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了
老马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行。那你俩就算起义人员。划桨吧。别停。"
副官重新划了起来。桨频比刚才快了。明显有劲了。
司机从上船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这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
"那个……起义人员……能参军吗?"
小刘回了一句:"能。现在缺司机。"
司机不说话了。桨划得更用力了。
------
橡皮艇在月色下的海面上朝东划去。四把桨一起一落。水花在桨片两侧碎成了白色的泡沫。
划了大约三十五分钟。
前方的海面上,一个黑色的长条形轮廓浮了上来。
潜艇。
指挥塔围壳上有一盏红色的信号灯在闪。一明一暗。一明一暗。那是约定的接应信号。
老马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朝潜艇的方向闪了三下。
潜艇上的红灯变成了绿灯。确认了。
橡皮艇靠上了潜艇的舷侧。甲板上的苏联水兵扔下了一根缆绳。小刘接住了。把橡皮艇系在了潜艇旁边。
四个人一个一个地爬上了潜艇的甲板。
副官站在潜艇的甲板上。脚下是湿漉漉的、带有防滑纹路的钢板。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四下张望了一下。黑色的艇身。指挥塔围壳。甲板上的缆绳和通气管。
他从来没见过潜艇。
"这就是潜艇啊……"他喃喃地说了一句,"这玩意能沉下去吗?"
老马已经在往舱口里爬了。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能沉。也能浮起来。赶紧下来。别在外面站着了。"
副官和司机顺着舱口爬了下去。
舱口的圆形钢盖在他们头顶上合上了。"咣"的一声。
潜艇的柴油机启动了。低沉的轰鸣声从艇体深处传来。
艇身开始下沉。
海水漫过了甲板。漫过了指挥塔围壳的底部。最后连红绿信号灯也沉入了水面以下。
海面上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橡皮艇还在水面上漂着。没有人。在月光下慢慢地朝远处飘去。
-----
上海。凌晨三点三十五分。虹桥机场。
两架C-124降落了。
巨大的轮子碾在跑道上。减速。滑行。停稳。
机场的跑道两侧停着几辆吉普车和两辆卡车。车灯亮着。十几个穿军装的人站在跑道边上。接应部队。
蛤壳式的机头装载门打开了。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赵飞行员。他的腿有些软。从驾驶座上下来的时候扶了一下舱壁。两个半小时的夜间飞行。开一架从来没开过的飞机。载着两百个人。飞越了八百公里的大海。他的衬衫后背全是汗。
然后是蒋军的士兵们。一个一个地从货舱里走出来。走下舷梯。踩在了跑道的水泥地面上。
大陆的地面。
刘长官最后一个走出来。
他站在舷梯上。看着下面的跑道。跑道两侧的灯光。远处上海市区的轮廓在晨曦中隐约可见。
一个接应的军官跑到了舷梯下面。敬了个礼。
"刘长官,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