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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之势(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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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琼拜师了,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老僧的手段近乎诡异,隔着数里,抬手便将他摄到了身前,强大的他无法想象。

  后来,他又亲眼看见,堂堂落阳宗老祖,在这老僧面前都要低头,言语间带着几分恭敬,甚至隐隐透着惧意。

  从那一刻起,何琼心里的那点抗拒,便淡了许多。

  入落阳宗以来,他受过太多白眼,也听过太多冷嘲热讽。

  那些目光和话语,一开始只是让他难堪,后来,却一点点把他的心也磨变了。

  他渐渐明白,修仙界比凡人界更残酷。

  凡人界里,身份、出身、家世,还能替人撑起几分体面。可到了修仙界,什么侯爷公子,什么富贵门第,都轻得像个笑话。

  真想在这里站稳脚跟,靠的只有一样——

  变强。

  或者,抓住一个足够强的人。

  一开始,他是为了夏荷鸢才来的落阳宗。

  那时候,他也的确是真心喜欢她。

  可在凡人界时,他的身份远在夏荷鸢之上,哪怕她不曾正眼看过自己,他心里也总还存着几分底气,觉得自己总有机会。

  可到了落阳宗,一切都变了。

  随着他的身份越来越低,资质越来越差,站得越来越靠后,他心里那点原本还算体面的喜欢,也一点点变了味。

  他开始患得患失。

  开始害怕。

  怕夏荷鸢真的不再理他,怕自己有朝一日被她彻底忘掉,怕若是没了她这层关系,自己在落阳宗会沦落到什么地步。

  所以,夏荷鸢对他而言,渐渐已经不只是情爱了。

  她成了他在落阳宗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是他的执。

  也是他的路。

  他不敢想,若有一天夏荷鸢真的将他丢开,他会落到什么下场。

  可偏偏,夏荷鸢对陆离的情感,又让他嫉妒,又让他恨。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差在哪里。

  也不明白,这样的老僧,为何会偏偏看上自己。

  可何琼很快就不再去想这些了。

  对他而言,死并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一辈子沦于微末,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抓不住,永远活在最底层,永远被人踩着。

  一开始拜师时,他心里还有顾虑。

  可后来,那点顾虑慢慢没了。

  因为他看得出来,老僧是真的重视他,他或许真是什么了不起的天才!

  老僧不仅传他道法,还将宗门诸多长老的魂血交到了他手里。

  等老僧进入阴窟修行之后,落阳宗真正的话事人,暗中便成了何琼。

  那一刻,何琼才第一次真正尝到了“掌控”是什么滋味。

  那种感觉,比灵石,比功法,比一切都让人沉迷。

  老僧要落阳宗的年轻女弟子,送入阴窟。

  何琼便亲自暗中去挑选。

  那些曾经得罪过他的、轻蔑过他的、冷眼看过他的女弟子,一个都没躲过去。

  还有一些男弟子,曾仗着修为欺压过他。

  何琼便专挑他们喜欢的、追求的那些女子,再指挥宗门高层将其一一送进阴窟。

  他做这些事时,神色很平静。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

  谁强,谁就有理。

  谁狠,谁就能活得像个人。

  ……

  渊城。

  陆离与云娘成婚,已满一年。

  这一年,渊城风调雨顺,日子也过得平静。

  赵氏医馆里,多了一个素衣女子。

  陆离在堂前替人看病,她便在一旁抓药,动作安静利落。

  堂后,还时常能看见一个小男孩坐在那里念书,声音清清亮亮,传出很远。

  这一年过去,许多质疑,也都慢慢散了。

  婚前,城中说闲话的人不少。有人说云娘出身醉月楼,配不上赵去病,也有人说这样一桩婚事,撑不了多久,早晚要出问题。

  可一年过去,两人的日子却过得比谁都稳。

  医馆照常开,饭菜照常做,日子一天天往前走。

  旁人从未见过二人红脸,更没见过什么争吵。

  云娘待陆离,眼里始终带着光,有依赖,也有藏不住的崇拜。她事事都顺着他,信着他,心里像是只装得下这一个人。

  城里人渐渐也都看出来了。

  这两人的感情,不是假装出来的。

  是真好。

  于是,先前那些冷言冷语,便也慢慢少了,取而代之的,反倒是一些藏不住的羡慕。

  只是,这一年里,两人一直没有孩子。

  街坊之间,议论自不会少。

  有人说,云娘从前在醉月楼待过,身子早就坏了,怕是已经不能生养。也有人低声猜测,说赵去病这些年一直病恹恹的,怕是身体有亏,不中用了。

  这些话,传来传去,总能传到医馆里。

  陆离听见了,也不在意,只是淡淡一笑,像是听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这一年来,两人虽一直同榻而眠,陆离却从未真正碰过云娘。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终究只是赵去病。

