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关翰。

不,是投向关翰手中那柄已经垂下的手枪。

震撼、忌惮、惊怖、贪婪、狂热……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每一双眼睛中交织。

那不再是一块不起眼的铁疙瘩,而是一尊掌中雷神,是足以改变一切的杀伐至宝。

嬴政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把手枪,眸底深处,有两团火在燃烧。

“现在,“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可以交给寡人了?“

关翰犹豫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枪,又看了看嬴政那双发亮的眼睛,最终缓缓上前,单膝跪地,将手枪平举过顶。

但在嬴政伸手去接的瞬间,他再次抬头,一字一顿,声音沉重如铁:

“大王,侯爷最后一句嘱咐。

枪口,永不可对准自己。“

嬴政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握住了那柄尚带着余温的手枪。

“寡人,记住了。“

嬴政将手枪握在掌心,指腹缓缓摩挲过那冰冷粗粝的枪身。

百炼精钢特有的沉重感压在手心,带着一丝硝烟余温,仿佛一头刚打过盹的凶兽,温顺地伏在掌中,却随时能再露出獠牙。

他翻来覆去地端详,目光落在那黑洞洞的枪口上,又滑向侧面精巧的机括,最后停在握把处包裹的皮革纹理间,像是在研读一卷从未见过的天书。

忽然,他手腕一抬,枪口遥遥指向了殿中一位方才还质疑“此物不过尔尔“的宗室老臣。

“大王!!”

那老臣骇得魂飞魄散,花白的胡须剧烈颤抖,双手抱头,矮胖的身躯以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敏捷猛地蹲了下去,嘴里连连告饶。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老臣知罪了!老臣再也不敢小觑此物了!”

旁边几名大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连连后退,有的撞翻了身后的兵器架,有的直接躲到了同僚背后,演武苑中顿时鸡飞狗跳。

“哈哈哈哈!”

嬴政放声大笑,龙颜舒展,眼中满是戏谑与畅快。

他收起手枪,朗声道:“妙极!妙极!墨阁造物,果然不凡!

你家血衣侯说得不错,此物确实值得满朝文武一起出来一观,不亲眼见,不知其威!”

他越看眼睛越亮,那眸底的火焰已化作炽烈的星辰。

“关翰,教寡人如何发此惊雷!”

关翰上前,正要示范双手持握的姿势,嬴政却已学着他的模样,单手持枪,侧身瞄准了二百步外仅剩的残破木靶,食指扣向扳机。

咔。

一声轻响,死寂。

什么都没发生。

嬴政眉头一皱:“嗯?”

“大王,弹匣已空。”

关翰恭声道,从袖中取出一个备用的弹夹,“此物八发为一匣,打完之后需更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