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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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版头条上赫然印着四位主讲人的合影。

    徐云珂在照片中站在左下侧,而对应报道的标题里,“天才医生”这四个字被用来定义新一代心脏领域的年轻领军人物之一。

    总之,对比起之前那篇杂交手术的官方通稿,这一次,她才是真正意义上走进了明州乃至整个九州医疗界的视野。

    这篇更具专业深度的研讨会稿件,虽然在猎奇性上不如那根“鱼刺”传播得广,但在专业领域内,它的权威性却远非之前的报道可比。

    ·

    在明州最西边的山区小城丘岩,下面一个叫不出名字的河边小镇上。

    有一对花甲已过的老人,在明州日报发布的当天,同样还看到了当地报纸关于吴平附一相关的新闻的转载,除了头版头条是那根“鱼刺”之外,还把那篇关于第一例小儿心脏杂交手术的通稿也一并补了上去。

    上有《明州日报》对于这场国际研讨会的赞誉,下又有跟具体的小儿心脏手术介绍,没有人会质疑真实性!

    带着老花镜的老太太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报纸上关于心脏介入手术原理和优点的描述,忽然含着眼泪,大声喊了出来:“老头!老头!宁宁有希望了!我们去吴平!去吴平!”

    一旁正在院子里忙着搬运废品的老头子听到这话,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小跑着过来,一把接过了那份被攥紧得有些发皱的报纸。

    没过多久,两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他们定下了前往吴平的计划。

    只是他们需要横跨一整个明州,还有些路程要赶。

    与此同时,报纸发布当天,也是在那篇鱼刺新闻发布的一周后。

    一辆从秦州出发、途经明州、正踏上回老家西州的绿皮火车上,一对夫妻在明州火车站经停的时候,听到了旁边旅客正拿着报纸大呼小叫地惊叹着一根鱼刺居然花了十万块的故事,顺带才感慨吴平心脏领域竟然有点东西。

    男人借过报纸翻了翻,那是整整一周的《吴平日报》。

    除了鱼刺那篇,自然还包括了那篇关于杂交手术成功治疗复杂先心病的报道。

    但真正让他们下定决心的是,又看到了《明州日报》对于附一这场研讨会的赞誉。

    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趴在她肩头已经睡着的小女孩,此刻她眼眸中带着几分试探,看向身边的丈夫:“这里也在开展杂交手术,我们要不要……去试试?或许,这就是太阳的指引。”

    “可是他们这才做了第一例。会不会风险太大了?秦州那边既然排不上……”

    “回家的话,她肯定活不长。”女人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透着一种坚定,“他们有办国际研讨会,肯定有实力!”

    “就……最后一次。”男人还有些犹豫,但当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已经五岁却还瘦小得像个三岁孩子一样的女儿,终于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好吧,再试最后一次,如果真的不行,就别再折腾孩子了。草原,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

    当然,外界这些纷纷扰扰对于徐云珂来说,并没有造成什么特殊的影响。

    对她而言,这场研讨会也只是漫长职业生涯中的一次偶发聚会,算是崭露头角的小小考验。

    但手术做得再漂亮,名气炒得再大,脱离了临床都只是空中楼阁。

    所以从第二天开始,她依旧雷打不动地出现在胸痛门诊,带着治疗小组的成员们一同接诊胸痛患者,以及等待先心病的患儿。

    大约上午十一点左右,刚送走一位复查的患者,诊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明阳抱着一个孩子,带着两位满头银发的老人走了进来。

    平娜是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她看着眼前的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老师,师娘……你们怎么在这里?”

    明阳也有些诧异,她看了看双方,解释道:“这两位家属是因为看了报道,带着孩子专门从外地赶来儿科看先心病的,没想到,你们竟然认识。”

    徐云珂也没想到,她们这个治疗小组成立之后,第一个主动从外地赶过来求医的,居然还是平娜的熟人。

    “你是……娜娜啊。你当上医生了?好好好,看看这神采飞扬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有出息。”看到平娜,一旁那位银发老太太的脸上瞬间堆满了骄傲和感动。

    她一边夸着,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也是。你可是咱们丘岩当年的高考状元,能当上医生那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还是在大医院的大医生,年少有为,好好好,老头子,你还记不记得?这可是你当年的学生,你以前老说人家笨,连数学都学不会,你看看,人家现在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了!”

