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京都

冯历的妻女不知道怪谈，不知道他任务者的身份，只知道他在某个地方上班，他也没打算告诉他们。

　　此时妻女都出去买菜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季晨阳。

　　冯历猛灌了几杯酒，将压抑许久的悲痛倾泄，对着季晨阳痛哭流涕。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我的老婆和女儿了，我在那里待了一年多，生怕她们出事，呜呜呜，当时我出来，除了一身破囚犯服，什么也没有，连手机都没，害怕地向路人询问时间，知道只过了两个月，我才敢鼓起勇气打电话回家。”

　　话及此，冯历站起身，对着季晨阳深深地鞠躬。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季晨阳尴尬地摆手：“你出来又不是我的功劳。”

　　“不，在你出现之前，监狱里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大家都生不如死，没有一丁点的希望，是你，你的到来，这才发生了改变，我知道，就算不是你放我出来的，我能离开，肯定与你有关。”

　　“没，或许只是巧合。”季晨阳不想承这份情。

　　冯历看季晨阳实在是不愿意承这份恩情，他转移了话题：

　　“就算离开怪谈的事与你无关，我老婆女儿现在能够好好活着，是因为有人给了她们一大笔钱，还有给她们安排了免费医疗保障。”

　　“我知道，你肯定要说与你无关。”

　　在季晨阳开口之前，冯历提前道：

　　“我回家后有打听过，我进去那么久，没有人知道我的死活。”

　　“这个怪谈的特殊性，外人根本不知道我是进了怪谈，自然也没有死亡抚恤金，那段时间，我的老婆女儿差点儿就活不下去了，那笔钱，还有免费医疗的出现，救了她们。”

　　“知道我在地狱监狱怪谈世界里，而且那么特殊和我交谈过的，只有你，还有那么高的抚恤金和保障，肯定不是因为我这种底层废物，那也就只有你。”

　　“我家人的事，是冷队长那边一手帮忙操办的，从她底下任务者那里，我打探到了z6868，找了好多天，才找到疑似你的人，试探性地发了短信，才真的找到你。”

　　冯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再次对季晨阳鞠躬，如果不是季晨阳拉着，他都要给季晨阳跪下磕几个响头了。

　　被冯历用再生父母一样的眼神盯着，季晨阳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不过就是正常汇报，也没有对冯历的家人单独照顾。

　　只能说君轻语，和冷兮都是很好的人，说好的安排好，就真的做到。

　　出钱出力的都不是他，这让他受之有愧啊。

　　等冯历情绪稳定下来，季晨阳询问：

　　“其他人有出来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当时监狱里的情况你也清楚，囚犯们不能交流，自然不能交换各异的身份信息，那些人我也不认识，而且去21层的时候，我也只是一个人。”

　　好吧，这样的回答也是意料之中。

　　“我其实这次找你，除了当面感谢你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冯历忐忑不安地瞄着季晨阳，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没去世，可是抚恤金已经发下来了，还有医疗保障，这个，那个……会不会……”

　　季晨阳瞬间了然。

　　对于冯历想办法找他，他今早看到消息的时候脑袋里有很多猜测，也有很多疑问需要去亲自获得解惑，所以才来的。

　　现在自己的疑问已经得到了一定的答案，那冯历找他的事，现在也有了更好的原因。

　　不止是感激，也是另有所求，这让季晨阳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在心里思量片刻，季晨阳：“你是怎么想的？”

　　“那当然是……”

　　冯历话语卡顿，不安地瞅了季晨阳一眼，旋即下定决心道：

　　“就当我真的死了可以吗？”

　　“你的任务者档案不都已经盖棺定论死亡封存了。”

　　季晨阳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有深意地看着他。

　　冯历愣住了，过了半晌，他醍醐灌顶，眼睛睁大，眼睛里迸发出激动的光芒，说话都结巴了。

　　“那……那就是，我可以……可以就这样，不用……”

　　季晨阳挥了挥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件事，我会给上面汇报一下。”

　　注意到冯历眼里的光顷刻间暗淡。

　　季晨阳摇头轻笑一声：

　　“放心吧，这只是走个明路，以后就算被人发现你还活着，也不会追责你的。”

　　“你……”本来想说季晨阳真的有这样的本领，恍然想到这位z6868可是君轻语最看重的新人。

　　连自己家的事，都是由人家冷队长来亲自处理。

　　自己这次来找他，不也是看在他是好人的份上，想厚着脸皮请他帮这个忙嘛。

　　季晨阳当然清楚冯历心中的小九九。

　　他也明白，冯历不是故意算计，也不是做作卖惨，他是真的没有办法，没有出路。

　　想到李虎队长临死前的模样，冯历和李虎，他们除了能力社会地位相差大之外，对家人的那份赤忱真心，是现在这种冷漠的社会里，难得可贵的。

　　既然已经帮了，那就帮人帮到底吧。

　　季晨阳都亲口说了让他放心，冯历心里一直压着的大石头，这才消失，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明明三十不到，却苍老如此，季晨阳看得心里不是滋味。

　　其实他和冯历真的没多熟。

　　季晨阳待在这里实在有些别扭。

　　站起身，再次拍了一下冯历的肩膀：“既然出来了，就好好生活。”

　　冯厉重重点头，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有一件事，我需要给你说一声，我发现我的怪灵力量已经消失不见了，怪谈积分卡也没了，我怀疑我现在其实已经脱离怪谈，变成普通人了。”

　　这倒是让季晨阳意外。

　　将要脱口而出的道别的话咽了回去。

　　他神色微动，手中出现血红的天平，目光看向面前的冯历。

　　冯历身上没有光团，如果不是他本人有很厉害的屏蔽道具，说明他真的没有怪灵力量了。

　　把人放出来就算了，竟然连力量都能够剥夺……

　　注意到季晨阳眼里的凝重，冯历挠了挠头：

　　“我没有什么不适，这种感觉就和以前是普通人时候一模一样，恩人别太担心了，应该，真的没关系的。”

　　他笑了笑，脸上是轻松释然，对未来憧憬的笑容：

　　“这样也好，我以后就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做个普通人，经历过怪谈，普通人的生活对以前的我而言，已经是难得的奢望，我现在就只想陪着我的家人。

　　我老婆一直没动那笔钱，等着我回来，我和我老婆已经商量好了，用那笔钱作为启动资金，摆个小摊，混个温饱，怎么也比被人欺辱，连工资都不给的强。”

　　冯历握着拳头，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本来季晨阳都要离开了。

　　冯历的妻女刚好买菜回来，无论如何也要留下他吃顿饭。

　　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冯历面对妻女脸上的那发自内心的满足笑容，这是他作为一个死里逃生人，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大哥哥，给你吃糖。”

　　临走前，因为生病瘦得有些脱相的小女孩，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将小心存着的糖，自认为悄咪咪地塞进季晨阳的手里。

　　看着这么懂事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