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捷(二)
直到千万年后,他在沧海海底被封印时,闲极无聊,一遍遍回想那些往事,才渐渐品出些不对来。
记忆中的那个宝珠,眼神柔和怯懦,满心满眼都是爱慕。
现实中的那个宝珠,眼神清亮理智,是他共同进退的战友。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后来,他遇到了朱珠。
再后来,为了让她帮助自己解开封印,他在她身上种下了寂灭焚神咒。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破开了迷雾。
寂灭焚神咒,直接作用于元神。一旦种下,便会永久烙印在元神之上,即便换了躯体,换了容貌,换了身份,那咒印也会如附骨之疽,永远存在。
后来他每每想起,都会恍惚,从前遇到宝珠的那一刻,其实就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是寂灭焚神咒!
但那时,宝珠身上的咒语被压制得厉害,更何况当年他轻视宝珠,自然不会深究这种细节。后来战事频仍,变故丛生,他根本无暇顾及此事。等到被封印在沧海海底,再想起时,已经太晚了。
可现在,一切线索都对上了。
宝珠的元神和朱珠的元神,有着同样的咒印。
这不可能是巧合,难道她们……是同一个人?
还是说,宝珠的元神,不知为何,投生到了朱珠身上?
会是这样荒谬的答案吗?
可他知道,那个敢在所有人都唾弃他时坚定站在他身边的宝珠,和眼前这个敢孤身入魔界、敢和斯赟硬碰硬、敢蒙着眼在他面前演戏的朱珠——
总让他觉得十分相像。
那个眼神柔和怯懦、一心爱慕他的宝珠,反倒是……和阿宴很像。
或者说,阿宴很像那个爱慕他的宝珠。
阿宴天真烂漫,善解人意,对他百依百顺,看他的眼神永远充满仰慕和爱恋。她和他记忆深处那个“深爱战神”的宝珠,一模一样。
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那东西——那个千万年前被他重创的域外魔怪,蛰伏了千万年,终于又回来了。
它以为,用这张脸,用这个“深爱战神”的宝珠,就能迷惑他,甚至控制他。
它以为,他会对这张脸心软,会对这份爱恋动容——因为他和宝珠,是曾经真正历经生死、并肩作战的同伴。
可惜,它错了。
它不知道,他真正认可的那个宝珠,从来不是那个只会爱慕他的除尘仙子。
它不知道,他千万年都不曾忘记的,是那个和他共同进退、孤身支持他、最后化作箭矢亲手封印他的人。
它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它不明白人的情感有多么复杂。
所以他将计就计。
阿宴要演天真烂漫,他就给她独一无二的宠爱和宠信。名义上是侍女,在魔皇宫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想看什么,他就演什么。
他要看看,那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阿宴蛰伏得很好。入宫这些时日,除了每天嘘寒问暖、送些亲手做的羹汤点心,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直到焰璃出现。
焰璃的容貌和朱珠完全不同,变化之术极其高明,若非靠着寂灭焚神咒的感应,连他也看不出来。
朱珠。
她会成为轩黎雪的使者,已经从呼延灼画的汇报中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他也猜到了,她此番来魔界,八成是为了他魔皇宫下面的那座灵山矿脉。
毕竟,他曾公开说过,要将那座矿脉作为恭贺女帝祁起——恭贺朱珠——的礼物。
这是明摆着的诱饵。
而她,明知道是诱饵,还是来了。
只是用了焰璃这个身份。
她以为他认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