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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启人生之沈绾溪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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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沈绾溪将香插入香炉,没有再看胡氏一眼,也没有看那哭得撕心裂肺的春桃,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步步,走出了这个曾经是她依靠,如今却将她推向深渊的沈家大门。门外,潘家派来的马车,正静静地等候着,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

  沈绾溪重回潘家后,便如坠冰窟。这里曾是她名义上的家,如今却处处透着算计与杀意。潘父潘母的眼神,如同看待砧板上待价而沽的羔羊,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将她剥皮剔骨。沈绾溪心知肚明,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沈绾溪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死。

  沈绾溪冷静地盘点着自己手中所剩无几的资源——那是她之前偷偷为自己置下的几处私产,虽不多,却也聊胜于无,更重要的是,她那颗在社会打磨过的、对商机有着敏锐嗅觉的头脑。这是她唯一的依仗。

  于是,在一个潘父潘母因家中日渐窘迫而愁眉不展的午后,沈绾溪主动找上了他们。她没有哭诉,也没有哀求,只是平静地陈述了自己的条件:“儿媳自知在潘家碍眼,也不愿再叨扰父母。只求父亲母亲开恩,允儿媳搬至后院那处最偏僻的‘静思院’独自居住。我可以保证,从此在潘家安分守己,绝不踏出静思院半步,与父母真正做到井水不犯河水。”

  潘父潘母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们原以为沈绾溪会哭闹不休,或是卑躬屈膝地祈求收留,没想到她竟提出这样的要求。那静思院久无人居,荒草丛生,位置偏僻,几乎与主宅隔绝,正合他们心意——眼不见为净。但他们又怎能轻易相信沈绾溪?

  沈绾溪仿佛看穿了他们的疑虑,继续说道:“我知道家中如今开销紧张。我名下尚有一两间小商铺,虽然规模不大,但儿媳不才,或许能经营一二,为家里贴补些家用。只要父母答应我的请求,儿媳我每月都会按时缴纳月例,绝不含糊。”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潘父潘母的心湖。近来,为了给潘母凑足罚款赎回自由身,潘父几乎将妻子潘母她当年的陪嫁——那些铺面、田庄,变卖得七七八八,家底早已掏空。而潘父又被皇帝罚了俸禄,如今潘家的日子,已是捉襟见肘,寅吃卯粮,眼看就要揭不开锅了。沈绾溪的提议,无疑是雪中送炭。

  潘父沉吟半晌,潘母也在一旁用眼神示意。他们盘算着:将沈绾溪安置在那样一个偏僻的院落,等于将她软禁,翻不起什么大浪。而她能每月提供月例,缓解家中燃眉之急,何乐而不为?至于她的死活,只要潘家还需要她的银子,便暂且留着。等日后缓过劲来,或是她失去利用价值,再做打算也不迟。

  “哼,算你识相。”潘父终于松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耐与威严,“既然你自己要求,那便依你。静思院那边,你自己打理。只是有一条,不得随意出入,更不得在外败坏潘家名声!”

  “儿媳省得。”沈绾溪低眉顺眼,心中却冷笑不已。

  潘父为了防止沈绾溪与外界过多接触,或是在府中走动生事,竟下令将原本通往静思院的几条小径全都用砖石砌墙堵死,只留下一个仅供下人递些粗茶淡饭的小角门。这无异于将沈绾溪彻底囚禁。

  然而,潘父潘母千算万算,却没料到沈绾溪早有后手。待他们砌墙的工匠一走,沈绾溪立刻从自己私藏的银钱中拿出一部分,悄悄雇佣了几个可靠的外地工匠,在静思院临着后巷的那面墙上,迅速开凿了一个隐蔽的小门。这扇门,便是她日后自由出入、与外界联系、施展拳脚的关键通道。

  做完这一切,沈绾溪站在静思院的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潘家的暂时妥协,不过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她能赚钱。一旦她失去这个价值,或者潘家缓过劲来,她面临的依旧是灭顶之灾。

  “幸好……幸好自己购置了那两间铺子,幸好我还有这双能看透商机的眼睛。”沈绾溪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更闪过一丝坚定,“潘家,你们想要我的银子,我便给你们。但我的命,我自己做主!从今日起,我沈绾溪,要为自己活一次!”

  她庆幸自己并非那些深闺中不谙世事的女子,她有知识,有见识,更有改变命运的决心。潘家的困境,成了她暂时的护身符,也成了她必须快速成长、积累财富和力量的动力。她必须赚足够多的银子,多到让潘父潘母不敢轻易动她,多到让她有朝一日能彻底摆脱潘家的束缚,可以重获自由。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已悄然转了性子,带着深秋特有的一丝凛冽寒意,穿过半掩的窗棂,拂过沈绾溪微凉的指尖,更直直地吹进了她本就不平静的心中。那寒意,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刻意尘封的记忆,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长眠于地下的父亲,还有在家中的母亲与弟弟沈逸城。

  父亲的面容在脑海中愈发清晰,他总是温和地笑着,用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头,说:“绾溪,咱们家虽不富裕,但爹爹定会护你们周全。”可这份周全,却因为她的一桩婚事风波,生生被搅碎了。父亲为了替她挡下那些伤害,为了保全她,急火攻心,撒手人寰。每当念及此,沈绾溪的心就像被无数根细针密密地扎着,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母亲……沈绾溪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她不是没有怨过。父亲尸骨未寒,家中的顶梁柱轰然倒塌,母亲非但没有与她同舟共济,反而在族人与乡邻的闲言碎语和生活的重压下,将她这个女儿当成了唯一的“挡箭牌”和“救命稻草”,半是恳求半是逼迫地将她送回了潘家——这个她想要她性命的夫家。潘家是何等地虎狼环伺,母亲并非不知,可她还是做了。这份“牺牲”,曾让沈绾溪心寒齿冷,觉得自己在母亲心中,或许从未有过真正的分量。

  然而,那点恼意,在想起父亲在世时那充满担忧与期盼的眼神时,便如冰雪般渐渐消融了。父亲是因自己的事而死的,这是沈绾溪心中永远无法卸下的枷锁。父亲一生最牵挂的,便是母亲和弟弟。他若泉下有知,看到母亲和弟弟可能陷入困境,该是何等的不安?

  沈绾溪望着窗外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的枯叶,心中默默想道:若是父亲还在世,以他的为人和能力,绝对不会让母亲和弟弟落到穷困潦倒、甚至可能饿死冻死的境地。他会像一座山,为他们遮风挡雨,撑起一片晴朗的天。

  可是,父亲不在了。

  那么,这份责任,便该由她来承担了。

  沈绾溪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释然,也有一丝认命。罢了,都罢了。为了九泉之下父亲的安宁,也为了那个真心待她还未弱冠的弟弟,自己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至于母亲……就当是顺带照顾吧,谁让她是父亲爱过的女人,是弟弟的母亲呢。

  沈绾溪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努力将那份因被母亲当作“挡箭牌”而滋生的怨怼压下去。原谅她吧,或许母亲也是走投无路了。如今,她回到潘家,无论如何努力活着,为弟弟及母亲提供一些微薄的资助,让母亲和弟弟的日子好过一些。这,也算是她对父亲在天之灵的一种告慰了。

  寒风依旧,沈绾溪的心却仿佛被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包裹起来,虽依旧带着寒意,却多了一份不得不向前的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