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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该是我的,绝不能让人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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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左岳鸣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撇开经济压力这些现实因素不谈,我知道,现在很多年轻人追求自由,想要活得自由自在,害怕被为人父母的责任束缚,害怕生活围着孩子转耗费大量精力,所以就不想生养孩子,这些我都理解。

    但是,人在任何状态里都会有腻的一天,当你走过半生,很多东西都体验过了,对世界也没什么探索欲了,你可能会陷入另一个循环里,生活毫无波澜,一潭死水,那时你会感到一种极致的无聊,而生养孩子,有了牵挂,某种程度上可以帮你消解人生的虚无。”

    左斯尧追问道:“可是,对抗虚无的方式有很多啊,为什么非要选择生养孩子呢?”

    左岳鸣点点头,“是,确实有别的方式,你可以不停地给自己找事情做,不停地寻找新的生活支点,但这都需要有非常强大的内核力,而生养孩子,可以说是一种......比较偷懒的方式,但偷懒,并不代表它不好。”

    “那又或者,”左斯尧抛出另一个观点,“干脆就认清了人生本质就是无意义的,主张虚无主义,不去做任何对抗,不也是一种解法?”

    “这个问题嘛,”左岳鸣笑了笑,眼神里带着通透,“我想,罗曼罗兰早就给出过回答了。”

    左斯尧清楚那个回答,真正的英雄主义,是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还依然热爱生活。

    其实她心里早有倾向,问父亲,不过是想听听他视角下的看法。

    母亲雷鑫也曾和她深入聊过生孩子的利弊,因为这是作为一个女人无法回避的人生课题,必须在生与不生之间做出清醒的选择,如果可以,最好趁年轻早做选择,以免拖得越晚越有年龄焦虑和对失去机会的紧迫感[1]。

    当时,雷鑫为她剖析得极为透彻,而讲到利时,不同于左岳鸣从对抗人生虚无的角度出发,雷鑫说因为有了她而治愈了她自己,小时候因家境带来的种种匮乏和缺憾,在拼事业赚了很多钱后,富养她的过程中像是弥补了那些缺憾,仿佛重新走了一遍自己的童年。

    左斯尧当时就隐约确定了,她未来会生养一个自己的宝宝。

    她的决定不全是出于权衡利弊的理性结果,还有一个很感性、很直白的动因,那就是,她不缺爱,她是在丰沛的爱意中长大的,也愿意把这份爱延续给自己的下一代。

    况且,她还有钱!

    有钱,所以她有足够的底气和选择空间。

    左斯尧又抛出一个更重磅的问题:“爸,那......如果我选择单身生育,你支持吗?”

    这个问题不出意料地让左岳鸣再次愣怔了,他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竟不知如何回答。

    曾几何时,面对雷鑫的质问“你把女儿养成个傻白甜,万一她以后遇人不淑怎么办?”左岳鸣给出的是一个近乎理想化的回应,“你怎么不盼点好,当父母有能力为孩子保驾护航时,为她遴选干净的社交圈,让她远离丑恶和肮脏,为她铺就一条没有荆棘的路,当一辈子的公主不好吗?”

    左岳鸣坚信,他的女儿生来就是享福的,他用爱浇灌出来的玫瑰,哪里舍得让她经受半点风吹雨打,左岳鸣也总以为将来一定会有另一个男人,延续他的角色,像他一样宠爱她,成为她的新依靠。

    但雷鑫是在残酷的职场丛林中一路厮杀走到高位的,信奉丛林法则,对左岳鸣的玫瑰一说嗤之以鼻,她绝不要她的女儿成为一个不谙世事的傻白甜。

    宁可她做痛苦的人,也不做快乐的猪。

    两人对女儿的教育理念产生了极大的分歧,这个分歧让两人最终离了婚。

    而如今,女儿单身生育的设想,无异于彻底击碎了左岳鸣以前抱着的会有另一个男人延续他角色的希冀。

    又一次被打脸了。

    左岳鸣心中五味杂陈,心拔凉拔凉的。

    上一次被女儿打脸,还是跟雷鑫离婚时,当时他对女儿的抚养权势在必得,结果左斯尧却选择了雷鑫,甚至是毅然决然,坚定不移的选择。

    真有这么糟糕吗?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跑,左岳鸣就不信这世上找不到一个真心宠爱他女儿的好男人。

    “尧尧,”左岳鸣试探着,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你有这种想法......是不是因为之前那个事?”

