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会上官（三）

　　“好。”

　　厉岩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我先走了。你……保重。”

　　他转身，推开店铺的后门，消失在夜色中。

　　店铺里安静下来。

　　迦菀坐在原地，脸上的泪水未干，可那双眼睛里的柔弱，正在一点点褪去。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盒，又看了看厉岩消失的方向，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九叶青灵芝。

　　厉岩倒是有心了。

　　他猜得没错，轩黎雪果然派了人来盯着自己和焰璃。他本以为要花更多时间才能找到这个暗桩，没想到厉岩这么沉不住气，这么快就主动暴露了。

　　而厉岩的出现，对他而言，是意外之喜。

　　通过厉岩，他可以反向知道梵天魔宗的一些动向。也许……还可以利用他对自己的心思，为焰璃争取一些东西。

　　他站起身，将玉盒收入怀中，拢了拢斗篷。

　　窗外，天色愈发暗沉，紫色的魔气如潮水般涌动。

　　今夜，收获颇丰。

　　他推开门，走入夜色中，身影很快被紫色的雾气吞没。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悠悠传来。

　　四更天了。

　　————

　　魔皇宫最深处的寝殿，今夜格外寂静。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魔都永恒暗紫的天光透过镂空的窗棂渗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暗影。那光影随着夜风的吹拂缓缓移动，如同某种古老而无声的舞蹈。

　　荣珩坐在殿中央的长榻上。

　　他刚刚睁开眼。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时，整个殿内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瞬。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瞳仁是浓得化不开的赤红，红到极致处，又沉淀出近乎墨色的幽深。那赤色并非火焰般灼热的红，而是如同凝固了千万年的血，沉郁、幽邃、深不见底。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一道凌厉而优美的弧线，衬得那双眼睛既有战神的睥睨天下，又有堕魔者的妖冶诡谲。

　　眼睑开阖之间，那赤红幽深的瞳孔中似有流光转动，如同藏着一整个星河的秘密。

　　千万年了。

　　千万年前，这双眼睛曾在天界诸神的注视下，坦然无惧地迎接一切指控。千万年后，这双眼睛依旧深邃，只是眼中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是倦怠，是淡漠，还是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约的放弃？

　　荣珩垂下眼睫。

　　那双过于美丽的眼睛暂时被遮住，殿内的光线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身侧的矮几上。

　　那里，放着一只小小的盒子。

　　盒子很普通，乌木所制，巴掌大小，表面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盒盖上刻着一道浅浅的流云纹——那是魔都寻常铺子里都能买到的那种，不值几个墨晶。

　　可他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却停留了很久。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触及盒盖，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那手指骨节分明，指尖微凉，在昏红的光线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色泽。

　　盒盖掀开。

　　里面躺着一枚发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