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程不对,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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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珑玲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职业装,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冷得能刮下霜来。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秦昊苍,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死死地抠着裤缝。

  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此刻灰败如土,眼圈下是一片浓重的青黑,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过囫囵觉。

  “啪!”

  文件被李珑玲重重地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吓得秦昊苍浑身一哆嗦。

  “秦处长,你也是外贸部的老兵了,这种低级错误也能犯?”

  李珑玲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那是长期身居高位养出来的威严。

  她伸出手指,在文件上那个刺眼的红圈上点了点。

  “这是跟东欧某国的化肥进口合同草案。小数点!你知道这个小数点点错了意味着什么吗?”

  李珑玲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刺秦昊苍的眼睛。

  “如果这份合同发出去,按照这个价格执行,国家将损失整整三十万美元的外汇!三十万!你知道我们要出口多少吨纺织品、多少吨煤炭才能换回来这三十万吗?”

  秦昊苍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部长,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我昨晚……我昨晚没休息好,校对的时候走神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苦涩。

  李珑玲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是看着秦昊苍长大的,这个曾经在大院里也是“别人家孩子”的青年才俊,最近这几个月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颓废下去。

  “昊苍啊。”

  李珑玲叹了口气,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毕竟是老部下的儿子,又是看着长大的晚辈。

  “我知道,你要结婚了。年轻人嘛,碰上这种人生大事,难免心浮气躁,心思不在工作上,这我能理解。”

  秦昊苍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发不出声音。

  结婚?

  那是结婚吗?那是上刑场!

  这几个月来,只要一想到那个日子越来越近,他就觉得自己像是被关在一个不断压缩的黑盒子里,透不过气来。

  苏青那个女人,就像是一只贪婪的蚂蟥,吸附在他身上。她要最好的房子,要最贵的家具,要那种足以震动京城的排场。

  每一张请柬发出去,秦昊苍都觉得自己是在往自己的脸上扇巴掌。

  他只能拼命工作,用没日没夜的加班来麻痹自己,以此逃避。

  可没想到,越是想逃避,越是出错。

  “但是。”李珑玲话锋一转,重新变得严肃,“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外贸部是国家的窗口,容不得半点马虎。你因为高兴,因为筹备婚礼就魂不守舍,这是不成熟的表现!”

  高兴?

  秦昊苍心里泛起一阵剧烈的反胃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部长,我没有高兴……”他低声喃喃道。

  “你说什么?”李珑玲没听清。

  “没……没什么。”秦昊苍低下头,“是我错了,我检讨。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李珑玲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纳闷。

  这都要当新郎官的人了,怎么看着跟要去奔丧似的?

  难道是筹备婚礼太累了?

  “行了,这份合同我让小王重新做了。”李珑玲摆了摆手,“马上就是元旦,紧接着就是你的婚期。我看你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继续在这个岗位上硬撑着。”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批条。

  “我给你批半个月的假。你回去好好休息,把婚事办了,调整好状态再回来上班。这时候就别在这儿添乱了。”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体恤和优待。

  可这两个字听在秦昊苍耳朵里,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放假?

  让他回家?

  让他全天二十四小时面对苏青那张涂得煞白、充满了市侩和算计的脸?让他去听她一遍遍炫耀那些该死的彩礼和排场?

  那还不如杀了他!

  在这里,虽然会被骂,虽然累,但至少这里有文件,有数据,有那种冰冷但安全的秩序感,能让他短暂地忘记自己是个把灵魂卖了的废人。

  “不!部长!我不休假!”

  秦昊苍突然往前冲了一步,双手撑在桌子上,语气急促得近乎哀求。

  “求您了,别让我休假!我能干!我可以加班!这份合同我自己改,哪怕不睡觉我也给它改好!只要别让我回家……别让我休息……”

  李珑玲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身体往后靠了靠,审视地看着他。

  “秦昊苍,你这是怎么了?哪有新郎官不愿意回家筹备婚礼的?”

  秦昊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颤抖着手松开桌沿,站直身体,用力地深呼吸,试图把那种即将崩溃的情绪压回去。

  “我……我是想多为国家做点贡献。”秦昊苍咽了口唾沫,“结婚是私事,工作是公事。我不想因为私事耽误公事,我想站好最后一班岗。”

  李珑玲盯着他看了半晌,那种眼神仿佛能看穿他的皮囊,看到下面那个千疮百孔的灵魂。

  但她终究什么都没问。她是部长,不是居委会大妈,管不了别人的家务事。

  “既然你坚持。”李珑玲把批条收了回去,“那就回你的岗位上去。但如果再出现这种低级错误,哪怕你父亲来求情,我也只能把你调离核心业务处。听明白了吗?”

  “明白!谢谢部长!”

  秦昊苍如蒙大赦,敬了个礼,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