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游

　　魏云梦正弯着腰帮林晨擦嘴角的口水，侧脸的轮廓在柜台的日光灯下清晰得像工笔画。

　　售货员的杂志啪的合上了。

　　“您要蓝的？我给您拿！这卷是今年新到的，上海厂的，手感好，不掉色。”姑娘从柜台后面蹿出来，手脚麻利的把布卷搬到台面上展开，“您摸摸，这密度，做件衬衫穿到明年都不起球。”

　　周玉芬摸了摸布，点点头，“来四尺。再看看那边有没有童装料子，我孙子孙女大得快，衣服不够穿。”

　　“有有有！”售货员恨不得把半个柜台搬空给她看，“这块灯芯绒，做小外套最合适。这块格子的做裙子好看。”

　　林振把林曦交给丁文心，走到副食品柜台前。

　　“同志，散装饼干来两斤，大白兔奶糖半斤，水果硬糖一斤。”

　　副食品柜台的售货员是个中年男人，点头哈腰的称糖，称完又主动多抓了一把：“凑个整数，不多收您钱。”

　　林夏凑到糖果柜台前，双眼放光：“哥，有酒心巧克力！”

　　“拿两盒。”

　　“三盒行不行？”

　　“拿。”

　　林夏两手各抱一盒，下巴夹着第三盒，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周玉芬在布匹柜台那边挑了布，又去日用品区看了看暖水瓶和搪瓷盆，嘴里念叨着“给浩初家添两个盆，他媳妇那个搪瓷缸都漏了还在用”。

　　赵丹秋不动声色的跟在周玉芬身后半步远，目光始终在扫店内的每一个角落。

　　何嘉石站在店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谁从他身边过，他都不看，但每个人的行动轨迹全在他眼底。

　　从百货商店出来，周玉芬拎着两大包东西，脚步比进去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走，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麦乳精。”

　　“妈，你悠着点，别累着。”林振把东西从她手里接过来。

　　“我累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周玉芬笑了笑，声音压低了些，“你小时候我带你来这条街，你看上一个铅笔盒，铁皮的，上头印着向日葵。五毛钱。我兜里总共四毛六，差四分钱。你看了半天，跟我说妈我不要了。那年你八岁。”

　　林振明白周玉芬的意思。

　　周玉芬拍了拍他的胳膊：“现在好了。”

　　几个字，把许多年的酸楚都咽下去了。

　　供销社在县城东头，走过去要经过人民公园南门。

　　何嘉石稍微放慢了脚步，和前面的便衣交换了个眼神。便衣点了下头，提前拐进了公园，沿着小路走了一圈，出来后冲何嘉石比了个手势：干净。

　　一行人沿着公园外的人行道走。

　　周玉芬看着公园门口那块写着“怀安县人民公园”的石碑，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了林振一眼。

　　“这不是当年……”

　　“嗯。”林振淡淡应了一声。

　　当年黄建军非要让他来这儿相亲，他在这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半个小时，被黄霏霏和马超两口子合伙摆了一道。

　　“进去坐坐？”魏云梦忽然开口。

　　林振看了她一眼。

　　“天气不错。”魏云梦欣赏着眼前的风景，“孩子也该透透气了。”

　　“走。”

　　一家人拐进了人民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