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捧哏
“你要知道古往今来最赚钱的事情底层逻辑是没变的,我只是刚好掌握了,这多年学医呢,不应该吗?”从经历角度来讲,她也就普普通通学了一百年有余。
再者说,反正她医院里的普通门诊又不是不看,她现在是出门,出门赚钱合该是她的。
不过这个话题她不能多聊,怕刺激到手术台上的伙伴们,便接过手术刀顺势转了话头:“不过还是你们医院厉害,一下能找到十个末期患者,不仅有难度,还有钱,就算30万也不是小数字哦。”
患者是男性,她也没定制什么特别切口,直接正中开胸做好视野,逐层切开皮肤、皮下组织、胸大肌筋膜。
胸骨锯开胸后,胸骨撑开器缓慢匀速撑开,可以清晰地看到患者胸腔内心脏的状态。
动脉瘤是动脉血管壁局限性“瘤样”膨大,正常人的主动脉根部直径通常小于厘米,就算对方身高马大也不应该超过4厘米,而眼前这位的根部直径已经快7厘米了,这就像一只被吹胀到极限的气球,不,应该叫定时炸弹。
每一次心跳都让这颗异常膨大、搏动微弱的血管壁承受着濒临崩溃的压力,心脏本身也因为长期代偿显得疲惫而增大,所以,可以说他只要有多的心情起伏哪都是在挑战心脏极限。
更关键的是,为心脏自身供血的左右冠状动脉,它们的开口正长在这个岌岌可危的动脉瘤上。
但心脏可以说是全身最坚韧的器官,它炸不了,尤其是主动脉,它的韧性是难以想象的,所以他等到自己了。
徐云珂一边和龚兆云配合搭建体外循环,一边感慨道:“这场手术,准确地说应该叫升主动脉置换术+主动脉瓣置换术+左右冠状动脉移植术+lvad植入术。”
这才是她给骆曼莉的真正考验。
不仅仅是bentall和左心室辅助,患者的左右冠状动脉是要连带一起解决的。
人体原本的左右冠状动脉是长在原生升主动脉根部的心脏专属供血接口,根部出现瘤变,左右冠状动脉怎么可能不需要解决?
随着徐云珂打开心包之后就能看到,随着主动脉根部瘤体的牵拉和变形,患者的左右冠脉开口就会被被动拉扯,扭曲,甚至移位,导致冠脉供血时断时续。
所以患者术前病例记录过,对方反复心肌缺血、心绞痛、隐性心梗,不是冠脉血管堵了,而是这两根给心脏供血的管道被扭歪了。
只不过这方面的问题其实在瘤子和心衰面前都不算什么了。
徐云珂给骆曼莉的方案里并没有特意提及这些,更没有制作flash。
她不会舍弃冠脉移植,这可是这台手术最难也最繁琐的地方。
她需要把左右冠脉开口带着一圈主动脉壁完整切下,她没打算用人工血管代替,而是保留住这两个关乎心脏远期质量的原装血管,只是像移栽树苗一样重新缝合固定在对应位置上。
这么说吧,bentall术大多数研究主动脉和胸部血管的心外科医生都会做,lvad植入大多数做过移植手术的医生也都接触过,至于左右冠状动脉移植术,研究冠心病的医生一般也会。
但难就难在这三者合一。
少见。
少见到这个患者能活着等到徐云珂,其实比等到一颗匹配的心脏移植几率还小。
“不然我怎么没把握,那么客气地把患者交给你呢。”纪覃辉作为二助,终于悠悠地开口吐槽,他看着徐云珂那双手在术野里翻飞,终于把憋了整晚的话倒了出,:“昨天移植解说,你知道我有多索然无味吗?”
“你做直播解说还想被人夸?”徐云珂可太知道那种感觉了,就像之前在附一做完汇报没人提问一样,铆足了劲想让别人挑毛病,结果对面鸦雀无声,比被骂一顿还难受。
“你还缺人夸?”纪覃辉不理解,且很无语, “你竟然还想人夸?”
她是怎么能在做了一台心脏移植范例手术,在被无数同行默默仰望之后,理直气壮说出“想被夸”这三个字的?
“被同行夸你不想?”徐云珂直白地反问,“拜托,不想被夸的医生不是好医生。”
那倒也是。
但是!我们的索然无味不一样!
纪覃辉开口,矫情得很:“虽然但是,我可不是因为这个索然无味好吧。你都不懂,我失去的不是夸奖,我……失去了一座山,就你现在这个年纪这个花期,以后心脏移植都要没我地位了!”
