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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具全毁,林振上车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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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上午,京城第一机床厂带来的七套刀具全毁。地上摆着一排崩口刀片,工人们围着看,没人吭声。

  液压件厂的孙工也遇到麻烦。

  扫雷辊随动系统的伺服阀体,设计要求阀芯配合间隙五微米。阀体内孔长,因为油道交叉复杂,加上材料是氮化钢预处理件,加工难度极大。普通镗刀进去会导致孔壁出现振纹,换用精镗刀稍微吃刀就会卷刃。

  孙工从早上干到下午三点,试件报废四个。

  第五个阀体孔径偏了九微米。

  他把量棒往桌上一放,手背青筋鼓起来。

  “林组长,这活儿我接不了。国内这套设备干到这个份上,已经顶天。”

  姜景同听完,脸沉下去。

  “液压随动做不出来,扫雷辊贴不了地。贴不了地,车就是铁疙瘩。”

  卢子真没说话,拿起报废阀体看内孔。孔壁上有细密振纹,手指甲刮过去能听见沙沙声。

  王政站在车间门口,问了一句:

  “换进口设备来得及吗?”

  “来不及。”林振脱下外套,递给何嘉石,“进口设备也未必能救。刀具角度不对,机床再好也打滑。”

  赵师傅愣了下。

  “林组长,你要上机?”

  “上。”

  耿欣荣刚从材料间出来,怀里抱着一盒钨钢刀条,听见这话,脚步停住。

  林振走到C616前,他把车床导轨擦了一遍,手摸过溜板,顺着刀架检查,最后停在尾座上。老机器有老机器的脾气,丝杠背隙会影响精度,主轴跳动带着刀架松紧的细微变化,这些都骗不了手。

  他拿起一根钨钢刀条,在砂轮机前站定。

  “赵师傅,给我水。”

  赵师傅把冷却水管拧开。

  砂轮转起,钨钢刀条贴上去,火星沿着砂轮罩往下掉。

  林振手腕稳得吓人,前角磨出形状,后角跟着成型,刃倾角也一点点显露出来。普通硬质合金刀吃不住这种钢,问题出在韧性上。刀尖的形状需要把握分寸,热一上来,刀具和工件一起完蛋。

  他把刀尖磨成小圆弧,又在刃口上做了负倒棱。

  赵师傅越看越近,最后半个身子都探到砂轮机旁。

  “负前角?你这是拿刀刮铁轨?”

  “是挤切。”林振把刀条浸进水里,白雾冒了一下,“这种低碳锰钛钢有韧劲,不能硬啃,要让切屑自己断。”

  “转速呢?”

  “三百二十转,进给零点零六,吃刀零点一五。先试。”

  赵师傅嘴里算了一遍,没反驳。

  阀体夹上四爪卡盘,林振用百分表找正。指针跳动从二十微米压到三微米,他才锁紧卡爪。

  车床启动。

  刀尖接触工件的那一刻,车间里的人都往前挪了半步。

  没有刚才刺耳的尖叫。切屑卷成细短的蓝灰色小片,落在接屑盘里,发出密密的轻响。

  林振左手扶小拖板,右手转横向进给。每进一段,他都停下来量一次温升。冷却液的浇注大有讲究,他让耿欣荣按比例配了乳化液,加了少量蓖麻油,润滑性强,烟味也难闻。

  耿欣荣捏着鼻子。

  “林总工,这味道能把人送走。”

  “你离远点。”

  “我不,我得学。”

  “那就别抱怨。”

  旁边几名老师傅笑出声,紧绷了半天的车间松了一点。

  第一道外圆车完,表面粗糙度明显下来了。林振换自磨内孔刀,开始加工阀体主孔。

  内孔很难。

  刀杆细,伸出长,振动一点,孔壁就毁。林振在刀杆上缠了一圈铜片,又加了一块临时阻尼块,刀尖进孔时转速降到二百二十。

  十分钟过去,接着二十分钟也过去了,始终没人催促。

  姜景同看表看了三回,又把表扣回腕上。

  最后一刀退出来时,林振关机,拿起气枪吹净孔内切屑。

  孙工把内径量仪递过去。

  林振测第一处,读数零位偏两微米。

  第二处,偏三微米。

  第三处,偏两微米。

  孙工拿过去复测。

  “圆度两微米,圆柱度三微米。阀芯能配。”

  卢子真把报废件和成品摆在一起,看了半天。

  “理论图纸能救命,手上功夫也能救命。”

  林振没接话,又开始磨第二把刀。

  下午六点,第一套伺服阀体加工完成。阀芯与阀套研配后,手推有均匀油膜阻力,无卡滞。差动变压器的线圈由749院电工组绕制,耿欣荣守在绕线机旁,数匝数数到舌头打结。

  “林总工,一千二百匝,差一匝我把自己挂扫雷辊上。”

  “别挂。扫雷辊嫌你轻。”

  耿欣荣抱着线圈,半天没想出反击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