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黑星
杜勒斯把最后一句话记完。合上了文件夹。
"我这就去布置。"
"去吧。"
杜勒斯朝后退了一步。转身。走向门口。
他拉开门的时候,史密斯又说了一句。
"杜勒斯。"
杜勒斯回头。
"贝塞克那件事,你亲自去电报。不要让别人转。"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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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杜勒斯站在走廊里。
他没有立刻走。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门上的那块铜牌。
牌子不大。上面刻着几个字:
DirectorofCentralIntelligence
中央情报局局长
杜勒斯看着那块牌子。
看了大约五秒钟。
走廊的另一头,有人推着一辆装文件的小车经过,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杜勒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地攥紧了。
指节发白。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几个音节从齿缝里挤出来。很轻。轻到走廊里推车的那个人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总有一天……这把椅子……"
他松开了手。
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摸出了那支烟斗。
叼在嘴里。
然后他转过身,夹着那个牛皮纸文件夹,不紧不慢地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
一步。
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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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二日。上午十点。
从玉门关出发到现在,三个小时,四十五公里。
车队一路沿着汉长城的烽燧线往西走。那些土墩子隔几公里一个,立在戈壁上,有的还剩三四米高,有的塌成了一个土包。两千年的风把它们的棱角全磨掉了,剩下的都是圆的、钝的、说不清形状的东西。
方天朔坐在头车上,一个一个地数过去。
数到第九个的时候,前面没有了。
他扭头往西看。地平线上干干净净。再没有一个土墩子。
烽燧到这里为止。
榆树泉。
汉朝人的边防修到这里就收了手。往西是他们不打算守的地方。
烽燧的下面有几堵残墙。土坯的,最高的一堵到人的胸口,其余的只剩地基。方天朔走过去看了看,能辨认出屋子的形状——三间,成一排。窗户和门都塌了。
墙角有半截磨盘。石头的,裂成了两半。
住过人。什么时候不知道。也许是汉朝的戍卒,也许是清朝的驼队,也许是民国哪一年路过的谁。
残墙的北面是一片树。
榆树。
三十几棵,长得歪歪扭扭,树干不粗,最壮的一棵合抱起来也就一个人的臂围。但是活的。
四月中旬,榆钱刚出来。一串一串挂在枝上,淡绿色的,圆的,薄得透光。风一过就哗啦啦地响。
有人叫了一声。
李福远已经蹿到树底下去了,仰着头,伸手够那些榆钱。
"旅长!这个能吃!这个真能吃!"
他揪下一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
"甜的!有点甜!"
张浩浩在后面骂他:"你还有什么不吃的?"
"榆钱窝头知道不知道?我娘做过。饥荒年就吃这个。"李福远又揪了一把,"这树在这儿长着,说明底下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