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二)
一旁的赵恒因为伤还没好利索,他就搬了个铺盖卷,靠着草垛看了整整三天。起初只是看,到了后来,他的手也跟着众人的动作一抬一落。
第一天,他终于忍不住招了招手。
“叶姑娘。”
叶青禾走过去:“怎么了?”
“小的在边军里见过弩阵。”
赵恒指向正在练上弦的十个人。
“弩虽然劲大,可上弦太慢了。一个人射完再蹬、再挂,没等第二箭出去,前头的人早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了。”
他拿手在地上划出三道线。
“第一拨放箭,射完就退到后头上弦;第二拨顶上去放箭,第三拨补箭换位;三拨轮着走,前头的箭才能不断。”
三段轮射。
叶青禾看着地上的三道线,眼睛顿时亮了。
赵恒说的,正是她一直想要补齐的东西。
单把弩再强,也扛不住敌人一拥而上。只有把十个人拧成一个整体,慢弩才能打出连绵不断的箭势。
“还有。”赵恒说得兴起,撑着草垛坐直了些。
“弩手得会估距离。”
“弩箭五十步内去势平,照胸口压着打就是。过了五十步,箭开始往下坠,准头就得往上抬。”
“这帮兄弟没上过阵。光会挂弦没用,距离一乱,箭全落在人脚边,自己反倒成了活靶子。”
“你来教。”叶青禾没有犹豫。
赵恒一愣:“我?”
“对,就是你。”
叶青禾看着他裹伤的腿。
“你现在下不了场,就坐在这里教。怎么估距离,怎么瞄,三拨人怎么换位,把你在边军里见过的东西全掏出来。”
赵恒张了张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腿,又看向那十个还在一遍遍上弦的庄稼汉,眼眶慢慢红了。
“是!”这一声应得又响又亮。
从那天起,草垛边多了个坐着的教官。
赵恒先教众人拿步子估距离。
三十步、五十步、七十步,各立一只草靶。站在什么位置该瞄哪儿,箭会落到哪里,全得一遍遍试。
随后,他又和白缨重新编排了十个人。
每个人都必须把上弦、装箭、瞄准练全,谁也不能只会一道活。真正列阵时,再按各自的长处分成三拨。
力气大的那拨先管上弦;眼神稳的那拨先管放箭;手脚快的那拨负责补箭、换位。
一轮之后,三拨互换,谁倒下都得有人顶上。
——
同一天,萧璃派出的游动哨从北面绕了回来,带回沈渡的口信和荒村来的传信人。
“韩五看了图,说东西精巧,倒不算难打,就是磨人。”
传信的人清了清嗓子,学着韩五的语气。
“拢共四块铁,看着没多少,但哪块都得伺候到位。悬刀硬一分或者偏一点,装上去就全都是废物。”
曹猛听得乐了一声:“倒像是他说的话。”
传信人也笑了笑。
“韩五当天就把炉子生起来了,说先赶一套出来试试。”
“沈渡那边也在清点刀枪。村里的猎户把压箱底的筋角都送了过去,赵四领着几个后生,天天守在炉边拉风箱。”
听见赵四的名字,叶青禾神色松了一瞬。
那小子机灵,搁在哪儿都闲不住。
“种球的事情呢?”叶青禾问,“黑砂查清了吗?”
“查了。”传信人点点头。
“阿狗找到了当初换种球的人。那批坏种球,是去年秋后从西南一个废窑场附近的荒滩换来的。”
“沈渡说,那些黑砂八成是废窑留下的煤渣土,不是什么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