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人生之沈绾溪44)
她沈绾溪并非不恨,恨意早已在她心中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根系盘错,深入骨髓。沈绾溪只是不能恨得随心所欲,不能立刻提刀上马,快意恩仇。因为她的身后,还有需要她用生命去守护的人——才十五六岁,尚是童生,前途未卜的弟弟沈逸城,以及在父亲死后,便六神无主,惶惶不可终日的母亲。
母亲是个软弱的女人,父亲的骤然离世,几乎抽走了她所有的主心骨。她唯一的念头,便是保全沈逸城,那个沈家唯一的根苗。当潘家因旧日恩怨迁怒沈家,甚至放出话来要取沈绾溪性命时,母亲做了一个让沈绾溪至今想来仍觉心寒的决定——她要沈绾溪“回去”,回到那个如同虎狼窝的潘家。母亲以为,牺牲掉一个女儿,便能平息潘家的雷霆之怒,换来潘家对沈逸城的“放过”。她甚至不顾沈绾溪的意愿,只一味哀求,说只要沈绾溪回去,潘家看在她是潘梓航名义上妻子的份上,或许就不会再迁怒沈家,不会影响沈逸城的前途。
“绾溪,我的儿,你就当是为了逸城,为了娘,回去吧……潘家势大,我们惹不起啊!”母亲的泪水,像针一样扎在沈绾溪的心上。她看着母亲苍白无助的脸,看着弟弟眼中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她咬碎了牙,将所有的恨意与不甘都咽回了肚子里。
是啊,潘家势大。潘父在朝中为官多年,门生故吏遍布;而她那位名义上的夫君潘梓航,更是少年得志,前途无量。他们父子二人,如同两座大山,压得沈家喘不过气来。沈家呢?父亲已死,家道中落,弟弟沈逸城尚在苦读,未来渺茫。她若此时冲动,以卵击石,不仅报不了父仇,反而会将整个沈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让母亲和弟弟陷入更加悲惨的境地。
所以,沈绾溪选择了蛰伏。沈绾溪回到了潘家,戴上了温顺恭良的面具,忍受着潘父潘母的颐指气使,周旋于潘家复杂的人际关系之中。她利用自己的商业才能,为潘家创造财富,以此换取母亲和弟弟在外面的安宁,也为自己在潘家争取一丝喘息的空间,一个暗中观察、积蓄力量的机会。
沈绾溪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的时机。潘梓航对她冷淡远离,这正好,省却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而潘家其他人,各有各的算计,也无暇过多关注她这个“外姓人”。唯有余莹,潘梓航捧在手心里的人,骄纵跋扈,愚蠢而不自知。沈绾溪早就看出,余莹是潘家最大的软肋,也是她复仇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余莹的每一次无理取闹,每一次仗势欺人,沈绾溪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甚至会在不经意间,巧妙地推波助澜,放大余莹的骄纵。她知道,余莹这样的性子,迟早会闯出大祸,得罪不该得罪的人,给潘家引来灭顶之灾。
如今,余莹果然一步步踏入了她布下的无形陷阱,开始挑战那些她根本无法抗衡的力量。沈绾溪站在廊下,望着庭院中那抹得意忘形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潘家,你们欠我沈家的,欠我父亲的,这笔账,是时候该好好算了。而余莹,你便是我为潘家精心准备的,第一道催命符!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穿透了沉沉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潘家大厦将倾的未来。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阻碍她复仇的脚步。
……
余莹抚着自己未隆起的小腹,指尖冰凉,心中却是一片焦灼的滚烫。余莹清楚知道,这腹中的孩子,是她在潘家安身立命的唯一希望,是她牢牢抓住夫君潘梓航心的最后筹码。
她年近三十,早已不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嫁入潘家时,她是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若非梓航情深义重,不嫌弃她的过往,甚至视她与亡夫的儿子如己出,她余莹恐怕早已死在某个冰冷的冬日里。这份恩情,她余莹记着,但也正因如此,余莹她更怕失去。
潘梓航是她的天,是她和两个孩子(她总在心里将亡夫之子也算作潘梓航的孩子,以此寻求一丝慰藉和归属感)的依靠。可沈绾溪才是夫君潘梓航的正妻。若不除去沈绾溪那么她生下的孩子就是庶子,奉沈绾溪为嫡母,日后还要赡养沈绾溪。
不行,绝对不行!她不能失去潘梓航,更不能失去腹中这个可能是她与梓航唯一的孩子。
可大夫说过,她的身体底子本就弱,年纪又大了,这次能怀上已是侥幸,将来再孕的机会微乎其微,就算怀上,生产的风险也极大,她很可能一尸两命。她不想死,她还要看着孩子们长大,还要在潘家牢牢地活下去。所以,这个孩子,她必须保住,并且,必须让他成为自己最大的依仗。
余莹焦虑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又如同一输红眼的赌徒,眼前只剩下最后一张牌——腹中的胎儿。
她要利用这个孩子,毁掉沈绾溪!只要能坐实沈绾溪谋害潘家子嗣的罪名,哪怕是未遂,沈绾溪也绝对不可能再做潘家的正妻,圣上的颜面也不会允许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做潘家主母。到时候,梓航或许会对沈绾溪彻底失望,而她余莹,作为受害者,作为那个险些失去孩子的母亲,只会得到梓航更多的怜惜和愧疚。
可是,余莹又万分舍不得伤了腹中的孩儿。这可是她的骨肉,是她和梓航爱情的结晶,是她未来唯一的指望!她只是想陷害沈绾溪,让她身败名裂,失去正妻之位,而不是真的要牺牲自己的孩子。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备受煎熬。她需要一个万全之策,一个既能让沈绾溪百口莫辩,又能确保自己孩子安然无恙的计策。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幽深,越来越坚定。她必须赌一把,用这个孩子作为赌注,去换取她后半生的安稳和尊荣。
余莹甚至开始疯狂地祈祷,祈祷腹中的一定是个男孩。只有男孩,才能真正巩固她在潘家的地位。若是个女孩,梓航为了潘家香火,迟早还是会再纳妾。到时候,年轻貌美的小妾一旦生下儿子,她这个带着“拖油瓶”的半老徐娘,还有什么竞争力?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这个孩子,必须是男孩!也必须成为她扳倒沈绾溪的关键一步!余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一丝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她知道,从她动了这个念头开始,她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必须赢,不惜一切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