    旁边戴着老花镜的老爷爷眯着眼睛端详了平娜好一会儿,好像终于从记忆深处把那个曾经怯生生的女孩给翻了出来:“想起来了,是那个靠死记硬背,最后连数学都能及格的小丫头。”

    但平娜此刻却满脸困惑,她看了看两位老人,又看了看明阳怀里的孩子,犹豫了一下才问出口:“老师,师娘……这个孩子,是你们的……”

    这话问得确实有些冒昧,但明阳其实也憋着同样的困惑。

    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带着一个目测五岁都不到的小女孩,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只是人家是正正经经来挂号看病的,至少绝不可能是人贩子,所以她才先带着人过来找徐云珂。

    徐云珂见状,默默起身去护士站借了两把塑料凳子,请两位老人坐下来慢慢聊。

    她则自然地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开始给她做基础的查体。

    小姑娘非常乖巧,瘦弱得让人心疼,却安安静静地配合着听诊器,让她深呼吸就深呼吸。

    即便还没有看心脏彩超的片子,徐云珂便敏锐地注意到这孩子心前区有微微的隆起,这是心界扩大的典型体征。

    在胸骨左缘第三肋间附近,她清晰地听到了收缩期那阵明显的吹风样杂音。

    “asd。平娜,你来听听看。”她将听诊器递给平娜,然后顺手接过了两位老人带来的病历资料,一边翻看一边问起了孩子的病史和具体的情况。

    老人叫倪永理,老太太叫苏晓翠。

    两个人年轻时都曾是丘岩中学的老师,如今已经双双退休了。

    这个孩子取名倪嘉宁,是他们老两口有一次去乡下采风时,在路边捡到的。

    因为捡到之后第一时间就带去医院做了全面体检,除了声带有先天性问题之外,这孩子还是一个先心病患儿,有一个面积不小的房间隔缺损。

    当地福利院实在没有条件收治这样特殊的孩子,于是他们就把她带回了家。

    如今户口就挂在他们老两口名下,从法律意义上来说,这个小嘉宁,算是他们两个人的女儿。

    按理说,单一的房间隔缺损并不算特别难治。

    可偏偏这个小女孩还是罕见的熊猫血。

    对这个孩子来说,常规的开胸手术几乎是一条极其凶险的路径。

    苏晓翠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种因为囊中羞涩而格外局促的神情:“这两年我们靠着收废品攒了一些钱,刚好前阵子看到了报纸上登的那些报道,就想着来试试,其实我们之前也了解过,秦州那边能做这种介入手术,只是早些年我们花钱不太计较,退休那点钱都花在别的地方了,所以这几年一直没什么积蓄,也就没什么机会带孩子过去看。”

    倪永理听到这里,语气就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急切:“现在有平娜在这里,我就放心多了。那些报纸上写的肯定不是乱吹,那个什么介入,你们能治好她吗?”

    平娜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徐云珂。

    徐云珂没有直接应下。

    她注意到两位老人手里攥着的检查报告还是今年一月份的。

    但考虑到对方的经济条件,她换了一种处理方式:“这样吧。如果你们信得过平娜,就直接给孩子办理住院,我们在院内做一整套全面的术前检查。”

    “信信信,娜娜可是我们那的骄傲,后面好几年都没出过状元呢,当然要信。”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医生,我们这就去办住院,做检查。”

    “嗯嗯,不用担心。目前听心音来判断,孩子的情况不算太差,做成介入的机会非常大,不过具体还是要看评估结果,等检查全部出来,快的话今天下午就能把治疗方案定下来。”徐云珂把开好的住院单和检查单一起递了过去。

    两位老人听到“机会非常大”这几个字,哪里还有半点含糊,立刻站起身,一人一边牵着小嘉宁的手,小心翼翼地推门离开了诊室。

    等他们走远了,明阳才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徐云珂:“我还以为你会按流程先给她开门诊检查单,等结果出来再决定收不收住院,没想到你居然还用平娜来跟人家打感情牌、直接办住院?这要是被医务科知道了,信不信又是一个投诉?”

    徐云珂耸了耸肩,投诉啊,她可太熟了:“现在床位正好有空,我手头也有档期,快的话明天就能排上手术,既然是这种情况,为什么非要让人家折腾两趟,交两次检查费呢?平娜,你不介意我刚才用你的名字当背书吧?”

    要知道,按最常规的流程,患者在门诊入院前要先做一次检查,等办完住院手续、在手术之前,为了确保最新状态,还要再做一次几乎一模一样的术前检查。

    平娜听完,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飞扬与坦荡:“不介意,我完全不介意。这说明老师您对这台手术有足够的信心,而且这样确实能替师娘他们省下不少钱。”

    徐云珂用下巴点了点平娜,朝明阳笑着挑了挑眉,一脸轻松

    明阳看得牙都泛酸,可偏偏人家就是有这个绝对的实力。

    不过她脑子里还盘桓着另一个困惑:“倪老师他们以前是中学老师,怎么退休之后一点积蓄都没留下来,反而要去收废品?唉,看他们这年纪,能有这样的品行,总不会那么倒霉,家里有那种糟心的子女吧?”

    平娜顿了顿,很认真地解释道:“不是,他们没有自己的孩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退休那年,把攒了大半辈子的钱全都捐出去了,好像有差不多三十多万,全捐给了我们当地好几所学校,用来建图书馆,当年这件事还上过我们市里的电视台呢。”

    说到这里,平娜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转头看向徐云珂,“老师,倪老师他们这种情况,我们能帮他们申请咱们小组那个基金吗?”

    明阳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能啊,好人当然要有好报!”

    徐云珂却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可能不用。”

    两个人一脸困惑,正要追问,诊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新的病人已经等在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