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神记》(一)
戏楼是两层的建筑,在魔都常见的暗色石材建筑群中颇为显眼。隔着白纱,我也能看出那轮廓的精致——飞檐如凤翼舒展,檐角垂落的不是寻常铜铃,而是一串串淡紫色、会自行发光的小花,在暗紫天幕下摇曳着梦幻般的光晕。门上悬挂的匾额应是用了某种特殊材质,隐约透出珠贝般的温润光泽,题字是流云般的魔界古文。
“好气派。”我由衷赞了一声,转向柏霖,“今天唱的什么戏?”
柏霖抬眸望向戏楼入口处悬挂的木牌,那木牌上流光溢彩地显示着今日戏码。他念道:“回主人,是魔界流传极广的经典戏文——《诛神记》。”
诛神记。
我眉毛一挑:“这名字我喜欢,听着就很精彩。走,柏霖,今天你家主子我带你去听听戏。”
“谢主人。”他微微躬身。
我抬脚便往门里走,柏霖跟上来,低声道:“主人,可要小的去寻老板要个雅间?”
“不用,”我头也不回,“就爱在大厅听,热闹。”
戏楼内比我想象的更加宽敞。大厅呈扇形铺开,中央是一座高出地面三尺的戏台,台下散落着数十张黑檀木方桌,桌上已摆好了各色茶点。魔界特有的幽冥灯火悬浮在穹顶下,投下冷冽却不刺目的光,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深海龙宫。
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迎上来——不,不是少年,是一只刚化形不久的小魔物。他生得矮小,头顶还顶着两只毛茸茸的灰色尖耳,身后拖着一条细长的、末端呈心形的尾巴,大约是某种鼠类成精。他一边用抹布擦手,一边殷勤地哈着腰:“两位客官!里边请、里边请!”
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扫过我覆眼的白纱,又扫过我腰间明显不是魔界款式的佩饰,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复了热情:“这位……仙长?小姐?您是大厅还是雅座?大厅热闹,雅间清静……”
“大厅。”我说。
“好嘞!”小厮麻利地将我们引到大厅东侧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殷勤地拉开椅子,又手脚麻利地摆上茶壶、果碟,“二位稍坐,戏文马上就开!这是本店送的迎客茶,用的是泣血林深处产的‘赤焰针’,口感醇厚,回甘悠长,二位慢用!”
我“嗯”了一声,靠着椅背坐下。柏霖却没有落座,只静静立在我身侧。
“坐下。”我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主人,小的站着伺候便好——”
“坐下。”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家主子我是来看戏的,不是来摆谱的。你杵在旁边挡着后面人的视线。”
柏霖顿了一瞬,随即低声道:“是,谢主人。”
他终于坐了下来。我虽看不见,却能从衣料摩擦的声音和他气息的位置判断,他坐得很端正,背脊挺直,两手搭在膝上,是标准的、恭谨的仆从姿态。
太端正了。
端正得不像个在看戏的人,倒像在执行什么任务。
我没再管他,注意力已被大厅里越来越热闹的动静吸引。
戏文还没开始,但厅里已坐了六七成的客。神识扫过,能感知到形形色色的气息——有魔气深沉的魔修,有刚化形不久的低等魔物,也有一些气息驳杂、明显是外来者的修士或妖修。众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话题多半围着今日的戏码打转。