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面（二）

　　于是画面就凝固在了这一刻：柏霖一手揽着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护在怀中；另一手托着那只摇摇欲坠的面碗，碗里的面条和荷包蛋纹丝不动，连汤汁都没洒出一滴。

　　他的眼睛正看着我。

　　因为离得近，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我脸上——隔着覆眼的白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目光的幽深和专注。

　　而我的第一反应是——

　　“我的面！”

　　我一把从他手里抢过面碗，低头仔细检查。面条好好的，荷包蛋也还在，连那几滴香油都乖乖地待在碗里。

　　“吓死我了，”我松了口气，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笑起来，“好柏霖，很不错，没让面碗摔地上，也不枉费咱俩吃一锅面！”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我感觉到他轻轻扶正了我的身子，收回了揽在我腰间的手。

　　“主人眼睛不方便，”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时低了些许，“这等小事，还是让小的来吧。”

　　他将我扶到桌边坐下，又将面碗轻轻放在我面前。

　　“柏霖，你也端过来，”我招呼他，“咱一起吃。”

　　他没有立刻动。

　　片刻后，他的脚步声靠近，另一碗面被放在我对面的桌上。可他却没有坐下，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

　　“主人，请用。”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小的蒙您恩惠，和主人分食一锅面，已是天大的福分。怎么可以还一桌吃呢？小的在一边吃就可以了。”

　　说完，他端起那碗面，走向厨房角落里的一个小案。

　　我想叫住他，但想了想，算了。这管家古板得很，非要讲什么“礼”，随他去吧。

　　我低下头，开始吃面。

　　面条煮得软硬适中，汤底虽然简单，但有了那半个溏心荷包蛋，整碗面都活了起来。蛋液裹着面条，滑入口中，鲜香浓郁，是我记忆里的味道。

　　“嗨，”我一边吃一边感叹，“没想到这么久没动手，我手艺还是这么好。”

　　柏霖没有接话。

　　我也不在意，风卷残云般将一碗面扫荡干净，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嗝——”

　　我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站起身来。

　　“柏霖，”我朝他的方向摆摆手，“你不用跟过来，一定要把我的面吃光哦！难得你家主人我下厨，可不能留一点。”

　　“我先回去休息一下，你一夜没睡也去休息一下。晚些时候咱俩再去云缕织霞坊看看。”

　　说完，我推开厨房的门，走了出去。

　　廊下已经有侍女端着水盆走过，看到我从厨房出来，她愣了一下，连忙行礼：“主人，您这是……”

　　“不用管我，”我随意地挥挥手，“忙你们去吧。我吃完了，消消食。”

　　我在明光宅里随意地逛了起来。

　　昨天柏霖带我转过一遍，我已经把这里的布局记在了心里。穿过回廊，绕过小园，踏着青黑色的石板路，慢慢踱回主屋的方向。

　　晨风微凉，吹动覆眼的白纱。远处，魔都的天色开始泛亮，依旧是那种永恒的、暗紫的光芒。

　　我想起刚才厨房里的那一幕。

　　柏霖揽住我腰的那一刻，他身上的冷冽气息忽然变得很浓。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像是一个金丹期的管家该有的压迫感。

　　还有他看向我的目光。

　　虽然隔着白纱看不清，但我能感觉到，那目光里有某种东西，太深，太重，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主人。

　　算了，不想了，吃得饱了就想休息。

　　我推开主屋的门，重新躺回床上。

　　不管他是谁，只要不妨碍我的事就行。

　　况且……

　　我摸了摸自己的腰，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只手臂的温度。

　　这管家，身手倒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