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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中焦如衡,非平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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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易收回手。

  早上的脉象和舌象,是一套信息。

  下午的脉象和舌象,是另一套信息。

  四个字从他脑海中浮上来:湿邪困脾。

  银翘散是辛凉之剂,性寒。

  寒凉药灌进去两碗,湿邪没有散开,反被寒凉之性凝住了。

  凝成死块,堵在中焦。

  脾气升降失司,腑气不通,腹气闭塞。

  所以胀。

  林易知道早晨的用药方向错了。

  但现在发现还不晚。

  他退回柜台前,手里拿起毛笔,却没有着急落下去。

  昨天那批患者,暑温。

  高热,大汗,烦躁,舌红脉数,热邪烧在气分。辛凉清解,一剂退烧,干脆利落。

  今天这些人的病机换了。

  面色黄腻,神情昏懒,舌苔白厚滑腻。

  热邪和湿邪裹在一起。

  继续沿用昨天的寒凉路子,只会把湿邪越凝越死。

  他想起常海洲。

  护城河边的台阶上,对方攥着鱼竿,眯着眼说了一句话。

  别盯水花,盯住浮漂。

  水面一起风,浮漂的动作全被压住了。

  这句话此刻有了另一层意思。

  湿邪就是那阵风,把所有热象的表现全压住了。你盯着热去治,看不见底下的湿。

  后堂的厚帘子被撩开了。

  一只枯瘦的手先伸出来,抓住门框。

  老馆主拄着一根花梨木拐杖,身子微微佝偻,从隔板后面走了出来。

  老人面色灰黄,眼窝深陷,病后的虚弱还挂在脸上。

  他走两步停一下,喘口气,再走两步。

  方少青赶紧上前搀扶。

  老馆主摆了摆手,把他拨到一边。

  他拄着拐杖,径直走到患者床前。

  老人蹲下身,三指搭上患者寸口。

  他的手指干枯,骨节突出,却很稳。

  他闭着眼,食中无名三指的力度依次变换,浮取、中取、沉取,各停了五六息。

  然后他睁眼,掰开患者的嘴看舌,伸手按了按患者腹部,从心下一路按到脐周。

  “大小便怎么样?”

  林易带他答:“小便少,颜色深。大便今天没有。”

  老馆主松开手,撑着拐杖站起来。

  转头看林易。

  “脉濡缓,舌白厚腻,水汽重,腹胀按之不痛。你再说一遍,你是如何诊断的?”

  林易低头,把四诊要点重新捋了一遍。

  “脉濡缓,湿邪阻滞气机,气血运行不畅。舌苔白厚水滑,湿浊内蕴。腹胀但按之不痛,说明患者是气机被湿邪困住,升降失常。小便少而色深,湿邪没有出路。”

  他停了一拍。

  “湿阻气机。”

  老馆主没有说对不对。

  他扶着拐杖站直,把手搭在患者胀满的腹部上。

  “昨天你治的那些患者,是暑温。”

  “暑温是火烧枯草,你用冷水去浇,一浇就灭。”

  “今天这个,是湿温。”

  他语气沉了下去。

  “湿温是油入面中,热邪裹着湿邪,湿邪包着热邪,难剥难离。你用寒凉药去浇它,寒凉把湿邪凝成冰坨子,冰坨子堵住中焦气机,腹气闭塞,肚子就胀得像鼓。”

  林易站在旁边,一字不漏地听着。

  老馆主拄着拐杖往前走了半步,语调放慢了。

  “温病治法有一条总纲。治上焦如羽,非轻不举,肺位最高,药要轻清,浮在上面。昨天你治的那个暑温,是上焦证,你做得对。”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今天这个是中焦证。”

  “治中焦如衡,非平不安。”

  “什么叫平?”

  老馆主抬起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不能偏,一味清热,凉药遇湿,湿凝得更死,一味攻下,脾气先垮。中焦的法子,是宣上、畅中、渗下,三路一起开,把湿邪分消掉。热邪没了湿邪裹着,自己就孤立了。”

  林易脑子里卡死的那条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