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前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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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压着怀安县。

  一辆吉普车开出林家村,沿着碎石路往县城方向赶。

  车灯照在前方,路面坑洼不平,车身不停晃。

  车里没人说闲话。

  杨卫国握着方向盘,脸绷得很紧。

  王建国坐在副驾驶,嘴唇干裂,手里攥着一沓卷边的记录纸。

  他这一路,把情况又说了一遍。

  “那台烧结炉,是当年毛熊专家留下的老图纸。原图纸是小炉子,咱们厂为了提高产量,自己把炉膛放大了。”

  “普通磨料问题不大,温度也就一千二三。可这次特种碳化硅,重机厂要求得严,必须在一千四百度以上保温。”

  “升温曲线呢?”林振坐在后排问。

  王建国立刻把记录纸递过去。

  林振接过,借着车里昏黄的小灯看。

  纸上写得很密。

  每次升温时间、保温时间、炉压变化、热电偶断裂时间,都有记录。

  虽然字迹潦草,但数据没有缺。

  这就是老技术员的底子。

  再慌,记录也没丢。

  林振看了几页:“断裂都在一千四百度附近?”

  “对。最低一次一千三百九十五,最高一次一千四百零二。每次都差不多。”

  “保护管材质?”

  “刚玉管。后来换过一次,还是不行。”

  “炉内有没有加还原气氛?”

  “有,用了焦粉,工人还加过木炭粉,怕氧化。”

  林振抬了下眼。

  王建国注意到这个动作,心里一紧。

  “振子,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到现场再说。”

  王建国咬了咬牙,没再追问。

  他这几个月被这炉子折磨得快要失眠。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是热电偶质量不行。

  可热电偶是省里特批,从首都钢铁厂调来的,按理说不该这么脆。

  后来怀疑仪表,换了。

  怀疑接线,查了。

  怀疑保温层,补了。

  怀疑炉体密封,重新抹了一遍。

  还是断。

  断得干干脆脆,像有人在里面拿钳子剪过。

  二十多分钟后,吉普车开进怀安县机械厂。

  厂门口的值班工人本来昏昏欲睡,看见车牌,赶紧站直。

  “杨厂长!”

  “开门!”

  铁门拉开,吉普车直接开到三车间门口。

  深夜的厂区,大多数车间都黑着。

  只有三车间灯火通明。

  里面不时传出铁器碰撞声,还有工人低声争吵的声音。

  车刚停稳,一股焦糊味就从车间里钻出来。

  林振下车,眉头压了压。

  这个味道不对。

  不是普通焦粉烧过的味道,还混着金属和高温耐火材料被烧蚀后的气味。

  三车间里,烧结炉占了大半个空间。

  炉体外壳被烤得发暗,周围地面落着灰渣。几个技术员围在操作台旁,有人趴在桌上睡着,有人拿着扳手发呆。

  看到杨卫国进来,众人赶紧站起。

  “厂长。”

  “总工。”

  声音没什么力气。

  这几天,他们被这台炉子磨得没脾气了。

  杨卫国沉声道:“都精神点,林工来了。”

  “林工?”

  几个年轻技术员抬头看过来。

  他们有人听过林振的名字。

  东方红拖拉机、电视机、沼气池,这些事在厂里传了很多年。

  可真正见到本人,还是第一次。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还穿着军装。

  他们心里有敬意,也有疑惑。

  这炉子请了市里几个专家都看不出来,林工真能行?

  林振没解释。

  他脱下军装外套,递给林浩初。

  “拿好,别弄脏。”

  林浩初赶紧接过,挂在旁边干净的木架上。

  林振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油污工作服,套在身上,又戴上石棉手套和护目镜。

  杨卫国忙拦了一下。

  “振子,炉子刚停,余温还高。”

  “我知道。”

  林振走到炉体前,没有立刻碰炉门,也没有先看仪表。

  他绕着炉子走了一圈。

  脚步不快。

  每走几步,他就停下来,看炉壳颜色,看耐火泥裂纹,看测温口附近的烧蚀痕迹。

  王建国跟在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振停在炉体左上方。

  这里正是热电偶插入口附近。

  周围的耐火泥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靠近一块固定铁板的位置,有细小裂纹。

  “这个地方,补过?”

  王建国赶紧凑上来:“补过两次。每次拆炉,这里都烧得厉害。我以为是测温口附近受热集中,正常损耗。”

  林振没说对,也没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