    “对。”左斯尧嘴巴这般应道,却心说,是,但不止是。

    左岳鸣口中的那个事,是指左斯尧“遇人不淑”的事。

    确有其事。当时她谈了一个男朋友,家境尚可,对她百依百顺,温柔体贴,品行看上去也端正,但架不住对方父母急功近利。一次,左斯尧在男友洗澡时玩他的手机,无意中点开了他父母发来的语音,接着,她就见识到了他父母打的一手如意算盘,大概是催促儿子把握住她,抓紧生米煮成熟饭,设法让她怀上孕,还说,当她家的赘婿也好过攒彩礼娶别的姑娘,就算丈母娘不肯扶持女婿也没关系,好歹他下一代有了个好背景,来日方长,他凭着孩子父亲的身份总能沾光。

    左斯尧听完,在片刻的愣怔后,只觉得荒谬可笑,他们真以为富家女都是没脑子、没心机,任人采撷的傻白甜吗?短剧看多了吧。

    这些普信男之所以会对有钱女人有蠢笨好拿捏的刻板印象,无非是给自己跨越阶层的大梦想意淫一个可能性。要知道,男人的上嫁心,比起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当时按兵不动,将手机放回原处。次日,才将自己听到的一五一十分别告诉了父母。

    左岳鸣很严谨,给她一通分析,又是问人经济来源,又是问人跟父母关系如何,又是问人性格如何,敢不敢跟他父母叫板,他甚至画了个评分表,从个人条件到家庭背景,各维度一一打分,总之,就是不想一杆子打死。

    而雷鑫就两句话。

    一句是分手。

    一句是别人算计你,你也可以反过来算计回去,就比如,去父留子。

    后来,在一次亲密时,男友偷摸摘套被左斯尧当场发现,她就果断把人甩了。

    事后左斯尧特意去调侃左岳鸣,“老爸,你说你之前还费那劲分析来分析去,结果呢?高估了你们男的了吧。”

    左岳鸣当时失望地双手掩面叹气,最后又找补了一句:“不要以一个人的行为去评判整个群体,别搞性别对立。”

    对于父亲这句苍白无力的辩护,当时的左斯尧置若罔闻。

    而此刻,左斯尧看到自家老爸表情凝重,愁云满面的,她很费解。

    这问题有比上一个更严峻吗?没有吧。难不成在父亲心里,未婚生育比不婚不育更难以接受?

    她抬手拍了拍父亲肩膀,语气轻松:“爸,支持还是不支持,一句话的事,你别思虑太多。”

    反正对她来说,父亲支持,那就皆大欢喜,不支持,也无关宏旨。

    左岳鸣并不知道自己的意见其实无足轻重,此刻,他仍抱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态度,对女儿说:“不是我封建,我当然还是希望你组建一个传统完整的家庭,太先锋前卫的,我不是很支持。”

    “这哪里先锋前卫了?现在很多父母都支持女儿这么干,尤其是家里经济阔绰的。”

    左斯尧给他细数了诸多好处:规避婚姻风险、拥有完全自主权、财产继承清晰、避免结亲琐碎,最后,还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我妈可是很支持的哦。”

    “这些好处,我都知道。”左岳鸣不否认,但该怎么说呢?他心里的疙瘩,大概还是出于一个“挽尊”的心理,他觉得,虽然确实基本盘差,可也没必要全盘否定男性,万事切忌一刀切,造物主既然创造了这个性别,自有其功能属性在,况且,人跟人之间,有天壤之别,不能一杆子打死所有的男人。

    “那你到底为什么不支持?”左斯尧追问。

    “我不支持,也不反对。”左岳鸣换上循循善诱的语气,“规避风险是必要的,但我希望你不是出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态。”

    左斯尧明白父亲的意思,可想到自己不如意的情史,低落地说了一句,“我感觉找到一个两情相悦,又真心待我的对象不容易。”

    要么是彼此凝视,参杂着算计得失。

    要么是各有所求,目标不一互不迁就。

    要么是地位失衡,毫无张力可言。

    她运气欠缺,从未拥有过一段理想的爱情,若问她心中理想的爱情是什么模样?

    大概是旗鼓相当,互相爱慕,长久契合,活色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