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情深（一）

　　手指轻轻抚过秦果树的叶子，那触感真实得让人心悸。叶片肥厚，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背面是银白色的，在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秦果。

　　这是五十年前，我为小白狐狸种的。

　　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个法力低微的小妖精，不敢深入永夜森林内圈寻找更好的植株，只在外围找到几株瘦弱的小苗，小心翼翼地移栽回来。小白狐狸最爱吃这种果子，每次熟透的时候，他都会变成原形，蹲在树下仰着脑袋等，等我摘下来喂给他。

　　现在的秦果树，已经五米高了。

　　郁郁葱葱，枝繁叶茂，深紫色的果实缀满枝头，每一颗都饱满圆润，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有些熟透了的，紫得发黑，表皮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糖霜，光是看着就知道甜得沁人心脾。

　　五十年。

　　离开永夜森林之后，我再也没有回来过。

　　小妖精，妖界王妃，凌云宗外门弟子，启国女帝，现在的焰璃特使——我一步步走得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懈怠。五十年，我没有做过梦，或者说，没有记住过任何梦。

　　没想到，在魔界。

　　在敌人魔尊荣珩的地盘上。

　　我竟然会做梦。

　　真是……

　　讽刺。

　　有趣。

　　我抬头望着那几棵秦果树，忽然笑了一声。

　　管它是梦是真呢？难得回到这里，就好好待一会儿吧。等醒来，又是那个戴着面具的焰璃特使，又是那个如履薄冰的启国女帝。

　　正要往木屋走，忽然——

　　我顿住脚步。

　　木屋里，有声音。

　　极轻的、细细碎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走动，在摆弄什么。紧接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从半开的木门里飘出来，钻进我的鼻子。

　　蘑菇汤的香味。

　　用的是永夜森林深处特产的“月华菇”，那种菇只在月圆之夜才会从腐叶下探出头来，伞盖莹白如玉，炖汤时香气清雅甘醇，据说能宁心安神、助益修行。

　　这香味……

　　我心底猛地一颤。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我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这时，木屋里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带着笑意，带着亲昵，带着我五十年没有听过的温柔：“七七，在外面待着干什么呀？快进来吃饭吧！”

　　那声音——

　　我浑身一震。

　　是百慕止璃。

　　百慕止璃啊……

　　我和他之间的故事，应该已经告一段落，但我没想到竟然会在梦中想起他。

　　百慕止璃。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第一反应不是欣喜，不是怀念，而是——警惕。

　　这是魔界。

　　我如今在魔尊的地盘上。

　　魔界有很多擅长入梦、惑心、幻术的魔物，可以潜入人的梦境，挖掘人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和渴望，然后幻化成最想见到的人，来引诱、欺骗、甚至吞噬神魂。

　　所以，这个出现在我梦里的“百慕止璃”——

　　是魔物吗？

　　是冲着我来的吗？

　　木门被推开。

　　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