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情深（三）

　　那是王爷曾经养伤的地方。

　　那是王爷曾经和一个小妖精一起生活的地方。

　　那是——五十年前，王爷曾经成过亲的地方。

　　墨影想起自己之前碰见的那个女人——红豆——她曾经在王府侍奉过后来离开了王府，自己被王爷派去寻找五十年前王府旧人，就找到了她。红豆话不多，在跟随自己去见启国桃州见王爷的路上，她偶尔提起的、关于“当年”的只言片语。红豆说，王爷当年在永夜森林养伤的时候，被一个小妖精救了。那小妖精对王爷很好，王爷说要娶她做王妃，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她又出现了，王爷欣喜若狂，因为那时他已经真的爱上了她，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再后来……

　　再后来如何她没有说，但墨影知道结局一定不好，否则他跟在王爷身边的时候，不会忘记了那个小妖精。

　　墨影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却含笑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王爷从启国回来之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身体每况愈下，伤口迟迟不愈合，太医说是“心思抑郁，放任自伤”。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都不见，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时候忽然发疯似的摔东西。

　　墨影知道王爷在自责。

　　他劝过，说这一切都是启国女帝的阴谋，钟离小姐忽然出现在启国后宫，肯定是有人刻意引诱，王爷您想明白就好。陛下也派人来传话，说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多想，好好养身体最重要。大王爷也来了几趟，劝王爷放下心结，一切向前看。

　　可王爷就是听不进去。

　　他一日比一日瘦，一日比一日沉默，一日比一日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直到那天。

　　那天大王爷来了，面色讥诮，不知道对王爷说了什么。然后墨影就听见书房里传来一声惊呼：“止璃！”

　　等他冲进去的时候，王爷已经倒在地上，胸口一滩血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后来他才知道，大王爷带来的消息是：启国女帝半年后要迎娶凌云宗宗主苍寰。

　　墨影不明白，这个消息怎么会让王爷吐血。

　　启国和人间界联盟，对梦德王朝确实压力更大，可王爷如今已经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二殿下了，就算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来扛。

　　可他偏偏吐了血。

　　太医说，王爷原本就心气郁结，伤口迟迟不愈合，如今受到剧烈情绪波动，心脉受损，恐怕寿命将会折损。

　　陛下大发雷霆，将大王爷禁足。可大王爷跪在殿外，只说：“儿臣只想让止璃振作起来，哪怕是恨那个女人，也好过他如今放逐自己、半死不活！儿臣没想到……没想到他对那女人如此情深……”

　　情深。

　　墨影当时心里一动，可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王爷深爱的女人，明明是钟离小姐。否则也不可能即便身在启国后宫，却也冒着巨大风险要在后宫去见钟离小姐啊！

　　可此刻，看着床上那张含笑的脸，看着案上那面从永夜森林取来的旧镜子，墨影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王爷。

　　“咳——”

　　床上的人又是一震。

　　又是一口血。

　　这一口血喷出来，百慕止璃的脸色已经灰败得像一张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可他的唇角，依旧噙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墨影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床上的人，在心里默默祈祷：王爷，求您……

　　求您梦中那个女人，不要再伤害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