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倒计时，冰冷的数字！

此时的红旗岭，矿井下仍然灯火通明。

　　“哐当……哐当……”

　　老旧矿车沿着铁轨缓缓驶向井口，车斗里装满刚挖出的煤块。矿道狭窄，煤尘贴在每个人的脸上，只剩牙齿和眼白还带着亮色。

　　夏阳今年五十二岁，是矿上的老劳模。年轻时他下井，后来当了班组长，身上的伤疤比奖状还多。可只要轮到生产任务，他依旧率先拿起镐头。

　　“夏师傅，今天已经超定额了，您歇会儿吧。”

　　旁边的年轻矿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夏阳抬头瞪了他一眼：“歇什么？离年底还有几个月，咱们再多挖一万吨，炼钢车间就能多开几炉。国家现在缺煤，咱们下的每一镐，都得落到实处。”

　　“听见没有？夏师傅发话了！”

　　“再干一车！”

　　矿工们的喊声在井道里回荡，刚歇下的几个人又站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煤炭送到工厂，能烧锅炉、炼钢材，也能让铁路上的火车多跑几趟。这个年代，工人把产量看得重，心里更看重那句“为国家做贡献”。

　　井口外，夜风从山间吹过，山脚村庄已经安静下来。

　　村支书冷景辉家的窗户还亮着。他戴着老花镜，坐在煤油灯前修改生产总结。桌上摆着一只搪瓷缸，里面的茶水早已凉透，旁边压着今年的粮食产量登记表。

　　田里的稻谷已经抽穗，山坡上的果树挂满了果子。只要这批粮食顺利收上来，村里就能再添几头耕牛，修一段通往镇上的土路，孩子们冬天去学校也能少走些泥坑。

　　冷景辉写到这里，脸上露出笑意，落笔也快了许多。

　　离红旗岭几十里外的小镇，气象台的值班室里只亮着一盏白炽灯。

　　老气象员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夜空清朗，山风里卷来湿润的泥土气息。墙上的晴雨表指向晴，水银柱也无明显变化。

　　他回到桌前，在记录本上写下：

　　“天气晴好，气压稳定，暂未发现异常。”

　　写完这行字，老气象员打了个哈欠，伏在桌边闭上了眼睛。

　　红旗岭的矿工、山脚下的村民、镇上的值班人员，都还不知道，远在京城的另一台机器，已经把他们接下来两天的命运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京城，749研究院。

　　银河超算机房里，十分的安静。

　　主控屏幕中央，一幅立体气象图停在那里。苍南山区被红色标记圈出，山脉等高线层层叠叠，几条黑色流线正从高处向低洼地带延伸。

　　右上角的数字持续减少。

　　【47:58:41】

　　【47:58:40】

　　【47:58:39】

　　卢子真站在屏幕前，手掌压着控制台边缘。

　　“这个结果，能重新核验吗？”

　　他的声音发紧，仍旧不愿意接受眼前的结论。

　　“可以。”林振回答，“我已经让银河重新跑过三轮。”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屏幕上排列出三套不同的计算结果。

　　“第一套采用气象动力方程，第二套调整了地形和地表含水量参数，第三套把过去二十年相近天气过程单独提取出来进行比对。三套结果的降雨中心略有偏差，红旗岭都落在核心危险区。”

　　周总从椅子上站起，快步走到屏幕前。

　　“降雨量呢？”

　　“未来四十八小时，苍南山区累计降雨量预计超过六百毫米。”林振指向那条不断加深的红色区域，“强降雨集中在后半段，最重的两个时段会叠在一起。山体含水量达到临界值后，矿区上方的坡面会先发生滑移，随后形成泥石流。”

　　“红旗岭矿区的排土场就在坡脚。”周总脸色变了，“上面堆着大量废石，下面还有输煤线。一旦冲下来，矿井、宿舍区和村庄全在路径上。”

　　“所以模型把它列为一级危险区。”林振按下确认键。

　　新的模拟图开始运行。

　　红色雨区从南部山区缓慢移动，雨带在地形作用下抬升，颜色逐步加深。山谷里积水增多，几条溪流迅速变宽，最后汇成一条黑色洪流，沿着坡面冲向矿区和村庄。

　　周总盯着那条路线，嘴唇动了几下。

　　“这不是普通山洪。”他伸手指着屏幕，“这条沟谷的落差太大，泥沙和废石一旦混在一起，冲击力会非常强。矿区挡墙撑不了多久。”

　　旁边的老李扶住桌角：“可气象台今晚记录的是晴好天气。苍南当地也没报大雨，周边几个站点的气压变化很平稳。”

　　“地面站点看见的是现在。”林振说道，“银河推演的是大气系统接下来怎么走。暖湿气流从西南方向进入，冷空气在高空切入，山区地形把水汽抬到同一片区域，地面观测短时间内还看不出危险。”

　　周总回头看他：“林同志，山区观测点太少，过去的记录也有缺失。这样的条件，预报结果能到这个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