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八九

片刻之后，祝无恙指着门槛处的粗陶盆，沉声询问道：“本官问你，息冢镇本地，可有需将满满一盆完整芥菜疙瘩，直接盛盆放置堂屋门口的风俗？”

　　里正闻言当即摇头，语气笃定道：“回大人，绝无此等风俗！像这种农家腌制芥菜皆是寻常吃食，却从无将整盆芥菜摆放在堂屋门口的怪异规矩，家家户户都没有这般习俗！”

　　得到确切答复，祝无恙眸光微沉，低头凝视着那盆完好无损的芥菜疙瘩，缓缓沉吟出声：

　　“这就怪了……

　　芥菜疙瘩味苦微涩，需要腌制调味方能入口，而后再切碎佐粥或是配干粮食用，从无整颗直接入口的道理。此乃天下皆知的寻常吃法。

　　若这一盆芥菜，是老刘家自家日常食用，必然会切好装盘后才方便家人食用，绝不会原封不动的将整颗盛于盆中，再如此随意的丢在堂屋的地面之上。

　　满满一盆完整芥菜，摆放端正，不似随意搁置，反倒像是特意备好专门留存之物。这般模样，绝非自用，定然是另有用途……”

　　他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盆芥菜，心中渐渐生出几分异样。

　　里正站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迟疑良久，才猛然一拍脑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小声开口道：

　　“大人……卑职、卑职突然想起一事！咱们息冢镇周边村落，确实有一桩老习俗，不知是否与本案相关。

　　但凡有亲近客人登门拜访亦或是串门做客，主家若是热忱好客，临别之时，便会备好一份小礼物，赠予客人带走，聊表心意，算是本地淳朴的待客礼数。只是这都是乡下寻常小节，从未有人当成正事……”

　　这话一出，祝无恙眼眸骤然一亮，心中所有疑虑瞬间串联成型，开始缓缓推演案情脉络：

　　“如此便说得通了……

　　依照此俗便可断定，凶手绝非入室劫掠的陌生歹人，而是老刘家熟知且热忱相待的熟人！

　　案发之前，此人登门拜访，刘家主人未曾设防，反倒格外热忱，特意备好这一盆自家腌制的芥菜疙瘩，打算当作伴手礼，赠予来客带走。主客和睦，毫无争端，是以屋内并无明显的打斗痕迹……”

　　里正听得眼前豁然开朗，瞬间醍醐灌顶，连忙拱手恭维，满脸谄媚的赔笑道：

　　“对对对！大人英明！卑职愚钝，竟丝毫未曾想到此处！果然不愧是提刑大人，慧眼如炬，一眼便勘破关键！定然是这般道理，错不了！”

　　看着里正不分时机，只会无脑吹捧拍马的模样，祝无恙心底颇为不耐。

　　此人身为一里之长，执掌地方民情治安，却是遇案不思，查案不细，面对关键证物视而不见，任由差役随意搁置，险些错失唯一线索。

　　而方才自己凝神推演之际，他不仅毫无思考，反倒贸然插话吹捧，生生打断思路，实属庸碌无能之辈。

　　祝无恙压下心底不耐，并未理会他的奉承，随后抛出更为精准的判断，直接锁定真凶范围：

　　“得了得了，你无需急于恭维。依本官看来，此事尚有蹊跷。

　　老刘家屋舍规整，且屋内陈设富足，可见其家境殷实宽裕，绝非贫寒农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