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等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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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永年愣了一下。

  二十九年的弹药设计经验告诉他,弹头外形是终端弹道学的核心参数。改了外形,整条弹道都得跟着调。这不是拧个螺丝的事。

  “林总工,弹头锥角从现在的……”他看了看地上的残骸,目测了一下,“大约十五度,改到多少?改了之后阻力系数变,初速不变的前提下射程和落点全变,那块分划板白刻了。”

  “锥角不改。”林振走向观察所。

  一行人跟进去。观察所的桌上摊着发射管、弹箱、工具袋。林振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从弹箱里取出D-02号弹。

  他左手托着弹体,右手拇指按在弹头锥面的顶端,那个尖锐的锥尖。

  “陶工,你说的跳弹问题,根子不在锥角。”

  “那在哪?”

  “在锥尖。”

  林振从工具袋里翻出一把六寸细锉。他把弹体竖在桌面上,锉刀对准弹头最前端的锥尖。

  “弹头整体锥角十五度,气动外形不变,弹道参数不变,分划板不用重刻。我只改锥尖。”

  锉刀落下去。

  他用锉刀的细面在锥尖上横着推了一下,金属粉末落在桌面上。

  陶永年往前迈了半步。

  “你干什么?”

  “把尖头改成钝头。”

  林振一边锉一边说,“尖锥弹头撞击墙面时,接触面积小,法向力集中在尖端,弹体重心绕尖端偏转,整个弹沿着墙面滑出去了,跳弹。”

  他锉了三下,停下来看了看。锥尖已经被磨掉了不到一毫米,露出一个直径约两毫米的小平面。

  “钝头弹撞墙面,接触面积大,法向冲击力分布在整个钝面上。弹体不会绕尖端滑移,会被法向力拍偏方向翻滚。翻滚的弹体在通道里走不了直线,会磕墙、弹壁、再磕墙,一路滚进拐角深处。”

  他继续锉。锉刀推进的幅度极小,每一下不超过零点三毫米。

  “翻滚弹体的前进速度比跳弹低,在拐角后方的行进时间更长。所以延迟时间也要跟着加。”

  “加多少?”陶永年的钢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口袋里拿出来了,笔帽都没拔。

  林振没答他,转头看魏云梦,“算一下。弹头钝面直径三毫米,撞击角六十五度,入射速度七十五米每秒,弹重二百八十克。翻滚后在通道内的平均前进速度和到达四米纵深的时间。”

  魏云梦已经坐在桌前了,铅笔和草稿纸铺开。

  她写下碰撞方程。

  弹头以七十五米每秒撞击六十五度墙面。法向分速度等于七十五乘以正弦六十五度,约六十八米每秒。切向分速度等于七十五乘以余弦六十五度,约三十一点七米每秒。

  钝头弹的恢复系数比尖头低。尖头弹在混凝土面上的恢复系数约零点三到零点四,钝头弹约零点一五到零点二。

  她取零点一八。

  碰撞后法向速度:六十八乘以零点一八等于十二点二米每秒。切向速度因摩擦损失约百分之四十:三十一点七乘以零点六等于十九米每秒。

  合速度约二十二点六米每秒。反射角……

  她停了三秒,在纸上画了个通道截面图。六十五度拐角,碰撞点在内壁。

  钝头弹的反射方向不是镜面反射。翻滚弹体的质心运动方向偏向法线,反射角大于入射角。

  她用经验修正系数修正了反射角。钝头弹在粗糙混凝土面上的反射角约为入射角的一点三到一点五倍。

  “法线方向偏转后,弹体进入拐角后方通道。”她在图上画了一条折线,“第一次碰壁后速度约二十二米每秒。进入拐角后通道宽度约六百毫米,弹体翻滚,每隔三百到四百毫米碰一次壁。四米纵深需要碰壁十到十二次。每次碰壁速度衰减约百分之三十……”

  她列了一个速度衰减表。第一次碰壁后22、第二次15.4、第三次10.8、第四次7.5、第五次5.3……

  “到四米纵深的累计时间。”她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写。前两米,零点一二秒。两到四米,速度已经降到十米每秒以下,时间拉长,零点零六秒。

  “总行程时间约零点一八秒。”

  她抬头,“现在的延迟是零点一五秒,弹头在零点一五秒时大约在三米处,差一米。”

  “加三十毫秒。”林振说。

  “零点一八秒,弹头到达三点八到四米纵深。超压覆盖整个后方掩体。”

  魏云梦放下铅笔,看着陶永年。

  十分钟,从碰撞方程到速度衰减表到最终结论,只用了十分钟。

  陶永年把钢笔帽拔了,又盖上了。他低头看魏云梦的草稿纸,一行一行地验算。

  观察所里没人说话。

  两分钟后,陶永年抬起头。

  “算得对。”他说了三个字。

  苏长河看了一眼王政。王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右手从背后松开了,刚才一直攥着。

  林振已经不管其他人了,他继续锉D-02号弹的弹头。

  锉刀一下一下地推,铝合金比钢软得多,锉起来不费劲,但越不费劲越危险,锉多了,钝面直径超过三毫米,气动阻力增大,弹道就偏了,齐师傅那块分划板上的刻度就不准了。

  他锉了十二下停下来。从工具袋里翻出游标卡尺,量了一下钝面直径。

  二点九毫米。

  再锉两下。

  三点零五毫米。

  “三点零五,误差正零点零五。够了。”

  然后是引信。

  林振用小螺丝刀拧开弹头前端的引信固定环,把引信组件从弹壳里取出来。RC延迟电路板上,一颗电阻和一颗电容焊在巴掌大的电路板上。

  延迟时间等于RC时间常数。现在的R和C组合给出零点零六秒的延迟。他要把它改成零点零九秒。

  增大电阻还是增大电容?

  电容的公差不好控,这年代的国产电容误差能到百分之二十,改电阻。

  他从工具袋底部翻出一小袋色环电阻,昨天备的,五种阻值各带了三颗。

  现在的电阻是四百七十千欧,要改成七百零五千欧。

  没有七百零五千欧的电阻。

  四百七十千欧加两百二十千欧串联,等于六百九十千欧。误差?偏小百分之二。

  延迟时间偏短约零点零零一秒,在允许范围内。

  林振用烙铁头在酒精灯上烤了十五秒,实验室不能用电烙铁,静电和漏电都是死。烙铁头烫到焊锡丝能化的温度后,他用五秒钟焊上了那颗两百二十千欧的电阻。

  引信装回弹壳,固定环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