  这条命,这段日子,也不过只剩三年。

  在他体内,那个真正的自己仍在沉睡,像一双无形的手,始终在更深处压着一切,让他下意识避开这些,不肯再往前多走一步,也不愿留下更多斩不断的牵挂。

  所以他从不强求。

  云娘对此也从无怨气,更不曾开口问过一句。

  对她而言,只要陆离还在她身边,只要每日睁眼还能看到他,能陪着他开医馆、做饭、过日子,她便已经很满足了。

  这样的生活,平淡,琐碎,甚至算不得多么热闹。

  可对云娘来说,却已是她从前在醉月楼里,连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她觉得自己很幸福。

  可渐渐地,云娘开始不安起来。

  随着时间推移,陆离开始有意无意地教她识药,教她把脉,教她看病,连一些平日里从不轻易说出口的行医经验,也一点点教给了她。

  云娘一开始只是认真学着,并未多想。

  可学得越多,她心里的不安,便越重。

  赵去病为何要教她这些?

  像是在替她留后路。

  又像是在一点点,把自己死后她该怎么活,都提前安排好。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住了。

  那一夜,云娘从梦中惊醒。

  她额上全是冷汗,呼吸也乱得厉害,她偏过头,看见陆离还躺在自己身边,借着窗外落进来的月色,依稀能看清他安静的侧脸。

  可也正因如此,她眼里的泪忽然就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她低低开口,声音发颤:

  “去病……”

  “我好害怕。”

  陆离本就睡得不深,听见她的声音,很快便睁开了眼。

  “云娘,害怕什么?是做噩梦了么?”

  云娘咬着唇,泪水却一颗颗往下掉。

  “我梦见你走了……”

  “什么都没有给我留下。”

  “……”陆离沉默了片刻,缓缓伸出手,将她抱进了怀里。

  他什么都没说。

  可他心里很清楚,云娘会这样,是因为自己近来的举动,已经让她察觉到了什么。

  云娘伏在他怀里,过了很久,才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哽咽着开口:

  “去病……”

  “我想要个孩子。”

  陆离的身子,微微一顿,道:“轩儿虽是你弟弟,可在我心里,我早已把他当成了我们的孩子。”

  云娘摇了摇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声音也轻得发颤:

  “轩儿很好,可我还是想要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孩子。”

  “我想让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你留下来的。”

  “我怕有一日你真的离开了……”

  “到那时,我连一点关于你的痕迹,都抓不住。”

  她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陆离抱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夜色很静。

  屋里只有她压抑不住的哭声,和两人交错在一起的呼吸。

  过了很久,赵去病才缓缓抬起手,替她擦去了脸上的泪。

  这一夜,他第一次违逆了那道始终压在自己身上的意志。

  他低下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湿意。

  然后,一点点褪去了她的衣衫。

  云娘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紧紧抱住了他,像是要把这个人彻底留在自己怀里。

  识海深处。

  那真正沉睡着的陆离,眉头微微一皱。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可片刻之后,那点波动又慢慢松开了。

  他低低呢喃了一句:

  “道果……又岂会有真正的子嗣。”

  “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

  话虽如此,他却终究没有出手阻止。

  沉默良久,才又缓缓吐出一句:

  “罢了。”

  “既要历红尘,便总该圆满些。”

  “该有的经历,终究都要经历一遍……”

  随着这句话落下,那道意志也再未干预,只是慢慢沉向了更深处,任由自己再度陷入沉睡。

  而这一夜,窗外月色很静。

  屋中灯火早已熄了。

  只有床帐轻轻垂落,将那一点迟来的温柔与依恋,安安静静地隔在了夜色之中。

  ……

  次日清晨。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云娘身上,也落在凌乱未收的被褥之间。

  她侧躺在那里,长发散在枕畔,身段起伏柔婉,带着这个年纪女子特有的成熟韵味,不似少女青涩,却更有一种被时光浸出来的软与媚。

  她睡了很久,直到日光渐渐爬上床榻,才缓缓睁开眼。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下意识偏头望向身侧。

  床边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