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争执

下午两点。机场的一间会议室。

　　老专家正在和几个工程师讨论拆解方案。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皮夹克的苏联人。四十来岁。金色头发。方下巴。苏联空军工业顾问团的副团长。姓科兹洛夫。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翻译和一个苏联技术军官。

　　科兹洛夫进来之后直接坐到了会议桌的主位上。没有打招呼。没有客套。他扫了一眼桌上摊着的C-124图纸和照片。

　　然后他开口了。俄语。翻译转成了中文。

　　"这两架飞机，苏联方面很有兴趣。"

　　老专家抬起头来。看着他。

　　"我已经向莫斯科汇报了。莫斯科认为，这种大型运输机的技术对苏联的航空工业发展具有重要参考价值。苏联方面希望将这两架飞机运往苏联进行研究。"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老专家把手里的钢笔放在了桌上。

　　"科兹洛夫同志，这两架飞机是中国军队在战场上缴获的。是中国的战利品。"

　　"我理解。"科兹洛夫点了下头。但他的语气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但苏联在航空发动机领域的研究能力远超中国。这几台R-4360发动机的技术复杂程度，坦率地说，以中国目前的工业基础，即使拆开了也很难完全消化。不如交给苏联。苏联研究完之后，技术成果可以与中国共享。"

　　老专家的脸色沉了下来。

　　"共享？怎么共享？像米格-15一样共享吗？"

　　这句话有刺。苏联"共享"的米格-15技术，是有条件的。图纸给了，但核心的发动机制造工艺不给。材料配方不给。关键的热处理参数不给。中国仿制出来的米格-15，发动机寿命只有苏联原装的三分之一。

　　科兹洛夫的脸色变了。

　　"这是两回事。"

　　"在我看来是一回事。"老专家说，"飞机是我们的。我们自己研究。"

　　科兹洛夫站了起来。

　　"我会向莫斯科进一步反映。也会向贵方的上级部门反映。"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隐含的威胁。意思是：你一个工厂的总工程师做不了这个主。我会找你的上级。

　　科兹洛夫确实找了上级。

　　他的报告通过苏联顾问团的渠道送到了北京。北京转到了航空工业局。局里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苏联是盟友。是老大哥。老大哥开口要东西，不好直接拒绝。但东西是战场上拿命换来的。给了就没了。

　　争执了两天。

　　三月二十九日。一架小型专机降落在沈阳东塔机场。

　　从飞机上走下来一个人。五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戴着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李副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