“那你想开点,我在外就做2万美元一台的,你可以继续做1500一台的。再者说,你只是失去第一的可能性,这本来就不是你的,而我失去的是鼓舞人心的雷鸣掌声。”徐云珂也怅然若失好吗,“唉,索然无味。如果不做手术,我今天就是在大厅上被万千同行鼓掌呢。”
……
一般心脏移植手术主刀能分到30%,也就是1500左右。
怎么算的呢?
别看正常一台心脏移植患者需要花费20多万,可实际给予治疗团队的手术费用一台也就5000上下,而且这笔钱还需与整个团队共享,麻醉、护士、灌注师、巡回、器械,前前后后加起来超过二十个人,其中一半以上都是博士起,就算是临床历练多年的高年资本科生,也能匹敌一个刚毕业的研究生。
所以手术很赚吗?其实没有。
当然了,目前心脏移植手术罕见,更多价值体现在技术突破和学术声誉上,有些有资质但没机会的医生还是愿意免费参与的。
“踩着我的手术,背地里已经被无数人夸了,还能索然无味?”龚兆云从口罩后面发出一声冷哼,抬起头看着徐云珂埋汰,又撇了纪覃辉一眼:“你昨天拉踩我点评她手术,感觉也不差吧?我这个对手被你用另一种方式按在地上摩擦,滋味不好?”
徐云珂干笑这,把正在缝的那针稳稳打结:“咳咳,当面夸才有意思,情绪价值很重要的。”
纪覃辉赶紧转移话题:“哎呀,徐医生,徐老师,你这个裁剪匹配尺寸的人工血管怎么刚刚好啊?这精准度,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怎么可以那么厉害!”
“因为是我徐云珂啊。”徐云珂配合道,语气里带着被夸之后理所当然的愉悦。
“哎呀,你这个外翻连续吻合真厉害,怎么做到那么快的啊。”
“因为是我徐云珂啊。”
“咦,这个纽扣做得怎么有点不一样?”纪覃辉的目光忽然定在屏幕上,凑近了术野,手里拉钩的角度跟着微微调整,像是在确认一个他觉得不太可能却又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的细节,声音陡然拔高,“正经问,这个纽扣大小你怎么判断的?我都没看你测量。你这手术快就算了,直接做是不是离谱了点!这讲解的人要是不清楚,那不是误导人嘛!”
bentall术有一个核心步骤,需要在冠状动脉开口周围保留约5-8mm的全层主动脉壁,形成圆形或椭圆形的组织瓣,也就是“冠状动脉纽扣”。
这纽扣大小的准确控制会直接影响后续吻合的张力和密合度,差之毫厘,术后就可能渗血或狭窄。
简单理解就是人工血管和人体血管的尺寸匹配是需要测量的。
“因为她是徐云珂。”龚兆云这会也会捧哏了。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那股招牌式的冷淡和刻薄,他其实早就注意到这个细节了,只是不想夸她:“傻子一样。用视线判断尺寸,有天赋的医生都能做到。你纪覃辉做不到?”
徐云珂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外科医生的眼睛是尺嘛。”
“毫米的距离,是决定手术成败的细节,这合理吗?”纪覃辉还在挣扎。
徐云珂:“合理,没办法,我是徐云珂啊。”
龚兆云头也没抬,手上的拉钩纹丝不动,话却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了进去:“别人不知道,是你做就是医疗事故。”
纪谭辉:“呵呵,这点手术时间我还是不会省的。”
“所以你不如她。”
“但是她这也不对啊!为了速度省去该有的严谨!”
徐云珂呵呵一笑:“因为我是徐云珂啊。”
无所谓了,她觉得自己的人设应该立住了,以后要是又有人问她为什么,找不到合理解释就说她的“名言”。
……
就这样,应该严肃的手术室里,只剩下纪覃辉生硬的夸奖和疑惑,龚兆云冷不丁的捧哏和冷刀子,以及徐云珂毫不犹豫且不需要动脑的名言。
作者有话说:
病例来自:《1例bentall术联合左心室辅助装置植入患者的护理》胡亚玲 宋剑平 郭志冉 黄金英 董爽,手术逻辑整合了:bentall、左心室辅助装置等等参考资料《心脏外科手术学》,参考资料2019欧洲心胸外科学会,针对长期机械循环辅助(lvad 为主)制定诊疗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